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西方这一端，我负责。”
莱恩的话落下以后，试验场安静了一阵。
陆忘川并没有立刻接这个承诺。
一条能够横跨八万公里的空间通道摆在眼前，门另一头又站着一个刚刚踏入八阶巅峰的洛克斯。单凭这些，已经足够让大夏认真对待。
可认真对待，不代表接受。
陆忘川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路已经碰到大夏了。”
他站在通道前，隔着两片大陆看向莱恩。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来？”
霍峥也抬起眼。
周围负责警戒和记录的人都很安静。
这才是今晚真正该问的问题。
莱恩似乎早就料到。
“两个原因。”
“第一，我需要进入大夏境内的一处遗迹。”
陆忘川问：“哪一处？”
“死亡沙海。”
这个名字一出来，霍峥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大夏军方对那里的记录并不少。
折叠空间、古老建筑、危险的空间结构，还有那具始终未能真正处理的高位遗骸，都属于最高等级的封存情报。
洛克斯为什么盯上那里，大夏也不是完全一无所知。
情报系统这些年一直在收集西方古族与神城的资料。洛克斯重新出现以后，相关档案更是被重新翻过几次。
陆忘川没有问“你怎么知道”。
他问得更直接。
“理由。”
莱恩沉默片刻。
“那里有一样东西，和洛克斯有关，也和我最近发生的变化有关。”
回答得足够明确，又刻意停在了一条边界前。
陆忘川听得出来。
霍峥也听得出来。
但两人都没有继续逼问。
这种级别的人亲自跨洲过来，本身就说明那东西的重要性。
“你想进去，大夏未必会同意。”
陆忘川说。
“我知道。”
莱恩的语气依旧平静。
“所以我亲自来谈。”
霍峥看着他，忽然问：“第二个原因呢？”
莱恩的目光从死亡沙海这个话题上收回来，再次落向两人之间那条尚未完全展开的空间门。
“我希望它留下。”
这一次，陆忘川没马上说话。
霍峥先笑了一声。
“那就比进个遗迹麻烦多了。”
“确实。”
“留下来给谁用？”
“第一阶段，只给我们洛克斯和大夏。”
霍峥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
“西方联邦呢？”
莱恩回答得很自然。
“联邦如果需要使用，可以以后来谈。”
这句话落下，几个熟悉西方政治的军官都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这可不是一个普通古族继承者敢轻易说出口的话。
西方联邦的结构本来就比大夏复杂。
联邦议会、旧神圣廷、古族、各类炼金组织，还有那些延续了太久、和异兽古血关系复杂的家系，从来都不是一条线上的东西。
过去的洛克斯已经消失了三百年。
而现在，这个重新站起来的年轻人却直接把一扇跨洲空间门放在黑铁堡，然后告诉大夏：
西方想用，可以来找我谈。
陆忘川听完，只问了一句。
“格里高利十七世知道？”
“知道。”
“什么态度？”
“他不会阻止。”
霍峥这次彻底不笑了。
教皇知道。
而且默许。
这句话的分量已经足够。
陆忘川沉吟片刻。
“所以你想借大夏的势，在西方站稳。”
话说得很直。
现场几个人都下意识看向莱恩。
换一个西方高位人物，被人当面拆穿这种政治意图，多少都会绕两句。
莱恩却只是承认。
“是。”
他甚至没有停顿太久。
“洛克斯消失了三百年。现在重新回来，旧部、土地、产业和空间节点都可以一点点取回，但这不代表过去盯着洛克斯的人会突然变得友善。”
“如果黑铁堡拥有一条可以直接抵达大夏的道路，很多人在做决定以前，会多考虑一次。”
霍峥靠在器材箱上。
“听起来大夏是在给你撑腰。”
“所以我不会让大夏白做。”
莱恩看向他。
他的措辞始终保持着西方高位人物特有的完整与克制。
“大夏在西方同样缺少一只真正能够落地的手。”
“兽庭高阶个体的活动，古族内部与兽化派有关的变化，旧空间节点，古代遗迹，以及洛克斯能够触及的其他战略情报，都可以建立固定交换。”
“如果未来大夏有人需要在西方行动，洛克斯可以提供路线、当地支援和安全落脚点。”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
“必要的时候，也包括洛克斯的高阶力量。”
霍峥终于坐直了一些。
这份回礼不轻。
尤其经历白盐湖之后，大夏现在最清楚一件事。
兽庭从来不只会从边境正面压过来。
情报、空间路线、古老血脉、被渗透的内部节点，同样可以决定一场战争最后会死多少人。
西方偏偏又是大夏最难真正伸进去的一块地方。
如果洛克斯能长期成为那个支点，价值远比一条单纯用于运输货物的空间门更大。
李夜白站在后方，始终没插话。
对他而言，这一点本来就很清楚。
物资从来不是万里门最稀缺的价值。
灰雾可以在席位之间带走死物，装备、材料、样本都不需要为此专门撕开八万公里的现实空间。
真正过不去的，是活人。
也是军队、伤员、盟友，以及一个人在最需要的时候，能不能真正站到另一片大陆上。
所以这扇门真正改变的，从来不是物流。
是人能够出现在哪里。
陆忘川显然也在重新计算。
他没有因为这些条件立刻答应，只缓缓问道：“如果以后西方联邦要求接管黑铁堡这一端呢？”
莱恩神情不变。
“那是西方的问题。”
“你处理得了？”
“如果处理不了，我今天就不会开这扇门。”
很平静的一句话。
黑铁堡那边，瓦勒里乌斯依旧站在他的侧后方。
更远处的洛克斯旧部安静守着各自的位置。
没有任何人替莱恩补充，也没有人觉得这句话说得太大。
这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陆忘川终于点了下头。
“合作可以继续谈。”
“死亡沙海，我现在不给你答案。”
莱恩微微颔首。
“合理。”
“至于门。”
陆忘川抬眼看向那片仍在缓慢波动的空间。
“先证明活人能走。”
这才回到今晚最直接的问题。
大夏技术组很快送出一台无人探测设备。
不需要反复测试。
设备穿过空间门，在黑铁堡一侧完成回传，又被送回大夏。整个过程只用了很短时间。
结构完整。
信号正常。
唯独空间门的一侧出现了一点细微扭曲。
负责监测的人刚准备中止，莱恩已经偏过视线。
他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轻。
那一块刚刚出现问题的空间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从完整通道上削了出去。
扭曲随即消失。
主通道重新变得平整。
林七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片恢复正常的空间，目光停了片刻。
他比大多数人都更清楚“切开”意味着什么。
莱恩刚才切掉的不是能量，也不是一块实物。
而是一段已经出现问题的空间本身。
法则维度切割到了现在，显然早已不是过去那种单纯的攻击手段。
霍峥同样看懂了一部分。
“这能力拿去杀人，挺省事。”
陆忘川淡淡道：“你现在这个身体，就别研究怎么跟他打了。”
霍峥啧了一声。
“我看看还不行？”
黑铁堡另一侧，莱恩确认通道重新稳定。
“设备测试已经够了。”
陆忘川问：“你准备过来？”
“是。”
莱恩没有安排其他人先试。
这条门由他的力量打开，他对其中的空间变化也最敏感。
如果连他都无法安全走完，换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陆忘川没有马上点头。
试验场内的警戒状态悄然调整。
远处预备力量重新确认位置，医疗组进入工作状态，顾寒清把接收区域的人数压到最低。
大夏没有把武器摆到客人脸上。
该准备的东西，却一样没少。
片刻以后，陆忘川开口。
“可以。”
“今天只有你。”
莱恩点头。
“足够了。”
瓦勒里乌斯上前半步。
七阶巅峰的老者在大夏众人的注视下，对莱恩行了一个完整的洛克斯旧礼。
“阁下。”
莱恩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铁堡交给你。”
“等您回来。”
莱恩不再多说。
他转身走向那扇门。
随着他的靠近，空间中原本细微的波纹逐渐安静下来。
不是门在限制他。
更像这条横跨八万公里的道路正在主动适应他的脚步。
莱恩一步踏出。
黑铁堡的灯火还落在他的肩上。
下一步，衣摆已经穿过银色边缘。
两片大陆的空气在他身边短暂交汇。
再落脚时，脚下已经是大夏的土地。
没有轰鸣。
也没有夸张的天地异象。
可试验场内原本平稳的气氛，还是在这一刻沉了下来。
那些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几乎同时收敛了原先的随意。
莱恩并未释放威压。
只是当他完整站进这片空间以后，周围所有距离仿佛都变得不再那么值得信任。
退路、方向、人与人之间原本习以为常的位置，在靠近这个人以后，都像多了一层随时可能被改写的余地。
一个八阶巅峰的空间系强者。
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八阶巅峰。
陆忘川安静感知了片刻。
随后向前一步。
“欢迎来到大夏，莱恩阁下。”
莱恩抬手，回了一个标准的洛克斯旧礼。
“感谢大夏愿意开这扇门。”
他的目光从陆忘川、霍峥与现场的军方高层身上掠过。
至始至终，都没有刻意去寻找人群后方的李夜白。
今晚他首先是洛克斯的主人。
是从西方走来的客人。
至于第五席为什么会站在这里，那是另一层暂时不需要任何人知道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