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把这个账算清楚的是几个主要的石油进口部落,他们向龙夏商务部派出了能源合作的考察团。
龙夏商务部的工作人员在接待这些考察团的时候,用的是一贯含蓄但意思明确的说法。
“龙夏生产的氢能,价格稳定、供应充足、不受地缘局势和战争冲突影响、全程零碳排放。同时,龙夏在做氢能交易时,采用的是本币结算和双边货币互换机制,不绑定美元。”
不绑定美元——这五个字像五颗重磅炸弹一样,在国际能源贸易领域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雄鹰部落几十年来在全球布设军事基地、中东多场战争目的都是为了石油,将美元与石油贸易深度绑定,建立了一个以美元石油为核心的环球金融霸权。
全世界任何一个部落要买石油,必须用美元;要获取美元,要么向雄鹰出口商品换取,要么向雄鹰借债;通过这个闭环,雄鹰掌控了全球能源价格的定价权,进而掌控了全球贸易和金融体系的底层运行逻辑。
但现在,龙夏部落推出了一种比石油更便宜、比石油更清洁、比石油更稳定的替代能源,而且明明白白地告诉全世界——买我们的能源,不需要准备美元,更不必看雄鹰的脸色。
用你们的本币跟我们结算就行。
这个体系的裂缝,在短短的几个月之内就迅速扩大。
陆续有部落开始与龙夏接触,询问氢能进口的具体价格、运输方式和长期供应协议的签订条件,询问仿星器技术是否有可能通过某种合作模式向友好部落输出。
对于这些询问,龙夏部落的回应始终保持着一致的态度——氢能产品和相关技术设备的出口遵循正常的国际贸易规则,欢迎任何有诚意的部落前来洽谈合作,不附加任何政治条件,不干涉任何部落的内部事务。
而在裂缝的另一边,雄鹰部落的石油美元体系正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虽然石油仍然是当前全球最重要的能源商品,短期内氢能还无法完全替代石油在化工原料和航空燃料等领域的地位,但龙夏氢能的出现已经改变了预期。
而国际金融市场最敏感的东西就是预期。
当全世界的能源买家和投资者都开始预期石油的长期需求将因为氢能的替代效应而下降,石油期货价格的波动就会变得更加频繁而剧烈,与石油深度绑定的美元信用体系也会随之出现不稳定的迹象。
麦克阿瑟的财政部长私下里对他说过一句话。
“龙夏的氢能现在抢占的不是石油的市场份额,而是石油的定价权。一旦定价权转移,美元在能源贸易中的结算比例就会下降。
这个比例每下降一个百分点,都等于在我们全球金融霸权的大坝上凿掉一块砖。”
麦克阿瑟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他面前放着一份国际能源署刚发布的评估预测报告,报告中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
“如果龙夏部落继续保持目前的氢能产能扩张速度,同时将其定价模式持续向国际市场渗透,则到明年年底之前,蓝星能源贸易中以非美元货币结算的份额可能从现在的不到百分之六上升至百分之十八到二十二之间。
若这一趋势延续到后年,全球能源贸易的美元结算占比将历史性地跌破百分之八十——这是继上世纪七十年代美元石油体系建立以来从未出现过的局面。”
百分之八十。这个数字对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统计图表上的数据点,但对麦克阿瑟来说,它是一个帝国根基正在被侵蚀的明确信号。
美元石油体系从建立到称霸,从称霸到固化,耗费了整整两代雄鹰人的心血和代价。
而现在,一个刚刚在光刻机赛道上逆袭成功的龙夏科学家,用他的氢能和仿星器,正在从根子上动摇这套体系的基石。
不过两个月的时间,龙夏部落将廉价的电力、氢能和淡化水这三大产品同步推向了国际市场。
同步推向国际市场的时机选得恰到好处,几乎到了可以用精确计算来形容的程度。
此时正是北欧诸部落因为光刻机采购渠道的变局与雄鹰部落离心离德的关键节点,正是石油美元体系因为龙夏氢能的成本优势而出现裂缝的敏感窗口,也正是全球多个发展中部落因为能源转型和淡水短缺的双重压力而四处寻找替代方案的时刻。
龙夏的电价此前经过北欧企业考察团等渠道的间接传播,已经让许多部落的工业界有所耳闻。现在龙夏商务部正式对外发布的官方报价,比之前市场流传的预估还要低上一截。
这个价格对于任何一个制造业占比较高的经济体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成本优势。
氢能的价格同样震撼。龙夏商务部公布的工业用氢一口价,换算成等热值之后,比当前布伦特原油现货价格折合的热值成本低了一半还多。
而龙夏氢能的供应稳定性有全超导电网和仿星器做保障,绝不会因为某一个海峡被封锁或者产区的冲突而出现供给短缺,更不会因为某个大部落的突然制裁而断供。
淡化水的出口方案则用了另一种模式。龙夏没有直接卖瓶装水或者船运淡水这种低效的方式,而是输出整套万吨级海水淡化工厂的交钥匙工程,配以长期的技术运维服务和耗材供应。
任何缺水的沿海部落都可以通过购买龙夏的淡化水工厂来就近解决淡水供应问题。
这种模式的吸引力在于,它不是卖水,而是卖一个源源不断自己产水的工厂,一次投资把长期的水荒问题解决得彻彻底底。
当这三大产品的出口方案在国际市场上同步亮相的时候,产生的效应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贸易的范畴。
多个发展中部落的能源部长和水利部长几乎同时向龙夏发出了正式访问请求。中小部落的驻龙夏大使馆门前排起了预约商务洽谈的长队。
国际能源署和联合国工业发展组织的评估报告还没来得及撰写完,市场上已经自发形成了一股强劲的龙夏能源解决方案的采购热潮。
龙夏三大产品同步推向国际市场的消息,就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波澜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大得多。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那些长期在能源价格高企的泥潭里挣扎的中小部落。
这些部落没有雄厚的财力去建设自己的能源体系,也没有足够的话语权去跟雄鹰部落的石油巨头们讨价还价,几十年来只能咬着牙接受美元石油体系强加给他们的价格,把本就有限的财政收入一大半都扔进了能源进口的无底洞里。
而现在,龙夏商务部官网上挂出的氢能出口报价单,就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
换算成等热值,龙夏氢能的价格只有布伦特原油的百分之四十三。
而且龙夏方面承诺,长期供应协议签订之后,价格波动幅度不会超过每年百分之三,不受国际期货市场投机炒作的影响,不受地缘政治冲突和海峡封锁的威胁。
运输方式有两种可选——要么通过龙夏制造的专用液氢运输船进行海运,要么由龙夏工程团队在当地建设电解水制氢工厂,直接用当地的海水资源和龙夏出口的仿星器配套电力系统就地生产氢气。
这哪里是在卖能源,这是在给那些被石油美元体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中小部落递过来一根救命的绳子。
东南亚联盟的五个成员国是最先做出反应的。
湄南部落、爪哇部落、吕宋部落、蒲甘部落和暹罗部落的能源部长们几乎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内部讨论,就在东南亚联盟能源合作框架会议上达成了一致意见——组团去龙夏,谈氢能采购的事。
湄南部落的能源部长巴颂·旺那在出发前接受本地媒体采访时,说了一番非常直白的话。
这位当了十五年能源部长的老资格官员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稻田一样纵横交错,但他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丝毫不像一个年近七十的老人。
“我们湄南部落每年进口石油的花费占到了全年进口总额的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这百分之三十五的钱,有将近百分之四十是付给雄鹰石油公司的,另外百分之三十付给了中东的产油国,剩下的才是运费和保险。
说白了,我们部落的农民种一年水稻,工厂做一年服装,最后赚来的那点外汇,大半都送去给雄鹰部落的石油寡头们当了利润。
现在龙夏部落告诉我们,有一种能源比石油便宜一半还多,而且供应稳定、价格稳定——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爪哇部落的能源部长苏米特罗说得更直接。
“我们部落有两亿七千万人口,每年光是发电用的柴油和重油就要进口将近两百亿美元。如果用龙夏的氢能替代一半,省下的一百亿美元够我们在全国新建三千所学校和两百所医院。
这笔账,小学生都算得明白。”
吕宋部落的能源代表是一位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官员,名叫玛丽亚·克鲁兹,她在马尼拉的国际机场登机前对围在身边的记者们讲了一段话,这段话后来被多家国际媒体反复引用。
“有人告诉我们要警惕龙夏的技术扩张,说这是一盘大棋,说龙夏会通过能源捆绑来控制我们这些中小部落。
我不否认任何贸易关系中都存在相互依存的因素,但我想反问一句——难道我们现在被石油美元体系捆绑得还不够深吗?雄鹰部落的银行控制着我们的外汇储备,雄鹰的石油公司决定着我们的能源价格,雄鹰的军舰在我们的领海附近巡航,雄鹰的评级机构随时可以下调我们的信用等级。
这种捆绑已经持续了几十年,我们的日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至少龙夏部落到目前为止,没有在我们的国土上建军事基地,没有用无人机轰炸过我们的村庄,没有冻结过我们的海外资产。
所以,请那些替我们操心的人先管好自己的事,让我们自己做选择。”
巴颂、苏米特罗和克鲁兹三位部长在滨海市与龙夏商务部能源贸易司的官员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密集磋商。
谈判的过程异常顺利,因为龙夏方面拿出的合同范本几乎没有任何模棱两可的条款,价格、数量、交付周期、质量保障、运输方式、长期供应承诺和价格调整机制,全部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比国际原油贸易的标准合同还要透明。
唯一让这三位部长需要回去跟各自部落的财政部门和央行协调的条款,就是结算方式。
龙夏商务部的态度非常明确,但措辞一如既往地含蓄克制。
“龙夏与各部落的能源贸易,可以使用龙夏货币进行结算,也可以使用双方共同商定的第三方货币,或者采用本币互换和资源置换等灵活方式。
我们尊重各部落的货币主权和外汇管理政策,不强求统一使用龙夏货币。但有一点需要提前说明——龙夏的氢能出口合同,不接受美元结算。”
巴颂听完这段话之后,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用一种带着些许苦涩的幽默语气对身边的苏米特罗说。
“雄鹰部落用了半个世纪才让全世界习惯用美元买石油。龙夏部落只用了三分钟就说服了我不用美元买氢能。”
苏米特罗笑了笑,没有接话。但他心里清楚,巴颂说得一点都不夸张。不用美元结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部落的外汇储备结构将发生深刻变化。
过去他们必须储备大量美元来支付石油进口账单,而现在,他们可以把一部分美元储备换成龙夏货币,或者干脆用本国的矿产、农产品和其他资源来跟龙夏进行直接置换。
这个变化一旦发生,这些部落对美元的依赖程度就会逐步降低。而美元之所以能成为蓝星储备货币和结算货币,最根本的支撑就是石油贸易的绑定。
一旦能源贸易中的美元结算比例开始下降,美元在环球金融体系中的地位就会像被抽掉了地基的房子一样,开始出现裂缝。
但巴颂、苏米特罗和克鲁兹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各自部落数以亿计的普通百姓,是那些因为电价太高而停工的中小企业,是那些因为油价上涨而上街抗议的市民,是那些因为外汇储备不足而被迫向雄鹰控制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借高息贷款的财政官员。
在实实在在的性价比和切身利益面前,雄鹰部落那套意识形态说教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