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中转城军用空港。
李夜白站在自助权限终端前,把返程申请提交上去。
屏幕上的信息很快跳转。
姓名一栏只有三个字。
李夜白。
下面没有军衔,也没有所属军团,公开履历的位置更是一片空白。只有最底端留着一道灰色权限标记。
【存续状态:最高保密确认。】
【社会公开状态:维持历史记录。】
再往下,是刚刚加入的跨洲通道核心行动预登记。
系统停顿不到半秒,弹出新的提示。
【涉及历史注销对象。】
【需调用身份源档完成唯一性核验。】
顾寒清站在旁边,视线落在那行字上。
“又要碰旧档。”
“嗯。”
“上次刚翻过一次。”
李夜白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有立刻按下。
一个月前,陆忘川替他重新建立存续映射的时候,军方中央系统就已经把那批埋了二十多年的封存资料重新拉出来过一次。
李家那边看不到他的存续状态。
更不可能知道“烬”已经和李夜白这个名字建立关联。
可李家的祖档、血脉档和他出生时留下的那批旧记录之间,本就存在交叉索引。
军方动一次,李家未必敢问。
连续动第二次,意思就不一样了。
顾寒清偏过脸。
“真要继续用这个名字?”
李夜白按下确认。
“名字都拿回来了,总不能每次真正要用的时候,再换回去。”
终端划过一道白光。
几秒后。
【身份一致。】
【预登记通过。】
李夜白收起个人终端。
顾寒清没再劝,只问了一句:“莱恩那边最快什么时候能完成第一轮重算?”
“明天下午。”
“那今天还有空。”
李夜白脚步慢了一点。
死亡沙海出来以后,他已经把接下来该做的事情重新排过一次。
跨洲门要等莱恩。
主座承载也不是一天能练出来的。
难得有不到一天的空档。
“我想去趟银城。”
顾寒清看了他一眼。
“旧屋?”
“顺便看看。”
她没有问为什么现在突然想回去。
只是低头改了返程申请。
“那就先去银城。明早再回。”
李夜白笑了笑。
“你不回军区?”
“报告昨晚已经交了。”
顾寒清关闭页面。
“而且你现在这个状态,我放你一个人乱跑,回去以后更麻烦。”
“我六阶中期。”
“所以呢?”
她抬眼。
“六阶中期就不会惹事了?”
李夜白想了想。
这个逻辑似乎没有太大反驳空间。
两个人沿登机通道继续往前。
就在他们身后的终端彻底退出身份页面时,一条跨越数层封存权限的检索记录已经进入京城。
……
李家老宅深处。
一盏很久没人注意过的红灯亮了。
负责祖档维护的人原本正在核对一批旧产业转移记录,听见提示音时,还以为是设备故障。
直到主机自行弹出一行字。
【关联历史封存档案再次触发外部高权限调用。】
他的手停了下来。
三十一天前。
同样的位置,亮过一次。
第一次出现时,内务线给出的处理意见很简单。
军方旧档复核。
不要过问。
后来整整一个月没有后续,这件事也渐渐被压了下去。
今天却是第二次。
维护人员没敢打开那份封存资料,只把异常按照旧流程转了上去。
十几分钟后,一间很少开启的内务书房亮起灯。
桌面被清空。
一份已经封存多年的旧资料重新摊开。
最上面是一张十八岁时的照片。
年轻人身形单薄,脸色算不上好,镜头里的神情很安静。
旁边几项记录更简单。
觉醒等级低。
公开修炼轨迹中断。
身份注销。
死亡。
坐在桌后的人已经在李家待了很多年。
他记得这个名字。
也记得两年多以前,李家内部提起这个年轻人时,大多数人的态度。
价值不高。
没必要继续投入资源。
出了问题,也不值得再往回收。
仅仅两年。
这份本该彻底沉下去的档案,被军方最高层级连续碰了两次。
旁边的人把第一次检索记录调出来。
“三十一天前。”
又翻到今天。
“时间对得上。”
桌后的人伸手按住那份旧档。
“能查到是谁调用的吗?”
“只能看到权限层级。再往上追,会直接触发反查。”
“那就别追。”
回答得很快。
旁边的人明显怔了一下。
“可如果真和李夜白有关……”
“就是因为可能有关,才不能碰军方那边。”
那人停了一会儿,指尖从十八岁的旧照片上移开。
“把银城以前留的观察点翻出来。”
“只查银城?”
“先从他真正生活过的地方找。”
旁边的人犹豫片刻。
“要不要先报李玄寂?”
桌后的人抬起眼。
“拿什么报?”
“告诉他一个公开记录里死了两年的人,可能因为军方调了两次档案,所以又活了?”
没人接话。
“李玄岳那边也一样。现在谁都别惊动。”
他把资料重新合上,只留下照片。
“找到人再说。”
……
当天傍晚,李夜白和顾寒清抵达银城。
这里比中转城熟悉得多。
高架还是原来的走向。
旧城区几条路翻修过,路边的店换了一批,大学方向多出了一栋新的武道综合楼。
他们没有去军方驻地。
顾寒清只把行李寄存在车站附近,两个人沿旧城区慢慢往里走。
“那家店还在。”
李夜白停了一下。
街角的小铺重新换过招牌,玻璃门却还是以前那扇。
顾寒清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以前你晚上下班经常在这里买东西?”
“便宜。”
“就因为便宜?”
“老板快关门的时候,剩下的东西还会再打折。”
顾寒清安静了一瞬。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把日子过成这样。”
李夜白笑了笑。
“那时候能自己解决的事,没必要都告诉你。”
“这句话留着。”
“干什么?”
“以后算账。”
顾寒清语气很平静。
李夜白决定不继续这个话题。
两个人再往前走了一段。
经过第三个路口时,他眼底的笑意稍微淡了一点。
街对面,一辆灰色商务车刚刚发动。
没有靠近。
甚至没和他们保持固定距离。
只在前方绕了半圈,又从另一条路重新出现。
李夜白什么都没说。
又过两个街口,一名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从便利店出来,低头看终端,站的位置正好能看到整条街。
这次顾寒清也注意到了。
她没有回头,只把声音压低一些。
“从第二个路口开始?”
“更早。”
“几个人?”
“目前三个。”
顾寒清脚步没变。
“军方的人不会用这种跟法。”
“也不是寒夜。”
“那你准备怎么办?”
李夜白从街边水果摊旁经过,随手拿起一盒洗好的青枣,付了钱。
“不怎么办。”
顾寒清侧过脸。
李夜白把盒子递给她。
“对方目前只看,不靠近,也没探我的源能。”
“所以?”
“先看看是谁。”
顾寒清拿了一颗青枣。
“现在倒真有点六阶中期的高手样子了。”
李夜白失笑。
“以前我也没这么胆小。”
“以前你发现有人盯上来,第一件事是准备三个撤离方案。”
“谨慎。”
“你管那个叫谨慎?”
“活到现在了,说明挺有用。”
顾寒清没反驳。
因为确实如此。
两个人继续往旧屋方向走。
远处那辆商务车没有再跟得更近。
……
第二天上午。
京城那间内务书房收到第一份回报。
银城大学附近无异常。
旧住所无人进入。
过去几处生活轨迹也没有出现符合目标的人。
桌后的人只回了两个字。
“继续。”
到了下午,仍然没有结果。
第三天上午十点十四分。
银城旧城区外围。
车里的三个人终于收到了一张抓拍。
画面距离很远。
树影遮住一角。
年轻男人刚从路口经过,只露出半边侧脸。
拍摄的人第一时间把旧档调出来比对。
十八岁。
二十岁出头。
眉眼变化不大。
轮廓完全对得上。
可照片里的人早就没有两年前那种单薄感。
肩背舒展,步子很稳。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高马尾,黑色风衣,身形高挑。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那张脸依然很难认错。
后座的人盯着画面几秒,神色忽然变了。
“顾寒清。”
前排两人同时转过头。
“第二军团那个?”
“你觉得整个大夏还有几个顾寒清?”
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原本准备好的几种接近方式,几乎同时失去意义。
别说目标本身的境界还没摸清。
单是一个顾寒清,就不是他们有资格上去试探的人。
前排的人很快做出决定。
“把影像传回去。”
“要不要把车再靠近一点,测一下源能?”
他转头看了司机一眼。
“你想用探测器扫一个六阶中期的军方少将?”
司机立刻闭上嘴。
更何况,谁也不能保证她身边那个死人是什么情况。
图像很快传回京城。
书房里,那张十八岁的旧照被推到一边。
终端屏幕上的年轻男人站在银城街口,眉眼和过去几乎没有区别。
活着。
顾寒清就在旁边。
桌后的人沉默了很久。
原本只是连续两次调档带来的怀疑,到这里才第一次真正落了地。
旁边有人低声道:“要接触吗?”
“谁去?”
没人回答。
“他的境界没人摸清。顾寒清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出现,也没人能解释。”
那人视线扫过桌上第一次、第二次军方调档记录。
“至于这两次检索,你们连是谁动的都查不到。”
房间里静了下来。
他拿起通讯器。
“银城那边,任务改一下。”
“只保留远距观察。”
“禁止接触。”
命令很快传过去。
四个字。
确认,勿动。
……
银城旧街。
李夜白正站在以前那栋旧楼下面。
墙面重新粉刷过。
楼下的小超市还在,老板却已经换了人。
顾寒清从旁边走过来。
“那辆车少了一个人。”
“嗯。”
“刚才那个便利店门口的也撤了。”
李夜白抬头看着三楼那扇熟悉的窗。
“看来他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顾寒清没有问是谁。
她只顺着街角扫了一眼。
“剩下的人还跟?”
“还在。”
“要不要让寒夜查车牌?”
李夜白摇头。
“暂时不用。”
“你已经猜到了?”
“能在军方第二次碰旧档以后这么快想起银城,又只敢远远看着,不敢接触。”
李夜白收回目光。
“范围没多大。”
顾寒清停顿了一下。
“李家。”
“八成。”
她眉眼间没什么意外。
“他们现在倒学会谨慎了。”
李夜白笑了笑。
“吃过亏,总该记得一点。”
两个人继续往前。
后方三百多米,那辆商务车安静停在树荫里。
车内终端刚刚收到京城的命令。
确认。
勿动。
前排的人看完,明显松了口气。
至少这件事到这里,可以先停。
可下一秒,另一台私人通讯器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家族内务线。
是旧家主一系早些年留下的一条私人联系。
屏幕上只有一句话。
位置别丢。今晚有人过去。
前排的人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