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雾气散了些。
四人收拾好东西,从山洞里出来,继续往秘境深处走。苏清鸢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罗盘,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灵气最浓的地方,也就是秘境核心的方向。
萧凌天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
"昨晚没睡好。"他揉着眼睛,"做了一晚上噩梦,全是虫子。"
柳如烟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半夜喊得跟杀猪似的,我踹了你一脚才消停。"
"我喊了吗?"萧凌天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柳如烟道,"你睡得跟死猪似的。"
江迟走在最后,慢悠悠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饼,一边走一边啃。
苏清鸢没说话,她一直在想昨晚那个梦。
梅花林,白衣剑客,还有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秘境里魔气越来越重,失踪的弟子越来越多,得赶紧找到其他人,汇合了才安全。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的林子忽然开阔了些。
苏清鸢停下脚步,皱起眉。
不对劲。
太安静了。
按说越往深处走,遇到的弟子应该越多才对。可他们走了一个时辰,一个人都没遇到,连异兽都没看到一只。整个林子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安静得让人发毛。
"怎么了?"萧凌天凑过来问。
"太安静了。"苏清鸢沉声道,"不对劲。"
柳如烟也皱起眉,吸了吸鼻子,脸色变了:"魔气...比昨天浓多了。"
江迟也停下脚步,剑已经出鞘了,握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他的眼神很沉,一点睡意都没有。
"小心点。"苏清鸢道,"结成阵型,慢慢走。"
四人都警惕起来,苏清鸢在前,江迟在左,萧凌天在右,柳如烟在后,慢慢往前走去。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个山谷。
山谷不大,两边是陡峭的石壁,中间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棵歪脖子树,树下...躺着几个人。
不对,是躺着几个弟子。
穿着各域的弟子服,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他们的眉心都有一道黑色的印记,细细的,像丝线一样,在皮肤下面蠕动。
"是失踪的那些弟子!"萧凌天压低声音,眼睛都瞪大了。
苏清鸢也看到了。
那些弟子,就是这两天失踪的人,至少有七八个,全都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山谷中间,有一个黑色的阵法,刻在地上,符文扭曲,散发着浓浓的魔气。阵法旁边,站着两个人。
不对,不是人。
是两个魔将。
一个高瘦,一个矮壮,都穿着黑色的甲胄,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红色的眼睛,冒着贪婪的光。他们站在阵法旁边,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在往阵法里放。
魔气冲天。
至少是渡劫期。
苏清鸢屏住呼吸,慢慢往后退。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两个渡劫期魔将,他们四个加起来都不够看的。得赶紧走,去找其他人,或者想办法通知外面的长老...
刚退了两步,萧凌天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根树枝。
"咔嚓。"
树枝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果然,阵法旁边的两个魔将,同时转过头来。
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们藏身的地方。
"呵呵..."高瘦魔将笑了,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石头,"又来几个送上门的。"
矮壮魔将没说话,但身上的魔气更浓了。
"跑!"苏清鸢低喝一声。
四人转身就跑。
但已经晚了。
一阵黑色的风刮过,两个魔将瞬间出现在他们面前,拦住了去路。
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跑什么?"高瘦魔将笑着,红色的眼睛在四人身上扫来扫去,"四个化神期,正好用来炼魂。尤其是这个女娃娃..."
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鸢身上,舔了舔嘴唇。
"魂魄这么纯净,炼出来的魔魂,肯定大补。"
苏清鸢握紧了软剑,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跑不掉了。
只能打。
"江迟,左边那个。"她快速布置,"萧凌天,扔雷符,炸右边那个。如烟,你在后面用药粉辅助,注意别让魔气进来。我挡中间。"
三人都点头。
虽然知道打不过,但也不能坐以待毙。
"杀!"
苏清鸢低喝一声,软剑出鞘,如一道月光,直刺高瘦魔将的眉心!
江迟也动了。
快!
快到极致!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剑,只看到一道白光闪过,快得像时间都停了一瞬。剑光从左到右,划过一道弧线,直取矮壮魔将的喉咙!
萧凌天也不甘示弱,手里的雷符一张接一张地往外扔,紫色的雷电劈头盖脸地砸向两个魔将,把山谷照得忽明忽暗。
柳如烟站在最后,手里的药粉一把接一把地往外撒。白色的药粉落在魔将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白烟。
四人联手,把所有底牌都拿出来了。
但没用。
完全没用。
高瘦魔将只是抬了抬手,一道黑色的魔气屏障就挡在了他面前。苏清鸢的软剑刺在屏障上,像是刺在棉花上,根本刺不进去。江迟的剑光也一样,砍在屏障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萧凌天的雷符更惨,雷电劈在魔气屏障上,直接被吸收了,连个响都没有。
柳如烟的药粉也没用,落在魔气屏障上,直接被腐蚀了,白烟都没冒出来。
差距太大了。
化神期和渡劫期之间,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根本不是靠人数能弥补的。
"就这点本事?"高瘦魔将笑了,语气里满是不屑,"也太弱了吧。"
他说着,随手一挥。
一道黑色的魔气掌印,直直地拍向苏清鸢!
速度太快了。
苏清鸢根本躲不开。
"小心!"
江迟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他出现在苏清鸢面前,剑横在胸前,硬生生挡了那一掌。
"砰!"
一声巨响。
江迟的剑直接断成了三截,人也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江迟!"苏清鸢大喊。
江迟躺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他的胸口塌下去一块,肋骨断了好几根,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血。
"江迟!"萧凌天也急了,冲过去想扶他。
"别过来!"江迟咳着血,慢腾腾喊了一句,声音比平时还慢,"小心..."
话没说完,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高瘦魔将笑了:"还挺讲义气。不过...没用。"
他又抬手,又是一道魔气掌印,这次拍向萧凌天。
萧凌天想躲,但魔将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躲不开。
"雷符!"
他把手里最后几张雷符全都扔了出去,紫色的雷电劈头盖脸地砸向魔气掌印。
但没用。
雷电直接被魔气吸收了,掌印速度不减,直直地拍在萧凌天胸口。
"砰!"
萧凌天也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雷符散落了一地。他的胸口一片焦黑,嘴里不停地往外吐血,雷法耗尽了,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萧师兄!"柳如烟喊了一声,跑过去想给他上药。
矮壮魔将动了。
他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出手,一道黑色的魔气鞭子,直直地抽向柳如烟!
柳如烟侧身躲过,但还是慢了一步,魔气鞭子擦着她的肩膀抽了过去。
"嘶——"
柳如烟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肩膀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印记,魔气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冰冷刺骨。她赶紧拿出清灵丹塞进嘴里,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才勉强压住魔气。
但也只是勉强压住。
魔气还在往身体里钻,越来越多。
柳如烟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全是汗。
四个人,三个都受了重伤。
只剩下苏清鸢一个人,还站着。
她握着软剑,挡在三个同伴前面,眼神很沉,一点惧意都没有。
但她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灵气耗得太多了。
刚才那一剑,几乎耗光了她大半的灵气。再打下去,她也撑不了多久。
"怎么?"高瘦魔将笑着,一步步走过来,"就剩你一个了?"
苏清鸢没说话。
她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
符纸温温的,贴着心口。
师父...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对不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但她不会投降。
就算死,也要站着死。
高瘦魔将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戏谑。
"小女娃,你要是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少受点苦。"
苏清鸢没说话。
她举起软剑,剑尖指着高瘦魔将。
"要打就打。"她的声音很稳,一点都不抖,"废话那么多。"
高瘦魔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我就喜欢有骨气的。这样的魂魄,炼出来才够味。"
他说着,抬起手,魔气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既然你这么想死,我就成全你。"
黑色的魔气球,直直地砸向苏清鸢!
苏清鸢闭上眼睛。
完了。
她想。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很轻的一阵风,凉丝丝的,带着点梅花的香气。
风从苏清鸢身边吹过。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剑鸣。
很清,很亮,像是山泉叮咚。
她睁开眼。
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面前。
白衣,长剑,素白的衣裙随风飘动,长发也随风飘动,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是楚瑶。
她手里的长剑,正挡在苏清鸢面前,硬生生接住了那个黑色的魔气球。
"砰!"
一声巨响。
魔气球炸开了,黑色的魔气四散飞溅。
楚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衣角都没皱一下。
苏清鸢愣住了。
楚师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高瘦魔将也愣住了,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渡劫期?"他盯着楚瑶,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凝重,"你是谁?"
楚瑶没说话。
她只是握着剑,挡在苏清鸢前面,背影很单薄,但很稳。
像是一座山。
"楚...楚师姐?"苏清鸢声音发颤。
楚瑶没回头。
"退后。"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来。"
苏清鸢咬了咬牙,往后退了几步,扶起地上的江迟和萧凌天。
柳如烟也靠了过来,三个受伤的人,站在楚瑶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高瘦魔将脸色很难看。
他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一个渡劫期。
而且看气息,比他还强。
"你到底是谁?"他沉声问,"为什么要管我们天魔的事?"
楚瑶还是没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剑,剑尖微微下垂,摆出了起手式。
意思很明显——要打就打,废话少说。
高瘦魔将咬了咬牙。
打就打。
他就不信,两个渡劫期魔将,还打不过一个渡劫期的女娃娃?
"老二,一起上!"他喊了一声。
矮壮魔将点点头,身上的魔气暴涨,和高瘦魔将一起,朝着楚瑶冲了过去!
两道黑色的魔气,一左一右,夹击楚瑶!
楚瑶动了。
剑光一闪,白色的灵气和黑色的魔气撞在了一起。
"砰!"
一声巨响,山谷都在震动。
楚瑶以一敌二,居然不落下风。
她的剑法很快,也很灵动,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在跳舞一样,好看得不像话。但每一剑,都带着致命的杀机。
高瘦魔将和矮壮魔将联手,居然只能和她打个平手。
苏清鸢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楚瑶很强,决赛的时候就知道了。但她没想到,楚瑶居然这么强。
两个渡劫期魔将联手,都打不过她?
不对。
苏清鸢皱了皱眉。
楚瑶...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的剑法虽然还是很快,但苏清鸢能看出来,她的灵气消耗很大,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而且她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后,像是在...压着什么。
她受伤了?
苏清鸢心里咯噔一下。
楚师姐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不知道。
楚瑶一直隐在暗处,跟着他们,她根本不知道楚瑶什么时候受的伤。
就在这时,战局忽然变了。
高瘦魔将忽然虚晃一招,然后猛地往后退,朝着苏清鸢他们冲了过去!
他不打楚瑶了。
他去打那几个受伤的小家伙。
楚瑶脸色一变,想追,但被矮壮魔将缠住了,脱不开身。
"小心!"楚瑶喊了一声。
但已经晚了。
高瘦魔将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间就冲到了苏清鸢面前。
他抬起手,魔气在掌心凝聚,形成一个黑色的爪子,直直地抓向苏清鸢的天灵盖!
他要抓苏清鸢的魂魄!
苏清鸢想躲,但她的灵气已经耗得差不多了,根本躲不开。
江迟想站起来挡,但他伤得太重了,刚动了一下,就又倒了下去。
萧凌天想扔雷符,但雷符早就用完了。
柳如烟想撒药粉,但手都抬不起来了。
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色的爪子,离苏清鸢的天灵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只剩一尺了。
苏清鸢闭上眼睛。
师父...
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对不起。
---
河湾边。
林墨的鱼竿,"咔嚓"一声断了。
他站在老银杏树下,手里攥着半截鱼竿,指节发白。眉头皱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冷得吓人。
三花蹲在他肩膀上,毛都炸起来了,弓着背,对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尾巴甩得跟风火轮似的。
"喵——!"
它哈了一声,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跟个小刺猬似的。
高台上,各域的长老都站了起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几个渡劫期的老怪物,手贴在禁制上,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魔将..."一个老怪物声音发颤,"两个渡劫期魔将...怎么会?!"
"秘境里怎么会有魔将?!"另一个长老怒吼,"不是检查过了吗?!"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红袍长老急得团团转,"赶紧破开禁制!里面的孩子都快死了!"
"不行!"蓝袍长老立刻反驳,"禁制是上古传下来的,强行破开,会伤到里面的弟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红袍长老怒了,"人都快死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旁边的长老们也分成了两派,吵成了一锅粥。
钱胖子他们站在下面,脸都白了,腿都在抖。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钱胖子声音都发颤了,"魔将...怎么会有魔将?"
周老捋着胡子,脸色凝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墨没说话。
他站在老银杏树下,手里攥着半截鱼竿,眼神冷得吓人。
他的神念,早就铺进秘境里了。
他看到了那个山谷,看到了两个魔将,看到了江迟被打飞,看到了萧凌天雷符耗尽,看到了柳如烟魔气入体,也看到了楚瑶出手。
楚瑶那丫头,受伤了。
昨天夜里引走魔兵的时候受的伤,一直压着没说。
林墨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他看到高瘦魔将朝着苏清鸢冲了过去。
他看到那个黑色的爪子,离苏清鸢的天灵盖只剩一尺了。
林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风,忽然停了。
整个河湾,忽然安静了下来。
风吹柳树的声音没了,河水流动的声音没了,长老们吵架的声音也没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林墨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走去。
三花蹲在他肩膀上,毛还是炸着的,但不再哈气了,只是安安静静地蹲着,像是知道要发生什么。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不吵了。
他们都感觉到了。
一股很恐怖的气息,从老银杏树那边,慢慢扩散开来。
那股气息很强,强得让人喘不过气,强得让人想跪下,强得...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东西。
所有人都看向老银杏树的方向。
然后,他们看到了林墨。
那个一直坐在树下钓鱼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金丹期散修。
此刻,他正一步步朝着秘境入口走去。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那个金丹期散修...到底是谁?
林墨没理会他们的目光。
他只是一步步往前走,眼神冷得吓人。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风,又起了。
很轻的一阵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树的味道。
风朝着秘境入口的方向吹去。
越来越快。
越来越急。
风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还有...
一丝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