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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瑶在闲云峰住下的第三天，林墨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个院子，已经不是他的院子了。
清晨天不亮，楚瑶就起来了。她不睡懒觉，起来第一件事是去窗台看那株兰草，浇半盏水，松松土，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然后她去厨房，生火、熬粥、蒸几个素包子，等苏清鸢起来练完一套剑，早饭正好摆上桌。
林墨是被香味熏醒的。
他躺在床上，闻着厨房里飘来的小米粥和香菇包子的味道，睁着眼盯了一会儿房梁。以前这个点，厨房里应该是冷的，他要么饿着，要么随便啃块干饼。
"麻烦。"他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可香味无孔不入。三花在门外挠门，喵呜喵呜叫得欢，它比林墨还积极。
林墨最终还是起来了。
他走到院子里，看见石桌上已经摆好了三碗粥、三碟小菜、一笼包子。楚瑶坐在石凳上，正给三花喂一小块鸡胸肉，三花吃得呼噜呼噜的，尾巴甩得像旗子。苏清鸢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个包子，边吃边看楚瑶喂猫，嘴角带着笑。
两人看见他出来，同时抬头。
"师父，早。"苏清鸢说。
"林前辈，"楚瑶说，"粥快凉了。"
林墨"嗯"了一声，在空位上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香菇青菜馅的，油不多，盐味刚好，面皮发得松软。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喝了口粥。
小米粥熬得稠，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入口即化。
"手艺不错。"他评价了一句，语气平淡。
"以前学过一点。"楚瑶说，"林前辈要是爱吃，我以后常做。"
"随便。"林墨又拿了个包子。
苏清鸢在旁边低头喝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她偷眼看师父，师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第三个包子已经拿在手里了。
——
吃过早饭，苏清鸢在院子里练剑。
她的剑法是林墨教的，走的是轻灵一路，剑招简洁，没有多余的花架子。一套剑法练到一半，楚瑶从西厢房出来，手里端着杯茶，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
"你的剑，"楚瑶忽然开口，"第三式'云收'，收得太急了。"
苏清鸢收剑，回头看她："楚师姐懂剑？"
"懂一点。"楚瑶走过来，"可以让我试试吗？"
苏清鸢把剑递过去。楚瑶接剑在手，白衣微动，一剑刺出。她的剑法和苏清鸢完全不同——苏清鸢是轻灵，楚瑶是凌厉，剑出如霜，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可到了收势处，又忽然变得极柔，像雪落无声。
一套剑法练完，楚瑶把剑还给苏清鸢。
"你师父教你的是'守'，"她说，"我这套是'攻'。攻守可以互补，你若愿意，我教你几招攻式，遇上对手时多一条路。"
苏清鸢眼睛亮了："好啊！"
两人就在院子里练起来。楚瑶教得耐心，苏清鸢学得快，一个教一个学，剑风阵阵，把院子里的落叶都卷了起来。
林墨躺在屋檐下的竹椅上，草帽盖在脸上，像是在打盹。可草帽底下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看着楚瑶教剑的身影，目光在她握剑的手上停了一瞬。那只手很稳，指节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手，握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木剑，追在他身后喊"林墨哥哥等等我"。
林墨闭上眼，把草帽往下拉了拉。
"麻烦。"他又嘟囔了一句。
——
午后，林墨一个人去了后山的小溪边钓鱼。
他以为终于能清静一会儿，结果刚坐下没半炷香，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魔界谍探侵入闲云山范围，距离：一千二百丈。威胁等级：低。】
【山居幸福感：492/500（+5，居住环境改善）。】
【警告：谍探已确认目标方位，后续行动未知。】
林墨眼皮都没抬，指尖捻着一片草叶，慢悠悠地转着。
一千二百丈，还在山脚下。威胁等级低，说明只是个探子，不是来动手的。
"随他去。"他低声说，"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鱼漂动了一下，沉下去半寸。他提竿，一条小鲫鱼被甩出水面，在阳光下闪了闪。
"太小了。"林墨嘟囔着，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扔回水里，"放了。"
——
同一时间，闲云峰半山腰。
一个身穿青布衫的中年人背着药篓，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他边走边四下张望，偶尔停下来"采"一把路边的野草，塞进药篓里，动作像模像样。
可他的目光，始终朝着半山腰那座院子的方向瞟。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石台，他停下脚步，装作擦汗的样子，用神识悄悄往院子的方向探了一下。
院子里，一个年轻女子正在练剑，剑气轻灵，修为在金丹期左右。另一个白衣女子坐在廊下泡茶，气息内敛，看不透深浅。没有那个灰衣人的气息——他不在院子里。
青布衫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目标不在。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往上走了几步，想靠近一些看看。就在这时，廊下泡茶的白衣女子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却像是直接落在了他身上。
青布衫人后背一凉，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装作认真辨认草药的样子。他的心跳得飞快——那个白衣女子的修为，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刚才那一眼，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他不敢再停留，连忙背起药篓，转身往山下走。
走出老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半山腰的院子里，白衣女子已经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泡茶，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巧合。
青布衫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加快脚步下了山。
院子里，苏清鸢收了剑，走过来坐在楚瑶对面："楚师姐，刚才看什么呢？"
"没什么，"楚瑶给她倒了杯茶，"一只山鼠，跑过去了。"
苏清鸢"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追问。
楚瑶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不是山鼠。
——
傍晚，林墨回来了。
他两手空空，鱼篓里一条鱼都没有，身上倒是沾了不少草屑。三花迎上去，围着他的脚边转了两圈，闻了闻，失望地喵了一声，跑去找楚瑶要吃的了。
"又没钓着？"苏清鸢在厨房门口探出头问。
"鱼精。"林墨把鱼竿靠在墙根，"不好钓。"
楚瑶从西厢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外袍："林前辈，衣服沾了草屑，换一件吧。"
林墨看了一眼那件外袍，灰青色的，针脚细密，是新缝的。他愣了一下。
"你缝的？"
"下午没事，"楚瑶说，"看你那件旧的磨破了袖口，就缝了件新的。不知道合不合身。"
林墨没接，也没拒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件外袍。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接过来，低声说了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楚瑶笑了笑。
晚饭还是楚瑶做的。三菜一汤，比平时丰盛了不少。林墨吃饭的时候没说话，但碗里的饭添了两次。
吃完饭，苏清鸢收拾碗筷，林墨坐在石桌旁喝茶，楚瑶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本从木箱里取出来的古籍，就着油灯的光翻看。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楚瑶忽然开口："下午山上来了个人。"
林墨端茶杯的手没停："采药的吧，这山常有。"
"不像。"楚瑶说，"他在半山腰站了很久，用神识探院子。"
林墨喝了口茶，放下杯子："你怎么知道？"
"他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他。"楚瑶说，"修为不高，元婴初期左右，气息藏得倒是干净。但他的眼神不对，采药人不会那样看一座院子。"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笑容很淡："也许是迷路的散修，想借个宿。"
楚瑶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墨在装糊涂。但她也知道，林墨心里比谁都清楚。
"早些歇着吧，"林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还要钓鱼。"
他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楚瑶说了一句："夜里关好门窗。"
楚瑶看着他的背影，轻声应了一句："好。"
门关上了。
楚瑶坐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弯。
他还是老样子，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清楚。
——入夜，山风渐起。
闲云峰下的密林里，青布衫人蹲在一棵大树后面，面前摊着一张简易的地图。他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位置，然后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刻入几行字：
"目标午后外出，不在院中。院内有白衣女子，修为元婴中期或以上，感知极强，已察觉我的存在。目标本人修为仍无法探测。建议：增派人手，或等待目标离山时再行动。"
玉简捏碎，青烟散去。
青布衫人收起地图，最后看了一眼半山腰那座已经熄了灯的院子，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山坳里吹上来，带着一丝凉意。
院子里，林墨躺在竹椅上，草帽盖在脸上，像是睡着了。三花蜷在他胸口，小灵鹤站在篱笆桩上，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
【叮！谍探已撤离。威胁暂时解除。】
【提示：魔界谍网已启动，后续将有更多谍探抵达。建议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林墨没动，只是从草帽底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麻烦啊。"
风更大了，吹动着院角的落叶，也吹动着西厢房窗台上那株兰草的叶片。
叶片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