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退回罗大山昏倒的那一天。
“告诉他,如果他想要来找我报仇,我随时都可以。”
“但我希望到时候的他能让我更尽兴一点。”
仿佛刚刚看完一场盛大的戏剧落幕。
常乐在白博士的身旁说完了这句留言,便潇洒地挥了挥手,然后独自离开了空中包厢,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这一路,常乐没花多少时间。
很快,他就按照着脑中的记忆,又回到了那来时的隧道。
但这一次,隧道中只剩下了那辆汽车还孤零零地停在那,没有和他一起来的巨汉保镖,也没有罗大山……
“这是要我自己回去?”
看着隧道中那孤零零的汽车,常乐调侃了一句。
不过随着这声调侃落下,很快就有人从汽车一旁的应急门后走了出来。
又是熟悉的巨汉保镖,又是熟悉的一言不发……
保镖拉开车门坐上了驾驶位,然后就静静地等待起了还在不远处的常乐。
见此,常乐也没多说什么。
他在轻笑了一声后,就重新坐上了车。
汽车缓缓发动。
载着常乐驶出了隧道,驶出了大山,驶出了三台……
朝着常乐那远在锡东的“家”驶去。
——————
几个小时后,
常乐顺利回到“家”中。
刚刚进门的他换上了拖鞋,然后就遵守着自己的回家先洗澡的原则,自然地朝着洗手间走去。
然而来到洗手间,常乐并没有急着脱衣服,而是莫名其妙地盯着洗手间的镜子看去。
他死死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好似正在努力地确认着什么。
可镜中的他并没有什么特殊,依旧是那张极为优秀的容貌,没有任何改变。
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死死地盯着不放,因为那股“别扭感”正在他心中变得越来越强。
这股“别扭感”是在一切都按照常乐的计划进行完后产生的。
在罗大山知晓自己亲手杀的人是自己的哥哥罗大海时,常乐的确捕捉到了罗大山当时所爆发出的极端情绪。
“天才之上”最后的临界点也随之出现了松动。
可这最后的结果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同。
当时常乐的体内的确产生了真正的具现化,体内的灵质也在不断地交融、汇聚。
一切都在朝着某种意义上的蜕变而进行。
可这一切就在那张多米诺覆眼面具成型后,就突然戛然而止。
那股“别扭感”也随着这张覆眼面具的诞生而出现。
而现在,这股“别扭感”已经强烈到让常乐感觉自己即将被吞噬!
双手攥住洗手池的边缘,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
常乐弯下腰,打开了水龙头。
冷水瞬间从水龙头“哗哗哗”地流出。
他试图用冷水的刺激让自己好受一些,可那股“别扭感”却变得越来越具体。
它逐渐在常乐脑海的虚无之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具体身影……
“你是谁!?”
常乐强压着“别扭感”,看着脑海中那既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质问道。
“我是谁!?”
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带着一股戏谑的语气回答着常乐的问题。
“难道……你不认识我吗?”
“认识……你?”
闻言,常乐又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两眼。
其实他也不是看不出对方是谁,因为他对自己的身体太了解了。
常乐对于自己身上的每一块肌肉其实都很熟悉。
虽然他没有像某些变态一样,给自己的每块肌肉取名字,但也是基本都知道。
所以,对方的背影和自己一模一样这种事,他在第一眼看到对方时就已经知道。
可问题是,一个和常乐一模一样的人?
这是常乐无法忍受的事。
甚至一度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哈哈哈哈……”
没等常乐回答,那声音突然大笑了起来。
然后在这有些癫狂的笑声下,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回过了身:
“我就是……你啊。”
“……”
可在那身影转过身后,常乐却突然松了一口气。
因为……
那人戴着面具!
这也就是说,常乐看不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简直就是万幸中的万幸。
相信任何一个人应该都接受不了一个完全一模一样的自己,想象一下能不能接受和自己恋爱就行了。
不过,大部分人应该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缺点,而常乐却是接受不了自己的优点。
像他这么优秀的人,世界上只有一个就行了。
当然,这同样也是因为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而像对面那种冒牌货……
常乐突然像是瞬移一般,出现在了冒牌货的面前。
他强忍着那始终存在的“别扭感”说道:
“你说是我就是我?”
说完,他直接一手朝着那面具抓去,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硬拽下来。
然而那面具却在常乐的硬拽下纹丝不动。
“哈哈哈……”
“没用的。”
又是一阵嘲笑。
冒牌货忽然张开双手,毫无阻止的意思任由常乐随意硬拽。
紧接着,他又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什么?”常乐随口反问道。
“呵~”
“人格面具。”
冒牌货在讥讽地笑了一声后,给出了答案。
“就和你想的一样,想要投影的越完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成对方。”
“而这张人格面具上记载的就是罗大山现在的所有。”
“他的记忆,他的情绪,他的……”
“人格。”
“……”
在冒牌货这番解释下,常乐也瞬间明白了个大概。
这也是为什么这东西具现化后,那“别扭感”就出现的原因。
罗大山的人格正在侵蚀常乐的内心,它和常乐的人格正在互相冲突,所以那“别扭感”就会出现。
但!
“呵~”
这一次换成常乐笑了起来。
“是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让我亲自来看看他的人格!”
说完,那面具神奇般地被常乐摘了下来,然后就径直地被他朝着自己的脸上按去。
如果是因为有人格面具的冲突才产生了“别扭感”,那就接受它好了。
在面具被剥夺后,那冒牌货并没有出现懊恼。
他一边像是粉尘一般被吹散,一边看着常乐说了句:
“不愧是我。”
然后就彻底消失。
而戴上面具的常乐却在这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洪水猛兽席卷了一般。
无数无法拒绝的画面、声音、情绪在他的脑中飞速闪烁而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常乐在这席卷下也开始逐渐出现了偏差。
他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的一切……
我是谁?
罗大山?
罗大海?
我到底是谁?
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了“我是谁”三个字。
常乐的意识停滞了,大脑里一片空白,他好像陷入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
这就像是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导致大脑死机了一般。
而在这漫长的死机下,常乐的身体持续了不知多久的一动不动。
外面春夏秋冬,仿佛过去了无数个岁月。
他好像就只能永远处于这种奇怪的状态,不太可能再醒来。
但在某一天……
当他又问出我是谁这个问题时,他大脑的空白中忽然蹦出了两个未经思考的字。
常乐!
随着这两个字出现,那张牢牢覆盖在他脸上的面具,被一股忽然出现的火焰狠狠地灼烧。
瞬间,那面具在火焰下碎裂飞散,而那被压抑的本心也彻底得到了挣脱束缚。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