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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核验开始前，黑铁堡地下三层比上午安静了许多。
跨洲门还立在原来的位置。
金属框架内部看不见旋涡，只有一层近乎透明的空间界面，将走廊从中间切开。隔着八万公里，大夏那端的灯光依然清晰。
顾寒清做完最后一次装备确认，把终端交给西方侧工作人员。
“报告我会从大夏发回来。”
瓦勒里乌斯接过。
“黑铁堡会配合调整。”
顾寒清点头。
没再重复上午那些问题。
能写进报告的，她已经写了。
剩下的是回去以后怎么改。
莱恩站在通道一侧。
他没穿黑铁堡正式礼服，只套着那件深色长外套，手里也没有文明杖。
李夜白走到门前。
“明天第一批工程组？”
“如果大夏审核不改，上午九点。”
“人员呢？”
“三人。”
“够了。”
莱恩笑了一下。
“我原本以为，你至少会多留一天。”
李夜白抬眼。
“这里现在又不会跑。”
“有道理。”
莱恩侧身让开。
“那就下次见。”
李夜白迈进门里。
空间没有拉扯。
也没有失重。
只是一步。
鞋底落下时，黑铁堡石地面的凉意已经换成大夏合金通道熟悉的硬度。
空气也变了。
西方地下常年带着石灰、金属和潮气。
这一边更干。
消毒剂味道明显得多。
李夜白回头。
那层透明界面另一端，莱恩仍站在原地。
八万公里。
此刻看起来只隔了一道门。
下一秒，顾寒清也跨了过来。
计时器跳动。
零点七秒。
和上午过去时几乎没有差异。
医疗组很快围上来。
瞳孔。
心率。
本源波动。
灵魂稳定值。
空间残留。
上午已经做过一遍的项目，这次只保留返程必需部分。
八分钟后，终端亮起绿色。
【首组人体跨洲往返测试完成。】
【两名受试者生命状态正常。】
【本源稳定。】
【未发现新增空间污染。】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第一次完整人体往返闭环：通过。】
李夜白多看了一眼。
上午跨过去时，这扇门仍然是一项实验。
现在，它第一次真正具备了“来回”两个字。
顾寒清已经把检测贴片撕下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刚想把她往休息区带，她脚步却转向了另一边。
“联合评估室在哪？”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顾将军，您刚完成返程检测，休息区已经……”
“我指标正常。”
顾寒清抬了下手里的终端。
“上午那份黑铁堡内部动线，我要和这边的方案一起看。”
对方很快改口。
“二号会议区。”
“谢谢。”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呢？”
李夜白还站在检测台旁。
“回去整理东西。”
“今晚？”
“嗯。”
顾寒清看了他两秒。
“十二点以前睡。”
“尽量。”
“不是尽量。”
“……”
李夜白点头。
“十二点以前。”
顾寒清这才转身。
两个人在通道出口分开。
她去了二号会议区。
李夜白却没立刻离开基地。
主通道旁边新装了一块电子屏。
上午来的时候还没有。
现在已经亮了。
不是战术数据。
也不是跨洲门参数。
而是一张很普通的排班表。
【次日跨洲通行试运行计划】
09:00
大夏空间工程组三人。
携带二级校准设备七箱。
11:30
联合生物安全组三人。
西方样本零批次。
14:00
第一批非生命战略物资。
总重：一千二百公斤。
16:00
备用窗口。
17:00
闭门。
坐标重校。
底部还有两行红色备注。
【全部人员执行名单制。】
【任何临时增员必须重新审核。】
李夜白站在那里看了几秒。
八万公里。
以后可能真的会有人每天早上九点上班，穿过这道门，下午再回来。
远古遗迹。
空间法则。
八阶巅峰。
最后落到现实里，成了一张精确到半小时的表。
他伸手滑到下一页。
首批人员后面已经出现“住宿”“医疗”“事故撤离”“物资封存”几个独立栏目。
人真正过去以后，麻烦才刚开始。
门能打开，从来不是跨洲交流最难的一步。
二号会议区的门这时打开。
一个工作人员快步出来，又折回去拿了两份模拟数据。
李夜白扫了眼时间。
顾寒清进去还不到十分钟。
里面已经开始改方案了。
他没过去。
有些事不需要他坐在那里。
……
二号会议区。
墙上同时挂着两张结构图。
左边是大夏跨洲节点。
右边是黑铁堡地下结构。
十几名工程、医疗和安全人员分坐两侧。
顾寒清站在屏幕前。
她把黑铁堡的医疗区和地下入口同时放大。
“这里要拆。”
一名空间工程负责人皱了皱眉。
“目前通行量很低。”
“第一阶段一天不会超过二十人。单独拆出伤员路线，施工量和收益不成比例。”
顾寒清没反驳。
“模拟一次。”
“模拟什么？”
“通道异常，西方侧一名重伤员返送。”
她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同时大夏增援组入场。”
那人看了她一眼。
“两个事件同时发生的概率很低。”
“战争里低概率不等于不会发生。”
顾寒清把位置让出来。
“跑一遍。”
没人再争。
模型启动。
首先是跨洲门源能波动异常。
安全组按流程封锁外环。
二十七秒后，黑铁堡请求返送一名高阶重伤员。
医疗担架从门内出来。
与此同时，大夏侧六人增援组按预案向通道入口推进。
前十九秒没有问题。
第二十秒。
两条路线交叉。
医疗组被堵。
增援组停顿。
后方设备车无法后撤。
模拟界面瞬间跳出三个黄色警报。
【伤员转运延迟：41秒。】
【通道入口拥堵。】
【紧急封门路径受阻。】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
刚才那名工程负责人没说话。
顾寒清重新把图调回来。
“不是修一条新的走廊。”
她在墙体上画出一道线。
“这段仓储隔墙拆掉。”
“伤员从这里绕。”
“增援走原路线。”
工程组算了十几秒。
有人开口。
“六小时能改完。”
“那就今晚改。”
顾寒清继续往下翻。
第二项。
身份担保。
黑铁堡目前的方案里，担保人与临时通行批准属于同一条链。
她直接划掉。
“拆开。”
“为什么？”
“因为以后申请过来的不可能永远都是黑铁堡自己人。”
顾寒清道。
“谁证明这个人是谁，和谁决定这个人能不能过门，不能是同一个人。”
安全负责人沉思片刻。
“西方会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不是不信任西方。”
顾寒清抬眼。
“是任何一方都不该同时拥有这两个权限。”
对方没有再反对。
第三项。
紧急指挥链。
莱恩不在时，黑铁堡仍然过度依赖临时命令。
瓦勒里乌斯过去一个月已经证明能维持运转。
可“能维持”和“制度完整”不是一回事。
顾寒清没有替西方安排人。
她只在协议里加了一行：
【任一侧核心负责人失联超过三分钟，由备案第二顺位自动接管跨洲节点权限。】
写完。
提交。
一项项往下推。
会议没有持续太久。
四十七分钟后，第一版联合运行修订意见发出。
大夏三条。
西方两条。
共同规则四条。
最后一条是：
【首次跨洲通行人员，十二小时内不得进入未备案高危遗迹。】
会议桌末端有人读到这里，愣了一下。
“这条的现实依据是什么？”
顾寒清神情没变。
“已经有样本。”
“谁？”
她停了半秒。
“保密。”
……
李夜白离开地下基地时，天已经黑了。
基地上方没有黑铁堡的风。
只有城市远处的灯。
道路正常通车。
便利店的冷柜隔着玻璃亮着白光。
手机里多了几条消息。
第一条是跨洲门返程检测通过。
第二条是顾寒清发来的。
【联合运行方案今晚改完。】
第三条紧跟着。
【十二点。】
李夜白回了一个。
【知道。】
刚准备收起手机，脚步却慢了下来。
不是消息。
灰雾深处。
第二席的联系轻轻震了一下。
很细。
不像受伤。
也不像外敌触碰。
更像原本稳定流动的生命法则，在某一个瞬间突然被什么东西拦住。
李夜白闭了闭眼。
那种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随后恢复。
手机恰好再次亮起。
这一次来自星火战略医疗中心。
只有一条内部异常提示。
【高阶异兽本源污染病例，生命活性持续上升。】
下面还有一句。
【常规治疗正在加速污染扩散。】
李夜白看了几秒。
远处红绿灯变成绿色。
车流重新向前。
而灰雾里。
第二席的青铜纹路，比刚才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