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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裂隙在黑铁堡地下彻底合拢时，墙上的监测灯仍亮着两排橙色。
莱恩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脚下最后一点空间错位缓缓收拢，远处负责记录的炼金仪器也重新回到正常区间。等隔离线外的指示灯转绿，他才迈步走出去。
瓦勒里乌斯已经等在那里。
他身后只跟着两名黑铁堡自己的技术人员。莱恩过门期间，地下几层显然重新清过一次，原本参与施工的联邦技师都被换到了外层。
桌上放着五份文件。
最上面那封来自联邦高位空间安全机构。
措辞很硬，要求黑铁堡在规定时间内说明昨夜异常波动来源，并提交相关空间结构参数。
十七分钟后，这封文件被撤回。
第二封里，“提交”变成了“沟通”。
再往后，语气又客气了一层。
联邦已经确认异常源头来自黑铁堡，同时排除了三百年前旧跃迁阵突然复苏的可能。至于那场空间事件究竟连接了哪里，相关栏目依旧空白。
莱恩看完，把第一封压到最下面。
“让他们继续猜。”
瓦勒里乌斯递来拟好的回复。
莱恩删去大半，只留下最必要的内容。
洛克斯已经与一支外部人类文明完成一次受控空间接触。
通道目前处于试验阶段。
坐标、结构、人员与开启方式暂不披露。
他扣上笔帽。
“联邦明天可以谈。古族先放着。”
瓦勒里乌斯点头，把剩余几份文件重新收好。
圣廷的那封信最短。
格里高利十七世既未询问坐标，也未追问另一端是谁，只留下了一句话。
既然门已经开过，就别假装谁都没看见。
莱恩将纸折回原样。
“很像冕下会说的话。”
瓦勒里乌斯笑了笑。
“他一向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看不见。”
死亡沙海的事，两人都未提起。
那属于莱恩与大夏之间尚未完成的另一笔交涉，与联邦无关。
至少现在无关。
地下厅另一侧，新建的空间稳定区正在拆除一次性部件。更深处，三百年前的旧阵列依旧压在数千吨黑岩与地下水之后，莱恩从那边收回目光时，瓦勒里乌斯已经开始交代接下来的安排。
外层节点全部换成洛克斯自己的人。
参与昨夜实验的技术记录分别封存。
倒悬塔下层再检查一次。
提到最深处几层时，瓦勒里乌斯翻页的动作稍慢。
“那一带的结构太旧，新来的人认不全路线，我亲自下去。”
莱恩看了他一眼。
“三百年前的东西，你还记得？”
“有些门的位置，记得比现在住的房间还清楚。”
瓦勒里乌斯语气自然。
莱恩点头。
“辛苦。”
他右手按在胸前。
“应该的。”
这句话他说得太熟。
熟到和黑铁堡那些磨得发亮的石阶一样，已经成了这里的一部分。
莱恩转身离开。
瓦勒里乌斯留在原地，等负责拆卸稳定器的人过来询问，才把通往地下旧维护层的权限表折好，收进衣袋。
从头到尾，动作都和平日一样。
……
雾都另一端，一份原本排在半年后的旧资产核验，被提前到了本月。
文件上既无紧急标记，也看不出特殊批示。
它只是顺着这几日联邦重新评估洛克斯战略地位的风向，从一摞积压资料里被重新抽了出来。
负责整理古族旧契约的官员翻到第三页时停住。
三百年前洛克斯覆灭后，被拆分出去的东西太多。
领地、矿场、家族藏品、旧部归属。
再往下，还有一项更加麻烦。
血脉衍生资产。
如今洛克斯重新回到黑铁堡，有些旧账迟早会被重新摆上桌面。
官员看过程序说明，在文件末尾签字。
第一批核验通知很快发往当年接收最多的几家。
名单最上方，是蔷薇。
同一座城市更高处，李道渊看完简报时，桌上的酒已经凉透。
黑铁堡出现高等级空间异常。
联邦正式申请会谈。
洛克斯拒绝公开另一端坐标。
塞拉菲娜近日仍与黑铁堡保持私人往来。
最后一条最短。
李道渊却看了很久。
站在房间另一侧的人低声汇报，核验程序已经启动，蔷薇排在第一批。
“旧血脉记录要一起送过去吗？”
“不用。”
李道渊把简报合上。
“送到她手里的东西，只会让她先怀疑谁希望她看见这些。”
他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
“让她自己找。”
对方迟疑片刻。
“如果她不往下查？”
李道渊终于抬起眼。
“那就说明她还没把洛克斯放到值得翻家底的位置。”
窗外夜雾掠过高塔，远处灯光被切得忽明忽暗。
洛克斯这个死了三百年的姓氏，最近活得太快。
黑铁堡。
圣廷。
联邦。
如今它身后甚至已经出现了另一片大陆的轮廓。
某些关系如果继续靠近，对他并不利。
李道渊并不需要亲自拆开它。
只要让其中一个人，在恰好的时候，看见原本就存在的东西。
……
大夏这边，死亡沙海相关区域的第一轮复测已经开始。
莱恩离开临时驻地不到一个小时，过去二十年的空间监测、巡逻记录、地脉变化与异常失踪报告就被重新调出。
封锁范围压得很窄。
技术组从外围开始复测，高阶战力留在后方。现场看上去甚至比一次普通遗迹勘察更安静，只是权限被提到了极高等级。
临时西部行动组负责第一轮评估。
裴山河坐在主位。
常年和荒原、地脉打交道留下的痕迹都在他身上，手背粗糙，指节间还留着白盐湖一战后的细小裂口。
他面前摆着三套地图。
七年前。
三年前。
去年。
顾寒清负责汇总新一轮结果，陆忘川则坐在靠侧的位置。右耳后的医疗贴片仍旧贴着，军服外套也未完全扣好。
李夜白的位置更靠后。
这次临时评估组的正式名单上并无他的名字。
顾寒清把他叫来，只因为莱恩这一条线里，他提供过太多军方无法从公开资料里得到的判断。
第三次复测结果送回来时，几张地图上依然看不见所谓的入口。
七年前，大夏对这一带做过完整空间测绘。
三年前，死亡沙海地脉变化，相关区域又重新扫过一次。
去年还有巡逻队从附近经过。
三组历史数据彼此吻合。
最新设备只挑出了三处过去被归进背景噪声的距离误差，偏偏互相连不上，既拼不出门，也无法勾勒出独立空间的边界。
裴山河把几张图叠到一起。
“我们自己看，这里还是一片沙子。”
顾寒清点头，把莱恩留下的说明调出来。
对方认为那里并不存在长期固定的现实入口，更像某种被折叠在正常空间之后的区域。单靠常规测绘，很难稳定捕捉。
而他本人靠近，也许会让这种隐藏状态发生变化。
裴山河看完，手指在沙海边缘停了一会儿。
白盐湖那边的地脉到现在还在修。
巴尔图撞开的缺口只补上了一半。
这种时候，再有人告诉大夏，另一片沙地下可能还压着相似等级的东西，任何一个负责西部防区的人都不会轻易点头。
他转向陆忘川。
“陆老的意见？”
“让他来。”
裴山河皱眉。
陆忘川靠着椅背，语气平稳。
“只到红线外。”
“设备用我们的，封锁用我们的。真有变化，也是我们先看见。”
裴山河听完，没再追问。
这已经足够形成一份能送往中枢的方案。
外围验证。
大夏掌握终止权。
至于莱恩究竟值得信到什么程度，并非这一步必须解决的问题。
顾寒清把风险条件补进方案后，才侧过身看向李夜白。
“你和他接触得最多。”
房间里的几道视线落了过来。
不是等他拍板。
只是在等一个更接近莱恩本人的判断。
李夜白看着地图。
大夏一次次查过这片地方，结果始终指向普通沙海。
这反倒与林七当初进入黑曜石大殿的经历相互吻合。
那条路，本来就不像能靠坐标和钻探找出来的常规通道。
更重要的是，死亡沙海深处那具神骸与第五席同源。
这一层，他无法写进军方报告。
最终能说出口的只有判断。
“可以让他试。”
裴山河问得很简单。
“信得过？”
李夜白想了片刻。
“第一步，信得过。”
他指尖落在地图外围。
“我信莱恩。”
停了一下。
“里面那个东西，得另外算。”
陆忘川看了他一眼，对顾寒清道：
“这一条写进风险意见。”
裴山河随即合上资料。
“报中枢。”
半小时后，整理完成的方案送到京城。
傅苍生从头到尾都未参与前面的现场讨论。
摆到他面前的，已经是汇总后的结果。
大夏历年多次搜索目标区域。
当前仍无法独立观测隐藏空间。
莱恩接受大夏划定的接近范围。
所有监测、封锁与终止权限归大夏。
死亡沙海报告旁边，还压着白盐湖战后的几份战损。
北境外阵尚在修复。
东海护卫舰缺口仍待补位。
镇渊城墙的新支撑刚完成第一段。
霍峥的伤情页也夹在其中。
傅苍生翻完，只抬头看向通讯屏另一端的裴山河与陆忘川。
“谁主张试？”
陆忘川开口。
“我。”
傅苍生看了他片刻。
“你最近很喜欢替人担风险。”
“以前也一样。”
裴山河把最终方案推到前面。
“只做外围验证。莱恩不过红线，检测、撤离和封锁都由我们控制。”
傅苍生重新扫了一遍。
最后压下报告。
“可以。”
两个字，行动便有了权限。
“第二次过门以后，直接转死亡沙海。”
“先看它怎么回应。”
“情况脱离预案，就撤。”
通讯结束。
临时行动组随即转入人员预案。
林七的档案最先通过。
莱恩·洛克斯作为外籍战略人员走专项备案，限制条件很多，身份链却完整。
第三份资料进入系统时，屏幕停了几秒。
烬。
验证失败。
安全审查人员重新提交一次，结果依旧。
他看向顾寒清。
“外围任务可以。”
顾寒清问：“核心区？”
对方把身份页退回来。
“只有行动身份，根身份追不到。”
顾寒清接过资料。
李夜白坐在不远处，看着屏幕上的“烬”被系统重新标成灰色。
下方只有一行说明。
身份链无法追溯。
陆忘川隔着几张桌子抬起眼。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
顾寒清把身份页放到李夜白面前，声音压得很轻。
“真要进去，得换个能写进名单里的名字。”
李夜白低头看着那个字。
烬。
这个名字陪他走过太多地方。
可这一次，名单后面接着的已经不是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普通行动。
他伸手按住那张被退回来的身份页。
很久都没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