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轮弹丸命中目标的时间,距离发射指令下达,仅仅过去了不到九十秒钟。
琉球驻军基地的防空警报在弹丸到达之前的最后几秒钟才检测到末段弹道信号——在电磁炮七倍音速的末端速度面前,任何现役防空预警系统都无法提供足够的反应时间。
基地北区的雷达站是第一批被覆盖的目标。
电磁炮弹丸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砸进雷达天线阵列的金属底座,动能穿透了加固混凝土结构之后在内部释放出恐怖的能量,整座雷达阵面被从基座上掀了起来,天线在碎裂的混凝土碎块中扭曲变形,像一只被踩瘪的金属巨鸟。
同一轮打击中落入导弹发射阵地的弹丸直接击穿了爱国者地对空导弹发射架的储运发射箱,弹丸残余动能和摩擦产生的高温引爆了储运箱内的固体火箭燃料,发射阵地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紧接着,第二波电磁炮弹丸接踵而至。这一波的目标是基地的通讯枢纽和电子战设备。
通讯塔的铁架结构在弹丸近距离掠过时产生的冲击波影响下剧烈摇晃了一下,然后被一枚直接命中塔基的弹丸连根拔断,整座铁塔带着缆线和天线摔在地上,溅起的碎石飞出去几十米远。
电子战设备的机房被命中之后没有产生大爆炸,只是所有的天线阵列在工作状态显示屏上同时变成了平直的噪波——这意味着整个基地的对空探测和电子对抗能力在打击开始后的第三分钟就已经被裁定归零。
卡洛斯德在指挥中心里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
头顶的灯管剧烈摇晃了几下之后全部熄灭了,应急照明灯在几秒钟后自动亮起,但主供电系统已经因为外部的输电线被切断而彻底失效。
他双手撑住指挥台稳住身体,在一片应急照明的暗红色光线下,看着战术屏幕上那些代表导弹发射阵地和雷达站防御蓝色标记正一个接一个地变成表示战损的红色叉号,每多一个红叉,他的心脏就往下沉一分。
当他的心脏沉到最后几格时,他看到的屏幕上所显示的地面战损功能图,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像是一幅被泼了红油漆的卫星地图。
龙夏的电磁炮攻击持续了大约八分钟。
八分钟之内,琉球驻军基地所有的地面固定电子设备和雷达系统被摧毁殆尽,所有的陆基固定导弹发射阵地被犁了一遍,爱国者系统的火控雷达和发射架被毁率超过了九成。
龙夏展现出的这种电磁压制加精确打击的组合战术在实战中的恐怖效率,远比雄鹰任何一份情报评估报告里预测的数据都要可怕得多。
但这还不是结束。电磁炮打击之后的第三波攻击是由舰队垂直发射系统发射的小型精确制导战术导弹组成的。
这些导弹的目标不是加固的军事设施,而是基地的非致命区域——训练场、食堂、体育馆、官兵宿舍区中被确认没有人员驻留的空置建筑。
导弹以极高的精度依次命中这些目标,爆炸的冲击波把训练场上的障碍跑道掀得七零八落,把食堂的屋顶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把体育馆的外墙炸塌了半边,把宿舍区里几栋没有人的营房打得千疮百孔。
卡洛斯德在这一轮打击中看到导弹接二连三地落在基地非核心区域的时候,终于明白了龙夏的用意——他们不是不小心打偏了,他们是故意在给我们看。
他们完全有能力把导弹送到指挥中心或者弹药库的脑袋上,但他们选择了先打雷达再打食堂,这是告诉我们,他们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想让谁活就让谁活。
这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示范。
第三波打击结束之后,龙夏舰队的攻击骤然停了下来。
琉球群岛上空的爆炸声和破空尖啸声在几秒钟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基地各处熊熊燃烧的火光和被炸毁的建筑废墟在晨风中发出噼啪的燃烧声。
烟雾从基地多个位置升起来,被海风吹散成一层薄薄的灰雾,笼罩在琉球本岛的上空。
曹友仁在旗舰指挥室里看着战果评估系统汇总上来的实时毁伤数据,确认所有预定目标均已被摧毁之后,通过加密频道向全体编队舰艇下达了一条简短的命令——“暂停攻击,保持战备态势,等待下一步指令。”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体往指挥席靠背上靠了靠,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目光平视着屏幕上那片被红色战损标记覆盖的区域。
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龙夏舰队将给雄鹰琉球驻军一段前所未有的沉默期。
这段沉默不是在给对手喘息的机会,而是让他们在废墟中看到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生还几率时,重新思考当初卡洛斯德做出的那个决定。
琉球驻军基地指挥中心的应急照明灯在头顶发出暗红色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是蒙了一层血色的纱。
卡洛斯德双手撑在指挥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战损标记——雷达站全部失效,导弹发射阵地被摧毁了九成以上,通讯枢纽变成了一堆废铁,电子战设备的天线阵列在工作状态显示屏上只剩下一条平直的噪波线。
整座基地的防御体系在龙夏舰队那八分钟的电磁炮打击下,像纸糊的灯笼一样被捅得千疮百孔。
“报告损失情况。”
卡洛斯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里响起来,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但语调依旧保持着一个指挥官应有的镇定。
情报参谋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调出了各单位的实时状态汇总。屏幕上的数据让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将军,北区雷达站全部被毁,爱国者导弹发射连的一号和二号阵地被直接命中,发射架和储运发射箱全部报废,三号阵地的发射架还剩两部能用,但火控雷达已经没了,没有雷达引导,导弹就是一堆废铁。
通讯枢纽的主天线塔被连根拔断,备用通讯系统的光纤线路在至少四个位置被切断,我们目前只能依靠短波电台和卫星通讯终端维持对外联络,但卫星通讯的带宽已经被压缩到最低限度。”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更加沉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人员伤亡方面,幸好龙夏人的导弹打的是非致命区域,训练场、食堂、体育馆、空置的宿舍楼都被炸了,但实际在里面的官兵不多。
目前统计到的伤亡数字是七人轻伤,两人重伤,没有阵亡报告。将军,坦率地说,龙夏人不是打不准,他们是故意没往人多的地方打。”
卡洛斯德听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几秒钟。他当然知道龙夏人是故意的。
第三波攻击中那些精确制导导弹落在训练场、食堂和空置宿舍楼上的时候,他就已经看明白了——龙夏人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展示能力。
他们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琉球驻军的每一个人:我们可以在八分钟内摧毁你们所有的防御系统,我们也可以把导弹送到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脑袋上,但我们选择先不杀你们。
这不是仁慈,这是一种比杀戮更可怕的威慑。
“塔罗斯。”
卡洛斯德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副手,“机动力量的情况怎么样?”
塔罗斯上校刚刚从基地各处巡视回来,作战服上沾着灰尘和碎混凝土屑,脸上被硝烟熏出了几道黑印。他走到卡洛斯德身边,压低声音汇报道。“将军,情况很不乐观。
固定防御设施基本被打掉了,但我们还有一部分机动力量可以使用——基地南侧的备用弹药库里存着四十枚肩扛式防空导弹,车库里有十二辆装甲运兵车和六辆配备重机枪的悍马,轻武器库的弹药储备还算充足。
机场跑道虽然被炸了几个坑,但工程兵正在抢修,如果修得快的话,跑道还能用。
问题是,将军,这些东西对付地面轻型目标还有用,但要对龙夏的舰队构成威胁——”他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一股苦涩,“龙夏的舰队离我们七十海里,肩扛式防空导弹的射程连对方的舰载直升机都够不着,装甲车和悍马更不可能开到海上去打军舰。
我们的机动力量,能守得住基地的地面防线就已经是极限了。”
卡洛斯德正要开口说话,指挥中心角落里负责监控龙夏舰队动向的一名年轻中尉突然大声报告。“将军!龙夏舰队正在调整航向——他们的两栖攻击舰正在向我基地方向释放登陆艇!数量——六艘,不,八艘!正在快速接近本岛西侧海岸!”
指挥中心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卡洛斯德快步走到雷达屏幕前,屏幕上代表着龙夏登陆艇的八个蓝色小三角标记正在从龙夏两栖攻击舰母舰位置脱离,以高速向琉球本岛西侧海岸逼近。
与此同时,龙夏特混编队中的护卫舰也开始向前推进,舰炮炮口在屏幕上显示出一组不断变化的角度数据——那些炮口正在对准基地西侧的海岸线。
“他们这是要登陆。”
塔罗斯的声音在卡洛斯德耳边响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张,“将军,如果龙夏人把地面部队送上岛,我们在失去固定防御火力支援的情况下,仅靠轻武器和装甲车是顶不住的。
他们的登陆兵力就算只有一个加强连,在舰炮和舰载直升机的火力支援下,也能把我们打得抬不起头来。”
卡洛斯德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上那些正在快速逼近的登陆艇标记,脑子里飞速转动着应对方案。
但每想出一个方案,马上就会被现实条件否决——用反舰导弹打登陆艇?所有的反舰导弹发射装置都在刚才的电磁炮打击中被毁了。
用武装直升机拦截?基地仅剩的四架武装直升机在电磁炮打击中还没来得及起飞就被弹丸命中机库顶棚,现在机库里一片狼藉,直升机能不能飞起来都是个未知数。
用岸防炮打?琉球驻军基地的岸防炮早就在五年前的军备调整中被拆除了,当时雄鹰国防部的评估报告认为琉球群岛不在任何潜在对手的两栖攻击范围内,岸防炮是多余的摆设。
现在这份评估报告看起来荒谬得像一个黑色幽默。
“组织地面防御。”
卡洛斯德终于下达了命令,声音沉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极大的力气从喉咙里往外挤,“把所有的装甲车和悍马全部部署到基地西侧的预设防御阵地,轻武器配发给所有能拿枪的官兵,预备役人员和后勤人员也全部编入防御序列。
肩扛式防空导弹配发给西侧制高点上的火力小组——虽然打不了军舰,但万一龙夏人的舰载直升机靠近支援登陆,至少还能打一打。”
塔罗斯立正领命,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却被卡洛斯德叫住了。“等一下。塔罗斯,你亲自去一趟备用弹药库,把——”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把那些东西也搬出来。”
塔罗斯的脸色微微一变。“将军,您是说——”
“对。”
卡洛斯德打断了他的话,“如果龙夏人真的攻上来了,那些东西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我不希望用到它们,但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们至少不能让龙夏人觉得占领这座基地是一件轻松的事。”
塔罗斯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
他跑步穿过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基地内部道路,两侧的建筑在刚刚的打击中烧得七零八落,训练场的障碍跑道被掀翻了一大半,扭曲的钢管在晨光中投下畸形的影子。
食堂的屋顶豁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里面飘出来的烟带着焦糊的塑料味。体育馆的外墙塌了半边,砖石堆在人行道上,把路堵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通道。
官兵们正在各处忙着灭火和抢救物资,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望中硬撑出来的麻木。
塔罗斯跑到备用弹药库门口的时候,负责守卫的两名海军陆战队士兵正在把一箱箱肩扛式防空导弹往门口搬。
他走过去对守卫士兵快速下达了命令,然后亲自打开弹药库最里面一间上了双重锁的铁门。
铁门里面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墨绿色的金属箱子,箱体上印着黄色的辐射警示标志和一行黑色的大字——“特种战术核武器,M388型核无后坐力炮弹,仅限指挥官授权使用”。
塔罗斯站在这些箱子面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是一名职业军人,在雄鹰海军服役了二十多年,见过各种大场面,但此刻面对这些印着辐射标志的墨绿色箱子时,他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M388核无后坐力炮弹,代号“大卫·克罗克特”,是冷战时期雄鹰研发的轻型战术核武器系统之一,单发弹头当量在十到二十吨TNT之间,杀伤半径大约五百米,专门用于在近距离交战中制造辐射污染区以迟滞敌方地面部队的推进。
这种武器自从冷战结束之后就被雄鹰从现役装备序列中撤了下来,但驻琉球的部队一直秘密保留着十二枚,作为应对大规模两栖进攻的最后手段。
卡洛斯德说要把这些东西搬出来,意味着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