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夜风静,雾散天清。
压了数日的阴云彻底褪去,朝阳平铺灵城大地。争天域决赛之日终至,整座城池一扫连日压抑,四方人流蜂拥汇聚水镜广场。
旌旗林立,人声如潮。
高台之上,十六仙域长老端坐镇场,神色凝重肃穆。经历魔蛊失踪、魔道潜袭多番乱象,今日决赛看似天骄鼎盛、擂台煌煌,实则人人心底藏着警惕,严防暗处魔祸再起。谁也不知,此次暗中作祟的魔道,究竟是何等层次。
二十名决赛修士依次登台抽签,秩序井然。
苏清鸢立在队列之中,青衣束身,脊背挺直。数日静心调息,她身上擂台血战的疲惫尽数褪去,灵气沉稳内敛,心性较之初入赛场时,已然脱胎换骨。几番生死搏杀淬炼,青涩尽褪,只剩从容笃定。
楚瑶静立一旁,白衣映着晨光,鬓边梅簪温润如初。
她未看木牌,目光淡淡掠过广场每一处阴暗死角。
她心底隐隐不安。
连日魔祸隐忍不散,气息幽深可怖,绝非普通化神魔修所能掌控。
萧凌天抽完签快步折返,脸上松了些许笑意:“运气尚可,首轮对手压力不大,稳扎稳打便能晋级。”
苏清鸢微微颔首:“切莫轻敌,今日局面不比复赛。暗处隐患,始终未除。”
话音落,赛场钟声长鸣。
争天域决赛,正式开打。
擂台之上,天才对决步步惊心。能站在此处的修士,皆是各域顶尖新生代,术法、剑道、符道各有所长,攻守章法严谨,招招凝练底蕴。剑光炸裂、符文腾空、雷风激荡,一场场比试精彩纷呈,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老银杏树下。
林墨依旧是那副闲散模样。
旧道袍整洁干净,酒葫芦悬在腰侧,三花懒懒蜷在他肩头眯眼打盹。他倚着树干而立,漫然看着台上争锋,眼底无半分波澜。
钱胖子捧着赌册,神色比台上修士还要紧张:“今日禁制全开、长老尽出,按说魔修绝不敢露面,可我心里总不安稳,总觉得暗处藏着事。”
周老轻声附和:“魔头隐忍狡诈,谋划多日,不会甘心一无所获。今日越是繁华安稳,越容易藏污纳垢。只怕这次作祟的魔道,远非我们所能想象。”
林墨默然听着,浅酌一口温酒。
他比谁都通透。
魔头不是不敢闹赛场,是根本不屑。
赛场高手云集、禁制层层叠叠、神识无死角覆盖,在此动手等同于自投罗网。
对方隐忍蛰伏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城所有目光、战力、禁制尽数锁死擂台,城郊河湾彻底空虚,无人顾及。
这是他唯一的可乘之机。
【宿主,情报更新。】
【暗中魔修真实境界锁定:渡劫境。已修成上古蚀心魔功,肉身、魔躯、护体魔罡自成法则。此魔功特性霸道,境界压制极强,唯有高出其两大境界的金仙层次,方可破其魔罡、伤其本源,余下一切元婴、化神、渡劫、准仙之力,皆无法撼动其身。】
林墨指尖微微一顿。
渡劫境。
还修成了这种无解魔功。
难怪连日来全城长老排查、层层禁制,却始终压不住对方踪迹。寻常仙域长老至多化神、准仙,面对此等魔修,根本破不了对方护体魔功,连擦伤都做不到。
怪不得此人敢在十六仙域眼皮底下布局、敢渗透赛场、敢蚕食天骄气运。
有恃无恐。
台上,刚好轮到苏清鸢登场。
对手是天墟门圣子秦时安,正统符修路子,心性端正,打法沉稳磊落,无半分阴邪诡诈。二人拱手见礼,裁判令落,比试开启。
秦时安起手便是层层符纹铺开,金芒错落,织成闭环大阵,稳稳锁死四方走位,不求速胜,只求稳控战局、伺机破敌。
苏清鸢身法轻盈如雾,软剑游走阵缝之间,不蛮力硬拼,只耐心试探阵眼脉络。几番周旋,她精准抓住符文衔接的细微破绽,软剑轻点核心。
咔——
细密裂响传开,层层符阵顺势崩解,流光四散。
秦时安败得坦然,退步拱手:“苏道友剑法精妙,我不及也。”
台下掌声轰然炸响。
苏清鸢稳稳拿下首战,顺利跻身决赛前十,选手席上,楚瑶望着那道从容收剑的青衣身影,眸色微凝。这些日子萦绕在她心头的不安,根源并非是那潜伏在暗处兴风作浪的魔修,而是这魔修背后,站着的那尊天魔。魔修不过是抛在台前的棋子,真正的祸根藏在更深的阴影之中。
那等存在,早已超脱灵界的制衡极限。除非十六仙域仙君及以上联手围剿,不然如同蝼蚁撼树,根本无从抗衡。台前这藏匿魔修,就已经足够让灵界束手无策,若是背后的天魔亲自现世,后果不堪设想。
而此刻,城外顶级杀机已然抵至竹湾。
城郊竹林,荒无人迹。
整座灵城的防御力量尽数簇拥赛场,这里成了整场盛会唯一的盲区。
黑袍魔修现身竹影深处。
一身黑罩覆身,周身没有狂暴魔焰,气息内敛得近乎虚无,可整片山林的灵气都在微微颤栗。他早已踏过化神,登临渡劫,更是修成失传已久的蚀心魔功,肉身成魔道法则,护体魔罡坚不可摧,他清楚自身战力,灵界之内,几乎没人能伤他,即便是准仙长老亲临,也只能被动抗衡,无法破防、无法重创,唯有金仙高出两大境界,才能碾碎他的魔功根基。他蛰伏多日,步步隐忍,看着自己布下的魔蛊莫名寂灭、麾下死侍无端溃败、所有算计次次落空。他不信。
灵界小小一隅,怎会有人能频频破他渡劫天魔的布局?今日全城戒备河湾空虚,他亲自前来,只为揪出那藏在暗处的人,斩除唯一变数。
竹林尽头,河滩清静,竹屋朴素,平平无奇。
魔修眼底掠过一抹冷傲杀意,缓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缕幽暗至极的蚀心魔气。
他本只想试探深浅,可那足以腐蚀山河、消解灵力的渡劫魔息,刚触到河滩边界的无形屏障——瞬间、彻底、无声湮灭,不留半点余波,连一丝反弹、一丝震荡、一丝挣扎都未曾有,仿佛他引以为傲的渡劫魔功,在这片河滩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黑袍魔修身形骤然僵立,死寂瞬间笼罩全身,他瞳孔骤缩,心底那点自负、狂妄、无敌之念,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是渡劫境!修成无解蚀心魔功!灵界几乎无敌,准仙难伤!可他一缕魔息,连对方居所的一层屏障皮毛都碰不到,直接化为虚无,这一刻他终于彻骨明悟。连日所有巧合、所有溃败、所有算计落空,不是偷袭、不是秘术、不是运气,是对方层次远远凌驾于他之上,对方根本不需出手,仅凭居所常年浸染的气息,便足以碾压他的渡劫魔躯、磨灭他的魔功法则,滔天恐惧自脚底直冲天灵,进,是必死,退,多日谋划全盘尽输。
他僵在竹影深处,一身渡劫魔力微微颤抖,进退维谷。
赛场喧嚣依旧,人声沸天。
天骄逐鹿,长老镇场,盛世荣光铺满整座灵城,无人知晓,城外竹林一尊渡劫天魔,已然被无声屏障震慑得肝胆俱裂。银杏树下,林墨抬眼,淡淡扫过城郊山林。
感知里,那道魔影的所有底气、所有霸道、所有自负,尽数崩碎。渡劫境又如何,魔功无解又如何,在他眼底,依旧只是跳梁小丑,他依旧不动。
今日决赛未毕,仙域长老齐聚,全城禁制紧绷。一旦他展露分毫力量,必定惊动整片灵界仙域,引来无尽窥探与纠缠,徒增无穷麻烦,他懒所以他继续藏锋,继续隐忍。
可容忍,亦有耗尽时。
此魔修成蚀心魔功,祸乱灵界、侵染天骄、屡次窥他居所、屡触他底线,罪孽早已满盈,林墨垂眸,指尖轻捻酒葫芦。
暂且留你半日残命。
待暮色落城、决赛终局、人潮散尽,今日所有魔祸、所有暗债、所有蛰伏多日的阴邪算计——他会一人、一式、一次性,彻底清算。
风过竹林,寂然无声。
明台天骄争一寸荣光,暗地天魔待一线死期,真正的终局杀伐,只待落幕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