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的轻微嗡鸣声。
能源部长的眉毛狠狠地拧在了一起,国防部长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联邦安全会议秘书则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看了白狐一眼,那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在饭桌上说出禁忌话题的亲戚。
白狐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反应,他没有退缩,而是加大了一点音量,用更快的语速继续说了下去。
“陛下,龙夏现在正处在被雄鹰全面封锁、四面受敌的状态。
东瀛和东荒已经公开站队雄鹰,棒子虽然还在犹豫,但公开声明中也已经表示理解雄鹰的立场,实质上等于跟龙夏划清了界限。
欧洲的那些部落虽然还没全部表态,但以雄鹰对北约系统的控制力,欧盟最终大概率会跟着雄鹰的步伐走。也就是说,龙夏目前在外交上真正能够依靠的大部落,有且只有毛熊一个。
而恰恰是因为龙夏只有毛熊这一个盟友,他们在对毛熊的合作条件上就必须无限度地让利。他们不敢得罪我们,因为他们得罪不起。”
他把激光笔指向地图上龙夏和毛熊边境那几条已经竣工的油气管道,红色的光点在管道线路上来回移动。
“这些管道现在已经修好了,通了,在稳定地输送石油和天然气。龙夏对毛熊能源的依赖已经形成了,而毛熊对龙夏市场的依赖也同样形成了。
但这恰恰是我们手里目前最有力的一张牌——没有毛熊的石油天然气,龙夏的化工业和制造业所需的原材料就会出现缺口。
虽然龙夏有仿星器和氢能,但氢能替代的是电力和燃料,替代不了石油化工产业链中的原料需求。
龙夏的炼化工厂需要用石油来生产乙烯、丙烯、芳烃这些基础化工原料,而这些原料是龙夏制造业的命脉——塑料、合成纤维、合成橡胶、农药、医药中间体、染料、涂料、胶粘剂,全部都是从乙烯丙烯芳烃的产业链上衍生出来的。
没有石油,龙夏的化工产业链会出现系统性塌方。”
他把激光笔关掉,转过身面对着大帝,语气变得更加热切。
“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对龙夏施加压力——比如重新谈能源价格,要求把石油天然气长期合同的价格由固定价改为浮动价,跟布伦特原油国际市场价格挂钩,龙夏会怎么应对?他们现在是四面楚歌的状态,雄鹰的封锁让他们拿不到高端芯片,东瀛和东荒的公开切割让他们在半导体设备和稀土加工上失去了重要合作伙伴,棒子犹豫不决的态度让他们在存储芯片的供应稳定性上增加了风险。
这种时候龙夏根本承受不起失去毛熊能源供应的后果。只要毛熊开口要价,龙夏就不得不答应,因为他们没有第二个毛熊可以找。”
幕僚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里闪烁出一种极其兴奋的光芒,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到了一座金矿。
“而且不止是能源。龙夏在海外部落的能源项目,比如他们在中东和非洲搞的那些光伏电站和氢能生产基地,也可以成为我们毛熊分一杯羹的对象。
我们有丰富的石油天然气开采经验和遍布全球的能源贸易网络,只要陛下点头,我们可以趁龙夏在外部压力下无暇顾及海外部落的时候,把这些项目的一部分运营权和收益权拿过来。
龙夏人不会同意,但不同意的话我们就减少能源供应,最终他们还是不得不同意。因为他们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没有跟我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幕僚说完之后,用满怀期待的眼神看向大帝,等着大帝的反应。
会议室里的其他内阁成员全都没有说话。能源部长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头,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外交部长低下头盯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拧开了笔帽又拧上,反复了几次。国防部长则直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对这番话的态度。
大帝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光滑的表面,发出一种沉闷而有规律的哒哒声。
这个敲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被放得很大,每一下都敲在幕僚的心坎上。
过了大概半分钟,大帝的敲击声停了。他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看着白狐幕僚,用一种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平稳语调开口了。
“你觉得,如果毛熊在这个时候对龙夏落井下石,龙夏能撑多久?”
白狐幕僚的眼睛一亮,以为大帝认可了他的分析,语速变得更加快了。
“根据我们情报部门的评估,龙夏目前的石油战略储备大概能维持全国化工产业链正常运转约八到十个月。
如果我们从下个月开始减少对龙夏的石油天然气供应量,配合雄鹰的全面封锁,龙夏的化工产业链将在明年第二季度左右出现原料短缺。
到那个时候,龙夏将不得不接受毛熊提出的所有合作条件。陛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略机遇——雄鹰在前面替我们冲锋陷阵,我们跟在后面收割利益。
龙夏便宜能源的市场份额,龙夏先进的仿星器和超导电网技术,龙夏在亚非拉地区布局的能源基础设施项目,这些蛋糕只要我们伸手去拿,龙夏就不得不分给我们一块。
我们甚至可以在龙夏最困难的关头提出技术转让要求,让他们用仿星器的核心技术来换取毛熊的能源稳定供应。”
大帝没有立刻回答。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蓝星电子地图前面,背对着所有内阁成员,双臂抱在胸前,盯着地图上那片占据了欧亚大陆庞大面积的毛熊国境线看了很长时间。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连白狐都闭上了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大帝的反应。
良久,大帝转过身来,看着白狐幕僚。他的表情没有发怒的迹象,但也没有任何被说服的痕迹。
他的目光像是一种经过极度冷静计算之后才会出现的光芒——那种光芒让人想起西伯利亚冬天里被零下五十度低温冻住的湖面上的晨光,明亮,清澈,但没有温度。
“你这个建议,我很认真地听完了。”
大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那张长桌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说得没错。从纯粹的战术利益角度来看,现在确实是对龙夏施加压力、要求重新修订合作条件的一个窗口期。
毛熊手上有龙胡须要的石油天然气,也有龙夏需要的战略纵深和外交支持。用你刚才的话说,龙夏现在四面楚歌,只有毛熊一个盟友,所以他们不敢得罪我们。
这个判断在纯技术层面是成立的。”
白狐幕僚的脸上刚刚浮现出一丝微笑,就被大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彻底冻住了。
“但你漏算了三个东西。”
大帝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漏算了龙夏人的性格。
我们在座的人都不止一次跟龙夏人谈判过,你们都清楚龙夏人在谈判桌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可以接受在合作条款上的让步,可以接受在价格上的妥协,可以接受在项目周期上的延长,但所有这些让步都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尊严。
你刚才的建议不是要跟龙夏重新谈判合作条件,你是要趁龙夏被雄鹰封锁的时候,把刀子架在龙夏的脖子上逼他们签城下之盟。你觉得龙夏人会接受这种条件吗?你自己信吗?”
白狐幕僚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大帝没有给他说话的时间,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你漏算了这场对峙的本质。雄鹰为什么要封锁龙夏?是因为龙夏的仿星器和氢能体系动摇了石油美元的根基。
雄鹰在这场对峙中的核心目标是打垮龙夏的新能源体系,维护石油在全球能源格局中的主导地位。
毛熊是什么?毛熊是全球最大的石油出口国之一,我们在国际市场跟中东争夺份额,我们的财政预算有将近百分之四十来自石油和天然气的出口收入。雄鹰打垮龙夏的新能源体系之后,石油会继续保持主宰地位,这对我们毛熊来说是好事——你脑子里大概就是这么想的,对吧?”
白狐幕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大帝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冷得像贝加尔湖面裂缝里渗出来的冰水。
“你想得太简单了。雄鹰打垮龙夏的新能源体系之后,蓝星的能源需求会重新回到以石油为主的格局。
到那个时候,雄鹰会怎么做?他们会把石油市场的所有话语权重新集中到自己手里。
雄鹰自己就是全球最大的页岩油生产国,他们在中东有军事基地控制了从波斯湾到阿拉伯海的全部石油运输通道,他们在国际石油定价机制中拥有无可挑战的主导权。
你觉得雄鹰在打垮龙夏之后,会继续保持对毛熊和善的态度吗?我们毛熊手里握着的石油天然气,是龙夏需要的,同样也是雄鹰需要从市场上排挤掉的。
龙夏被封锁了,我们的石油只能卖给龙夏和少数几个不跟着雄鹰走的部落。
而龙夏一旦被迫退出了全球能源市场的竞争,我们毛熊的石油对龙夏来说就变成了唯一的外部供应源——这意味着龙夏会对我们的石油产生极度依赖,而这种依赖会成为龙夏的一个战略弱点。与此同时,雄鹰在摆平了龙夏的仿星器体系之后,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大帝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我们。因为除了龙夏之外,蓝星上还拥有庞大石油天然气储量和出口能力的部落,就是我们。
所以你现在提议在龙夏背后捅刀子,本质上不是在帮毛熊谋利益,而是在帮雄鹰提前削弱龙夏这个目前唯一在正面跟雄鹰对峙的大型工业部落。
龙夏一旦被我们这刀捅伤了,他们在战略上支撑的时间就会缩短,雄鹰的压力就会减轻。等雄鹰把龙夏收拾完了,下一个被孤立的就是我们——到那个时候,你打算去找谁当我们的盟友?东瀛?棒子?还是欧盟?你觉得他们谁会为了毛熊去得罪雄鹰?”
白狐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来的声音却弱得像蚊子振翅。
“陛下,我并不是说要跟龙夏彻底翻脸,我只是说我们可以借这个机会要求重新谈判价格——”
“重新谈判价格?”
大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嘲讽,“西伯利亚力量二号天然气管道的天然气定价公式是两国元首亲自审定签字的,执行周期三十年,价格挂钩的是龙夏国内工业用气价格指数和毛熊国内通货膨胀率,每三年调整一次。
这个公式本身就是龙夏在谈判时充分照顾了我们毛熊利益的结果——他们本可以用国际LNG现货价格作为基准来压我们的价,但他们没有,他们主动提出了挂钩双边的国内通胀指标,这意味着我们的天然气管道的价格不会受到国际油气市场大幅波动的冲击。
你现在要我去撕毁这份协议,改成跟布伦特原油挂钩的浮动价格?布伦特原油价格现在是雄鹰金融资本在操纵,今天可以涨到一百二十美金,明天可以跌到三十美金。把我们的能源出口价格交给雄鹰的金融市场来定价——你觉得这是我普京会做的事吗?”
白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不再试图辩解,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帝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漏算了我们和龙夏之间合作的底层基础。一年六个月——龙夏人用了一年六个月就修通了西伯利亚力量二号管道。
这个施工速度在毛熊国内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做到,在蓝星上也没有任何一个基建团队能做到。这条管道对我们毛熊的意义不亚于对龙夏的意义。
管道修通之后,我们的天然气不在只依赖欧洲市场,我们在跟欧洲买家谈判的时候有了底气。
这个底气从哪里来?是从龙夏人零下五十度还在坚持施工的焊接工人手里来的,是从龙夏工程师在最困难的永冻土区段啃了三个月才啃下来的技术方案里来的。你现在要我对这样的人落井下石?”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那种冰冷的嘲讽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也更加有分量的东西。
“龙夏和毛熊的合作,不是几份能源采购合同那么简单。龙夏是在帮我们打通欧亚大陆的陆路能源通道和经济走廊。
这条走廊一旦建成,从东海之滨到波罗的海,整个欧亚大陆的核心地带将形成一个不依赖海上航线、不受雄鹰海军控制的陆路贸易网络。
这是我们毛熊的战略后院,是我们在跟雄鹰和北约长期对峙中的生存保障。在这个战略目标面前,你跟我要那百分之几的管道气价格上浮,不觉得太可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