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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暴怒的嘶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到骨子里的平静。
“这个‘鸡’，你们选好了没有？”
伯恩斯和奥斯本对视了一眼。奥斯本站直了身体，用一种职业军人特有的简洁方式汇报道。
“目前有三个备选方案。
第一个是马六甲海峡方向的航线压力测试，用我们的第七舰队在那里搞一次大规模实弹演习，封锁海峡航道四十八小时，切断龙夏通往中东和非洲的海上贸易线。
这个方案风险相对可控，但震慑效果可能不够直接。
第二个方案是在龙夏南海岛礁附近搞一次所谓‘航行自由’行动，出动航母战斗群贴近龙夏领海线进行高强度抵近侦察和模拟攻击演练。
这个方案震慑力够强，但擦枪走火的风险也比较高。第三个方案是——”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谨慎的措辞。
“第三个方案是在中亚方向动手。我们跟雪山部落和克什米尔那边的关系一直很深，可以在那里制造一场有限度的边境冲突，把龙夏的注意力从海上拉到陆地上。
龙夏在西部方向的防御压力一旦增大，他们在东部沿海和南海方向的能源产业扩张就不得不放慢脚步。”
麦克阿瑟听完之后，缓缓摇了摇头。
“这些都太慢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冷库里拿出来的手术刀，“演习、航行自由、边境冲突——这些都是常规套路，威慑力有限。龙夏又不是没见过这些场面。
你在南海搞演习，他们的渔民照样出海打鱼。你在马六甲封锁航道，他们的护航编队早就做好了绕行其他航道的预案。
你在中亚制造摩擦，他们的西部战区枕戈待旦了几十年，等的就是这个。”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蓝星地图前，用手指在龙夏的东南沿海画了一个圈。
“要敲，就敲一个足够狠的。要让所有正在跟龙夏谈能源合作的部落都看到，跟龙夏走得太近是要付出代价的。
要让龙夏也感受到，你们能把氢能卖到全世界，但你们卖氢能的船，走不走得到目的地，那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奥斯本的脸色变了。他从麦克阿瑟的话里嗅到了一种极度危险的信号。
“大酋长，您的意思是——”
麦克阿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来，用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目光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不需要跟龙夏全面开战。全面开战的代价太大，而且我们未必能赢。
但我们可以打一场有限度的高科技局部冲突，把冲突控制在常规武器范围内，目标不是我之前说的能源运输线，而是更直接的东西——袭击龙夏的氢能运输船队，在公海上用潜艇或者隐身战机发起精确打击，打完就撤，不留证据，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要干得足够干净利落，龙夏就没有足够的理由发动全面战争。但他们会在心理上承受巨大的压力——你卖氢能给全世界，你的运输船却出不了港，或者出了港就被击沉。
这种不确定性一旦被建立起来，你看还有哪个部落敢跟你签长期供货协议。”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伯恩斯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奥斯本的下颌肌肉绷得铁紧，帕特森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这个方案太疯狂了，但又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唯一一个能够在短期内对龙夏氢能产业造成实质性打击的方案。
贸易制裁没用，因为龙夏的氢能全产业链都在国内配套，制裁不到他们头上。
外交施压没用，因为那些中小部落已经受够了石油美元体系的盘剥，龙夏给他们的价格让利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技术封锁更没用，因为仿星器的核心技术从头到尾都是龙夏自主研发的，雄鹰连边都摸不着。
想来想去，唯一能让龙夏感受到痛苦的，就是直接动手打掉他们的运输工具。
伯恩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涩。
“大酋长，这个方案的风险太高了。
一旦我们的打击行动被龙夏侦察到证据，哪怕只是蛛丝马迹，龙夏都有可能在道义高地上对我们发起全面的舆论反击，同时以此为借口进一步拉拢全球发展中国家。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外交上会陷入孤立，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部落可能会因为恐惧而更加紧密地倒向龙夏。”
麦克阿瑟冷冷地看着他。
“所以我说，必须不留证据。我们的潜艇在公海发射鱼雷，打完立刻下潜遁走。我们的隐身战机在夜间出击，在雷达盲区发射反舰导弹，发射完立刻脱离。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装备水平，做到这一点并不难。而且——”
他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就算龙夏猜到是我们干的，又怎么样？他们没有直接证据，他们只会在联合国安理会上提出抗议，而我们有足够的实力行使否决权。
至于道义高地——伯恩斯，你跟你的手下在全球发动了多少次颜色革命和代理人战争，你跟那些被你们推翻的外国政府讲道义了吗？国际政治从来不讲道义，国际政治只讲实力。
我们现在的实力仍然足够强大，强大到绝大多数部落不敢公开站出来挑战我们。
只要我们出手够狠、够快、够干净，全世界的部落都会在心底里重新掂量掂量——跟着龙夏跑的好处，值不值得冒被雄鹰军事打击的风险。”
奥斯本站直了身体，用军人的职业思维对麦克阿瑟的方案进行了冷静的评估。
“技术上可以做到。我们的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可以在全潜航状态下逼近龙夏的氢能运输航线，在发射管里装载重型鱼雷，打击商船绰绰有余。
而且弗吉尼亚级的静音性能极佳，龙夏的反潜巡逻机在深海大洋上很难捕捉到它的声纹信号。
至于隐身战机，我们的B-21已经通过了初始作战能力评估，可以在夜间超低空掠海飞行，在龙夏护航舰艇的雷达视距外发射反舰导弹。
打完之后，以高亚音速在超低空脱离战场，龙夏现有的舰载防空系统拦截窗口非常有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但我必须指出一个风险。龙夏在一线护航的舰队装备了先进的相控阵雷达和电子侦察系统，他们的055型驱逐舰在态势感知能力上已经达到了全球领先水平。
如果我们发起打击的武器被他们的传感器捕捉到，或者我们通信链路中的加密信号被他们截获并破译，那证据就会落到他们手里。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面对的就不只是外交被动，而是全面的军事对抗升级。”
麦克阿瑟挥了挥手。
“这些都是可以规避的战术细节。
让海军和空军的技术部门去研究具体的作战方案，我只要一个结果——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窗口内，在龙夏氢能运输的关键航线上，给他们一记足够响亮的耳光。
这记耳光要打得龙夏疼，要让全世界的部落都听见，但又要打得足够隐蔽，让他们抓不住我们的手腕子。”
帕特森忽然开口了。这位财政部长一直默默听着军政要员们的讨论，表情从焦虑变成担忧，从担忧变成深深的恐惧。
“大酋长，我想提醒您一件事。”
麦克阿瑟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
帕特森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蓝星地图前，用手指点了点龙夏的东南沿海，又点了点东南亚联盟诸部落的位置。
“我们在这里打的每一颗鱼雷、每一枚导弹，都是用美元制造的。而这些美元，有一部分是我们通过发行国债从市场上借来的。
购买我们国债的买家里，排在前三名的分别是东瀛、龙夏和中东产油国。现在龙夏在减持我们的国债，中东产油国因为油价暴跌也在减持我们的国债，只有东瀛还在撑着。
如果我们在公海上袭击龙夏的商船队，哪怕龙夏拿不到直接证据，他们也一定会采取报复措施。最直接的报复手段就是大规模抛售我们剩下的国债，把我们的长期利率推到天上去。
到那个时候，我们联邦政府的债务利息支出就会暴涨，我们的财政赤字就会失控，我们的金融体系就会面临比零八危机更严重的系统性崩塌。”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会议室的红木桌面上。
“军事打击可以不留证据，但金融报复不需要证据。龙夏只需要在市场上放出风声，说他们要减持我们的国债，华尔街的交易员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做空我们的债券。
到那个时候，我们的金融体系会先于军事体系崩溃。大酋长，我们现在跟龙夏的经济联系太深了，深到任何形式的直接军事对抗都会反过来撕裂我们自己的经济命脉。”
麦克阿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知道帕特森说的是实话。雄鹰部落和龙夏部落的经济相互依存程度，已经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地步。
龙夏手里握着超过八千亿美元的雄鹰国债，这是他们用来对冲金融风险的压舱石，也是随时可以砸向雄鹰金融市场的一颗核弹。
如果龙夏把这颗核弹引爆了，雄鹰的长期利率会瞬间飙升，股市会暴跌，信用评级会下调，整个以美元为核心的全球金融体系会陷入前所未有的剧烈震荡。
而这一切，都是在没有发生全面战争的前提下。一旦全面开战，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伯恩斯见麦克阿瑟陷入两难，赶紧抓住机会补充道。
“大酋长，帕特森部长说得对。金融报复这个问题我们必须认真考虑。但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能因为害怕金融报复就什么都不做。
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不打龙夏的商船，而是打击龙夏的海外利益。比如说，在非洲、在中东、在南亚，那些已经跟龙夏签订了氢能合作协议的部落那里，制造一些不稳定因素。
用颜色革命的方式煽动民众上街，用经济援助为诱饵策反他们的政客，用军事政变的手段推翻跟龙夏走得太近的政府。
这些都是我们CIA做了几十年的事情，轻车熟路，成本低，风险小，而且不容易被抓住直接证据。”
麦克阿瑟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龙夏的情报部门是吃素的？你以为他们不会预料到我们会在这些部落搞事情？龙夏在这些部落的能源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写得很清楚——如果合作方因为内部不稳定而无法履行合同义务，龙夏有权提前终止合作并要求对方赔偿违约金。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在告诉我们，你们搞颜色革命也没用，你们把一个政府推翻了，新上来的政府如果不认这笔账，龙夏照样找你要钱。
而那些中小部落财政本来就捉襟见肘，根本赔不起。所以新上台的政府权衡利弊之后，十有八九还是会选择继续跟龙夏合作。”
伯恩斯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麦克阿瑟说的是事实。
龙夏在签订这些能源合作协议的时候，已经把各种潜在风险都考虑了进去，合同条款设计得滴水不漏，雄鹰惯用的那些颠覆手段在这份合同面前确实不太好使。
奥斯本忽然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久经战阵的老将在面临艰难抉择时特有的沉稳。
“大酋长，我觉得我们可能需要重新审视一下我们跟龙夏之间的关系。
不是现在立刻就要做出改变，而是要在战略层面上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我们到底要跟龙夏对抗到什么程度？全面对抗的结果，必定是两败俱伤。
龙夏的氢能产业已经形成了规模优势，我们的石油产业正在加速衰落。我们与其把全部精力放在遏制龙夏上，不如把一部分精力放在加速我们自己的能源转型上。
龙夏有仿星器，我们也有国家点火装置。龙夏有全超导电网，我们也有常春藤大学的超导材料实验室。他们在技术路线上领先了我们一步甚至几步，但我们并不是完全追不上。
如果我们能加大在核聚变和超导电网领域的研发投入，用五到十年的时间缩小跟龙夏的差距，那我们就不需要用战争或者准战争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麦克阿瑟冷冷地看着他。
“五到十年？你知不知道十年之后蓝星会变成什么样子？十年之后，龙夏的仿星器发电站可能已经遍布东南亚、南亚、中东和非洲了。
十年之后，氢能可能已经取代石油成为全球最主要的能源载体了。十年之后，龙夏货币可能已经取代美元成为全球能源贸易的主要结算货币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追上了技术又怎么样？市场已经被龙夏占完了，标准已经被龙夏定完了，规则已经被龙夏写完了。我们就算追上了，也只能跟在龙夏后面捡他们剩下的残羹冷炙。你觉得雄鹰部落能接受这样的未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