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集淘气碎裂时发出了刺耳的声音,雷姆惊讶地抬起头来。
嗯,没事没事,你不用在意的。
没事。
身穿庸人服的少年卯这么说着,然后拿起打扫用具,踩着舞蹈一般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麻利地收拾好脚下散落一地的陶器碎片,做了个给额头擦汗的动作。
然后他望向一直看着自己的雷姆,咧开嘴露出凶恶的笑容,说道放心吧,我已经收拾好了,没有人受伤。
虽然你这么用心是不错,但让花瓶掉到地上的人也是你吧?
雷魔去拿替换的花瓶。
你擦干净地板,蒸了一下花。
没事,拿花瓶和护理花这种事都由我来做。
前辈啊,你去休息吧。
雷姆作出指示,蛋卯抢在他前头去了备用品仓库,几分钟之后拿了花瓶回来,他立即把花瓶放回原来的位置,装上了水后插上花,让那里恢复成原样。
唉,做完一项工作后就是神清气爽啊。
连不连不过这项工作是你自己增加然后处理掉的就是了。
毛,你怎么知道花瓶放在哪里?
你问了姐姐吗?
啊嗯,对,是姐姐告诉我的,她说我笨手笨脚,肯定会打破花瓶。
所以呢,事先把放花瓶的地方告诉了我。
不愧是姐姐,真有预见性。
猫的借口实在太烂,就算是雷母也不会这么想。
而且比起花瓶,雷姆更加在意的是,卯知道用来收拾花瓶碎片的打扫用具放在哪里,也能毫不犹豫地把陶器拿去丢掉,对宅邸的内部了如指掌。
雷姆认为,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刚受雇一两天的人能够办到的事,但当雷姆向矛头已怀疑的目光时,你不要紧吧?
别一个人承担这么多工作,分一点给我吧,我会做的,我什么都会做的。
他又会这么亲切地靠过来,所以他真的弄不明白。
他的举止看上去不像怀有恶意或是敌意,但似乎也不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若说他暗地里有什么阴谋,他的态度和言辞又太过露骨,更重要的是漏洞百出,看起来他像是在拼命地熟悉工作,拼命地想和雷姆和拉姆走得更近。
他这副拼命的样子,不知为何看上去就像是被逼迫的一般,让雷姆皱起眉头。
猫看起来像是想得到认同一般,这让雷姆觉得胸口一痛。
妈,哎呀,我忘记拉木亲交代我的工作了,我得赶紧去了。
先走啊,待会见啊,我很快跟你汇合啊。
卯在雷姆制止他之前已经跑了出去,消失在走廊的另一边。
雷姆收回刚要伸出去的手指,打算找姐姐商量一下自己内心的困惑,正要回过头去时,不,这件事情不需要劳烦姐姐。
因为刚才的心痛,雷姆打消了这个念头,于是她为了完成剩下的工作而前往自己的岗位。
好恶心呀!
哎呀,拉姆前我刚才的表现你看到了吗?
只用了区区一天,我的刀法就变得熟练了很多呀,对吧?
这应该是我的才能开花结果了吧?
好恶心好恶心!
连不连看我能做好这么细致的手工了?
在我的手指上发生了奇迹啊,这就是魔术。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艾米亚探,你每次出现都会扰乱我的心,真是罪孽深重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猫要保持笑容,幽默地说些俏皮话,竭尽全力完成自己的工作,不害怕失败而勇敢挑战。
手一闲下来就四处走走,去触发事件。
卯翻起自己的全部记忆,把重复了四次的四天时间挖了个底朝天。
无论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尽可能去引发,烙印下自己的足迹。
他不能不这么做,也不得不这么做。
他连一秒也不能浪费。
要推敲所有路线的可能性,模拟一切必要事件的成败率。
他可以把这当成是一个游戏,彻底控制好 flag。
他应该很擅长这一点才对。
界面次数越多,可能性就越高。
应该是可以笑得更好看才是,应该是可以更好地让对方笑出来才是。
动作要毫无意义,多余又夸张。
他得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一个不值得警惕的蠢货,但又不能让他们觉得他是个没用的傻子。
他必须让大脑运转起来,不能停止思考。
他要一直注意自己的表现是否变得不自然。
别说一秒,连一刹那也不可大意。
我不可以失误,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警钟周而复始,毫不间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回想。
这是爆之危险的警报。
卯来到异世界之后,一点进步都没有,唯独直觉似乎变得更加敏锐了。
兰穆倩,我没在偷懒啊!
当然是有在好好干活啊!
前辈,你完全可以摆起架子待在房间里午睡啊!
他用轻浮的态度和流于表面的微笑。
应对突如其来的事件,避免意外状况的发生,有做好吗?
有好好展示蔡越卯原有的形象吗?
没让他产生怀疑吧?
不仅在拉姆面前如此,他在雷姆面前更要花费十倍百倍的注意力。
他得消除不自然的感觉,自然地展现自己。
事情很简单,他只是在扮演自己而已。
只要他变成原本那头懒惰的猪,丝毫不去体会宅底里那些人的真心,无忧无虑地享受他人的馈赠就好了。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办不到,什么都察觉不了,他应该只是这样的人才对。
卯带着微笑的面具,嬉皮笑脸地走着。
在宅邸里,他不知道会在哪遇见什么人。
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有自由,他空闲的时间要全部用在验证过去和策划今后的行动上。
忽然间,一阵呕吐感涌了上来。
卯从嘴角边冒出了呻吟声,但还是保持着微笑。
她继续跳舞一般,蹦蹦跳跳地摸进附近的客房,然后走到房间的洗手间。
他把本已空空如也的胃里仅剩的一点东西倾吐在水池里。
吃的东西早已全部吐了出来,这次吐出的只是黄色的胃液而已。
就连现在吐出的这些东西,刚才都在狠狠地折磨内脏。
呕吐感并没有消失,卯喝下了几大口水,用水来填饱肚子,紧接着再把水吐出来。
它像是在洗胃一般,呕吐了好几次。
卯粗鲁地用衣袖擦嘴,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他快被压力压垮了。
卯觉得要是一直这么紧张兮兮,他会就此衰弱而死。
他自嘲着目前这种本末倒置的状态,脸上连一丝干巴巴的笑容都挤不出来,浮现在他脸上的,只有一个劲涌上心头的不安和绝望而已。
我有没有做好?
认真一想,卯觉得在一切未知的第一次轮回里,他和宅邸里的人关系发展得最好。
从第二次开始,他都因为过于介怀第一次的情况,在交流方式和工作方式上出现问题。
当时她没能得到两姐妹的信赖,想必其中一个重大原因就是这个吧。
因为卯这次参考了第一次轮回。
虽说如此,但模仿第一次的做法只会重蹈覆辙。
像第二次世界那样,它必须比第一次世界做得更好。
也就是说,他只需竭尽全力地做好眼前的工作,交出良好的成果就可以了。
这么一来,拉姆和雷姆就不会放弃。
卯只要避开被两姐妹肃清的路线,她就少了一分担忧。
但是这样的话也只有50分。
我想要得到满分,就必须让咒术师暴露真实身份。
如果只达成不会被两姐妹杀死的条件,她仍然无法逃离咒术师的威胁,那么他或是雷姆将会无法迎来第五天的早晨。
拉姆的惨叫则会在宅邸之中回响。
本来卯很想立即向有关联的人坦白咒术师一事,一起研讨对策。
但他不能那么做,因为目前他们还无法相信他所说的话,他也无法向他人表明信息的来源。
猫若是打破禁忌,坦白自己能死亡回归,他就将迎来地狱般的痛苦。
他对那种痛楚感到恐惧,但更重要的是,他害怕遇见那漆黑的手指。
他必须赢取有关人员的信赖,曝光咒术师的真实身份。
时间严重不足,不足到令他着急,使他疯狂的地步。
卯觉得必须想办法解决,但又走进了无计可施的死胡同。
昨晚,他也被这种得不出答案的漩涡所吞没,整夜失眠。
为了消除显而易见的不安,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他只能去摸索。
这让他感到无力。
即使他献出生命回到过去,也依然是无知无能,心有余而力不足。
我太不像话了!
卯不能失误。
他没有退路了。
他害怕再失去这条原本舍弃了生命、原本已经终结的生命。
这已是第五次的世界,但是以他的性格,并不会乐观地认为可以再次回归,这次他是成功回来了,但下次可能就不行了,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次。
他感觉自己一直走在悬崖边上,导致精力损耗严重。
他既没有自暴自弃的决心,也不敢奉献自己的一切来对抗他,没有足够的勇气,始终是那么平凡庸俗。
这种情况让卯认识到他是个连自己都讨厌的小人物。
现在哪有时间沮丧,我这个笨蛋,如果有时间说丧气话,还不如说上一句俏皮话去赚印象分。
卯摆脱了呕吐感,拍了拍紧绷的脸来鼓舞自己,然后走到客房外面。
即使现在是空闲时间,他也不能休息,现在连休息时间都必须争分夺秒。
总之,他得去找拉姆或雷姆,然后,终于找到你了。
正当卯想确定方向时,有人从身后向他搭话,他回过头,看见艾米莉雅正喘着气站在他的眼前。
一看见他,卯便紧急切换了模式,把胃痛、心痛还有闭塞感等悉数抛开,竭尽全力面对艾米莉娅。
他面露笑容,说道啊哈,艾米莉亚探指明要找我,少见啊!
这可真是令人喜欢又难为情啊!
尽管吩咐,尽管命令吧!
只要是为了你,无论刀山还是火海,还是脏物库,我都会钻进去的。
卯毫无意义的欢闹着,在埃米莉雅面前掩饰内心的不安,这变身之快甚至让她想自卖自夸。
她以为艾米丽雅会露出惊讶的神情或是叹气,但他的反应却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