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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边要承受雄鹰的军事压力，一边要维持跟龙夏的经济联系，我们已经尽力做到了两边都不彻底得罪！我们在公开声明里用了最温和的措辞，连抵制或者批评龙夏的字样都没有出现！我们只是说了一句理解雄鹰而已，就六个字，就被龙夏人当成了站队雄鹰的证据？他们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夹在中间承受的压力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我们替他们挡了雄鹰多少军事压力他们知不知道？我们这是在帮他们！”
宣传部长官试图插话缓和气氛，但韩寅根本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指着桌上那部加密电话，对秘书吼道。
“再打过去！以我的名义直接联系龙夏部落高层！我要亲口告诉他们——棒子部落愿意在经济上继续帮助龙夏，但我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而我们的安全系于雄鹰的军事承诺。我们没有能力在雄鹰和龙夏之间选边站，我们谁都不想得罪！龙夏现在这么强硬地拒绝我们的善意，这是在逼我们全面倒向雄鹰！他们这么做是在替雄鹰争取盟友！”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跑去执行命令。会议室里其他几个内阁成员面面相对，谁也不敢出声。
只有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的国家情报院长官缓缓摘下了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擦了擦镜片，然后重新戴上，用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
“元首，龙夏人不缺棒子部落的支持。这不是气话，这是事实。”
韩寅猛地转过头看向情报院长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质问。情报院长官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用一种像是在汇报情报分析结果般的客观语气继续说了下去。
“根据我们情报院过去三个月追踪的龙夏商务部氢能出口谈判信息，目前正在跟龙夏进行氢能采购谈判的部落和国家实体，总数超过六十个。
龙夏目前氢能的产能，在满足国内需求之后，能够拿出来出口的剩余配额大概只够供应四十个左右的大型采购客户。换句话说，龙夏氢能的供应比是供不应求的状态，是卖方市场。
在卖方市场的条件下，龙夏商务部完全有权选择把配额卖给谁、不卖给谁。棒子部落的采购量虽然大，但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客户。
我们退出了配额优先级名单之后，排在后面的部落会立刻把空出来的配额分掉。所以龙夏说他们不缺棒子的支持，他们说的是一个客观事实。”
韩寅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冰冷的语气说出了最后一段话。
“好，龙夏既然这么有底气，那我们就走着瞧。传我的话给龙夏商务部——棒子部落从今天起停止所有与龙夏新能源合作的合同续签谈判。
三星和SK海力士在龙夏的工厂，暂停一切新增投资计划。我们要让龙夏看到，失去棒子部落这个贸易伙伴，龙夏的半导体产业链一样会受到影响。他们不缺少棒子的支持？那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光刻机和芯片产线上，少了棒子供应的那一批高纯度电子级氢氟酸和光刻胶，他们的良品率还能不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情报院长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韩寅铁青的脸色之后，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把那份已经散落一地的三星评估报告捡起来，按页码重新整理好，放在会议桌的角落。
会议不欢而散。内阁成员们鱼贯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像是不敢惊动空气中还残留着的元首的怒气。
工业通商资源部长官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他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的韩寅，最终还是没有把嘴边那句话说出来。
他想说的是：元首，高纯度电子级氢氟酸和光刻胶，龙夏去年底就已经在山东和浙江分别建成了两座年产两万吨的国产化工厂，虽然产品纯度目前还比不上棒子和东瀛的同类产品，但差距正在快速缩小。
龙夏不会因为这个被我们拿捏住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他知道韩寅现在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人一旦被情绪裹挟，连摆在他面前的事实都会被他的情绪重新染色。
工业通商资源部长官轻轻关上会议室的门，在走廊里站了片刻之后，掏出手机给三星电子的一位副社长发了一条信息。
“龙夏西安工厂的运营一切照常，不要受外交层面波动的影响。元首正在气头上，等他冷静下来之后，他会明白他没有别的选择。”
几分钟后，韩寅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指捏着桌边那部加密电话的话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白色。
他不是在等龙夏那边回电话，因为秘书跑出去不到三分钟就已经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是龙夏高层拒绝了跟韩寅的直接通话请求。
“龙夏方面说，他们目前不需要与我们对话。他们表示，贵部落元首的意见他们已充分了解，无需再进行额外沟通。”
秘书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头也低着，不敢看韩寅的眼睛。
韩寅没有摔电话，也没有再拍桌子。他只是把话筒慢慢地放回座机上，然后从鼻孔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平静语调说出了一句话。
“龙夏部落会后悔的。他们现在以为自己是蓝星的主宰，以为仿星器和氢能可以让他们不依赖任何部落就能生存下去。但他们忘了，蓝星不是只有能源这一个维度。
等到雄鹰的全面封锁真正落地生效之后，他们就会发现，拒绝棒子部落的善意，是他们在这场对峙中犯下的最严重的错误。龙夏会后悔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秘书跟在韩寅身后，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没有把那件事说出来——就在刚才，韩国贸易协会从龙夏商务部那边收到了一份非正式通知，通知的内容是龙夏商务部已经将棒子部落从氢能出口配额的优先分配名单中永久移除。
而排在棒子部落后面等候领取那份配额空缺的部落，一共有七个。七份申请书已经在北京时间当天下午全部发到了龙夏商务部的配额管理办公室。
在棒子部落焦头烂额的同时，欧亚大陆的北端，毛熊部落那边也在开一场会。
只不过克里姆林宫里这场会的气氛，跟青瓦台那边截然相反。
毛熊部落大酋长——蓝星上所有人提起他的时候都会用的“大帝”这个称呼——坐在克里姆林宫叶卡捷琳娜大厅那张铺着墨绿色呢绒桌布的长会议桌首席位置上。
他背后那面墙壁上挂着毛熊部落的双头鹰部落徽标，金色的鹰身和银色的鹰爪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
长桌两侧坐满了毛熊部落的内阁成员、军方高层和几家国有能源巨头的一把手，每个人的面前都摆着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封面上印着龙夏和毛熊两种文字并排的标题——《龙夏-毛熊能源全面战略合作协议执行评估报告》。
大帝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着西装外套，坐姿不像通常接见外宾时那么正式严肃，反而透着一种少见的放松。
他把那份执行评估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点了点报告结尾部分的一行数字，抬起头对坐在他右手边的毛熊部落能源部长说了一句。
“一年零六个半月。龙夏负责承建的西伯利亚力量二号天然气管道，从合同签署到全线贯通投产，只用了一年零六个半月。
这条管道的设计长度是四千三百公里，途经永冻土地带、沼泽区域和山地，施工条件极其恶劣，当初我们的工程院给出的最乐观施工周期是三十二个月。
龙夏人提前了将近一半的时间完成了。”
能源部长是一个身材魁梧、头发灰白、脸上带着常年户外工作留下的粗糙皮肤质感的中年男人。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
“龙夏的管道施工团队在永冻土区使用的模块化焊接技术和自动化铺管设备，效率比我们原来的传统施工方式提高了至少百分之三百。
他们在施工高峰期同时投入了超过两万名工程技术人员和三万多台套专业设备，最冷的时候室外温度降到零下五十度，他们的焊接工人在加热帐篷里继续照常作业，一天都没有停工。
我们在雅库茨克的验收团队去检查焊缝质量的时候，抽检了三千七百多道焊缝，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这个数字在油气行业是一个令人难以达到的品质标准。”
大帝微微颔首，把报告翻回到前面某一页，上面列着龙夏和毛熊在能源合作领域的一系列数字——龙夏对毛熊石油的年进口量在管道贯通之后提升了将近百分之五十，天然气的年进口量更是直接翻了两倍多。
这些数字不仅仅代表了贸易额的增长，更代表了毛熊部落在全球能源市场上的议价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此前毛熊的石油天然气出口高度依赖欧洲市场，欧洲买家利用这一点压了毛熊几十年的价，而龙夏这个庞大的新买家出现之后，毛熊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跟欧洲市场平起平坐的出口替代方向。
大帝把报告合上，用一种带着明显满意感的语气说道。
“龙夏部落在这场仗里，不是孤立的。
他们在东边有东瀛和棒子倒向雄鹰，但他们的背后是欧亚大陆最深的腹地，是毛熊部落的石油和天然气能源管道可以用超导电网在他们之间共同铺设。
龙夏的高铁网络和中亚铁路网已经通到了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我们的铁路网跟龙夏的铁路网在满洲里和霍尔果斯接上了轨，下一步如果再打通中吉乌铁路和伊朗高原的铁路走廊，整个欧亚大陆的陆路能源和货物运输体系将形成一个完整闭合的环路。
到那个时候，海洋霸权的优势——雄鹰在全球海洋上靠航母编队控制的那些海上咽喉要道——对欧亚大陆的陆路贸易网络来说就毫无作用。”
大帝左边，毛熊联邦安全会议秘书——一个身材精瘦、颧骨突出、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六十多岁男人，接过了话头。
“陛下，我完全赞同您对龙夏能源管道建设的评价。龙夏的工程团队在这个项目上表现出来的效率和品质，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此前的预期。
管道提前贯通对我们毛熊来说有双重好处——第一，我们的天然气出口量在当前国际局势下不降反升，财政收入得到了实际保障。
第二，龙夏和毛熊之间的能源绑定已经深入到了基础设施层面，这种绑定不是一纸合同可以轻易撕毁的，它比任何外交声明都更牢固。”
大帝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每一个人的面孔，然后停在了坐在长桌尾部、一直沉默不语的一位幕僚身上。
幕僚是一个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他在克里姆林宫圈子里以聪明和善于抓住机会著称，很多人私下里管他叫“白狐”，因为他总是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找到隐藏的利益。
此刻白狐正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份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在报告封面上画着圈，脸上是一种让人不太容易读懂的表情。
大帝端详了他片刻，忽然开口点了他的名。
“你有什么不同的想法？”
白狐抬起头，用一种试探性的语气开了口。他的语速很慢，每说一个句子之前都会短暂地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
“陛下，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会让您和在座的各位不太舒服。但我作为您的幕僚，职责就是把我看到的可能性全部摆在您面前，哪怕这些可能性说出来会让人觉得我忘恩负义。”
大帝微微眯了眯眼睛，没有打断他。
白狐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会议桌旁边那面巨大的蓝星电子地图前面，拿起一支激光笔，在地图上圈出了龙夏东部沿海的几个省份，然后激光笔的红点缓慢地向西移动，划过龙夏的中部、西部，最终停在了龙夏与毛熊接壤的边境线上。
“陛下请看。龙夏确实在帮我们修管道、买我们的石油和天然气、给我们提供制造业所需要的各种工业设备。这些都是事实，我刚才也没有任何否认的意思。但诸位有没有想过另一个可能性——现在是不是我们毛熊对龙夏落井下石的最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