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18章 暗子翻深莲,青烟试并肩

作者:想要穿越时空字数:5.9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5 09:00:32
第118章 暗子翻深莲,青烟试并肩

盟约落笔的墨还没干,灰岭集的急报,就摊在了合账台上。

仙魔两边的将领,头一回围着同一张舆图站。

图是四域的图,魔域的将看着眼生;帐是四域的帐,玄獠站在帐中,怎么站怎么别扭,一只手连该往案上搁还是往刀柄上放,都没想好。

"灰岭集,堡西三十六里。"凌霜寒的令旗杆点在图上,"集外是片古战场,当地人叫烂甲坡,地下埋的,全是上万年前的兵甲。黑雾点的那些甲影,就是从坡底下爬出来的。"

"坛口在坡心。"他抬眼,扫过两边,"按盟约,坛口在四域地界,四域主剿,魔域接应。都听明白了?"

秦无极戟往地上一杵:"老夫带争天铁骑,今晚就踏平它!"

"秦将军守堡。"凌霜寒一句话,把他按了回去。

"什么?!"秦无极眼珠子瞪圆了。

"盟约头一仗,堡里不能空。"凌霜寒声音很平,"北线那道门还开着,守门魔将要是趁咱们主力西出,再撞一次堡墙,谁挡?"

秦无极张着嘴,憋了半晌,一屁股坐回椅子,闷声骂了句什么。

阎域主吊着胳膊坐在一旁,半边胳膊还没知觉,听见"守堡"两个字,独眼里的光动了动,到底没争——他这身子骨,争上去也是给人添乱。

玄獠在一旁看着,没说话。他身后,血骨按刀而立,目光落在舆图上那片烂甲坡,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

当夜,魔域使团客帐里,一枚传讯玉简亮了。

玄獠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他披上外袍,亲自去了中军帐,把玉简搁在凌霜寒和墨先生面前。

"灰岭集来的。"他说,"千殛将军的暗子,盯那坛口,盯了十二天。"

墨先生拈起玉简,神识探入。帐中灯火摇了摇,老人枯瘦的手指,在玉简上越收越紧。

"坛口是假的。"墨先生放下玉简,声音很慢,"甲影点兵,是演给咱们看的。它要咱们看见'兵',心里怕,再压上主力去合围。"

"真正的东西,是一枚护坛黑莲。"玄獠接话,"它借坛口的秽气养着,能脱壳,能换壳。千殛的人看着它换过两回——头一回,附在一只野狗身上;第二回,是个往集上运柴的。换下来的旧壳,当场就烂成一摊黑水,连狗毛都没剩下。"

凌霜寒问:"它要做什么?"

"等咱们两军合围烂甲坡、中军空虚,它就暴起。"玄獠一字一顿,"不扑别人,专扑合账台,扑两边的监军。一个魔域监军,死在四域的堡里;一个四域监军,死在魔域的刀下。"

"它要的是两具尸首。"他声音沉下去,"是盟约头一天,仙魔就在自家帐里见了血。到那时,不用它再费一兵一卒,两家自己就得把盟约撕了。"

帐中静了一瞬。

凌霜寒是讲规矩的人,盟约每一条都是他亲手拟的。他比谁都清楚,这盟约看着是张纸,实则是根刚搭上的线,轻轻一扯就断。这枚黑莲要的,正是扯断这根线。

"千殛将军还带了句话。"玄獠顿了顿。

玉简里千殛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它要盟约死。盟约死了,魔域西线那两座城,就是下场。本将的暗子埋了几年,怎么换壳、怎么嫁祸、怎么把一盆脏水扣到人头上,本将比谁都清楚——它这条路数,是本将玩剩下的。"

墨先生听到这里,枯瘦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点,极轻地笑了一下。

"将计就计。"老人的手指点在舆图上,"它要咱们合围,咱们就合围,合给它看。它等着中军空虚——中军不空虚。它一露头,网就收。"

"只是有一桩。"玄獠皱眉,"千殛的暗子咬住了它两个壳。它还有第三个壳,藏在哪儿,暗子没咬住。千殛说,这东西越到动手前,越要留一手。"

凌霜寒盯着舆图看了很久,令旗在指间转了半圈。

"第三个壳,"他缓缓开口,"它动的时候,自然就出来了。传令——明辰,按原计划出兵。合围是真,收口的网,也是真。"

墨先生没言语,只把那枚玉简又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遍。

——

出兵是在卯时。

林墨没去高殿。他天不亮就在客院墙角支了口大锅,锅里熬着粥,咕嘟咕嘟响,米香混着一点肉沫子气,飘了半座院子。

三花蹲在锅边,尾巴尖一甩一甩;小灵鹤单脚立在锅沿,脖子伸得老长,趁林墨转身抓柴,喙子飞快地往锅里一探,烫得直甩脑袋。

"馋死你。"林墨敲了敲鹤脑袋,从袖里摸出两条小鱼干,把它引开。

三花凑过来蹭他的腿,被他顺手在脑门上揉了两把,一身炸起来的橘毛,沾得小灵鹤翅膀上到处都是。

他熬了满满两大桶,一桶留在院里,一桶拎上了随军的粮车。

有联军执事跑来请过一回,隔着院门喊:"林客卿,大军要开拔了,您不……"

"我去做什么?"林墨往锅底下添柴,眼都没抬,"我就一煮粥的。你们打完回来,一人一碗,垫垫肚子。"

那执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转身跑了。

没人把这位煮粥的客卿算进部署里。

也算不进——没人知道,这锅粥待会儿,会出现在三十六里外的烂甲坡。

——

仙魔两军,是头一回并肩开拔。

官道上,老魏的轻骑在左,魔域来的一队魔骑在右,两群人隔着三丈走,互相打量。

左边的四域骑兵瞅着右边那些披黑甲、刀上裹黑气的,心里发毛;右边的魔骑瞅着左边马挂问心牌、旗号鲜亮的,也浑身不自在。

"都把眼睛给我放正了!"老魏勒着马,嗓子还是那样哑,"瞅什么瞅,没见过一块儿去送死的?人家如今是盟约上的人,跟咱们一个锅里搅勺子——谁再拿眼珠子剜人家,老子剜他!"

右边带队的魔域校尉听见了,咧了咧嘴,想回一句什么,没好意思,只扭头冲自己的兵吼:"看什么看!赶路!"

贺长青带着玄剑宗剑修走在中军。他北征这些日子,眼高于顶的毛病磨下去不少,可路过那队魔骑时,手还是不自觉往剑柄上按了按,按完又觉得不妥,悄悄松开了。

三十六里路,两群人走得别扭,到底是走到了一处。

——

烂甲坡在灰岭集西。

日头爬过坡口时,两军看见了那片坛口。

黑土台三丈高,台上黑雾打着旋,像一口烧滚了的锅。台四周的冻土翻着,一具具埋了上万年的兵甲从土里往外爬——锈死的甲片碰在一起,咔咔地响,空头盔下没有脸,一杆杆断戈被黑雾提着,歪歪斜斜,列成了阵。

"甲影,三千往上。"老魏趴在坡沿看了一眼,"这是摆好席面,请咱们入席呢。"

"入。"清鸢勒马立于阵前,掌心问心牌稳稳的,"按定好的,四域三面合围,魔域兜南口。牌在前,人在后。它不露头,咱们不收网。"

她银黑长剑出鞘,锁魂仙元顺着剑身铺开,目光不看甲影,只钉着坡心那座黑土台。

血骨带着魔域一队刀手压在南口。他按刀的手很稳,眼睛却扫着全场——他在找那枚没咬住的第三个壳。

鼓声起,三面合围。

甲影兵如黑潮涌上来,两军接敌。问心牌的光、魔元刀的罡气撞进甲影里,锈甲一片片碎,又一片片被黑雾重新拼起来。

打着打着,两群人都觉出别扭——旗号看不懂,号令听不真,四域剑修往左包,魔域刀手往右兜,有两回差点撞在一处,你瞪我我瞪你,又各自骂骂咧咧地杀回去。

可谁都没越界,谁都没退。

——

合围成了。黑土台上那团黑雾,忽然不转了。

"来了。"清鸢识海里帝印猛地一跳。

一缕黑从坛心射出,快得不像话,方向却不是合账台——合账台在三十六里外的断雁堡,它扑不到。

它扑的是坡口。

坡口土坎下,挤着一队没来得及走远的灰岭集伤民:几个老人,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堵在坎前、奉命护着他们后撤的一队新兵。

玄剑宗的剑修在左,魔域十几个小魔在右,两队人加起来不过三十个,当头就看见那缕黑直扑下来。

第三个壳。它根本没打算去断雁堡。

它要在两军阵前,当着仙魔两群人的面,把一队凡人、一队两界新兵,连同"护得住苍生"这张脸面,一起吞了。

"结阵!"贺长青拔剑冲上,剑修的剑齐刷刷架起。

那缕黑落下来的刹那,贺长青只觉得一座山压在剑尖上,剑身弯成满月,脚下冻土寸寸裂开,人被压得单膝砸进地里。

仙君级的力。

他金丹后期,隔着真仙、金仙两座大山,连一息都撑不住。

血骨离得最近。他几乎是从南口横着撞过来,金仙后期的魔元全灌进刀里,一刀架在那缕黑最前头。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盖过了全场。血骨的刀弯成一道弧,臂甲炸开两片,人被压得单膝点地,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他挡住了一息。

第二息,那缕黑又沉了三分,弯刀上裂纹一道道爬开。血骨这辈子头一回清楚地知道——挡不住了。这一刀下来,他、身后两队新兵、那一坎子凡人,一个都走不脱。

——

坡口边,停着一辆随军粮车。

小灵鹤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车边,正蹲在车辕上,把喙子伸进随车的粥桶里,喝得忘乎所以——那是林墨天不亮熬好、让粮车顺路捎给前线的粥。

黑气压下的气浪横扫过坡口,粮车猛地一歪,小灵鹤吓炸了毛,"嘎——"地一声蹿起来,翅膀慌乱地一抡。

一桶热粥被带翻了。

一片白蒙蒙的粥热气"腾"地腾起,裹着它翅膀上沾的那几根橘色猫毛,不偏不倚,正迎着那缕压下来的黑,飘了过去。

谁也没留意这一片热气。

除了血骨。

就在那片热气掠过刀锋的刹那,他压弯的刀上,那股山一样沉的力,忽然偏了。

不是被挡住,是被什么东西,极轻地往旁边,拨了半寸。

半寸。那缕必杀的黑擦着血骨的肩甲劈过去,重重劈进坡口外的荒地,"轰"地炸开一道数丈宽的大坑,冻土夹着锈甲片掀上了半空。

血骨维持着架刀的姿势,僵在原地。

这感觉他认得。

闲云峰,四十一天,钓台上他刀拔了半寸、脚却钉在地上,盯着浮漂看了大半宿的那一夜——就是这种感觉。没有阵,没有高人,像天地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漫不经心地,把他从死路上,轻轻挪开了。

——

同一瞬,坡口另一侧。

一个玄剑宗剑修和一个魔域小魔杀红了眼。甲影成片扑来,两人背靠着背,剑也抡,刀也砍,砍到后来甲影碎了一圈,两人昏了头,一个的剑、一个的刀,竟齐齐朝对方抬了起来。

那片飘开的粥热气被风一卷,正掠过两人脸前。

米香,肉香,一点热乎气。

两个杀得满眼是血的人同时一怔,手上的家伙停在半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自己——然后齐齐扭头,一刀一剑,重新劈进扑上来的甲影里。

"对准在这儿!"

清鸢的声音自坡心响起。她等的就是黑莲旧力用老、新力未生这一刹,银黑长剑贴着地皮刺出,锁魂仙元不斩黑,只钉住那缕黑与坛口之间那一线牵连。

"它走不了!收口!"

——

接下来的一仗,打得乱,却打出了另一番光景。

一个魔域小魔被甲影从背后扑倒,锈甲断戈直往他面门扎。他闭了眼,等了一下,没等来疼——一只手攥着问心牌横着替他挡了一下,牌光把那具甲影震散了半边。

是贺长青。他剑还插在土里,腾出一只手,把那小魔从地上拽了起来。

"起来!"贺长青吼,"想死也别死在这儿,挡着我剑了!"

那小魔愣愣被拽起,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抄起刀,反手劈碎了一具扑向贺长青后心的甲影。

另一边,几具甲影翻进伤民的土坎,扑向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两道漆黑刀罡先到,魔元刀横着一绞,甲影连甲带戈碎成片——是那队魔域新兵。他们刀上裹着黑气,斩在秽气凝成的甲影上,竟斩得干干净净。

"魔元也是大道里的东西!"老魏在坡下看得清楚,扯着嗓子喊,"斩得动!都给老子往实处斩!"

仙魔两群新兵,三十来个人,围着那道土坎,剑在外、刀在侧,竟结成了一堵谁也没教过的墙。

一个玄剑宗弟子和一个魔域小魔背靠着背,杀完一圈,两人都喘着粗气,谁也没看谁,别扭地各自别过脸,又同时把家伙,递向了下一圈扑来的甲影。

土坎下,那抱孩子的妇人紧紧搂着怀里的娃,娃吓得直哭,妇人却听着头顶剑来刀往,一下一下,拍着娃的背,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拍,心竟定了。

老魏立马坡下,咂了咂嘴。

"啧。"他冲身边的兵说,"魔也是娘养的。门外那玩意儿,才不是东西。"

——

那缕黑被清鸢钉住了"对准",再也缩不回坛口。

仙魔两军的牌光、刀罡合在一处,一寸寸压上去。黑土台上黑雾越转越薄,那枚护坛黑莲的形,在光里一点点显出来,又一点点散。

它散之前,那缕黑气忽然凝住,朝着东南——断雁堡的方向,"望"了一眼。

"原来手就在堡里……"它的声音细得像一缕烟,"坛口、甲影、我们这些填进来的……都是问路的石子……"

黑气散尽。

坡心那座黑土台,"轰"地塌了半边。满坡甲影没了牵扯,锈甲成片倒下去,顺着坡滚,滚回了它们埋了上万年的土里。

风过烂甲坡,吹起一片尘土,和一点没散尽的粥香。

——

血骨没去追残兵。

他一个人在坡口那道大坑边站了很久,蹲下身,从炸开的冻土里捡起一样东西——半根被气浪卷来的、沾着粥的橘色猫毛。

他捏着那根毛,慢慢站起身,目光扫过狼藉坡口,扫过那辆歪倒的粮车,最后落在半空——那只闯了祸的小灵鹤正扑棱着翅膀往东南飞,细长的喙子上,还沾着一粒白粥。

"东线是你。"血骨极轻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发颤,"闲云山是你……"

他想起东线十七拨有去无回的死士,想起钓台上那个靠着竿打盹、从头到尾没睁过眼的钓鱼人,想起方才那片漫不经心把他从死路上挪开的热气。

"你到底是谁?"

风里没人答他。

只有那辆歪倒的粮车边,翻在地上的粥桶还在往外冒着最后一丝白气,咕嘟,一声,极轻,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提竿,钓上了一条鱼。

血骨立在风里,捏着那根橘毛,好像什么都懂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抓住。

他沉默了很久,把那根猫毛,仔仔细细,收进了贴身的甲囊里。

——

这一仗,打到日头偏西。

烂甲坡坛口封住,甲影三千尽碎。灰岭集伤民一个没少,仙魔两军合计伤百余,殁二十三人。

合账台上,第三本账,记下了头一笔。

四域书记官提笔,魔域监军在一旁看着,两群人头一回对着同一份战报,你报一个数,我核一个数,笔尖都别扭,数字却对得齐齐整整。

"另记一笔。"凌霜寒看着战报,顿了顿,"仙魔盟约,头一仗,共拒界外——胜。"

玄獠站在案侧,看着那本崭新的账,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说话,只伸手,在账页最末,按了个魔域的印。

——

客院。

林墨给收兵回来的人盛粥,一人一碗,谁来都有。

贺长青端着碗蹲在墙根,看见那只小灵鹤缩在檐下梳理翅膀,旁边三花胖成一团打盹。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问,低头把粥喝了。

楚瑶披着外裳走进院子,在锅边站定,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勺,替他搅了搅锅,什么也没问。

林墨也没躲,由着她搅,自己往旁边马扎上一坐。

系统甜软的提示音,憋着笑,在他识海里响起来。

【叮——恭喜宿主,"一锅粥劝退仙君级黑莲,还顺带撮合仙魔两家头一回搭伙"成就达成!本程宿主输出:粥一桶、橘毛若干、热气一片,杀敌为零、嘴硬如常,综合评定——躺赢!】

林墨眼都没抬,把一勺粥舀进碗里。

"少废话。"他嘟囔,"粥要凉了。"

——

他话音没落,中军方向,一名魔域信使快步进堡,双手呈上一封名帖。

千殛的名帖。

帖子上只有一行字——烂甲坡的账,他想亲自来断雁堡,跟两边,"对一对"。

林墨盛粥的手,顿了半瞬。

系统那道甜软的提示音,这一回没笑,极轻、极慢地又响了一声,和那夜六环半的锁前,一模一样。

【宿主……它把问路的石子,撒到堡门口了。】

林墨抬眼,望了望北边黑石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锅里咕嘟翻滚的粥,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粥啊。"他把那一勺粥,稳稳盛进碗里,"还得再熬一锅。"

北风过堡,檐下三花翻了个身,朝北边低低呜了一声。

天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师尊明明无敌,为何怂如蝼蚁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