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措辞比任何军事部署都让东荒外务大臣感到恐惧。因为龙夏现在退出部落联合了,失去了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制度约束——说白了,就是龙夏不再需要给任何人面子了。
在此之前,龙夏作为部落联合安全理事会的常任理事部落,虽然也经常在涉及自身利益的问题上和雄鹰及其盟友针锋相对,但毕竟还有一套多边外交框架需要遵守,还有一个部落联合宪章需要顾及,还需要在形式上维持一个大国负责任的形象。
但现在龙夏自己把这两样东西都给扔了——部落联合的身份,常任理事部落的席位,全都不要了。
这就意味着龙夏在采取任何行动的时候,不再需要向任何国际机构报备,不再需要承受任何多边机制的程序约束,不再需要考虑任何外交层面的舆论压力。
龙夏只需要根据自身的利益和安全需求来做出决策,然后直接执行。
东荒外务大臣想到了龙夏那支正在快速扩编的航母战斗群,想到了龙夏在仿星器核聚变技术突破之后变得几乎无穷无尽的能源供应能力,想到了龙夏那套连B-2都能全部拦截下来的防空反舰体系,想到了龙夏在东海和南海方向越来越频繁的战备巡航——这些力量,现在被一个没有任何制度约束的龙夏握在手里,而东荒和龙夏之间的距离,只有区区几百公里的海面。
“我们必须立刻联系日不落、兰西、靴子、橄榄这几个部落。”
东荒外务大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会议室里的幕僚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紧迫感,“龙夏退出部落联合这件事不是针对雄鹰的,也不是只针对东荒的——吴律轻声明里提到的侵略者,包括所有在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中叶对龙夏发动过侵略战争、参与过对龙夏掠夺和屠杀的部落。
这些部落的名字,龙夏的历史书上写得明明白白,我们现在就需要把名单拉出来,一个一个地确认,然后马上和他们取得联系。”
东荒外务省的幕僚们立刻开始行动。不到一个小时,一份曾经在近代历史上对龙夏发动过侵略战争或参与过对龙夏不平等条约体系的部落名单就被整理了出来。
名单上的名字在东荒外务省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依次排开——日不落部落、兰西部落、德意志部落、靴子部落、橄榄部落、奥匈部落(现已分裂)、沙俄部落(后为毛熊部落)、东荒部落、还有十几个大大小小参与过八国联军侵华和后续一系列不平等条约签订的欧洲部落。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名单投影出来的那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龙夏退出部落联合之后那句“你们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而是一份正在启动的行动纲领。
龙夏在声明中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时间表,没有提出任何具体的清算方式,但正是这种模糊性让所有被点名的部落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没有人知道龙夏的清算会以什么形式、在什么时间点、针对哪一个部落率先展开。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大的心理压迫。
东荒外务大臣立刻通过外交渠道向日不落外长、兰西外长、靴子外长和橄榄外长发去了紧急视频会议的邀请。
视频会议在龙夏退出部落联合声明发布后三个小时正式接通,五个部落的外长同时出现在分割屏幕上,每个人的脸色都极其难看。
日不落外长最先开口。他的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时那种日不落式外交的从容和优越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显的焦虑。“吴律轻的声明我们已经逐字逐句地分析过了。
目前需要确定的第一件事是,龙夏所说的清算究竟指的是什么。
是经济清算?法律清算?领土清算?还是军事清算?每一种可能性的应对方案完全不同,如果我们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准确判断,就会一直处于被动状态。”
兰西外长的表情比日不落外长还要沉重几分。
兰西部落在十九世纪对龙夏的侵略历史在吴律轻那份泛黄册子上占了相当大的篇幅,从鸦片战争期间的法军参与到中法战争再到八国联军时期的兰西军队在龙夏领土上犯下的暴行,每一笔记录都清清楚楚。
兰西外长用一只手撑着额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们可能把龙夏想得太简单了。
之前我们一直认为龙夏重视部落联合的常任理事席位,会把部落联合作为维护自身国际地位的重要平台,所以我们会觉得通过部落联合的机制来对龙夏施压是有效的策略。
但现在龙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他们根本不在乎这个席位。不但不在乎,他们还把这个席位当作一种耻辱,直接当众扔掉了。
这说明我们对龙夏决策层的心理状态和战略意图的判断,从头到尾都是错的。”
靴子部落外长是一个头发灰白、表情严肃的老派外交官。
他的发言简洁直白,没有任何外交辞令的修饰:“我们现在要面对的现实是,一个拥有全球最大规模工业体系、最强氢能技术、最先进反舰防空能力、以及完全不弱于雄鹰的核武库的部落,退出了所有国际多边约束机制,并且公开宣布要对历史上侵略过它的部落进行清算。
这不是一个地区安全问题,这是一个全球秩序级别的危机。靴子部落的立场很明确——我们必须想办法让龙夏重新回到部落联合的框架之内。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龙夏必须回来。
龙夏在外面不受约束地自由行动,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风险。”
橄榄部落外长紧跟着表态,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对雄鹰的埋怨:“当初雄鹰在安全理事会上推动开除龙夏常任理事部落身份的时候,我们中有一些人表示了支持。
现在看来,这个支持的后果就是把龙夏彻底推出了部落联合的大门。
龙夏本来在大门里面的时候,我们还能通过安全理事会的机制和龙夏进行一定程度的沟通和博弈;现在龙夏被我们——或者说被雄鹰主导的行动——逼出了大门,沟通的渠道断了一大半,龙夏反而获得了更大的行动自由。这个结果是雄鹰想要的吗?如果不是,那雄鹰现在打算怎么补救?”
东荒外务大臣听到橄榄外长提到雄鹰的时候,嘴角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他心里对雄鹰的怨气比橄榄外长只多不少。
当初雄鹰大酋长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拍着桌子要升级封锁、要把龙夏逼到墙角,东荒作为雄鹰在东亚最重要的盟友,二话不说就配合了——提供基地、提供后勤、提供情报支持,甚至把自己的军事设施放在了龙夏第一波反击的火力覆盖范围之内。
结果呢?龙夏没有被逼到墙角,龙夏反而借势退出了部落联合,把枷锁一扔,现在反过来把所有曾经得罪过它的部落全部摆在了可以随时清算的位置上。
而东荒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恰恰是所有被清算目标中离龙夏最近、最容易被龙夏直接针对的那一个。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东荒外务大臣压住了心里的不满,用一种尽可能冷静的语气把讨论拉回到行动层面上,“我们五家——日不落、兰西、靴子、橄榄和东荒——都是在龙夏近代历史上留下过侵略记录的部落。
龙夏的清算目标名单上,我们五家排在前列。
当务之急是形成统一立场,通过部落联合秘书长向龙夏方面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我们愿意通过和平方式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愿意在部落联合框架内恢复龙夏的常任理事部落身份,并且确保安全理事会五大常任理事部落的结构保持不变。”
“恢复龙夏的常任席位?”
日不落外长微微皱了一下眉头,“龙夏是自己宣布放弃的,他们会愿意接受恢复吗?”
“愿不愿意接受,取决于我们给出的条件。”
东荒外务大臣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龙夏在退出声明中虽然没有提出具体条件,但在此前和雄鹰的博弈中,龙夏提出的要求实际上一直非常明确——解除封锁、技术自主权不受干涉、雄鹰及其盟友停止在龙夏周边的军事部署。
这些要求现在依然有效。如果我们能在恢复龙夏常任席位的同时,推动安全理事会通过一项包含这些内容的决议,龙夏重新接受部落联合框架的可能性并非不存在。”
兰西外长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你提出的方案在逻辑上是成立的,但有一个前提——雄鹰必须配合。
如果雄鹰继续坚持升级封锁、继续坚持要求龙夏在技术上让步、继续在安全理事会内部推动对抗性议程,那我们做什么都是白费。而要让雄鹰配合,目前看来难度极大。”
兰西外长这句话说完,五个外长同时陷入了沉默。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雄鹰大酋长在椭圆形办公室里拍了桌子之后,整个雄鹰的外交和军事机器都在沿着封锁升级的轨道全速运转,要在这个时候让雄鹰刹车掉头,需要的政治勇气和外交手腕远远超出了他们五个部落的能力范围。
更何况,雄鹰大酋长本人已经在这场和龙夏的较量中投入了太多的个人政治资本——六架B-2被击落、琉球基地被炸、封锁效果被龙夏的氢能突破全面抵消,如果现在再让他在外交上对龙夏让步,那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之前的所有决策都是错的。
这对于一个以强硬果断作为执政标签的大酋长来说,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
但问题在于,不管雄鹰能不能接受,现实已经摆在了面前。龙夏退出部落联合之后的第一个实际行动,在声明发布后不到六个小时就出现了。
龙夏海军的两支驱逐舰编队同时从舟山基地和三亚基地起锚出港,穿过第一岛链的水道进入西太平洋,航向直指琉球群岛以东海域。
这个区域的军事敏感性不需要任何解释——琉球群岛上的雄鹰驻军基地在之前的龙夏反击中已经被导弹饱和式打击毁掉了大部分地面设施,跑道的修复工作因为龙夏持续的高强度电子干扰和无人机巡飞压制而进展极其缓慢,基地的实际运转能力不足战前的百分之二十。
龙夏驱逐舰编队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位置,传递的信号再明确不过:龙夏的海上力量不但没有被雄鹰的封锁线困在近海,反而正在主动向远洋推进,将雄鹰在西太平洋最前沿的军事存在置于自己的舰炮和导弹射程之内。
与此同时,龙夏商务部发布了一份文件,标题写得非常官方、非常公事公办——《关于对部分部落出口管制措施的调整通知》。但文件的具体内容一点都不可调和。
从即日起,龙夏将对所有曾经参与过十九世纪至二十世纪中叶对龙夏侵略战争的部落,实施稀土出口配额限制和氢能设备技术转让冻结。
列在名单上的部落名字清清楚楚,总共十七个,日不落、兰西、德意志、靴子、橄榄、东荒全部在列。
文件末尾还加了一句看似轻描淡写但实际上威力巨大的附加条款:上述部落设在龙夏境内的一切企业,包括独资和合资,将不再享受龙夏部落相关法规所赋予的国民待遇,需重新审核并补缴自设立以来享受的全部税收优惠。
这个消息一出,全球稀土市场在短短两个小时内就出现了剧烈的价格波动。
龙夏的稀土产量占全球总产量的绝大部分,尤其是重稀土——那些用于制造精确制导武器、战斗机发动机、雷达系统和电子战设备的关键材料——几乎全部依赖龙夏的出口。
龙夏把稀土出口配额一卡,雄鹰及其盟友的军工生产线立刻就会面临原材料短缺的危机。
而氢能设备技术转让的冻结,则直接打在了北欧诸部落的能源转型要害上——北欧为了摆脱对毛熊天然气的依赖,正在拼命推进氢能基础设施建设,而龙夏的制氢设备和储氢技术是全球范围内成本最低、技术最成熟的。
冻结技术转让意味着北欧的氢能转型时间表要往后推至少三到五年,而且成本将大幅上升。
至于要求补缴税收优惠的那一条,表面上看是一个财务问题,实际上是一个政治警告。
龙夏境内的大量外资企业——尤其是来自日不落、兰西、德意志和东荒的制造业、金融业和技术服务企业——在龙夏经营了几十年,享受了龙夏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给出的大量税收减免和土地优惠政策。
如果龙夏真的按照这条规定逐笔逐笔地追缴,涉及的金额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这些企业背后的跨国资本集团感受到切切实实的疼痛。
而这些资本集团在这些部落的国内政治中都有着不可忽视的游说影响力。龙夏这一招的意图很明显——打疼这些部落内部最有政治能量的利益群体,让他们自己向自己的政府施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