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子外长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吴律轻这套说辞在法律层面上滴水不漏,但正是这种滴水不漏的客套话让棒子外长更加挫败——对方摆明了是在外交辞令的框架里告诉他,我们不会收手的。
“吴部长,”棒子外长的语气还是那么恭敬,但音调里压抑着的急迫感已经有些藏不住了,“我们理解龙夏企业的市场竞争行为,我们也尊重市场经济规律。
但当前的情况并非完全属于正常的市场竞争。贵方企业在多个产业领域的扩张速度已经对我们的核心产业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棒子部落今年的GDP预计将出现严重下滑,降幅可能高达百分之二十。这是一个足以影响整个部落经济和社会稳定的危险数字。
如果这种态势持续下去,不仅棒子企业将面临生存危机,我们两国之间多年来建立起来的经贸合作关系也会遭受不可逆转的损害。
我们恳请龙夏方面严肃考虑这个问题,在互利共赢的原则下找到缓解当前局面的办法。”
吴律轻沉默了几秒钟。他沉默的那几秒钟里,棒子外长在屏幕那头几乎屏住了呼吸。
然后吴律轻开口了,声调仍然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钢钉一样敲进了棒子外长的耳朵里。
“部长先生,龙夏方面的态度是始终如一的。放缓产业竞争、调整出口价格和节奏——这些都可以谈,龙夏并不拒绝与棒子部落就经贸问题进行理性务实的对话。
但有一个前提条件,而这个前提条件在过去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棒子部落一直没有做到。”
棒子外长的喉咙动了一下。“请讲。”
吴律轻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直视着摄像头,仿佛透过屏幕直视着远在首尔的棒子外长。
“棒子部落必须公开支持龙夏部落声讨雄鹰部落在全球范围内对龙夏主权和合法权益的一系列侵害行为。
具体而言,棒子部落必须在外交层面明确表态,支持龙夏揭露雄鹰在对东荒和其他盟友的军事安排中,对龙夏领土主权和海洋权益构成实质性威胁的事实。
只有当棒子方面在这个问题上展现了明确的、公开的立场,龙夏方面才会认为棒子部落是值得在经贸层面进行建设性对话的伙伴。”
棒子外长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嘴唇动了动,一丝苦涩从眼底一闪而过。这个条件对于棒子部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雄鹰部落的军事基地就驻扎在棒子部落本土,任何一个棒子政府如果敢公开站出来声讨雄鹰部落,那么雄鹰的反应将不限于外交口水,它在棒子本土的军事存在和经济影响力随时可以变成一把扎在棒子心脏上的刀。
“吴部长,这个条件……棒子部落恐怕难以承诺。”
棒子外长的声音终于卸下了外交辞令的伪装,露出了底层的无奈,“雄鹰驻军还在我们国土上。公开声讨雄鹰,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个近乎属于生死存亡级别的外交和军事风险抉择。”
“部长先生,你们也可以在当前的产业竞争困局和公开声讨雄鹰之间做一个选择。”
吴律轻的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已经变成了直白的商业逻辑,“如果棒子部落不愿意公开支持龙夏声讨雄鹰,那么龙夏方面也不会在产业竞争层面做出任何调整。
棒子的企业需要在完全公平的市场环境中与具有技术创新和规模效应的龙夏产品进行自由竞争——这本身就是市场经济的基本原则。
龙夏政府尊重企业的自主定价权,也尊重市场优胜劣汰的规律。
部长先生刚才提到的棒子部落GDP增速可能下滑百分之二十的情况,我个人深表同情,但这是市场的正常规律,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也不应该是龙夏企业的错。”
棒子外长沉默了很长时间。视频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对面楼层里工作人员打印文件的声音。最后棒子外长用一种艰难到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方式说道。
“吴部长,我们可能需要一些时间内部商议。但请您理解我们的处境——雄鹰驻军不是我们想赶就能赶走的,至少现阶段这属于无法马上改变的复杂局面。”
“我完全可以理解。”
吴律轻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客气之外的松动,“龙夏也不强求棒子在极短时间内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但生意场上有一句话——时间就是金钱。
贵方考虑的时间越长,贵方企业在市场上被淘汰的速度就越快。这本身也是一道选择题,而答卷的人不是我,而是贵方自己。”
通话结束之后,韩寅几乎是第一时间接到了棒子外长的汇报。
听完汇报之后,韩寅从办公椅上慢慢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青瓦台后山上在冬日的寒风里瑟瑟发抖的松树枝丫,沉默了许久。
当天晚上,棒子总统府的核心幕僚团队聚集在韩寅的办公室里,进行了一场激烈而艰难的讨论。
有人主张对龙夏采取同样的反制措施——对龙夏出口到棒子的商品加征惩罚性关税,限制龙夏企业在棒子的投资活动,在半导体设备和原材料上对龙夏实施出口管制。
也有人主张忍辱负重,暂时答应龙夏的部分条件,争取缓冲时间。
还有第三派主张绕开龙夏,与东荒甚至东南亚其他部落组建一个新的芯片和显示面板联盟,合力抵抗龙夏的产业攻势。
讨论一直持续到后半夜。韩寅听了各方意见之后,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然后慢慢睁开,用一种像是在宣布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决定般的语气说道。
“龙夏给的条件——公开支持龙夏声讨雄鹰部落。
这是龙夏在这场产业战争中的终极政治要价,而我们是根本不可能答应的——雄鹰的军队在我们的土地上驻扎着数万人,我们的国家安全靠雄鹰的核保护伞撑着一半的底气,我们要是敢公开站到龙夏那边去声讨雄鹰,那等于是让我们整个部落瞬间进入对抗驻军的危险境地。
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只能另寻出路。”
一位幕僚试探性地问道。“那么——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给龙夏释放信号,表示我们不会接受他们的条件,顺便也给国内企业一点面子?”
韩寅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个带着一丝苦涩和一丝倔强的冷笑。
“不。我们不能沉默。既然龙夏已经开出了我们做不到的条件,那我们也只能做一件他们想不到的事——我们要以攻为守。”
第二天上午,棒子部落总统府官方发言人在例行新闻发布会上,当着国内外数十家媒体的面,出人意料地宣读了一份经过精心措辞的总统声明。
“棒子部落政府注意到,近期国际市场上部分产品的价格出现了非正常波动。
某些部落的企业在以低于合理成本的价格大量出口存储芯片、显示面板等高科技产品,这种行为已经对包括棒子部落在内的多个经济体的相关产业造成了严重的生存压力。
棒子部落政府认为,这种非正常价格竞争的行为,背离了国际贸易公平竞争的基本原则,属于典型的恶意竞争行为。
棒子部落政府将采取一切必要的应对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对相关进口产品的反倾销调查、技术标准提升门槛、以及鼓励国内市场优先采购本国和友好部落产品的政策。
棒子企业有能力也有决心通过合法的竞争方式应对外部压力,棒子部落政府和人民将坚定地站在企业身后。”
这份声明里没有点名龙夏,但每一个字都是在指着龙夏的鼻子骂。
在国际外交规则里,这种“不点名但火力全开”的声明,是一种既保留最后一丝外交回旋余地,又最大限度地宣泄愤怒和施加舆论压力的做法。
韩寅的算盘是——我不敢公开声讨雄鹰,但我可以公开声讨你龙夏恶意竞争。
这样一来,至少在国内财阀面前,他表现出了敢于对抗龙夏的姿态;在国际舆论场上,他可以在那些同样感受到龙夏产业压力但从不敢公开表达的部落中带一个头出来,看看能不能搞成一个反龙夏产业扩张的舆论围堵。
声明发布之后,三星、LG、SK海力士等财阀集团立刻在棒子国内市场上拉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降价反击战。
三星电子率先宣布旗下全线存储芯片产品降价百分之二十五,LCD显示面板降价百分之三十,并同步推出“棒子制造,品质保障”的大型促销活动。
LG紧随其后,宣布旗下显示面板全线降价百分之二十八,同时追加投入两万亿韩元用于下一代OLED显示技术的加速研发,试图在高端市场筑起一道龙夏短时间内难以跨越的护城河。
SK海力士的降价幅度最大,直接砍掉了百分之三十二的报价,同时在半导体制造工艺上启动了紧急技术攻关项目,试图缩小与龙夏存储芯片的技术代差。
现代重工则宣布对现有船舶订单进行价格重新调整,对受龙夏冲击最大的几型船给予船东一次性保价补贴——说白了就是在价格上硬扛。
这场降价反击战在棒子国内市场确实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几家大财阀的降价力度之大,让一部分原本打算转向龙夏采购的欧洲和东南亚客户暂时陷入了观望状态,想看看棒子企业能不能在降价的同时稳住品质,或者龙夏企业会不会跟着再降一轮价格。
但这个效果能持续多久,没有任何人能给出乐观的预测——因为棒子企业的降价是在亏损边缘甚至已经跨入了亏损区间的硬撑,而龙夏企业的降价依然被市场分析师们普遍认为仍处于盈利空间之内。
这两者之间的根本差距,不是靠一时的营销活动和价格战所能逆转的。
消息传到龙夏,苏定平在一体化军工厂的办公室里看到了棒子总统声明和财阀联合降价的新闻简报。
他一边看一边喝茶,看完之后把简报放到一边,对坐在对面的赵启年轻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成竹在胸的从容。
“棒子终于出手了。指责我们恶意竞争,自己降价百分之三十——他们这个逻辑,自己都没捋顺。一边骂我们卖得便宜,一边自己卖得比我们还便宜,这叫什么?这叫不打自招。”
赵启年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他们扛不了多久。技术代差摆在那里,成本结构摆在那里。
龙息-1上了清真巡逻船的甲板,阿三从东荒订的船注定要落伍;龙夏的存储芯片和面板已经在碾压东荒和棒子的老牌企业。
棒子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一条路——在他们自己的民众和企业彻底失去耐心之前,找出一个能与龙夏长期共存的方式。否则不管是三星还是LG,都撑不过这一轮。”
苏定平把茶杯放下,目光转向窗外一号船坞方向隐约可见的龙门吊轮廓,语气平静而笃定。“我们等着看吧。韩寅这招以攻为守,守不了多久的。”
棒子部落的财阀们在降价反击战中苦苦支撑的时候,东荒部落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如果论及在这场产业海啸中受到的冲击之深、波及之广,东荒部落的处境甚至比棒子部落更加难熬。
棒子部落好歹还有几家财阀在咬牙硬扛,东荒部落的产业巨头们却连咬牙的力气都快使不出来了。
东荒部落的电子与半导体产业曾经是整个东亚地区的标杆。
巅峰时期,东荒的存储芯片在全球市场的占有率超过四成,显示面板的出货量占据全球高端市场的一半以上,半导体设备和原材料的垄断地位更是让全世界所有芯片工厂都得看东荒供应商的脸色行事。
那时候的东荒企业,报价高了客户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交货期拖延了客户也不敢催,售后服务敷衍了事客户也只能忍气吞声——因为别的地方买不到,或者买得到但品质差了一截。
这种垄断地位养出来的傲慢,在商业圈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东南亚的电子产品代工厂私下里抱怨过无数次,说东荒的晶圆交货期能拖三个月,问原因就一句“产线排期紧张”,想催单得托关系请客吃饭。
欧洲的家电制造商也憋了一肚子火,东荒的面板报价说涨就涨,合同里签的价格说变就变,违约金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全是对自己有利的内容。
中东的航运公司更是有苦说不出,东荒造船厂的报价比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十五,交船周期比合同约定平均延误四到六个月,船东找他们理论,对方鞠个躬说一句“深感抱歉”,然后一切照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