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卡洛斯德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看了看眼前这位满脸是血、吊着一条胳膊还在冲他吼的中尉,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塔罗斯,然后把目光转向了指挥台上那面挂在墙上的雄鹰部落旗帜。
旗帜在应急灯的暗红色光线里显得暗淡无光,像一块褪了色的旧抹布。
塔罗斯打破了沉默。他走到卡洛斯德面前,立正敬礼,用一种郑重得近乎仪式感的语气说道。“将军,我是您的副手,塔罗斯上校。
在今天的防卫战中,我见证了龙夏海军的打击精度、火力密度和作战效率。我也见证了我们的防御系统在对方的电磁炮攻击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基于我对当前战场态势的判断,我认为继续抵抗将导致驻军全体人员面临不可避免的重大伤亡,且无法达成任何军事目标。
我建议——立刻下令停止抵抗,接受龙夏舰队提出的投降条件。”
他的话音刚落,指挥中心里其他几名参谋军官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面对着卡洛斯德的方向,目光里虽然没有塔罗斯那种直白的请求,但每个人眼睛里都写着同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字——降。
卡洛斯德闭上了眼睛。他闭了很久很久,久到指挥中心墙上那个老式挂钟的秒针走了整整五圈。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眼睛里的红血丝比刚才更密了,但目光却异常平静。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有单位停止抵抗,放下武器。基地所有出入口悬挂白旗。
塔罗斯上校,你代表我去基地主入口迎接龙夏部队,以驻军指挥官的名义正式向龙夏海军投降。”
命令下达之后,指挥中心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松气声。那不是庆幸,而是一种在极度紧张之后突然放松下来时身体发出的无意识的生理反应。
塔罗斯转身走出指挥中心,快步走向基地主入口。
在通往主入口的路上,他经过了自己在两个小时前亲自布置的预备队防线——防线上那些年轻的海军陆战队员和后勤兵们已经听到了投降的命令,正一个接一个地把手里的步枪放在地上,动作机械而麻木。
有人在抹眼泪,有人把枪放下之后站起来对着基地北侧某个方向敬了一个礼——那边的导弹发射阵地上,他们朝夕相处的战友在两个小时前变成了电磁炮弹丸下的牺牲品。
塔罗斯走到基地主入口的时候,龙夏的陆战队员已经在装甲车的掩护下开到了门口。
为首的一名龙夏海军陆战队上尉看到塔罗斯穿着雄鹰海军校官制服、双手空着从门里走出来,立刻举手示意身后的士兵停止前进。
塔罗斯走到对方面前,立正敬礼,然后用一种竭力保持平稳的语气说道。
“我是雄鹰海军驻琉球基地副司令官塔罗斯上校,奉驻军司令官卡洛斯德少将的命令,代表琉球驻军全体官兵,向龙夏海军投降。
请贵方按照曹友仁将军在通话中承诺的条件,保障我方所有投降人员的人身安全和基本权利。”
龙夏陆战队上尉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表情严肃而克制,没有流露出胜利者的轻蔑,也没有刻意表现出过度的礼貌。他用专业的军人语气回答道。
“塔罗斯上校,我代表龙夏海军接受贵方的投降。我方将严格遵守国际战争法规,对所有投降人员给予人道主义待遇。
请贵方全体人员依次走出防御工事,在指定区域集合,接受我方管制。伤员将优先获得医疗救助。”
琉球驻军基地的投降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两千多名雄鹰官兵从各自的防御阵地里走出来,将武器堆放在指定区域,然后在龙夏陆战队的引导下分批进入基地南侧的运动场临时划定的集合区。
卡洛斯德少将是最后一个走出指挥中心的——他在离开之前,亲手把那面挂在墙上的雄鹰部落旗帜从旗杆上解了下来,对折叠好,放在指挥台上。
然后他摘下自己领口上的将星领章,同样放在旗帜上面,转身走出了指挥中心的大门。
门外的天空已经彻底亮了,琉球群岛上空的晨雾彻底散去,阳光照在被炸得满目疮痍的基地建筑上,照在运动场上黑压压坐成一片的投降官兵身上,照在那十二辆停在基地主干道上的龙夏装甲车闪着金属光泽的外壳上。
卡洛斯德在阳光下眯了一下眼睛,然后迈着与其说是将军不如说是一个被抽掉了脊梁骨的老兵的步伐,走向了集合区。
在龙夏舰队旗舰的指挥室里,曹友仁收到了陆战队发来的受降确认报告。
他看了一遍报告内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报告放在了指挥台的文件夹里,然后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了一句话。“琉球驻军基地已经解决。
通知大酋长前指——我舰队已完成第一阶段作战任务,正在巩固占领区域,等待下一步指令。”
消息传回龙夏本土的时候,大酋长正在办公室主持与几位核心幕僚的小范围会议。
会议室里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琉球基地被占领之前的卫星图像和龙夏海军刚刚传回的前线报告摘要。
大酋长看完报告之后,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个结果在龙息-11电磁发射单元的实战数据模拟中已经被反复验证过无数次了,从技术的角度来说几乎不是惊喜,而是预期之内的自然结果。
他放下报告,对身旁的幕僚长轻声说了一句。“琉球这颗钉子,拔掉了。”
雄鹰部落那边是在龙夏舰队完全控制琉球驻军基地之后大约四个小时,才通过太空卫星拍摄到的高分辨率照片确认了琉球已经失守的事实。
照片上显示的内容让五角大楼情报分析中心的值班主任在看到第一张高清卫星图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直接从指缝间滑了下去,在白瓷地板上摔成了一堆碎片。
照片里的琉球驻军基地,北区雷达站的位置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导弹发射阵地上爱国者发射架被掀翻在地,发射箱的残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基地主入口的旗杆上,原本每天迎风飘扬的雄鹰星条旗已经被降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龙夏海军的军旗。基地运动场上密密麻麻坐着的全是穿着雄鹰迷彩服的官兵。
而在基地西侧的海岸线上,还有两艘龙夏的登陆艇正在卸下后续补给物资,沙滩上龙夏的陆战队员正在搭建临时防御工事,动作从容得不像是刚刚打完一场战斗,倒像是集体来搞一次带战术背景的军事演练。
这些照片在五角大楼最高层的小范围紧急会议上一张一张地投影到大屏幕上的时候,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雄鹰国防部长坐在会议桌的首位,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阴郁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
情报署长咽了一口口水。“根据卫星图像的时间戳推算,龙夏舰队在琉球本岛时间清晨五点十五分左右发动了首轮攻击,之后不到三个小时内就完成了对驻军基地的完全占领。
我们目前还没有收到卡洛斯德少将或塔罗斯上校发来的任何正式投降报告——通讯很可能在打击中被彻底切断了。我们现在靠的完全是卫星图像推断出的结论。”
“三个小时。”
国防部长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咀嚼一枚苦到极点的药丸,“我们驻扎在琉球的整整三千八百名官兵,装备着爱国者导弹、先进雷达和全套海岸防御设施,在龙夏舰队面前连三个小时都没撑住。”
海军作战部长在旁边低声补充了一句。“部长先生,根据卫星图像中基地设施的损毁模式分析,龙夏海军在攻击中大量使用了我们情报报告里提过的那种电磁轨道炮——龙息-11。
这种武器的初速超过七倍音速,现有防空系统几乎没有拦截窗口。我们的情报人员早就警告过这种武器可能改写近海作战规则,但国会那边的预算听证会上,没人愿意听这种警告。”
国防部长没有回应海军作战部长的话。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站起身来,用一种压着怒火的低沉语调说道。“我把情况直接报告总统。”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反应比五角大楼更加激烈。雄鹰总统在看完国防部长递过来的卫星照片和简报之后,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了好几圈。
每踱一圈,他脸上的怒意就浓一分。最后他停下脚步,一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龙夏人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对一个主权部落海外军事基地的直接武装攻击!等同于向我雄鹰宣战!”
总统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嗡嗡回荡,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卡洛斯德为什么不事先报告?我们在琉球的预警系统为什么连对方舰队开到能够发起攻击的距离都探测不到?我们的情报部门花了纳税人那么多钱,是干什么吃的?”
国防部长等他发完火之后,用一种尽量平稳的语气回应道。“总统先生,我们现在讨论责任归属为时过早。
当前最紧迫的问题是——龙夏已经用武力拿下了琉球驻军基地,而我们在西太平洋第一岛链上的关键节点就此失守。
如果雄鹰不对这次攻击做出强力回应,我们在整个亚太地区的盟友——东荒、棒子、南面的袋鼠国还有东南亚那些小部落——都会看到,雄鹰在盟友的基地被外敌武装占领之后,连一个响亮的屁都不敢放。
这对于雄鹰在西太平洋的军事信誉和政治信誉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我们担负不起这种后果。”
“那你告诉我怎么回应?”
总统强压着怒火问道。“全面开战?”
国防部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是一位头发灰白、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以冷静缜密的战略思维著称。
他在总统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学术分析报告。
“总统先生,全面开战的代价,不管是龙夏还是我们都承受不起。
龙夏的产业规模和经济体量已经大到足以在长期战争中与我们形成相互毁灭的程度——不是相互毁灭领土,而是相互毁灭对方的产业链和全球市场地位。
这种级别的经济体一旦全面开战,全球供应链会在几周内垮掉,能源价格会冲破天花板,金融市场的反应会更加强烈。
到那个时候,我们在战场上付出的每一分军费,都要在经济上赔进去十分。
而龙夏的经济韧性——我们已经在他们这场产业战争中看到了,他们的内需和自主产业体系足够坚固,面对外部冲击的缓冲空间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他停顿了一下,给总统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不能全面开战,但也绝不能视而不见。
如果视而不见,雄鹰将彻底没落——我说的不是军事上的没落,而是全球盟友体系中的信誉和威慑力之瓦解。
我们必须在打与不打之间,找到一个能够在成本和效果上取得平衡的台阶。这个台阶就是——精准打击,定点摧毁龙夏境内的高价值工厂、港口设施和物流枢纽。
就像我们当年轰炸他们的大使馆那样——不打全面战争,但用一颗精确制导导弹打掉他们核心设施来壮大声势。”
总统回到座椅上,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国家安全事务助理趁着他沉思的间隙,继续把方案的细节铺展开来。
“精准打击的优势在于,龙夏方面很难对这种有限攻击做出全面战争级别的反应——因为我们没有动他们的城市,没有打他们的舰队母港,没有侵犯他们的核心军事利益。
我们打的只是‘经济目标’,虽然这些经济目标对他们很重要,但在国际法层面上,他们如果因为这些目标被炸就宣布全面开战,理据上会处于不利地位。
而我们这边的效果,可以用最小的代价,向全世界展示雄鹰的强硬立场和精准打击能力。
尤其是打击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那几个一体化军工厂——那是他们产业崛起的象征,打掉之后的政治效应会比军事效应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