目录加载中...
北境东十三防段那枚六阶红点从战区图上熄灭时，云霄城已经入夜。
战报很短。
【敌六阶初期皇血统领确认死亡。】
【东十三防段恢复稳定。】
【前沿阵地向外重新推进二百七十米。】
雷震的名字只出现在战果记录最后。
李夜白继续往下翻。
阵亡名单比上面的战果长得多。
他在其中几个名字上停了片刻，关掉终端。
军用运输机正在下降。
厚重云层从舷窗外掠过，熟悉的城市一点点铺开。
云霄城还亮着。
只是今晚最显眼的不再是商圈的巨幅光幕，也不是穿行于楼宇之间的民用悬轨。
三条城市主航道已经停了两条。
商业飞艇几乎绝迹。
取而代之的是不断从高空落下的军方运输机，机腹印着不同军团的黑色编号。几座原本属于民用机场的升降平台全部亮起战时红灯，东侧空域每隔几十秒便有一道医疗识别信号掠过。
星火集团总部也变了。
顶层那块常年滚动播放药剂广告的巨大光幕熄了大半，只剩四个白字挂在夜色中。
【战时通道】
三个小时前，最高统帅部完成了对星火集团的战时权限调整。
星火生命研究中心正式接入战略医疗支援序列，云霄城地下核心区同时承担高阶伤势、特殊污染以及异常生命状态处理任务。
“烬”的临时任务也随之改变。
返回云霄城。
负责星火核心区域安全、灵魂侧预警，以及医疗中枢遭遇高阶袭击时的应急处置。
命令很短。
李夜白当天便上了飞机。
运输机落上总部停机坪。
舱门开启，夜风卷着云霄城特有的湿冷气息灌进来。
没人迎接他。
几个平时穿西装坐办公室的星火员工此刻外面套着搬运背心，正往无人运输车上抬密封药箱。一名四阶主管蹲在地上检查封条，旁边负责行政的女人抱着终端从他身侧跑过，嘴里还在和军方医疗系统核对下一批物资编号。
一辆运输车从李夜白面前驶过。
车上整整十二箱血浆。
司机认出了“烬”，隔着车窗朝他点了下头，车便被后面的人催着驶入货运升降井。
李夜白也没停。
办公区九成以上的灯都开着。
许多部门原本与战争毫无关系，现在也被临时拆散，有人负责物资编号，有人核对前线需求，有人趴在桌边睡了十几分钟，通讯一响，又抹把脸坐起来。
茶水间摆着一排吃到一半的饭盒。
咖啡机旁堆满空杯。
战争远在几千公里之外。
可伤员、药品和一张张不断刷新的名单，已经先进了这座城市。
李夜白走进专用电梯。
负二十七层。
数字一路下降。
终端震了两下。
星火内部战时资源申请已经排成一列。
第九军团追加高阶骨骼修复药剂。
西北第二军团需要一批适用于长期低温作战的源能维持药剂。
西部机动序列则申请特殊污染快速检测设备。
李夜白调出仓储数据，没有一股脑全部批准。
北境原申请削掉三成，换成生产周期更短的替代药剂；西北需求全批；西部那批检测设备直接从研究序列的储备库调，不等下一轮生产。
刘千面很快收到新的物资表。
不到半分钟。
【知道了。】
李夜白看了一眼。
这三个字怎么看都像后面还压着几句骂人的话。
他没理。
另一份西部战报恰好刷新。
第三军道还在推进。
只是它和北境明显不同。
几个理论上最适合强攻的防御节点被直接绕开，兽庭行军路线在半途中改过两次，目前仍旧找不到真正的主攻方向。
李夜白往前翻了几页。
最早异常出现时，北境低阶异兽开始主动给某种东西让路。
随后西北、高原、西部相继出现异常。
而那之前不久，神城刚刚结束运行。
他们才从那里回来。
相隔太近。
可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什么。
阿迦罗已经亲临北境。
几十万正规战争序列真正压上大夏边线。
死人也是真的。
如果这场战争背后还有另一层目的，那件东西至少值得兽庭付出眼下这些代价。
电梯门打开。
消毒剂混着淡淡血腥味扑了过来。
李夜白收起终端。
现在还不是猜答案的时候。
前线会继续留下痕迹。
他只需要先把那些痕迹接住。
负二十七层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中央实验区撤掉了大半隔断，六组大型封闭实验舱拆掉四组，腾出来的位置全部预留给医疗床。墙面新接出的源能维生接口还没全部固定，三个工程部门的人踩着梯子忙个不停。
“二号接口好了没有？”
“最后一组！”
“十五分钟以后就有人到！”
“知道！”
“知道还不快点！”
另一侧，原本运送实验样本的轨道被换上了红色医疗标识。
李夜白一路走到最里面。
玻璃门敞着。
苏青木站在七块终端屏前。
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右手还戴着薄手套。
一名工作人员正在向他汇报。
“北境第二批重伤四十三人，预计四十分钟后抵达。”
“西北十一人。”
“军部另外转来两名五阶，一例本源撕裂，一例胸腔大面积晶化，常规医疗舱压不住。”
苏青木将那两份资料单独拖出来。
“二号区。”
“普通四阶以下伤员分流到联合医疗楼，需要生命系持续维持的留下。”
工作人员点头，刚准备走，又想起什么。
“苏主任，照现在这个速度，后半夜床位一定不够。”
苏青木翻过下一页资料。
“后半夜再处理后半夜的。”
“先把正在路上的接住。”
对方抱着终端离开。
玻璃门重新合上。
隔音标识由白转红。
走廊里的设备声一下淡了大半。
苏青木这才抬头。
“议长。”
李夜白拉开旁边的椅子。
“忙你的。”
苏青木也没客套，低头继续处理伤员资料。
李夜白把一直提着的纸袋放在桌边。
“吃饭。”
苏青木扫了一眼。
“您从京城回来，就为了监督我吃饭？”
“顺路。”
桌子左侧已经摆着两个饭盒。
第一盒彻底凉透。
第二盒拆开一半，筷子还搭在盒沿，里面的饭几乎没动。
李夜白伸手拿走最早那盒。
苏青木抬眼。
“还能吃。”
“你准备留着做培养基？”
苏青木想了想。
“理论上不合适。”
李夜白把凉饭丢进回收口，将新的纸袋推过去。
手还没松开，苏青木提醒：
“议长。”
“嗯？”
“那里刚放过污染肝组织。”
李夜白低头看了一眼桌面。
“消毒了吗？”
“三遍。”
“那你还提醒我？”
“我认为您有知情权。”
李夜白把饭往右边挪了半尺。
“你现在越来越难伺候了。”
苏青木把一份伤势报告拖到另一块屏幕上。
“第二席长期从事生命研究，谨慎一点比较好。”
李夜白懒得和他争。
终端恰好跳出库存预警。
一批高阶生命维持药剂即将见底。
苏青木刚准备点开申请页，李夜白已经扫过库存。
“这批我批了。”
苏青木停下手。
“北境和西北也在要。”
“所以我没把仓库全给你。”
“还能撑多久？”
“今晚。”
苏青木抬起头。
“明天呢？”
“刘千面想办法。”
“刘先生大概会有意见。”
“让他有。”
李夜白靠在椅背上，视线扫过不断增加的伤员数字。
“真缺东西直接找我，别跟着内部流程排。”
苏青木静了一会儿。
“明白，议长。”
李夜白看着他卷到手肘的袖口。
白大褂上沾了一小块已经干掉的血。
“还有。”
苏青木等着。
“别把自己也算进耗材里。”
房间静了片刻。
苏青木低头整理了一下手套边缘。
“第二席目前还没进入报废计划。”
李夜白笑了一声。
“最好是。”
桌上那袋饭还冒着一点热气。
苏青木终于伸手拆开。
筷子刚拿起来，墙上的通讯屏骤然亮成红色。
刚才离开的工作人员重新出现在画面里。
背景乱得厉害。
“苏主任，第九军团转运计划临时改变。”
苏青木已经放下筷子。
“多少？”
“一个前线医疗中转节点遭到远程攻击，原本留在那里分流的伤员全部改送云霄城。”
“人数。”
“一百八十七。”
“重伤？”
“一百二十一。”
“还有多久？”
“二十六分钟。”
苏青木起身。
几块终端屏同时切换到伤员名单。
一百八十七个名字。
一页装不下。
“联合医疗楼还能腾出七十四张床，临时维生舱最多再挤三十个。剩下的——”
“还差八十多。”
“对。”
苏青木已经走出办公室。
李夜白跟在后面。
经过二号区时，几名工作人员正往外搬设备。
苏青木在走廊中央停下。
右侧隔着厚重防爆玻璃，是一整片封闭区域。
门牌上写着：
【三号毒理与高危生命反应实验区】
里面还摆着长期培养装置和大量密闭实验柜。
负责三号区的主管正在附近。
苏青木叫住他。
“三号区清空。”
主管一愣。
“现在？”
“现在。”
“里面两组长期毒理项目一旦停培养环境，至少损失三个月数据。”
“样本封存。”
“设备呢？”
“能搬的搬。”
“搬不了的关机。”
主管看向玻璃里面。
“清出来做什么？”
苏青木抬起手腕。
倒计时已经跳到二十四分钟。
“铺床。”
“那里是毒理实验室。”
苏青木转身往前走。
“今晚不是。”
命令顺着内部系统迅速传开。
实验柜锁死。
培养箱切进备用能源。
几个四阶研究员直接抬起数百公斤重的分析设备往外走。
员工休息区的折叠床被全部拆出来。
新的生命维持接口开始接入三号区。
李夜白站在走廊一侧，看着人从自己面前不断跑过。
没有插手苏青木的安排。
这是第二席自己的地方。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用。
二十二分钟后。
云霄城夜空出现第一排军方医疗识别灯。
十几架运输机沿着东侧战时航道进入城区。
星火总部三座医疗停机坪全部开启。
红色引导线一层接一层亮起。
第一架运输机落下时，起落架甚至还没完全压稳，舱门里的军医已经把担架推到门边。
第一个伤员浑身是血。
第二个胸前护甲已经切掉。
第三个人只剩一条腿。
后面的运输机还在下降。
三号毒理区最后一盏实验灯熄灭。
几息之后。
医疗灯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