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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跨越结束以后，莱恩没有立刻离开接收区。
军方医疗组做了一轮最基础的检查。
空间穿越对普通武者可能留下的神经错位、源能紊乱和感知延迟，在他身上都没有出现。真正麻烦的反而是八阶巅峰的生命层级太高，不少仪器能够确认“正常”，却很难给出更细的结论。
负责医疗的军官最后只留下观察建议。
莱恩配合完全部流程，始终没有表现出不耐。
对他而言，大夏愿意让一个来自西方的顶尖空间强者直接踏进军事封锁区，已经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必要的戒备与检查，不值得拿来争论身份。
真正需要谈的东西，还在后面。
临时指挥室不大。
军方显然没有因为客人来自西方，就临时搬来一套正式会客厅。墙上仍挂着作战地图，桌角甚至留着前几日技术测试留下的划痕。
陆忘川坐在主位一侧。
霍峥没有坐得太远，胸口的护具藏在军装下面，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
顾寒清负责现场协调。
其余真正参与第一次接触的人，则按照各自身份分散在会议室周围。
李夜白坐得并不靠前。
林七和苏青木也只是以黄昏行动群与相关技术人员的身份旁听。
今晚真正坐在桌子中央谈事情的，是大夏的战略层和西方来的莱恩·洛克斯。
这一点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陆忘川没有说客套话。
“门已经证明能走人，接下来就谈它能不能留下。”
莱恩坐姿端正，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
“我也是为这个来的。”
“那先说大夏的底线。”
陆忘川抬手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这条通道落在大夏境内，大夏这一端什么时候开启、允许什么人通过，最终决定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莱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仍在监测中的空间数据，随后才道：
“如果把您这句话里的‘大夏’换成‘洛克斯’，我对西方一端也是同样的要求。”
霍峥抬了下眼。
莱恩继续说道：
“我不希望有一天醒来，发现一支未经许可的大夏高阶队伍已经站在黑铁堡地下。想必贵国也不会接受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这里。”
这句话不软，也不强硬。
只是把双方放到了同一条线上。
陆忘川点头。
“那这一条算有共识。”
“双方都能开。”
“也都能关。”
莱恩微微颔首。
“可以。”
负责记录的军官把这一条单独记下。
陆忘川接着说道：
“第一次阶段只做受控通行。名单制，人员规模有限。坐标、通道结构和开启方式暂时不公开。”
“我没有异议。”
“西方联邦那边呢？”
这一次，莱恩没有马上回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些。
这个问题真正问的当然不是技术。
而是权力。
片刻之后，莱恩才开口。
“联邦议会有自己的决定，教廷有自己的立场，四大古族也从来不是一个声音。”
“我不会替整个西方签字。”
“但黑铁堡属于洛克斯，西方这一端的门也由我建立。在这件事上，谁能靠近，谁能通过，出了问题以后由谁承担责任，我可以给大夏明确答复。”
霍峥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也就是说，西方联邦以后想用这条门，也得先跟你谈？”
莱恩神色平静。
“至少在黑铁堡这一端，是这样。”
没有炫耀。
没有刻意加重语气。
可正因为说得太自然，才让在场熟悉西方局势的人更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几个月前，一个重新出现的洛克斯后裔敢这么说，只会让人怀疑他是否看清了自己的位置。
现在不同。
八阶巅峰的空间系强者，黑铁堡，洛克斯旧部，重新苏醒的空间网络，再加上教廷最近对他的特殊态度。
这些东西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联邦来谈”变成一句有现实分量的话。
陆忘川没有顺着这件事继续追。
反而问道：
“格里高利十七世知道你把门开到大夏？”
“知道。”
“他怎么说？”
“冕下不会阻止。”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霍峥这次没有插嘴。
格里高利十七世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来背书的名字。
莱恩既然敢在这里直接说出来，就代表至少在旧神圣廷这一边，这件事暂时不会遭到正面阻拦。
陆忘川思考片刻。
莱恩却在这时主动开口。
“陆阁下，我也有一个问题。”
“问。”
“今晚坐在这里的人，可以代表大夏到什么程度？”
霍峥看了他一眼。
会议室里几个负责记录的人也停了笔。
这句话问得很正常。
可放在此刻，却让原本有些像“大夏审视西方来客”的气氛真正变成了双方接触。
莱恩能不能代表西方，大夏已经问过。
那么大夏坐在桌子另一边的人，又能给出什么级别的承诺？
陆忘川没有回避。
“第一次接触，军事安全，还有这条临时通道在大夏境内怎么处理，我可以给你答复。”
“长期合作呢？”
“我一个人还定不了。”
陆忘川语气很平。
“真要把它变成国家层面的长期通道，后面自然有人接手该走的程序。军方能决定的是，这条门值不值得继续留，以及值不值得让更高层坐下来谈。”
霍峥在旁边补了一句：
“真涉及两个国家，我们几个在这间屋里拍桌子也没用。”
莱恩听完，反而露出了一点极淡的笑意。
“很好。”
陆忘川问：“哪里好？”
“至少今晚我们都只承诺自己有资格承诺的东西。”
霍峥看了他两秒。
“这话听着像你以前吃过不少亏。”
“西方的会议比战场更容易出现越权。”
莱恩回答得很自然。
“有些人尤其喜欢承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霍峥嘴角动了一下。
陆忘川没让话题继续偏下去。
“既然长期的事今晚定不了，那就谈眼前能定的。”
“你想留下这条门，大夏能得到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交换。
莱恩沉默了一会儿。
“公开渠道里能找到的西方消息，对大夏价值有限。”
陆忘川没有否认。
“大夏真正缺的，是联邦内部自己都未必愿意摆到桌面上的东西。”
莱恩说到这里，语气比之前稍微慢了一些。
“哪些古族最近在和兽庭接触，哪些旧空间节点重新有了反应，哪些看起来属于联邦的设施背后其实还有更老的主人，哪些遗迹正在发生变化。”
“洛克斯能看见其中一部分。”
“如果大夏愿意给出同等级的信息，我们可以交换。”
会议桌另一边，几名军方人员的神情明显认真起来。
这份东西比单纯开放一条通道重要得多。
西方的问题一直不是大夏完全没有情报。
而是公开情报与真正发生在古族、教廷和旧体系深处的事情之间，隔着太多层。
洛克斯恰恰处在那几层中间。
陆忘川问：“只有情报？”
“当然不是。”
莱恩抬眼。
“以后如果大夏有人需要在西方行动，洛克斯可以提供安全落脚点、当地路线和必要支援。”
“具体做到什么程度，看事情本身。”
霍峥道：
“你们西边谈合作，都喜欢先把价码摆桌上？”
莱恩看向他。
“账清楚一点，通常活得久一点。”
霍峥停了停。
“这点倒挺适合军队。”
陆忘川没有笑，只把手里的文件翻过去一页。
“死亡沙海呢？”
这句话让桌上的气氛重新沉下来。
莱恩今天来大夏，本就还有另一个目的。
“我希望进入。”
“这扇门和死亡沙海不是一笔交易。”
陆忘川盯着他。
“你给大夏情报，大夏也给你情报，这是门的合作。”
“至于遗迹，你要单独说服我们。”
莱恩没有表现出意外。
“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
“那你应该明白，大夏不会因为你今天走过来，就把一个高危遗迹直接交给你。”
“当然。”
莱恩的回答很平静。
“如果大夏连这种程度的戒备都没有，我反而会重新考虑这条门值不值得留下。”
霍峥听到这里，终于真正看了他一眼。
强者之间真正容易建立的，从来不是所谓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是彼此都知道对方会防自己。
却仍愿意坐下来谈。
陆忘川沉吟一会儿。
“门可以继续保留测试。”
“第一阶段按临时战略通道处理。”
“双方都有中止权，使用人员另行确认。坐标和开启方式继续封锁。”
他说完，看向莱恩。
“今晚能定的，就到这里。”
莱恩点头。
“洛克斯接受。”
会议结束时，外面的天已经泛出一点灰白。
空间门缩回到最低维持状态，只剩一条稳定的银色痕迹悬在试验场中央。
莱恩从指挥室走出来。
外面等候的军官自然让出道路。
有人看着他，也有人下意识挺直身体。
第一次真正见到这种层级的西方强者，对很多人而言，比仪器上的“八阶巅峰”更有冲击。
莱恩没有故意摆出高位者的姿态。
可他走过这片军方区域时，那种属于洛克斯的疏离与克制始终存在。
他不会主动和不需要交流的人寒暄。
遇到军官行礼，他便以标准礼节回应。
除此之外，不多一步。
林七站在设备区外侧。
两人的目光在半途中短暂碰上，又自然错开。
苏青木仍在翻看刚才的跨洲生命数据，只抬眼确认了一次莱恩的状态。
顾寒清从内层指挥区出来时，同样只是远远看了他一眼。
再往后，是李夜白。
隔着尚未撤去的人群，两个人看见彼此。
谁都没有停。
莱恩的视线平静掠过。
李夜白也只是看着他走向空间门。
像今晚所有人理解的那样。
一个来自西方的顶尖强者完成了第一次访问。
一个提前参与接线的大夏年轻顾问站在旁边，目送他离开。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事情。
至少在场的人看来，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