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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赛第二天，林墨起晚了。等他揉着眼睛到水镜的时候，头都快打完了。钱胖子蹲在石头上，正伸长脖子往台上看，见他来，直抱怨："你怎么才来！刚才苏清鸢那场都打完了！"
"打完了？"林墨打了个哈欠，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树坐下，掏出酒葫芦喝了一口，"赢了输了？"
"赢了！"周老在旁边笑，"那丫头真厉害，对手是黑风域的，用一对判官笔，点穴点得那个准，结果连她衣服都没碰到。"
"我就说她稳。"林墨得意，跟自己赢了似的，"下注了吗？给我押了没？"
"给你押了给你押了。"钱胖子递给他几块灵石，"赢了七块，你那份。"
林墨把灵石揣起来，美滋滋的。今天太阳好，晒在身上暖烘烘的，风也不冷，正是喝酒看比赛的好天气。三花从他怀里探出头，东张西望，林墨给它喂了颗花生米，它咔哧咔哧嚼。
台上正打第二场，两个元婴期的剑修，剑来剑往，打得挺热闹，就是都没什么章法，你砍我一剑我砍你一剑，跟街头打架似的。林墨看了两眼就没兴趣了，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听周围的人吹牛。
"听说了吗？昨天晚上西头又失踪了一个。"
"真的假的？不是说加了巡逻吗？"
"加了有什么用，那些魔修来无影去无踪的，我看啊，这比赛没法比了。"
"别瞎说，高台上那么多长老呢，还能让魔修反了天？"
议论声嗡嗡的，林墨左耳进右耳出，跟没听见似的。失踪谁啊，关他什么事，只要别失踪到他河湾去，别打扰他喝酒钓鱼就行。
第三场是个穿绿衣服的女修，使一条长鞭，鞭梢带刺，打得挺花哨。她对手是个小个子，钻来钻去的，两个人打了半天，那小个子忽然晃了晃，一头栽在台上。
台下"嗡"的一声。
高台上的长老脸色都变了，立刻有人跳上台，把那小个子扶起来，翻了翻他眼皮，又摸了摸脉，脸色更难看了，直接把人抬下去了。那绿衣服女修站在台上，一脸茫然，举着鞭子说不是她干的。
"看见没，又一个。"钱胖子压低声音，"魔蛊，肯定是魔蛊。"
"这魔修也太嚣张了。"周老捋着胡子，"光天化日的，就敢在擂台上动手。"
林墨抬了抬眼皮，往台上看了一眼。那小个子脖子上果然有两个小红点，和枯骨涧那些人一样。他喝了口酒，没说话，手指在酒葫芦上轻轻敲了敲，一道微不可察的气息散出去，把整个擂台罩住了。
做完这些，他又靠回树上，跟没事人似的。
举手之劳，反正也不费什么劲，省得再有人倒在他面前，闹心。
中午休战，人群"轰"地散了，都往吃摊那边涌。林墨也饿了，去老王家买了两个肉夹馍，刚烙好的馍，夹满了酱肉，油汪汪的，烫得他直吸气。他蹲在墙根，一边吃一边看来往的人。
三花从他怀里钻出来，蹲在他肩膀上，也盯着他手里的馍。
"没你的份。"林墨咬了一大口。
三花不满地叫了一声，用头不停蹭林墨的脸。
正吃着，就见对面走过来几个人。
苏清鸢走在前面，和萧凌天、柳如烟说着什么，楚瑶走在最后，还是那身白衣，头发松松挽着，插着那支梅花木簪。她似乎也看到了墙根的林墨，脚步顿了顿，隔着一条街的人，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林墨嘴里叼着馍，也抬了抬下巴，算是回礼。
就这么一下，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过来。苏清鸢没看见他，跟着人流往前走，楚瑶也收回目光，跟着他们一起转过街角，不见了。
林墨继续啃他的肉夹馍，啃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刚才楚瑶点头我怎么就回礼了，我跟她又不是很熟，但那感觉好熟啊，就像很久以前，也有个人，隔着一条街，站在人潮里，就那么对他点一点头，笑一笑，然后等他过去。
他皱着眉想了想，刚要抓住点什么，就听钱胖子在那边喊："林兄！这边！张记新出的卤味，喝酒正好！"
一打岔，那点念头就飞了。
"来了！"林墨把最后一口馍塞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走了过去。
下午第一场就是楚瑶。
她的对手是个使大刀的汉子，人高马大，刀比人还高，一上台就把石板劈碎了两块。台下人都替楚瑶捏把汗，结果楚瑶站在原地没动，等那汉子刀到跟前了，她才侧身让过，随随便便还了一剑。
就一剑。
那汉子的大刀"当啷"就掉在地上，人也僵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动都不敢动。楚瑶收了剑，抱了抱拳，那汉子才回过神，脸都白了，拱了拱手，灰溜溜下台了。
台下叫好声震天响。
林墨坐在人群里，酒葫芦举在半空，忘了喝。
他看见楚瑶收剑的时候，手腕微微一沉，剑脊斜斜带开对方的兵刃，然后顺势收剑，剑尖挽了个极小的剑花，收势的时候，小指很自然地翘了一下。
就是这个动作。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挽剑花的姿势，这个小指翘起的小习惯，他绝对在哪里见过。不是上次，不是上上次，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他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有个人，也是这么练剑的，练不好还噘嘴，说手腕酸，让他给揉。
那个人是谁？
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跟有针在扎似的。他使劲敲了敲脑袋，想再想深一点，就听钱胖子拍他肩膀："想什么呢？下一场你押谁？那个雷修还是那个风修？"
"啊？"林墨回过神，头痛也散了，"随便，押雷修吧。"
"你这也太随便了。"钱胖子嘟囔着去下注了。
林墨再往台上看，楚瑶已经下台了，径直回了选手席。他喝了口酒，压下心里那点奇怪的感觉。
可能是酒喝多了，眼花。
他摇了摇头，不再想了。
后面几场都没什么意思，林墨看得昏昏欲睡。最后一场是萧凌天，对手是个玄冰域的，两个人打了一百多招，萧凌天最后拼着挨了一下，一道雷把人劈下台，赢了。台下一片叫好，萧凌天下台的时候，胳膊都冻僵了，苏清鸢给他递了瓶药。
散场的时候，萧凌天被大家起哄请客，一群人闹哄哄往酒楼去。钱胖子拉林墨一起去，林墨嫌闹得慌，没去，自己一个人回河湾。
傍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绕到河边，钓了两条鱼，都是一斤多重的鲤鱼，活蹦乱跳的。回到河湾，他生火，把鱼炖了，放了点豆腐和姜，奶白的鱼汤，鲜得很。
三花蹲在灶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小灵鹤在门口单脚站着，也往这边看。
"急什么。"林墨笑着点了点三花的脑袋，"有你们吃的。"
鱼汤炖好了，他盛了一碗，自己就着酒喝，给三花挑了一大块没刺的鱼肉，又给小灵鹤扔了条小鱼。一人一猫一鹤，在夕阳下吃鱼，安静得很。
吃完了饭，天也黑了。
林墨搬了个椅子坐在河边，月亮出来了，照在河面上，碎银似的。他喝着酒，听着虫子叫，舒服得叹了口气。
风一吹，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冷梅香。
他抬头往竹林那边看了看，竹影摇曳，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最近真是魔怔了。"林墨笑了笑，自己跟自己说话，"怎么总闻见梅香。”
他喝了口酒，也没往心里去。
管他呢。
比赛一场一场打，日子一天一天过。魔修有长老们操心，徒弟有徒弟的造化，他一个在河湾钓鱼的散修，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窗外，风吹过竹影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