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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室里的工程师们看见苏定平走进来，纷纷站起了身。
他们从苏定平的脸色里读出了非同寻常的信息，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控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设备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
苏定平站在控制台前，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然后用一种极其坚定的语气开了口。
“今天凌晨，出了事三名记者牺牲，数十人受伤。他们说是误炸。”
控制室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一个年轻的女工程师用手捂住了嘴，眼泪刷地一下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站在控制台旁边的一个资深研究员把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桌面上，桌面发出沉重的震动声。
“他们怎么敢？！”
老研究员的声音在颤抖。
“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敢。”
苏定平转过身，看着控制台大屏幕上显示的那团稳定燃烧的等离子体，青蓝色的光晕在他的瞳孔里跳动着。
“他们在赌。赌我们只会口头抗议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们错了。”
然后他转向赵启年，语速极快地布置工作。
“仿星器的长周期运行稳定性测试不能停，不仅不能停，还要把第二台机组的建设进度再往前抢一个季度。
青鸑电网全国覆盖收尾工程必须在原定工期基础上再压缩百分之三十的时间，需要军方配合的施工力量你直接对接总后勤部。
海水淡化厂那边的满负荷运行数据全部整理出来，我要在一个星期之内看到三个月连续运行的全部技术参数汇总。
氢能运输船的造船进度你亲自盯着，每一艘下水的船必须满足抗打击结构设计标准，船体抗沉性和应急备份系统都必须按照军用标准来判断。”
赵启年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了沙沙的声响。
苏定平说完这些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更低沉但更坚定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帮我约军方的装备部门负责人。我现在就需要知道，仿星器和超导电网在军事应用方向上的技术接口。
他们既然敢炸大使馆，那就必须要准备好承受龙夏部落反击的代价。”
控制室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苏定平，注视着他那一双在青蓝色等离子体光晕映照下燃烧着暗火的眼睛。
他们从这个年轻人身上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被伤害之后爆发出来的、极具攻击性的冷静。
“这是对龙夏部落的严重武装挑衅，是对国际法和国际关系基本准则公然践踏”
他一口气说完，目光死死地盯着雄鹰大使，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火焰几乎要从瞳孔里喷射出来。
“龙夏部落对此表示最强烈、最坚决、最不留余地的谴责。
我们要求雄鹰部落必须立刻正式公开道歉，必须对事件进行彻底调查并公布真相，必须惩办当事的责任人，必须向龙夏部落提供令人满意的赔偿方案，必须承诺永不侵犯龙夏部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外交机构和人员的安全。”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度，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的。
“这是最低限度的要求。如果雄鹰部落不做出令人接受的交代，龙夏部落将被迫采取一切自认为必要的反击措施，以捍卫部落尊严与国家利益。所有的后果，全部由雄鹰部落承担。”
雄鹰大使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静，但他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他按照雄鹰国务院统一拟定的口径，用外交辞令进行了回应。
“我们对此事件表示遗憾。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这是一次由于情报失误导致的误炸行为，雄鹰方面绝对没有蓄意攻击龙夏大使馆的意图——”
“够了。”
外交官一巴掌拍在红木桌面上，桌面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你还需要我来给你讲弹药命中精度的基本概念？”
雄鹰大使愣住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无数次跟龙夏外交官打过交道，那些龙夏外交官总是彬彬有礼、不急不躁、言语克制而圆融。但他今天面对的这个龙夏外交官，已经完全不是那个样子了。
“龙夏部落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随便你们怎么炸、怎么撞、怎么封锁都可以忍气吞声的龙夏了。”
外交官站起身来，两只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雄鹰大使。
“你们想用这五枚炸弹告诉龙夏什么？告诉我们你们的力量依然无比强大？告诉全世界跟龙夏走得太近就会有安全风险？好，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你们失败了。
你们恰恰告诉了全世界一个反过来的道理——雄鹰部落已经沦落到靠炸大使馆来恐吓对手的地步了，说明你们已经拿不出任何真正有效的、合理的手段来对抗龙夏的技术崛起和产业扩张了。”
他缓缓地直起身体，双手从桌面上移开，背到身后，目光依然锁定在雄鹰大使的脸上。
“龙夏部落对雄鹰部落的所有声明，都会在今天的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向全蓝星公开发布。
你可以回去转告你的决策层——龙夏有足够的实力、决心和意志，来应对来自雄鹰的任何形式的挑衅。”
雄鹰大使离开龙夏外交部的时候，脸色已经彻底白了。他坐进防弹轿车后座之后，手一直在发抖。
他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大洋彼岸直通国务院的专线，用一种惶恐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他们变了。这些龙夏人真的变了。”
龙夏部落的强硬反应远远超出了雄鹰决策层的预料。
他们在制定“铁砧”行动的时候预估过龙夏会抗议、会愤怒、会开启某种形式的外交或经济报复，但他们绝没有预估到龙夏会直接把全国军队拉到战备状态的最高等级，摆出一副不惜一战的姿态。
这种姿态通过全球各地的新闻媒体和情报渠道传遍了整个蓝星。
沙漠地区的产油国在私下场合向雄鹰方面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如果龙夏和雄鹰真的发生军事冲突，波斯湾的石油运输通道将被完全切断，而他们手里那些以美元计价的石油财富，恐怕会在战争爆发的第一个星期就贬值一半以上。
东南亚联盟诸部落更是坐立不安，他们夹在龙夏和雄鹰之间，传统上在安全领域依赖雄鹰，在经济领域越来越依赖龙夏，现在两个大国真的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这些中等规模的部落发现自己随时可能成为被踩碎的鸡蛋。
而雄鹰部落操控的全球主流媒体却开始在舆论阵地上疯狂反扑。
他们的报道框架严丝合缝，口径统一得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浇筑出来的——龙夏驻南联盟大使馆被炸是一次不幸的误炸，雄鹰方面已经表达了遗憾并愿意提供人道主义慰问金。
与此同时，他们把更多的笔墨用在另一个叙事上：龙夏部落的能源扩张正在威胁全球安全框架，龙夏部落利用氢能出口捆绑政治条件、干涉中小部落内政、破坏国际能源市场的公平竞争。
更有一些媒体开始散布未经证实的消息，声称龙夏在南联盟冲突中暗中向南联盟方面提供了军事装备和情报支持，暗示龙夏大使馆之所以会出现在战区附近，本身就值得怀疑。
这是一个经典的舆论战术组合——先是淡化自身的暴行，给袭击行为披上“误炸”的遮羞布。
然后把炮口转向受害者，翻找受害者身上可能存在的一切道德瑕疵，用放大镜照、用过滤器选、用话术包装，哪怕找不到真正站得住脚的黑料，也要用暗示和揣测在受众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最后在混淆视听成功之后，让一部分原本支持受害者的人开始动摇疑虑，让原本中立的人选择保持沉默或各打五十大板，让施暴者自己得以在金蝉脱壳之后重新站稳脚跟。
但他们低估了龙夏部落民间的愤怒程度。
在雄鹰主流媒体试图用“误炸”叙事覆盖真相的时候，龙夏的网络空间已经彻底沸腾了。
网民们自发地搜集和整理了大量美军B-2轰炸机的技术参数、精确制导弹药的命中精度数据、美军情报目标标定流程的专业资料，把这些公开可查的信息翻译成多种语言，投放到全球各个网络论坛和社交媒体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