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剑宗山门前的焦土上,还冒着黑烟。
天魔退走之后,弟子们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抱着受伤的同门掉眼泪,还有人站在原地,盯着林墨消失的那条山路,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玄清拄着剑,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他刚才被天魔之主随手一爪扫中,断了三根肋骨,要不是仗着化神巅峰的修为硬撑着,这会儿已经是个死人了。
"掌门……"大长老凑过来,声音还在发抖,"刚才那位……真是闲云峰的林师弟?"
周玄清没说话。他盯着山路尽头看了很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是他。"
大长老的脸抽搐了一下。
闲云峰的林墨。玄剑宗上下谁不知道?一百多年了,那家伙除了钓鱼就是晒太阳,偶尔收了个徒弟,还是人家自己找上门来的。宗门大比从来不参加,七宗会盟露了个面就躲在河边喝酒。全宗都拿他当废柴,连新来的外门弟子都敢在背后嚼舌根,说闲云峰是玄剑宗的笑话。
结果今天,这个笑话一根手指把天魔之主打飞了。
"掌门,"大长老咽了口唾沫,"林师弟他……到底是什么修为?"
"不知道。"周玄清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丝苦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咱们玄剑宗,从今天起,没人敢惹了。"
大长老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一根手指打飞天魔之主的人,住在玄剑宗的闲云峰上。这消息传出去,别说天魔,就是四域域主来了,也得先掂量掂量。
"打扫战场吧。"周玄清撑着剑站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受伤的弟子抬去疗伤,死了的……厚葬。还有,闲云峰那边,以后谁也不许去打扰。"
"是。"
弟子们动了起来。有人收拾尸体,有人救治伤员,有人清理被天魔破坏的山门。忙乱之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你们说,林前辈他……会不会收徒弟啊?"
周围瞬间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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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峰上。
林墨把鱼竿往水里一甩,鱼漂在水面上晃了晃,沉下去半寸,又浮了上来。
三花蹲在他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它今天出了风头,心情很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林墨,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是在等夸。
"别得意。"林墨头也不抬,"五十个天魔而已,瞧把你能的。"
三花委屈地喵了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假装自己对鱼漂毫无兴趣。
林墨没理它。他盯着水面,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
天魔之主。金仙后期。
这个修为放在凡界,确实是天花板级别的存在了。四域域主加一块儿,未必能拦得住他。但对林墨来说,也就那么回事——跟拍飞一只苍蝇没太大区别。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天魔之主的实力,而是他来的方向。
百万天魔,兵分四路。天魔之主却放着其他三域不打,偏偏亲率精锐直扑玄剑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知道玄剑宗有什么。
或者说,他知道玄剑宗有谁。
"系统。"林墨忽然开口。
【在。】
"天魔之主,是不是知道我在这儿?"
【根据系统分析,大概率知道。天魔之主金仙后期,神识覆盖范围极广。他在攻破争天域三座大城后,没有继续进攻争天域腹地,而是转向玄剑宗,这个决策本身就很反常。更合理的解释是——他感知到了宿主的气息,或者说,他感知到了闲云峰上有让他不安的东西。】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是来试探我的。"
【是。试探成功了。现在他不仅知道宿主在这儿,还知道宿主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两种可能。第一,暂时避开玄剑宗,转而猛攻其他三域,等积蓄足够力量后再来。第二,回天魔界搬救兵,请更高级别的天魔出手。】
林墨撇了撇嘴。
"麻烦。"他嘟囔了一句,"我就想安安静静钓个鱼,怎么就这么难呢。"
【宿主,你已经一根手指把天魔之主打飞了。现在全凡界都知道闲云峰上藏着一个超级强者。你觉得你还能安安静静钓鱼吗?】
"怎么不能?"林墨一脸理直气壮,"我钓我的鱼,他们打他们的仗,互不干涉。"
系统没说话。它觉得跟宿主讲道理是浪费时间。
林墨又钓了一会儿,鱼漂动了一下,他猛地一提竿——空的。
"啧。"他把鱼钩甩回水里,"今天鱼都不咬钩,晦气。"
三花在旁边喵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
林墨弹了它一个脑瓜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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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的速度,比天魔退走的速度还快。
三天之内,"闲云峰林墨"这个名字,传遍了四域。
最先得到消息的是争天域。域主秦无极正在中军大帐里看战报,听到传令兵的汇报,手里的茶杯"啪"地一声捏碎了。
"你说什么?"他猛地站起来,仙君中期的威压不自觉地释放出来,帐内的将领们齐齐打了个寒颤,"玄剑宗一个金丹期的散修,一根手指打飞了天魔之主?"
"是……是的,域主。"传令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玄剑宗那边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天魔之主亲口说那个人可能是仙君甚至仙帝修为,然后就下令全军撤退了。"
秦无极沉默了。
仙君甚至仙帝。
他自己就是仙君中期,在四域域主中修为最高。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金仙后期在仙君面前,撑不过十招。而能一根手指把金仙后期打飞的人,至少是仙君后期,甚至……
仙帝。
那个境界,只存在于传说中。
"查。"秦无极的声音沉了下来,"给我查清楚,这个林墨到底是什么来头。从他拜入玄剑宗的那天起,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是!"
传令兵退下后,秦无极一个人站在大帐里,看着墙上的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闲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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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离域,瑶光宫。
楚瑶正在看前线的战报,墨先生站在一旁,汇报着各条防线的情况。
"域主,东线的情况不太好。"墨先生的眉头皱得很紧,"天魔的第三波攻势很猛,我们折了两个化神期的长老,防线后退了三十里。"
"调预备队上去。"楚瑶头也不抬,"另外,让西线的守军抽调两万人支援东线。"
"是。"墨先生顿了顿,又说,"域主,还有一件事。"
"说。"
"玄剑宗那边传来消息。"墨先生的语气有些复杂,"闲云峰的那位……出手了。"
楚瑶握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了?"
"一根手指,打飞了天魔之主。"墨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紧,"金仙后期的天魔之主,被他一根手指打飞了。然后天魔全军撤退,玄剑宗保住了。"
楚瑶放下笔,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知道了。"她说。
墨先生看着她的表情,欲言又止。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域主,那位……到底是什么修为?"
楚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墨先生。"她的语气很平静,"你觉得呢?"
墨先生苦笑了一声。
"老朽猜不透。"他说,"化神巅峰的时候,老朽看不透他。现在他一根手指打飞了金仙后期,老朽就更看不透了。"
"看不透就对了。"楚瑶重新拿起笔,继续看战报,"他不想让人看透,谁也看不透。"
墨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域主,要不要……请他来苍离域坐镇?有他在,天魔肯定不敢来犯。"
楚瑶的笔又顿了一下。
"不用。"她说,"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嫌麻烦。"楚瑶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让他来苍离域坐镇,他宁愿天天钓鱼。"
墨先生:"……"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那种级别的强者在想什么。
"行了。"楚瑶放下笔,"东线的事按我说的办。另外,给玄剑宗发一封唁电,悼念阵亡的弟子。再送一批药材过去,就当是……谢礼。"
"谢礼?"
"谢他帮玄剑宗挡住了天魔之主。"楚瑶说,"玄剑宗要是没了,下一个就是苍离域。"
墨先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
"是,老朽这就去办。"
墨先生退下后,楚瑶一个人坐在大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她的手,悄悄摸向了胸口。
那里挂着一个玉佩,通体碧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是林墨给她的,说是"山上捡的,不值钱"。
玉佩温润,一股暖流从玉佩上传来,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
"林墨。"她轻声说,"你又把自己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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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魔大营。
天魔之主坐在王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那一指的力量,虽然被他用魔功化解了大半,但残余的劲力仍然在他经脉里乱窜,像是一把把小刀在割他的血肉。
金仙后期的修为,在那个人面前,不堪一击。
"主上。"一个天魔大将跪在地上,声音发颤,"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天魔之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回忆着当时的画面。
那个穿着灰布衫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根鱼竿,嘴里嘟囔着"吵死了"。看起来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散修。但他伸出一根手指的时候,天魔之主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碾压。就像蚂蚁面对人类,不管蚂蚁多么强壮,在人类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个人……"天魔之主睁开眼睛,声音沙哑,"不是仙君。"
大将一愣:"不是仙君?那是……"
"仙帝。"天魔之主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至少是仙帝。甚至可能更高。"
大殿里的天魔大将们齐齐变色。
仙帝。那是天魔界的魔帝才能匹敌的境界。整个天魔界,也只有三位魔帝达到了那个层次。而魔帝之上,还有传说中的天魔始祖。
一个仙帝级别的存在,藏在凡界的一个小山头上钓鱼?
这说出去谁信?
"主上,"另一个大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还打不打玄剑宗?"
"打?"天魔之主冷笑一声,"拿什么打?本主亲自出手都被一根手指打飞,你们上去送菜吗?"
大将们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玄剑宗暂时不碰了。"天魔之主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敲了敲,"传令下去,集中兵力,猛攻其他三域。争天域、苍离域、玄黄域、幽冥域,给我往死里打。我倒要看看,那个人会不会为了其他三域出手。"
"主上的意思是……"
"他如果只护着玄剑宗,那我们就把其他三域吞了。到时候玄剑宗孤悬一隅,迟早也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天魔之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如果出手救其他三域……那正好,本主倒要看看,他能救几个。"
大将们纷纷点头。
"还有,"天魔之主又说,"给魔界传信。把这里的情况,如实禀报给三位魔帝。就说……凡界有仙帝级别的存在,请求支援。"
"是!"
天魔之主靠在王座上,闭上眼睛,胸口的疼痛又传来了。
他咬了咬牙。
"林墨……"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本主记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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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剑宗,后山。
一把银黑相间的长剑,从天际飞来,稳稳地落在了一个白衣少女的手中。
苏清鸢握着剑,手指微微发白。
剑身上还残留着魔气的腥甜气息。那是她这几天猎杀的天魔探子——一共十七个,全是化神期以上的精锐。她没有回玄剑宗,也没有去闲云峰,而是一个人在四域的边界游荡,猎杀落单的天魔。
每杀一个,她的记忆就清晰一分。
女帝的记忆。
前世的她,是统御一方的女帝,手握百万雄兵,脚踏万千尸骨。她见过天魔入侵,也见过生灵涂炭。她最终死在了亲信的背叛之下,灵魂转世,成了苏清鸢。
而现在,天魔又来了。
苏清鸢抬起头,看向闲云峰的方向。
她知道师父出手了。一根手指打飞天魔之主,这个消息她三天前就知道了。
她没有回去。
因为她知道,师父不需要她回去。师父有自己的打算,而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
"师父。"她轻声说,"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银黑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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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峰,夜。
林墨躺在竹椅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三花趴在他肚子上,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楚瑶不在,沈清寒也被他打发去玄剑宗帮忙了。山上就他一个人,一只猫,安静得很。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嗯?"
【天道动了。】
林墨的眼睛眯了一下。
"具体。"
【宿主在玄剑宗出手的那一刻,力量波动传遍了整个凡界。天道……感知到了。根据系统探测,天道的目光,正在向凡界移动。预计……最多三个月,天道就会降临凡界。】
林墨沉默了很久。
天道。
他躲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躲不过去。
"三个月啊……"他轻轻叹了口气,"够钓不少鱼了。"
【宿主,你还有心情钓鱼?天道要是来了,你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林墨换了个姿势,把三花往怀里搂了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钓钓鱼,晒晒太阳,混吃等死。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宿主,你就是那个高个子。】
"我?"林墨一脸困惑,"我吗?我就是个普通人。高个子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系统:"……"
它算是看明白了,这个人,不到最后一刻,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的实力的。
林墨没再说话。他看着天上的星星,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月。
够了。
足够他把闲云峰的阵法布置完,足够他把楚瑶的安全安排好,足够他……再钓几个月的鱼。
至于天道?
来了再说吧。
反正他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天道而已,还能比养一只偷喝梅子酒的胖猫更麻烦?
三花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林墨低头看了它一眼,笑了。
"睡吧。"他轻声说,"明天还得巡逻呢。"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闲云峰的夜很安静。
但谁都知道,这份安静,维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