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将暮,灵城霞光铺地,决赛赛程推进至尾声。
擂台争锋愈演愈烈,剩余修士个个底蕴深厚,每一战都牵动全场视线。水镜广场人声鼎沸,喝彩震荡四野,十六仙域长老端坐高台,神识密布整座赛场,严防一切异动,整座城池的注意力,死死锁在天骄逐鹿之上,无人知晓,城郊竹林早已形成一场无声死局。黑袍渡劫魔修僵立竹影深处,浑身魔息死寂凝滞,方才一缕蚀心魔气试探,未触河湾一寸土地,便被无形气息彻底抹除。
那一刻他便彻底明白。
自己引以为傲的渡劫修为、无解蚀心魔功,在河湾那道隐匿身影面前,毫无意义竹湾那人的层次,至少都是金仙,不,仙君。 对方不需术法、不需法宝、不需抬手,居所沉淀的自然气息,便足以碾碎他的魔道根基。
先前多日,赛场魔蛊莫名溃散、死侍无端败亡、暗中算计次次落空,并非巧妙制衡,而是对方从头到尾,随手一念便可倾覆他所有布局的。他所谓的隐忍筹谋、步步为营,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别人眼底徒劳蹦跳。
恐惧,至此彻底浸透心神,但魔修并未退,他不能退。
他是天魔座下先锋,身负侵染灵界、截断新生代气运的重责。数月潜伏布局,牺牲无数魔源、耗费无数暗力,若是空手而归,不等对方出手,幕后天魔便会将他神魂碾碎,永世不得超生。
进是死,退亦是死。
绝境无路,短暂僵滞之后,黑袍之下,眼底凶戾彻底暴涨,既然暗窥无用、偷袭无望、试探皆崩,那便赌最后一次。
他不再窥探河湾,不再图谋赛场天骄 他要逼那人现身。
只要对方出手,他便能捕捉一丝真实气息,传回魔渊,让幕后天魔精准判明对方层次。哪怕今日身死,也算完成使命,不至于魂飞魄散。
一念既定,魔息骤暗。
整片竹林瞬间降温,草木尽数枯焦,地底潮气翻涌成淡淡黑雾,悄然笼罩城郊边缘。
他刻意压制爆发范围,不冲击灵城禁制,只将全部渡劫魔威锁定整片河滩出口。
不求破阵,只求逼对方动。
赛场依旧喧嚣震天。
台上比试如火如荼,无人察觉城郊杀机异变。
老银杏树下,林墨倚着树干,眸色淡淡,所有异动,尽收心底,他看清了这魔头最后的执念与疯狂。想逼他出手、想传讯魔渊、想引幕后天魔注视此方天地。
心思,够毒。
林墨原本打算静待决赛落幕、人潮散尽再清账,不扰城中世人,不惹仙域窥探,可这魔头已然急狗跳墙,非要掀乱局面。
那就不必再等。他依旧立在树下,身形未动,神色闲散如常,甚至连指尖酒葫芦都未曾晃动半分,唯有心底,最后一丝容忍彻底清零,选手席上。
楚瑶忽然眸光一凛,侧身望向城郊,那一瞬,城外没有魔气滔天,没有异象炸裂,可整片天地的风,骤然停了。空气凝滞,灵气沉压。
她看得通透——是尊渡劫魔修,彻底豁出去了。他放弃所有算计,开始拼命释放魔气破局,“要动手了。”
楚瑶低声一语,轻不可闻。
苏清鸢闻声睁眼,眸光清浅,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外城,心底莫名一紧。她感知不到魔气,却能清晰捕捉到天地间那股无形的压抑像是风雨前夕,万物屏息,擂台最后一战,刚好落幕,钟声回荡四野,震彻全场。
本届争天域决赛十强,彻底尘埃落定。
全场欢呼如山,人人沉浸在盛会落幕的热闹之中。
高台长老神色舒展,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松缓大半。在他们看来,最凶险的赛程已经结束,魔道多日沉寂,早已不足为惧。
无人知晓,城外竹林,终局杀伐已然锁定。
竹林深处,黑袍魔修仰天默震。
周身渡劫魔力层层堆叠,蚀心魔功彻底催开到极致,漆黑魔纹爬满黑袍表层。他不攻、不闯、不杀,只以自身全部魔躯本源,他要将河湾潜藏强者逼出来对他动手然后引爆一道魔渊传讯印记,强行送回魔渊,告知幕后天魔。
可一瞬,一缕极淡、极静、极漠然的气息,隔空落来。没有威压,没有轰鸣,没有光影,只是轻轻一落,正在成型的魔渊印记,瞬间崩碎萦绕周身的渡劫魔力,瞬间死寂那层灵界无解、准仙难破的蚀心魔罡,直接从根基处寸寸瓦解,黑袍魔修浑身一震,僵立原地,瞳孔彻底空洞。
破了。
他的魔功、他的本源、他最后的退路,被人隔着数里山河,无声无息,招破灭。
这一刻他终于彻骨明白对方不是不想杀他是真的,从头到尾,懒得杀他,直到他试图勾连魔渊、惊动幕后天魔,才终于触碰到那道底线。
远处银杏树下,林墨抬眼,望了一眼沉沉西垂的落日,喧闹依旧,盛世依旧,他声音轻淡,自言自语。
“想勾连天魔?”“你不配。”
残阳最后一缕光,落尽灵城。
暗处所有隐忍、所有暗流、所有魔祸算计,至此,尽数断尽。
只待夜色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