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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李夜白离开银城之前，给刘千面发了一条消息。
【银城下一批医疗物流轮岗，把陈小胖放进名单。】
刘千面的回复很快。
【直接录？】
【三个月。工资、修炼补助、内部培训按正常新人标准。考核不过照退。】
过了几秒。
【难得见你给人开后门，只开一半？】
李夜白看了一眼窗外。
银城综合大学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
【另一半让他自己走。】
他没准备告诉陈小胖。
也没必要。
三天后，一封来自寒夜银城医疗物流站的实习通知出现在陈小胖的学生终端上。
三个月轮岗。
正式工资。
新人修炼补助。
寒夜内部培训资格。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还以为是前几天举报配给点以后发下来的特殊奖励。
没人给他答案。
最后他还是点开申请页，把自己的资料重新填了一遍。
门已经推开。
以后走到哪里，看他自己。
……
战后第十八天。
北境，第三外防区。
凌晨刚下过冻雨。
新铺的合金板上结着一层薄冰，几段尚未完全修好的阵墙被临时支架撑住。工程车停在内侧，轮胎和底盘全是昨夜没清理干净的冻泥。
白盐湖大战那一夜，北境第一外阵折损接近两成。
最大的缺口已经堵上。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这些还没长好的伤口。
断掉的供能线、刚换上的阵纹节点，还有异兽偶尔顺着施工留下的薄弱位置往里钻。
事情不算大。
每天却都得有人守。
雷震站在刚修好的阵墙上，低头踩了踩脚下。
“昨天铺的？”
旁边工程军官点头。
“凌晨三点完工。”
“扛得住六阶冲击？”
工程军官停了一下。
“理论上能。”
雷震转头看他。
“你这个停顿很没说服力。”
“供能还差最后一段。”
话音刚落，远处冻原忽然传来沉闷撞击。
像有什么东西贴着冰层下方往前拱。
警戒阵列瞬间转红。
【三号废弃沟渠】
【高能生命反应：二十七】
工程军官脸色一变。
“那条沟昨晚才封。”
三百米外，冰面轰然炸开。
几头四阶霜甲兽率先冲出。
真正麻烦的东西紧随其后。
一头六阶初期的赤脊獠兽撞碎大片冰层，背部骨刺泛着暗红，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直奔刚修好的阵墙。
守备火力立刻压了过去。
两束高能射线炸开它肩背的血肉，却只让速度稍稍一缓。
雷震看了几眼。
“还挺会挑。”
那头兽首一直在调整冲击角度。
避开两侧火力最密集的位置，正对着供能尚未完全接上的一段。
换作以前，这种东西处理起来很简单。
一道雷砸下去。
六阶兽首死。
后面那群四阶也跟着埋。
至于墙还能剩多少，就得看工程部队的运气。
赤金色雷弧刚从雷震指间亮起，脚下的新阵墙便跟着轻轻一震。
工程军官表情也紧了。
“雷师长。”
“说。”
“这一段今天才修好。”
“我知道。”
“后面还有三百多个工程兵。”
雷震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喜欢拆墙？”
“不敢……没有。”
“你这话说得更像有了。”
赤脊獠兽已经冲进百米。
雷震脚下一踏，直接跃出阵墙。
工程军官立刻下令。
“开隔离场！”
半透明防护升起。
人在半空，雷震却把已经抬起的右手重新收了回来。
原本准备向外爆开的赤金雷霆，一点点沉入身体。
不是散掉。
而是被他顺着血肉与骨骼，强行压进经络。
细密的雷纹从肩膀一路亮到指尖。
雷震落地。
六阶兽首也撞到了面前。
前爪压下，冻土轰然下陷。
雷震没退。
五指抬起，直接扣住兽爪。
轰！
碎冰向两侧炸开。
阵墙上的工程军官第一反应却是低头。
墙没动。
真正反常的是战场中央。
太安静了。
过去雷震真正出手时，雷声总比人更早抵达。
今天所有雷霆都被锁进了身体。
赤脊獠兽疯狂发力。
雷震右臂上的赤金纹路陡然亮起。
下一刻，雷霆沿着双方接触的位置灌进兽爪，贴着骨骼和源能回路一路向内。
那股足够掀翻半片地面的毁灭力量，被硬生生压进了一具六阶异兽体内。
咚！
沉闷爆响从胸腔深处传出。
赤脊獠兽动作突然僵住。
背后一根根赤红骨刺迅速熄灭。
雷震松开手。
庞大的兽躯向前踉跄两步，重重跪进碎冰。
可同一时间，更多异兽已经冲了上来。
雷震刚准备再动，右臂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压得太狠了。
雷霆每一次贴着自身经络运行，都在同时考验肉身、源能与法则承载。
六阶初期能做到。
却做不到毫无代价。
雷震站在原地，手掌微微收紧。
这条路，他已经试了不止一天。
自踏入六阶初期以后，源能积累从未停过；白盐湖大战又把他的身体与法则反复逼到极限。战后这十八天，他一直留在北境，一边补防，一边把那些过于粗暴的雷霆重新拆开。
差的始终是最后一点。
怎么让雷真正服从。
而不是每次都靠自己强行按住。
第二头异兽已经扑到面前。
雷震抬手。
赤金雷霆再次涌起。
这一次，那股习惯向外炸开的力量忽然没有撞向经络边缘。
它顺着刚才被反复冲开的轨迹，自行完成了一次循环。
肩。
手臂。
掌心。
再回到体内。
雷震怔了半瞬。
精神海深处，那层已经被磨了很久的法则壁垒，终于在这一刻松开。
源能重新流动。
肉身承载随之向上抬升。
原本需要他时时压制的雷霆，突然变得安静了许多。
像一条终于找到河道的洪流。
雷震抬起头。
六阶中期。
没有夸张的天地异象。
只有体内那股力量变得更厚、更稳，也更听话。
第二头异兽已经冲到五米之内。
雷震五指张开。
十几道极细的赤金雷线同时从掌间弹出。
没有雷柱。
也没有轰鸣。
每一道雷光都只寻找一个目标。
胸口，脊柱，腿部关节，源能核心附近。
下一瞬。
十几道雷霆同时钻入。
砰！砰！砰！
低沉爆响几乎连成一片。
冲在最前面的异兽像突然失去支撑，接连栽进冰面。
雷震脚步不停。
第二轮雷线已经出去。
过去六阶初期时，他能把力量压进一个目标体内。
现在，他可以同时维持十几条稳定雷路。
差别不是单纯多了一截源能。
而是原本需要全部注意力控制的一件事，终于能够被同时完成很多次。
不到一分钟。
剩余高能反应全部归零。
从头到尾，新修的阵墙都没再震一下。
工程军官站在墙上看了半天。
“……雷师长。”
雷震回头。
“墙还在。”
“我看见了。”
“工程款省了。”
工程军官沉默两秒。
“您突破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惦记这个？”
“主要是你刚才表情太难看。”
雷震踩着碎冰回来。
右手仍有轻微麻意，但刚才那种深入经络的刺痛已经缓下大半。
六阶中期的肉身和法则承载，确实比之前高出了一截。
他刚准备活动手臂，远处有人先开口。
“你现在倒是真会替北境省钱了。”
雷震转头。
燕破岳沿着阵墙另一侧走了过来。
军装肩头还挂着冰粒，左手虎口缠着新换的绷带。
白盐湖大战结束以后，黄昏行动群仍有一部分人留在北境协助补防，他和白露都在其中。
雷震看了他一眼。
燕破岳身上的气息也比战前更沉。
五阶巅峰。
白盐湖那一战之前，他还停在五阶后期。
战争里连续几次把源能与身体逼过极限，战后又在北境补防十几天，三天前终于把五阶最后一段积累压实。
再往前，就是六阶那道真正的大门槛。
燕破岳走近几步，本来还想说什么，忽然顿住。
目光重新落到雷震身上。
“六阶中期？”
雷震活动了一下右手。
“刚到。”
燕破岳沉默两秒。
“北境双子星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对我很不友好。”
“你不是也五阶巅峰了？”
“五阶巅峰和六阶中期，中间差一道大门槛外加两个小境界。”
雷震看他。
“数学比以前好了。”
“滚。”
旁边工程军官转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燕破岳扫了一眼地上的异兽尸体，又看向完整的阵墙。
“当年北境叫咱俩双子星的时候，你还没这么会过日子。”
雷震想了一下。
“你确定？”
燕破岳也认真想了两秒。
“可能是当时北境比较有钱。”
雷震笑了一声。
燕破岳却很快注意到他的右手。
“还麻？”
“一点。”
“看来六阶中期也没把你直接换个人。”
“要不试试？”
“等我六阶。”
“那还得等。”
“你今天刚突破，话就这么多？”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也没把这点境界差距真当成什么需要郑重感慨的事。
以前一起守北境的时候，他们就不是靠境界称呼彼此。
现在也一样。
燕破岳抬了抬缠着绷带的手。
“东十三段已经稳了，两支机动队补上去，今晚还有施工队进场。”
“你还回去？”
“当然。”
“伤呢？”
“五阶巅峰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东西躺着。”
雷震点头。
没劝。
燕破岳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下次练新东西提前说一声。”
“干什么？”
“我离你远点。”
“滚。”
燕破岳笑着摆摆手，沿阵墙继续往东侧去了。
冻风吹过。
施工队重新开进战场。
雷震站在原地，重新感受了一遍体内的力量。
六阶初期到六阶中期，只隔一个小境界。
真正跨过去以后，差距却很清楚。
源能更厚。
法则更稳。
肉身能承载的雷霆更多。
过去只能集中处理一件事，现在开始可以同时维持更多高强度输出。
这才是境界。
不是一个名字。
是同样一份力量到了手里以后，能做到的事情变多了。
……
同一时间。
云霄城。
地下精神训练室。
十二枚半透明晶体悬在李夜白四周。
这是生命研究中心后来替他改过的一套精神压力测试设备。
普通用途只是测量高阶精神系能力者的影响范围。
到了李夜白这里，用法早就变了。
六席联系安静悬在精神海边缘。
就在刚才。
第三席那道熟悉的灵魂结构忽然向上稳定了一层。
李夜白第一时间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雷震突破了。
六阶中期。
同源联系没有把雷霆送给他。
却有一股更稳定、更厚重的灵魂反馈顺着第三席回到主座。
精神海随之轻轻扩开。
不算突破。
甚至距离六阶中期依旧差着最后一段。
可原本已经逼近极限的灵魂承载，再次往前松动了一点。
李夜白闭着眼。
系统提示亮起。
【目标：七号】
灵魂威压瞬间落下。
七号晶体转红。
其余十一枚保持稳定。
【目标：二号】
切换。
二号转红。
【十号】
【四号】
【九号】
一道道六阶初期层次的魂压，在十二枚晶体之间高速跳转。
与此同时，六席联系始终留在精神海边缘。
生命波动，源能状态，法则异常。
全部存在。
以前进行这种高负载训练时，李夜白最多能连续完成七次干净切换。
第八次开始，原目标上往往会留下少量魂压残余。
今天第八次过去。
干净。
第九次。
依旧干净。
第十次目标亮起的同时，旁边一枚晶体终于泛出浅黄。
【魂压溢出：1.9%】
李夜白睁开眼。
十二枚晶体逐渐恢复透明。
七次。
变成了九次。
第三席跨入六阶中期以后，反馈没有替他突破境界。
却把主魂原本已经压到极限的边界，又向外推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