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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防部长也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像一块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
“我们的军事优势仍然显著占优。但如果能源美元的削弱让我们在全球的联盟体系开始松动，那么我们维持军事优势的经济基础就会产生被动摇的连锁反应。
我们的军队再强，也需要财政支撑。而我们的财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如果这一块被削弱——”
“够了！”
麦克阿瑟打断了他的话。他不愿意再听下去，因为每一句话都在指向同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法否认的结论——雄鹰部落赖以为生的霸权体系，正在被龙夏从根子上搅动。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双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因为愤怒和压抑而微微颤抖着。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照在那张曾经无数次在电视屏幕上展现出从容自信的脸庞上，此刻却只映出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狂怒和无助。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仿佛水滴凝固在空中，整个房间的时间都停滞了。
然后，麦克阿瑟忽然猛地转过身来，双眼通红，额角青筋暴起。他的右手高高扬起，然后重重地拍在桌上那叠情报简报的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而惊人的巨响。
“开战。”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通牒。
“开战。”
黑宫椭圆形办公室里的那声“开战”，像一颗炸雷在密闭的空间里轰然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伯恩斯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雄鹰部落最高决策层待了将近二十年，经历过冷战时期剑拔弩张的核对峙，经历过中东沙漠里那几场旷日持久的局部战争，经历过华尔街金融海啸时黑宫内部的彻夜恐慌，但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椭圆形办公室里，听到过任何一个大酋长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地说出这两个字。
麦克阿瑟的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在灯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满了他的鬓角。
那双曾经在电视镜头上无数次展现出自信和从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伯恩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跟大酋长硬顶，但也绝不能任由这个“开战”的念头在椭圆形办公室里生根发芽。
他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住的紧迫感。
“大酋长，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龙夏的动作确实已经触及了我们最核心的利益底线，这一点没有任何人能否认。但是在做出最终决定之前，我请求您再听我说几句话。”
麦克阿瑟没有回答，也没有转身。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撑在桌沿上的姿势，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微微颤抖着。
伯恩斯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国防部长奥斯本和财政部长帕特森，两个人都朝他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说明了一件事——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在这一个问题上，他们的立场是一致的。
“大酋长，龙夏现在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个龙夏了，甚至不是十年前那个龙夏了。”
伯恩斯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们的逆鳞-1号反导系统已经完成了全阶段实战部署。
根据我们情报部门掌握的数据，逆鳞系统的拦截成功率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洲际弹道导弹在逆鳞面前，就像弓箭面对坦克装甲一样无力。”
麦克阿瑟的肩膀僵硬了一下，但他仍然没有转身。
伯恩斯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而且不止是反导系统。龙夏的仿星器核聚变发电站为他们提供了几乎零成本的巨大能源优势，这种能源优势正在快速转化为军事工业的产能优势。
他们的军舰下饺子一样往海里推，他们的战机生产线三班倒连轴转，他们的高超音速武器已经进入了实战部署阶段。
大酋长，我不是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只是在陈述一个我们必须面对的现实——现在的龙夏，碰瓷不得。”
国防部长奥斯本接过了话头。这位退役四星上将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坦克履带碾过碎石路面时发出的声响。
“伯恩斯说得对。我们在传统军事力量上仍然保持一定优势，但这种优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我们的航母战斗群数量仍然是全球第一，但龙夏的反舰弹道导弹和高超音速巡航导弹已经让我们的航母在第二岛链以内的生存能力大打折扣。
我们的空军仍然拥有数量最多的五代机，但龙夏的歼-35和歼-50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作战体系，而且在无人机集群作战领域，他们已经走在了我们前面。”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更加沉重的语气补充道。
“唯一还能压过龙夏一头的，只有我们的隐身战略轰炸机部队。但这个优势也在缩小。
龙夏的新一代隐身轰炸机已经在进行飞行测试了，根据情报部门的评估，其隐身性能和航程指标已经接近甚至追平了我们的B-2。
我们现在开战，战场大概率在蓝星东半球靠近龙夏本土的近海区域，那里是他们的主场，是我们的客场。
在那种战场态势下，我们的军事优势会被严重削弱，而龙夏的体系化防御能力会被最大化释放。大酋长，说实话，我不认为我们有必胜的把握。”
麦克阿瑟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里喷射出的怒火几乎要把整个房间点燃。
“那你们告诉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眼睁睁看着龙夏用他们的氢能把我们的石油美元体系彻底摧毁？眼睁睁看着我们的盟友一个接一个倒向龙夏的怀抱？眼睁睁看着雄鹰部落从全球霸主的宝座上被人一脚踹下来，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缩回北美大陆？”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叠情报简报，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和图表在地毯上摊开，像一片片被撕碎的旗帜。
“十二个部落！短短两周之内，十二个部落跟龙夏签署了长期能源合作协议！全都是绕开美元的！全都是用龙夏货币或者资源置换来结算的！这是在做买卖吗？这是在从我们雄鹰部落的骨头上往下剃肉！”
财政部长帕特森蹲下身子，默默地把散落在地上的情报简报一张一张捡起来。
他捡起那张显示布伦特原油价格跌破七十五美元的图表，又捡起那张显示十二个部落与龙夏签署能源协议的清单，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近乎苍凉的语气说道。
“大酋长，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您，如果龙夏氢能的产能按照他们现在的扩张速度继续增长，不出三年，石油美元体系将全面崩塌。
到那个时候，美元的国际储备货币地位将遭到毁灭性打击。我们的国债将失去全球买家，我们的财政赤字将无法通过印钞来弥补，我们在全球的军事部署将因为缺乏资金而被迫收缩。
雄鹰部落的霸权，好日子，真的就要结束了。”
椭圆形办公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阳光透过防弹玻璃照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细的光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涌着。
麦克阿瑟颓然地坐回了他的高背皮椅上。那个曾经无数次在这把椅子上做出影响全球命运重大决策的大酋长，此刻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老人。
他的后背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后仰，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上那枚国徽浮雕。
他当然知道不能开战。他刚才那两声“开战”的咆哮，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发泄。
一个统治了蓝星半个多世纪的老牌帝国，在面对对手用技术优势从根子上瓦解自己霸权体系的时候，内心的那种恐惧和无助，是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
雄鹰部落这些年打了多少场战争？中东沙漠里打了两场，阿富汗山区里打了一场，北非沙漠里又掺和了好几场。
每一次出兵，每一艘航母的调动，每一枚巡航导弹的发射，背后都有一个共同的驱动力——石油。控制了石油，就控制了全球能源命脉。
控制了全球能源命脉，就控制了全球工业生产和交通运输的成本。控制了这些成本，就控制了全球贸易的结算货币。
而控制了全球贸易的结算货币，就等于是控制了整个蓝星的经济运行规则。
这套环环相扣的霸权逻辑，雄鹰部落玩了半个多世纪，玩得炉火纯青。
从波斯湾的油轮到马六甲海峡的航道，从霍尔木兹海峡的军事部署到全球石油期货市场的定价权，从沙特阿拉伯的石油美元协议到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贷款条件——雄鹰部落把石油和美元铸造成了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剑，用这把剑收割了全球几代人的财富。
可现在，龙夏部落用仿星器点亮了一盏灯，用青鸑电网铺开了一张网，用电解水制氢技术拧开了一个阀门，然后告诉全世界——你们不用再买昂贵的石油了，来买我的氢能吧，价格只有石油的一半，而且供应稳定，价格稳定，不跟期货市场挂钩，不收美元。
这哪里是在卖能源？这是在把雄鹰部落那把利剑的剑刃一寸一寸地折断。
伯恩斯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半步，试探着开口打破了沉默。
“大酋长，开战目前是行不通的。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什么都不做。”
麦克阿瑟的目光从天花板收了回来，落在伯恩斯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的询问。
“你说。”
伯恩斯咽了口唾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现在的局势对我们确实非常不利，但还没有到完全不可挽回的地步。龙夏的氢能产业虽然发展迅猛，但他们还没有把所有的部落都拉过去。
欧洲方向，靴子部落还在犹豫，他们的能源部长罗西公开骂了我们之后，内部也在激烈争论到底要不要跟龙夏签光刻机协议。
高卢部落和汉斯部落虽然心思活络，但毕竟还是我们北约框架内的正式盟友，一时半会儿不会公开倒戈。东瀛部落和泡菜部落更是被我们的军事基地捏在手里，想跑也跑不掉。
所以我们现在还有牌可打。”
国防部长奥斯本皱起了眉头。他隐约猜到了伯恩斯想说什么。
伯恩斯转向麦克阿瑟，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们现在不能跟龙夏正面开战，这一点在座的所有人都同意。但我们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让他们感受到压力。
我们可以展示肌肉，用最直接、最具冲击力的方式告诉龙夏——你的能源产业扩张是有代价的，你会为此付出安全上的惨重损失。
我们不一定真的要打，但我们一定要让他们相信我们敢打。”
奥斯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说的是……杀鸡儆猴？”
“对。”
伯恩斯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里闪过一道冷光，“杀鸡儆猴。
找一只跟龙夏关系密切、但自身实力又不算太强的鸡，狠狠地敲一下，敲给龙夏看，也敲给全世界那些正在动摇的部落看。
让他们知道，跟着龙夏跑是有风险的，而且是巨大的安全风险。这样一来，那些正在掂量要不要跟龙夏签能源协议的部落就会重新审视自己的决策。
他们会在心里盘算——龙夏的氢能便宜一半，但惹怒了雄鹰会不会招来战争？只要这个恐惧的心理预期被重新建立起来，龙夏的能源扩张势头就会被遏制住，我们就能为自己的产业转型和技术追赶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麦克阿瑟身上。
麦克阿瑟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伯恩斯、奥斯本和帕特森的脸上来回扫过，最后落在了桌上那张蓝星地图上。
地图上，龙夏的版图被用红色的标记笔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各种情报符号——氢能出口方向、仿星器发电站位置、全超导电网覆盖区域、海水淡化工厂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