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时间回溯到讨伐队在“内克特”的联结下进行移动会议的时候。
“好不容易得知自己人里面有间谍的情报,如果将计就计,巧妙地让他掌握假情报,就能争取到让爱蜜莉雅等人安全逃离的时间。大家不这么认为吗?”
众人陷入了沉默。
在前往梅札斯领的途中,昴在表明了一连串情报的基础上如是说道。
昴的一番话,引得在魔法作用下共享意识的众讨伐队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昴对众人的思念波点着头,同时举起手说道:
“总之先听我说下去嘛。就像先前商量的一样,必须消灭所有的‘指尖’才能干掉大罪司教。不过,消灭‘指尖’并没有那么简单,也需要花工夫。”
“只要利用你的体质,不就可以将‘指尖’单独引出来消灭吗?”
“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不过,既然存在间谍,那么无论怎样掩饰,我们的动向都会暴露。就算先解决掉间谍,中断定期联络也会让对方产生怀疑。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反过来利用,让他透露情报就行,但透露的是假情报。”
昴在回应由里乌斯的同时,回想起上一次循环中村子遇袭的景象。
在当时,敌人投入了森林里剩余的全部兵力向村子发动了总攻,根据袭击者的人数来看能断定这一点。而且,培提奇乌斯附在了混在行商里面的“指尖”身上,这一点也很明确。
也就是说,一直潜伏着的魔女教徒是名叫凯迪的行商。
他利用某种方法与“指尖”保持着联系。恐怕他被赋予的职责与跟随培提奇乌斯的魔女教徒不同,是负责查探周围情报的人。
“所以,我们要反过来利用这一点。能骗过间谍,就意味着能骗过所有魔女教徒。”
“于是下达了那个指令啊,让拉奇安他们晚一点再去迎接行商。”
听完昴酝酿的计划,里卡多恍然大悟似的信服了。
和上一次循环一样,为迎接协助避难的行商,讨伐队派出去几名“铁之牙”的成员。
不过,昴在集合时间和人选上动了一点手脚。他想在魔女教的间谍与讨伐队会合前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因此这是与时间的赛跑。
顺便一提,昴推荐的人选是在上一次循环中牺牲的狐人,他下意识地想让此人远离战斗。
“也就是说,这不是建议,就只是单纯的事后报告喵?昴,你的性格好坏。”
“这样岂不是和大小姐的作风一样吗……小心不得好死哟。”
“菲莉丝的评价还好说,里卡多,你怎么能这样评价自己的雇主啊?”
按理来说,里卡多说的是自己的主人,可他对安娜塔西亚的评价太辛辣了。紧接着昴就感受到了大笑的思念波,于是暂且把这一幕当成了单纯的玩笑环节。
不管怎么说,迷惑间谍的作战已经开始了。得知这个事实后——
“对付眼线的策略已经清楚了。顺便问一下,情报的出处是……”
“就是我对魔女教的嗅觉……这个理由不够吗?”
“……虽说缺乏根据,但我会当真并小心对待的。这就是我的回答。”
由里乌斯用让人捉摸不透的思念回应了为解释伤脑筋的昴。或许因为他是施法者吧,与其他人相比,他通过“内克特”发送的思念波莫名地不透明。
不过,毋庸置疑的是他展现出的协助意愿没有虚情假意。既然如此,现在就不计较那么多了。
“这倒是无所谓,可是亲笔信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呢?放着白纸不管就很难办了啊。”
“啊,为什么啊?如果是白纸就可以随便写了,不觉得这样很方便吗?很方便!”
“姐姐,请不要说话。”
接着插话的是“铁之牙”的小猫姐弟。事实上,在大家发动念话的时候,奔放的蜜蜜不断在暗中释放优哉游哉的思念波,不过大家感觉很惬意,一直未加理会。
另一方面,弟弟缇碧认真地思考着战术。小猫姐弟的一连串对话令昴绷紧了脸庞,为了应对空白的亲笔信这一问题,他开动起脑筋。
正是拜这个问题所赐,讨伐队才会遭到拉姆袭击,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这次的作战也可以说是与时间赛跑,必须想办法避免这场误会。
“然后呢,该怎么办?”
缇碧发来神经质的灰色思念波,表达想让昴给出对策的心情。除他之外的讨伐队成员也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昴的回答。
位于关注中心的昴抱着胳膊,说出了空白亲笔信的对策。
方法就是……
第2节
在世界刚开始苏醒的清晨时分,拉姆察觉到诡异气息后抬起了头。
这时候,拉姆正行走在宅邸通往阿拉姆村的路上。她将得不到村民认同的爱蜜莉雅留在宅邸,准备前去说服村民们抓紧时间避难。
察觉到森林中的轻微躁动后,拉姆皱起形状优美的眉毛,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拉姆是失去角的鬼族。原本鬼族能迅速且敏锐地察觉出大山和森林的变化,不同于五感的第六感告诉她,远方的街道刮来了变化之风。
她轻轻哼了一声,为了确认附近是否有危险的气息,就地单膝跪下并将注意力集中在额头,使用了特异能力“千里眼”。
“千里眼”是流传于鬼族的秘术,能与他人的视觉同步,窃取视野。
不过,即使在鬼族之中,也只有极少数人掌握了这一能力,目前能使用的人恐怕只剩拉姆了吧。发动能力的期间会疏忽自身周围的情况,以至于使用起来很困难,不过它侦察敌人的能力被人视为珍宝。
拉姆效忠的主人有很多敌人,因此这种特异能力很有用。
她抛开这些感慨,将注意力集中在特异能力的效果上,入侵他者的视觉。
她的入侵对象不一定是人,只要是拥有视觉的生物就没问题。不过,使用对象仅限于波长相符的生物,所以近几日基本没有掌握到最关键的森林的情况。
可是,这一回的情况不同了。拉姆感知到,从村子背后连接街道的方向涌来的波长里有多个合适的对象。她入侵其中一个对象,窥视起对方的视野。
她看见的是入侵之人骑乘的大型坐骑——俗称狮虎的大型犬。骑手身材娇小,正以一刻不停的猛烈势头环顾着四周。此人不是在警戒,而是安分不下来。
这是偷看他人视野的力量。不用说,如果对方的动作与拉姆的本意不同,就会导致她头晕。拉姆立刻切换到旁边的合适人选的视觉,重新观察起情况。
所幸,这次的视野很稳定,被入侵的人正笔直地注视着前进的方向。这次的视线与上一个合适人员的差不多高,对象也是正骑着大型犬。拉姆不明白两者的视野为何有这么大的区别。
“……数量太惊人了。”
然而,映入视野的大队人马驱散了她的疑念。
人数有四五十人,整个集团的人均配备武装。他们在街道上行军,只要再过十多分钟就能赶到村子。然后,她发现多名男子的铠甲上刻有獠牙之狮的家徽。
那是卡尔斯腾公爵家的家徽,它代表了昨晚用空白亲笔信宣战的阵营。
也就是说,这是国王选举的敌对阵营发起的攻击行为。
“竟然趁着罗兹瓦尔大人不在……”
身处刻不容缓的紧迫状况,让拉姆明白了这是非常事态。
假如敌人的目的是危害爱蜜莉雅的阵营,那么阿拉姆村也会被占领吧。必须在此之前采取措施,要不择手段地阻止敌人。
恨得咬牙的拉姆准备切断千里眼的连接,奔向村子——
“……啊?”
在出发之前,拉姆不禁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她停下即将奔跑的脚步,透过千里眼看到的景象让她猛地皱起了眉头。
这表示她实在难以理解所看见的情景。
“……巴鲁斯?”
只见黑发少年骑着地龙跑在队伍的最前面,同时不停转动手里举着的牌子,为的是无论从前后左右的任意方向看都能看见它。
牌子上写有几个大字——
“信搞错了,是我不好。”
第3节
昴举着相当于举白旗投降的标语,让讨伐队最终平安抵达了阿拉姆村。
可是,现身迎接众人的拉姆满面气愤,尴尬的昴则胆怯地站在她面前。接着,拉姆哼了一声,然后说道:
“拉姆还在纳闷怎么会收到空白亲笔信,这下巴鲁斯又带着武装集团找上门了?看来巴鲁斯没搞清楚这片领地属于谁啊。”
“不过,你没有向我们发动先制攻击……这表示还是有商量余地的,对吧?”
“那块牌子上写的是告诉拉姆的消息吧。毕竟采用那种方式,就只有拉姆能看到。”
昴看向夹在腋下的木板,拉姆则像是惊讶一般叹了一口气。
牌子上用白颜料写着大号伊文字,内容是赔罪的话语。这是昴在行军途中为应对空白亲笔信一事准备的秘技,准确来说,这种方式更像是诚实地认错。
“字写得太潦草了,拉姆险些看都不看就直接去找巴鲁斯的麻烦了。”
“这可是你教我写的字啊!你已经看习惯了吧?”
“很不巧,拉姆早就忘记了,和忘恩负义之人忘记恩情的速度一样快。”
“唔唔唔……”
拉姆一如既往的辛辣言辞让昴无言以对,只能支吾着哼了起来。眼见昴的反应,拉姆抱着胳膊继续说道:
“然后呢?据拉姆所知,巴鲁斯不是惹得爱蜜莉雅大人大发雷霆,被丢在了王都吗?那还有什么脸面跑回来啊?”
“你啊,真是一点情面都不讲啊!虽然无可反驳,但我就是带着这张脸恬不知耻地跑回来了!不过我总不可能空手而归啊!”
昴用手比向在他身后列队的讨伐队成员,向拉姆展示了从王都带回来的战果。
听过昴的一番话,拉姆眯起眼睛,望着讨伐队说道:
“巴鲁斯想炫耀倒是没问题,可是目的不明确会让村民们戒备的。拉姆也很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情况,拉姆的小鸟心脏都快破裂了。”
“是心脏长出羽毛的意思吗?这是超强的心脏吧?”
“要是巴鲁斯敢说出太蠢的话,拉姆就要削巴鲁斯的鼻子咯。”
“时隔数日的重逢,你就放轻松点……鼻子?”
听见拉姆的野蛮发言,昴捂着脸向后退去,随后将视线对准了拉姆身后的村子。
毕竟声势浩大,村民肯定也察觉到了讨伐队,只见大家正用不安的眼神望着在广场列队的战士们。不过——
“……喂,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不是昴大人吗?”
“真的啊。在和拉姆大人谈话的是昴大人。昴大人回来了啊。”
“啊,是昴!昴回来了!”
村民们一发现身为集团代表的昴,戒备心就放缓了少许。多亏有昴在,对他们来说素不相识的集团才能升级,变成了“熟人率领的神秘集团”。
“于是,接下来必须让它升级成‘熟人率领的可靠援军’才行。”
“这可不容易哟。说到底,拉姆还没有信服呢——连打上蜡封的信竟然也会搞错内容,这种情况让人无法老老实实地当真啊。”
“这也是敌人的陷阱……潜伏在森林里的家伙,你已经察觉到了吧?”
昴低声说道,让拉姆面露惊奇的神色陷入了沉默。
空白亲笔信一事,以及拉姆一直提防着潜伏于森林的魔女教,这两点在上一回的世界里就已经明确了。虽然稍显不公,但昴还是利用拉姆心中的担忧推进对话。
“菲莉丝,威尔海姆先生,这边请!拉姆也认识他们吧?”
二人响应召唤,来到了昴的身边。拉姆注视着并排站的菲莉丝与威尔海姆,先是应了一声“嗯”,然后板起脸并挺直了背。
看到拉姆的姿势,来自库珥修阵营的二人朝她点了一下头,也行了一礼。
“在下是以库珥修大人的代理身份前来的,名叫威尔海姆·特利亚斯。”
“我也一样,是库珥修大人的第一骑士,名叫菲莉丝。威尔爷是身后那些人的团长,小菲莉职责就相当于一点红吧喵。”
严肃的威尔海姆与态度无比轻佻的菲莉丝形成了鲜明的反差。面对二人有着极端差别的问候,拉姆端庄地捻着裙角回了一礼。
“如此郑重的问候,真是不胜惶恐。小女子名叫拉姆,目前正于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爵的宅邸担任侍从长一职。”
拉姆自称是侍从长的厚脸皮行为让昴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忍住了开口的冲动。雷姆不在的期间,管理宅邸的职务落到了拉姆头上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昴个人希望她最好使用代理侍从长,或者非一日局长的一周侍从长这类头衔。
“总之,二位与二位身后的那些人,是我方与库珥修小姐的阵营处于合作关系的证据。这也是罗兹瓦尔期望的结果,你没意见吧?”
“既然是罗兹瓦尔大人的意愿,那么拉姆只能服从——巴鲁斯完成了留在王都的使命,拉姆可以这样理解吧。不过发现亲笔信是白纸的那一刻,拉姆还以为会收到巴鲁斯的首级呢。”
“喂,你能不能改掉这种吓人的想法啊?为什么思维这么野蛮啊?”
尽管拉姆那带有战国时代特色的心态遭到指责,但她华丽地无视了昴。随后,她转向了援军的两名代表,说道:
“与我方的见习佣人一起行动,想必二位受了不少苦吧。”
“昴阁下的古怪言行与感情表现确实有些引人注目,不过他可是一位有前途的人。在下都这把年纪了,依然能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小菲莉可没有威尔爷那么给面子喵,就乖乖接受小拉姆的说法好了。不过呢,小菲莉觉得昴稍微变得像样点了喵。”
听过威尔海姆及菲莉丝的评价,拉姆表露出更加不情愿的表情并叹了口气。
听着三人的对话,昴总感觉酥酥麻麻的,不过他不停地挠着脸颊,掩饰自己的心情。然后他立即拍了一下手,继续向拉姆说明详细情况。
“总之,消灭森林内敌人的任务就交给讨伐队了。我希望你能在别的方面支援我,行不行?”
“那就视内容而定了。拉姆可不敢贸然答应,免得被巴鲁斯那下流的毒牙咬伤。”
“我很少用下流的眼光看你吧?”
“看的次数不是零,看来昴果然是男孩子啊。”
听见拉姆的毒舌和菲莉丝的玩笑,昴狠狠瞪了二人一眼,接着咳了一声。
随后,眼见机会成熟,昴便袒露了自己的意图,以及事态的表面情况和隐情。
“我想拜托你的,是找出让村民们避难的地方和引导避难。希望你能在讨伐队与森林里的敌人战斗的期间,带着村民们远离战场。”
“拉姆已经明白巴鲁斯的意思了。可是就算要逃,也没有逃离的方法啊。”
“我已经准备好逃离所需的运输工具了。再过不久,从各处征集来的拥有龙车的行商就会赶到村子。就乘坐那些龙车,把村民们带到外地去。”
“从各处征集来的……怎么征集的?”
“……用钱。至于出资人是谁,那个,你自己领会吧。”
昴上的“保险”需要花费一大笔钱财。他所期待的出资人是罗兹瓦尔,而且还没征得当事人的许可。拉姆从昴的语气中察觉到了情况,随即发出了叹息。
“……明白了,拉姆也会帮忙说话的,毕竟是非常事态。”
“真的假的?帮大忙了!我还想着,最坏的情况下就说等我飞黄腾达之后再还账!”
“飞黄腾达再还账,是将来有可能飞黄腾达的人才配行使的权利——不过,事情并不简单,不是单单获得拉姆的许可就能解决的。”
拉姆严厉地审查了昴的未来,然后用更加严厉的眼神望向了身后。昴就算不跟着望过去,也知道拉姆准备说什么。
在拉姆身后,是仍然对现状感到不安的阿拉姆村的居民们。
在引导避难这个问题上,最大的障碍就是说服他们。
昴在上一回的世界里也体验过一次,此时再回想当时的结果,依然让他感觉十分苦涩。用恐惧来形容被记忆唤醒的感情比较贴切——
当时的状况,能让人切实地感受到针对爱蜜莉雅的表面情绪,即否定与歧视。
时间有限。这可是利用假情报迷惑魔女教才争取到的宝贵时间。
可是,昴还停留在思考该怎么开口的阶段。
“假如昴说不出口,那就让我……”
“……菲莉丝。”
眼见菲莉丝出于关心昴,主动提出要代为效劳,威尔海姆便叫住了他。剑鬼仅用眼神阻止了准备帮忙的菲莉丝,接着看向昴说道:
“这是必须由昴阁下去做的事情——你明白吧?”
威尔海姆的低声发问让昴先是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昴用眼神感谢了关怀他的菲莉丝,然后从拉姆身边横穿而过,径直走到了广场正中央。昴的正面是表情显得很不安的村民们,身后则传来了讨伐队伙伴们发出的刺人紧张感。
最初的一句话,关键就在于开口的第一声——
昴到现在还没想好。不过,为了扫清村民们的不安与恐惧,就得说出最合适的一句话。
“大……”
“……昴大人,就别拐弯抹角了,村里人都知道的。”
不过,昴刚说出毫无策略可言的第一句话就受挫了。
打断昴的发言并对他说出这番话的人,是村民的中心人物——白发的矮小老人。村民将老人称作“长老”,他是与村长一职无关的人物。老人平日态度暧昧,甚至让人怀疑他患有老年痴呆症,然而在这一刻,从老人的话音和眼神中完全感受不到他往日给人的印象。
昴被犀利的眼神压倒,老人则摸着胡须继续说道:
“带来这些全副武装的人是为了防备不测。我们已经听拉姆大人说过了,知道深林里有怪异的气息。”
“不是的,那是……”
“请不要糊弄我们!我们也一样,早就知道了!”
等长老追问完,青年团的年轻人接着发出了悲痛的呼喊。在上一回的世界里,也是以他的控诉为导火索,村民们将不安与恐惧显露了出来,而这一次的情况也一样。
“果然,森林里的是……”
“领主大人为何要那么做啊?应该能预料到今天才对啊!”
“为什么领主大人要说出支持半妖精……说出支持半魔这种话啊……”
以年轻人的悲叹为开端,村民们瞪着彼此,争先恐后地表达出心中的不安与恐惧。这样的反应既是昴最害怕的,也是昴最想避免的状况。
就算昴能通过“死亡回归”回溯时间,为了应对一切问题而奋斗,不过有一个问题还没想出避免的方法,他就抵达村子了,这正是他唯一无可奈何的最糟光景。
在这个瞬间,昴必定无法彻底消除根深蒂固的歧视意识。关于这一点,他在上一回的世界里也感受到了,如果再次选择妥协就会轻松不少。
考虑到逼近的魔女教的威胁,暂时搁置眼下的问题是正确的选择。
总之先让他们不情愿地接受,在此基础上,优先让大家去避难的话——
“……我认识的她,是一个明明又爱逞强又不服输又倔强,却害怕孤单,没人照看就会让人很担心的人。”
昴违背了内心的想法,说出了让人感觉完全无关的话语。
村民们很困惑,他们无法理解昴的意图,瞠目结舌。讨伐队中也有人做出了类似的反应。不过很快,他们脸上的惊讶消失了,转而倾听起来。
众人全神贯注地倾听着昴接下来的话语。
“她为了帮助别人,总是选择做吃亏的事情,她明明很容易受伤,却总是主动选择伤害自己的方法。还以为她有温柔的包容力,结果有时会像个孩子一样为小事斤斤计较,有时会因为吃不下清椒变得泪眼汪汪,有时笑起来很可爱……”
“究竟在说什么……”
“……我说的就是宅邸里的半妖精爱蜜莉雅。”
听见准备打断自己的话音,昴用平静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昴的回答让村民们很惊讶,而他嘴角浮现出的微笑令村民们更加惊讶。考虑到刚才的状况和村民们的吵嚷,这实在不像昴应当做出的反应。
“我知道大家很不安。我还知道让大家不安的原因就是领主罗兹瓦尔……大人,他在于王都举办的国王选举中,支持了一名半妖精女孩候选人。”
村民们保持着沉默。
“那个女孩名叫爱蜜莉雅,其实大家应该早就认识她了。而且大家应该还知道,在最近几个月里,她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听过昴的诉求,村民们看向彼此。这是想到了什么的反应,他们的记忆里应该仍留有痕迹才对。他们应该记得有一个人虽然从未露出真容,从未表明身份,但是那个人随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村子,与大家共度了不少时日。
“大家会感到害怕,会感到不安,我都明白。我还明白,大家在这种时候,想冲着一个简单明了的目标发泄乱糟糟的感情。”
向身边的人发泄感情,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心灵所必需的本能,昴无法指责这一点。要论谁没有资格指责别人,昴首当其冲。
即便如此,自觉与理解会仿佛受到了责备似的,开始折磨人的内心。
就像曾经的昴一样,就像现在的村民一样,脸上流露出不堪痛苦的神色。
“不过,其实大家应该也明白才对。明白怪罪别人以排解不安,这样换来的就只是假象,绝对不可能真正变轻松的。”
众人一言不发。
“她是一个能和大家一起笑的女孩,她是一个想和大家一起笑的女孩啊。她应该这么说过的。希望大家不要无视这一切,不要再伤害她了。”
昴不知道自己的话音有没有流露出不安与悲叹,他对此没有自信。
昴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质问自己有什么脸面说出这种话并揍自己一顿。明明伤害爱蜜莉雅最深的人,无视并践踏她心意的人就是昴。
那时的悔恨,现在依然不停地刺穿他的胸口。或许原因就出在这里吧。
昴不想让任何人品尝悔恨,无论是让她露出那种表情后的悔恨,还是让她露出那种表情前的悔恨。
“拜托了——求大家了。”
昴低下头,向村民们发出了恳求。
这是完全偏离主题的恳求,是在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昴明明必须说出避难的实情,却说了完全不同的事情。就算反复诉说爱蜜莉雅的情况,也只能再次确认他自己究竟有多残酷而已。
事实上,村民们正面露难色,不知该怎么回复昴的话。就算这是他们也曾探讨过的问题,论点与结论依然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昴的一番话让村民们产生了困惑与迷茫,不过产生的并非只有这两种情绪。
“……佩特拉?”
昴听见轻微的脚步声,叫出了走到自己身旁的少女的名字。
长着偏红的褐色头发的少女——佩特拉是村子里的少女,与昴关系亲密。听见呼唤的少女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像要对抗村民们似的站住了。
随后,她接下来说的话,证明了自己不“像”是对抗村民。
“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听昴的话呢?”
这是非常正直的没有虚情假意的谴责,正因如此,它让人尤为揪心。
“昴这么为难,都快哭出来了,为什么大家还是不肯帮助他啊?”
“那是因为……”
“不论是我还是大家,在有困难的时候,昴都想办法解决了吧?昴今天回来,肯定也是为了想办法帮我们哟。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帮昴?”
佩特拉追加的是名为纯真的攻击,这是抱有牵挂的大人所办不到的,只有孩子能办到。她有些悲伤地望着一言不发的大人们,握住了昴的手。
“宅邸里的姐姐,就是那个总穿着白衣服的姐姐吧?在我们做广播体操的时候,她会带着印章过来。”
“……嗯,就是啊。就是那个给我们盖章的姐姐。她很想和大家一起做广播体操,却无法坦率地说出来。她就是那样一个姐姐。”
昴回想起那段和平日子,佩特拉的一番话让他扬起了嘴角。
每天早上,昴都会带着爱蜜莉雅来到村子,和村民们一起做广播体操,用亲手雕刻的白薯印章为他们盖章。这是昴每日的必修课,爱蜜莉雅也一直注视着这一幕。
那是爱蜜莉雅与村民们建立的情谊,是名为日常的光景中也有爱蜜莉雅的确凿证据。
面对这个事实,大人们的脸上流露出理解及犹豫的神色。大人们支支吾吾,不过孩子们可不会因他们犹豫的问题而停住脚步,别的孩子也举起手跑到了昴身边。
“我也不怕姐姐!”“佩特拉不怕的话,那我也不怕!”“才不能让哥哥一个人耍帅呢!”“昴都快哭了,就帮帮他吧。”“就这么办!”
只要孩子们活跃起来,一直以来的气氛就会被他们的叫嚷声吹散。在扎堆的孩子们的注视下,先前一直在相互诉说不安的大人们面面相觑。
村民们需要最后的一点助力。眼见他们表现出了犹豫,昴便走上前去,不过他的双手依然牵着孩子们,看上去非常放松。
“我不认为大家能立刻接受,不过我希望大家给一个机会。希望大家不要全盘否定她,给她一个机会吧。”
“机会……”
“希望大家,能给一个相互理解的机会,这样就能明白,她其实是一个,能和大家好好相处的女孩。”
昴一边结结巴巴地说着,一边松开被孩子们握住的手。然后他为了展现出高于低头求人的觉悟,当着村民们的面跪在了地上。
村民们一片哗然,连拉姆都睁大了眼睛。
只有在后方待命的威尔海姆、菲莉丝,以及讨伐队成员们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昴的恳求。
这样就足够了。昴既不需要感到羞耻,也没有犹豫的理由。
“……大家应该有很多话想说吧,不过恳请大家现在先答应我吧。另外,还有一件事,在创造这个机会的时间里,请允许我们保护好大家。”
村民们一言不发。
“拜托了——我就是为此才回来的啊。”
村民们如鲠在喉,全部陷入了沉默。
这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昴也算是他们的恩人,而他正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地上发出了请求。“请允许我们保护好大家”,毕竟他都发出这种恳求了。
如此一来,双方的立场就完全颠倒了。然而,这就是他们熟知的昴——
“……啊,受不了,真拿昴大人没辙啊。”
说着便胡乱挠了挠头的不是别人,正是第一个宣泄不安的青年团的年轻人,只见他一脸尴尬地走到昴的身前伸出了手。
昴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手,这时年轻人急不可耐地抓住昴的肩膀,顺势把昴拽了起来。
然后,他对仍旧一言不发的昴说道:
“昴大人都拼命地说出要保护我们这种话……那就没办法了啊。”
彻底没辙的年轻人的这些发言,就和起初的不安一样会传染出去。
以他的一番话为契机,村民们颤抖着嗓子说道:
“上了年纪真讨厌啊,总感觉泪腺变脆弱了……”
“真是让人头痛的人。这也太会威胁人了吧,受不了。”
发现村民们那抱怨般的话音中蕴含着安心感和温情后,昴瞠目结舌。佩特拉指着额头仍粘着土的昴说道:
“昴,你的脸好黑。”
听过佩特拉的一番话,一股难以压抑的发笑冲动在村子里扩散开。
村民们并非完全自愿,昴也觉得自己绑架了他们。即便如此,大家还是接受了他的请求。
望着村民们的笑容,昴叹了一口气。
这一幕,与至今的生活中确实存在的光景如出一辙。
“……谢谢了,大家。”
“……这是我们要说的话,昴大人。”
听见长老那代表了全体村民的答复,这一次,昴险些喜极而泣。
第4节
事情要是就此结束,那倒是算得上一段佳话。
“巴鲁斯还没说过关键的问题,这是拉姆的错觉吗?”
“啊,啊!”
昴忍住泪水回来后,一直旁观的拉姆就对他说道。经她提醒,昴回想了一遍一连串的对话,然后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解释关键的问题。
昴自始至终都在说与爱蜜莉雅有关的话题,彻底忘了提村民的避难计划。
“糟了,我怎么……”
“拉姆还以为巴鲁斯稍微有用点了,到头来,巴鲁斯还是那个巴鲁斯啊。”
看着拉姆失望的眼神,无言以对的昴立刻准备调头回去找村民说明。然而,拉姆摇了摇头对昴说道:
“没办法。避难的事以及相应的补偿,就由拉姆代为说明吧。巴鲁斯就继续去想诡计。”
“咦,真的可以吗?话说你没问题吧?”
“有问题的是巴鲁斯才对吧。巴鲁斯才说完那些话,能立刻转换心情对村民们说现实的事情吗?巴鲁斯的性格应该没这么讨巧吧。”
“你说得对!太害羞了,就拜托姐姐大人了!”
“嗯?”
昴敬了一个礼,接受了拉姆的好意,拉姆却讶异地歪着脑袋,就这样朝村民的方向走去了。毕竟拉姆是一个有着优秀理解力与洞察力的人,把剩下的说明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这样一来,剩下的就是接下来的问题了,只是……
“……昴,我觉得差不多该谈谈进入下一步行动的话题了。”
昴刚调整好心情,由里乌斯就提醒了他。听过由里乌斯的话,昴点了一下头,回到了讨伐队的队列中。此次行动必须进入下一阶段了。
菲莉丝轻轻举起手,对回到队伍中的昴笑着说道:
“昴,刚才讲得很精彩哟,连小菲莉都被感动了。”
“别提刚才的事!还有别说谎!另外,果然还是别提刚才的事!羞死我了!”
“哪里需要感到羞耻,那番话不是很有你的风范吗?正因如此,村民们也被打动了……”
“别提刚才的事!给我挖个坑埋上,封印起来!来谈后面的计划吧!”
昴怒骂了恶意满满的菲莉丝和毫无恶意的由里乌斯,然后回到了原本的话题中。
行军途中已经商量好后续计划,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说服完村民之后,与前去迎接行商的别动队会合,然后避难。期间需要做好的应对措施有利用假情报迷惑魔女教,以及——
“用花言巧语欺骗爱蜜莉雅大人,把她和村民们一起赶得远远的……对吧?”
“注意说法!意思倒是没错,可你说得也太难听了吧!”
“人家无法理解嘛喵。为什么非要把爱蜜莉雅大人支开啊?爱蜜莉雅大人既有参战的理由,也有应战的力量……不是吗?”
对作战方针颇有微词的人,是唯独在这个问题上与昴有分歧的菲莉丝。昴与菲莉丝的分歧点是爱蜜莉雅在本次作战中的定位。
昴不想将爱蜜莉雅卷入战斗,但菲莉丝反对他的观点。
回想起来,在上一回的世界里,让爱蜜莉雅参与村子最后战斗的人就是菲莉丝。似乎拉姆也劝说过,不过菲莉丝正确地评估了爱蜜莉雅的实力——
她具备抗衡培提奇乌斯的力量。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想让爱蜜莉雅和魔女教战斗。”
“哎,猫同狗讲……”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惊得耸肩的菲莉丝,但是昴依然不肯改变决定。
在这个问题上,昴万万不会退让。说极端一点,不想让爱蜜莉雅与魔女教有所牵连是昴的任性,原因是在他胸中纠结的不祥预感。
这股预感肯定源自上一次循环的最后阶段,就是昴看见爱蜜莉雅击败培提奇乌斯后露出侧脸的时候。面对狂人的死,她流下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泪水,昴对这一幕……
“……菲莉丝。昴阁下有自己的想法。就像你对库珥修大人的形象有所期待一样,昴的心里也有爱蜜莉雅大人的理想形象。”
“威尔爷……”
“你在别人心中也有理想的形象吧,而且你应该明白这种想法是很真挚的才对。”
选择在这时插话的,是一直默默地注视二人争论的威尔海姆。老剑士的一番话令菲莉丝绷紧了脸,还下意识地按住别在腰上的短剑。
“好比你仰慕库珥修大人一样,昴阁下也希望爱蜜莉雅大人能保持健全。他身为男儿,期盼自己喜欢的女孩获得安宁,这样做是很自然的。”
“说得这么直接,搞得我又害羞又难堪啊……”
威尔海姆的声援让昴挠了两下脸颊,露出了难堪的表情。不过,既然昴无法否定,就表示这是正确的指点。同时,菲莉丝也露出了怄气般的表情,但他无意继续反驳下去,周围的骑士们也用温暖的目光注视着昴。
“总之,今后就按照先前商量好的计划行动!演给爱蜜莉雅看的剧本已经编排好了。为了增强说服力,麻烦菲莉丝和威尔海姆先生帮一下忙。”
“明白。”“知道啦。”
昴再次征得了负责说明的二人的同意,准备让这次谈话先告一段落。假如拉姆能成功说服村民,那有待解决的问题就没剩几个了。昴转过身去说道:
“那么,由里乌斯。话说我刚才就想请教你了,要怎样才能……”
“……是在说我吗?那我就好好听你说吧。”
在谈话的末尾阶段,突然介入的第三者话音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有昴一人察觉到了话音源自谁,于是自然地抬起头来。然后——
“呦,好久不见了,帕克。过得还好吗?”
昴对在空中飘忽不定,摇着长尾巴的小猫——帕克挤出一个笑容
突然现身的大精灵,让讨伐队弥漫起极度惊讶与紧张的气氛。听完昴的招呼,帕克用余光观察着大家的反应,然后摸着自己的胡须说道:
“嗯,我的状态很好哟。我感觉现在的话,能轻松消灭纠缠我那可爱女儿的害虫。”
“冒昧地请教一下,你所说的害虫是指……”
“非要说出来才懂吗?”
帕克睁圆了眼,浑身释放着压倒性的鬼气。
感受着剑拔弩张的气氛,不仅是昴,连全体讨伐队成员都跟着紧张了起来。他们身为对火药味很敏感的骑士,在情急之下用手按住剑也是正常反应。
帕克感受着众人警戒的视线,鬼气依然没有收敛,它继续说道:
“昴,我有几件事要对你说。知道是什么吗?”
“我没有遵守与爱蜜莉雅的约定。不仅如此,还违背她的叮嘱跑回来了。这是我犯下的无法开脱的罪行。”
昴的回答让帕克的脸颊抽了一下。这是精灵打算向昴发出的质问——昴上一次触怒帕克的补考的答案。
在当时,昴面对冲着自己发怒的帕克,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的肆意妄为伤害了爱蜜莉雅,到最后甚至还害死了她,简直不可救药。所以——
“你为此生我的气也很正常啊。我已经有所觉悟了,如果你不惩罚我就没法消气,那我就乖乖接受你的惩罚……但是现在不行。”
背弃约定,践踏爱蜜莉雅的请求,昴又一次犯下了那时的罪,回到了这里。不过,唯独最后的过错——害死爱蜜莉雅,昴绝对不会再犯。
为此,昴不惜带着至今犯下的所有过错回到了这里。
“危险正在逼向爱蜜莉雅。我想化解这次危机,想赶走企图置她于不幸的命运,让它不复存在。为了救爱蜜莉雅,帮帮我吧。”
“……这口气还真够狂妄的啊。”
“嗯,我就是一个狂妄的男人。你不知道吗?”
等帕克低声说完,昴便闭上一只眼答道。听了昴的回答,帕克抱起短小的胳膊。随后,小猫轻轻哼了一声,说道:
“怎么说呢……感觉昴好像变了,好像又没变啊。”
“毕竟人的本性是没那么容易改变的嘛。”
“也是啊。做法姑且不论,不过你似乎仍旧把莉雅看得很重要啊。”
话说完,帕克解除了统治这一带的强大压力。
昴从连身体都能冻结般的气势中解放出来,随即长吁了一口气。讨伐队员、由里乌斯和威尔海姆也一样。尤其是菲莉丝,只见他夸张地向下抚摸着胸口说道:
“已,已经没事了?不会突然被杀掉吧喵?”
“放心好了,我们不是同为猫耳一族吗?我看上去像是那么可怕的精灵吗?”
帕克调侃着回复了菲莉丝的担忧,然后鼓起了脸颊。回想它不久之前的态度,这真是让人笑不出来的玩笑。不管怎么说,精灵的愤怒似乎缓和下来了。
“哎呀,其实我起初就没那么生气,因为我刚才悄悄听了昴对村民们讲的话。”
“你那时就已经来了吗?那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目的了啊!”
“嗯,讲得很精彩哟。甚至连我都不禁感激流涕了。”
“别提刚才的事!来谈正经的吧!商量一下怎么帮助爱蜜莉雅!”
尽管昴对一如既往的对话感到开心,但是感觉太难为情,还是迅速岔开了话题。随后,昴转头望向身旁的由里乌斯,皱起眉头说道:
“你也是的,既然成功叫来了帕克,倒是早说啊。多吓人啊。”
“我可不是有意惊吓你的。大精灵大人驾到的时候,正好是花蕾们回来的时候……对话平安地结束了,这下我暂且放心了。”
“这个……我倒是也有相同感受。”
昴与安下心来的由里乌斯产生了共鸣,也有些受不了地耸了耸肩。
把帕克叫到村子里来是昴拜托由里乌斯做的工作之一。昴让由里乌斯派准精灵前往宅邸,在不被爱蜜莉雅发现的前提下把帕克带来。
这么做是为了寻求帕克的帮助,好打下基础,让爱蜜莉雅同意避难。
“已经说服了拉姆和村民们,如果连帕克也拉拢了……”
“估计莉雅也不会反对说太奇怪了吧。不过话说回来,准备得真充分啊。”
昴周全的考虑让帕克不禁苦笑起来。不过,听过小猫的感叹,昴摇了摇头。
“敌人可是魔女教。和那帮人为敌的话,准备得再充分都不为过。”
“魔女教……”
听见这个单词,帕克的眼神迷离了片刻,这是蕴含着憎恨的反应。事实上,在前面的循环中,帕克表现得极度厌恶魔女教。那不仅是因为他们加害了爱蜜莉雅,帕克给人的感觉像是还有更深的恩怨。
“……然后呢,我想了解一下欺骗莉雅把她带走的方法,详细步骤是什么?”
“注意说法!连你都这么说,我可是会很伤心的啊!”
不过,昴还没来得及过问其中的恩怨,恢复平日状态的帕克就转移了话题。
帕克表现出的想了解详细计划的姿态很正确。暂时放下疑问,优先推进让爱蜜莉雅等人避难的计划才是当前的正确选择。
“既然你已经详细听过了,那应该也知道计划了吧。剩下的就是……等秘密武器登场了。”
“秘密武器?”
昴吊了一下歪着脑袋的帕克的胃口,然后亮出了杀手锏。
那就是收在行李袋中的白色法衣,昴说着就飒爽地披上它。当初在为原本的主人制作法衣的时候,尺寸故意做得有些大,因此昴也穿得下。
“而且,可以闻到这股淡淡的甜美香气,能增强我的干劲!”
“你该不会说这就是秘密武器吧?不过,这似乎是用奇怪的术式编织的法衣啊。”
“有一点很肯定,那就是这件法衣不止能缓解我的爱蜜莉雅酶缺乏症。”
这件白色法衣的原主人不是别人,正是爱蜜莉雅。顺便一提,所谓的“爱蜜莉雅酶”是昴设想出来的只有爱蜜莉雅具备的酶。通过与爱蜜莉雅对话、接触以及闻她残留的香气就能摄取到。一旦缺乏,情绪就会变得不安定。
不管怎么说,虽然爱蜜莉雅酶是玩笑,但法衣本身的力量既不是余兴也不是玩笑。
“这件法衣是罗兹瓦尔亲手制作的便利道具,据说编织的时候加入了‘妨碍认知’的术式还是什么的。这原本是爱蜜莉雅的私人物品……可不是偷来的哟。”
获取法衣的原委,得追溯至连回想起来都觉得骇人的瞬间。昴与爱蜜莉雅在王都进行了导致关系破裂的争执,当时爱蜜莉雅甩给他的东西就是这件法衣。
在那之后,昴没有丢掉它,而是一直把它塞在行李袋里面,如今它能派上用场了。
“先不管出处了,早晚会查出来的,可你打算拿它做什么呢……啊,是这么回事啊。”
“解释起来倒是很轻松,不过你这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让我很不爽啊。”
“秉性可是很麻烦的哟。在我看来,你的秉性也够复杂的了。”
听着由里乌斯那仿佛看穿了一切的语气,昴夸张地哼了一声以示不满。最后,昴望向了帕克。
“就是这么回事,我们要给爱蜜莉雅演一出戏。你可要帮帮忙啊,比如配合演戏,以及在事情全部结束后向她解释,还有帮我说话什么的。”
“演戏倒是好说,不过和好就得靠你自己努力咯。这是昴的责任。”
“唔唔……”
在最后的最后遭到拒绝,昴懊恼地哼哼起来。与爱蜜莉雅和好一事无法指望帕克帮忙,帕克下达了命令,这件事必须由昴亲自完成。
昴想着既然如此,就让帕克帮忙做另外一件事吧。
“那么,帕克,我还想求你办最后一件事。”
“嗯,是什么事呢?”
“还用问吗——当然是说服那个留在宅邸的家里蹲啊。”
说完,昴为了着手解决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冲着帕克眨了一下眼睛。
第5节
“……真想不到居然还有机会看见这张蠢脸呀。”
昴刚进入房间,身为书库之主的少女就用不怀好意的话语迎接了他。这一声昴早已听习惯的狠毒问候,让他险些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这里是一片神秘的空间,理应不存于这个世界的书库——由图书管理员碧翠丝把守的罗兹瓦尔邸的禁书库,里面满是数不胜数的书架,以及将书架填满的书。
在被称作“渡门”的转移魔法的作用下,禁书库随机连接着宅邸内的某扇门,这就是昴的认识。不过,这一次令他吃惊的——
“想不到竟然还能连接村子大门。你其实是一个很厉害的魔法师吗?”
“你要是只想说这些,那贝蒂真的不该答应哥哥的请求啊。”
“刚才说的不就是进入正题前的小噱头嘛。真是没耐心的家伙啊……”
昴听过一如既往的尖酸回复,有些困扰地歪起了脑袋。少女与昴面对面,发出了与她的外貌不符的疲惫叹息。她身穿奢华的礼服,将浅色的头发扎成了钻头卷,坐在木制的梯凳上,面露不开心的表情。
她名叫碧翠丝,是保护这间禁书库的图书管理员,不过她在昴心中的印象更像是同在一座宅邸生活的活泼邻居。
因此,她也是昴希望能离开宅邸的相关人员之一。
实现以上这一幕的,是将禁书库与村子大门连接起来的帕克。准确来说,应该是碧翠丝响应帕克的呼唤使用了“渡门”的结果吧。
至少,碧翠丝答应了谈话的请求。昴对此感到安心,同时开启了话题。
“你对外面的情况了解多少?话说,你在听吗?”
“没有人告诉贝蒂呀。再说了,就贝蒂和宅邸那帮人的关系来看,也不会亲密地聊天哟……不过,贝蒂已经知道大致情况了呀。”
“你所指的大致情况是……”
“……魔女教。”
碧翠丝代替委婉询问的昴,用发自内心的厌恶语气说出了那个单词。
“贝蒂知道那帮歹徒在宅邸周围晃悠哟。贝蒂还知道,你和哥哥正瞒着那个不成器的女孩悄悄行动呀。”
“这样啊……不对,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那就好说话了。反倒是帮大忙了。”
碧翠丝对情况的把握程度超出预计一事令昴感到惊讶,不过他非常欢迎省去大量说明工夫的事实。尤其是魔女教的威胁,单单是不用进行说明,就有很大的区别了。
毕竟,魔女教是恶意的象征属于世界共识,他们犹如天灾一般。
“总之,状况就和你说的一样。我正瞒着爱蜜莉雅悄悄行动,这一点也不可否认。我已经和拉姆还有帕克谈过了,剩下的就是带上你一起……”
“贝蒂可不会走哟。”
“啊?”
面对让自己尽快收拾行李的昴,碧翠丝只甩出了一句话。这番话惊得昴瞪大了眼,碧翠丝则将双眸眯成了缝。
然后,她保持着让人无法窥见感情的眼神继续说道:
“贝蒂说的是不会走呀。贝蒂不打算离开禁书库,更别说离开宅邸了。你只需要记住这点,然后赶紧出去呀。”
“等一下!你说什么呢……你根本没了解情况!我从头跟你解释!”
“才不需要解释呢。贝蒂要留在这里。贝蒂连讨论的意思都没有呀。”
碧翠丝彻底拒绝了昴,然后低头望着放在膝盖上的书。她聚精会神地望着那本过大的书,那副身姿就和平时一样,让人感觉她真的没有避难的打算。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退让吗?你也是的,别擅自摆出一副要结束对话的架势。”
“贝蒂已经无话可说了哟。无非是你单方面想继续说下去罢了,就算继续说下去,贝蒂的结论也不会改变。你应该也无法浪费时间才对呀。”
“唔……既然你这么清楚,就配合一下啊。就乖乖让我带走吧。”
“贝蒂拒绝哟。无论谁来了——没错,无论谁来了,都休想进入这间禁书库。”
碧翠丝甚至没看上昴一眼,说完就将冰冷的鬼气注入了昴的身体。昴意识到这股拂过背脊的感觉,是少女释放出的魔力的余波。
碧翠丝是实力高强的魔法师,并不只是因为她会使用“渡门”。事实上,通过刚才的余波也能察觉到她体内潜藏着不输给魔女教的力量。
“……即便如此,我也要带你走。”
“你还在这么说……”
“这和你强不强什么的没关系啊!你是一个女孩子,还很娇小,这样就足够了!这就是我不想把你留在危险之地的理由,除此之外,哪里还需要别的理由啊!”
昴用力蹬书库的地板,尽管难挡压迫感,但他还是发出了吼叫声。
眼见走上前的昴越说越起劲,碧翠丝睁大了眼。随后,少女就像在强忍痛苦一样闭上眼说道:
“……贝蒂是不会跟你走的。希望你不要再找麻烦了呀。”
“我没有错,是你错了。我的回答到此为止。”
“真固执。贝蒂就是讨厌你这一点。”
昴走向软弱地轻声嘀咕的碧翠丝,抓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臂。无论碧翠丝是多么强大的魔法师,她终究是一个手臂如此纤细的少女。
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里?昴既不想这么做,也做不出来。
昴抓住一言不发的碧翠丝的手臂,将少女拽下了梯凳。只要这样穿过禁书库的门回到村子,就算是碧翠丝也没法抱怨。
“毕竟这里再怎么重要也不至于赔上性命啊。”
碧翠丝欲言又止。
“碧翠丝?”
书库的门近在眼前,碧翠丝却突然停下脚步。她的反应令昴讶异地回头望去——看见少女胆怯的表情,昴屏住了呼吸。
碧翠丝来回打量禁书库的门和昴,说道:
“……果然不行呀。”
“什么不行……”
“因为有契约啊。贝蒂是禁书库,是这个房间的守卫。这一点绝不退让……”
“怎么又是契约……”
在昴前进的路上,“契约”一词多次前来阻挠。它不仅限制了爱蜜莉雅,还束缚了碧翠丝,而且再次企图阻止昴的行动。
“你行行好吧,我快受够了。要学会临机应变的思考方式,别对契约那么执着啊!”
“……你哪里明白这个契约的分量有多重呀!对于贝蒂和哥哥来说,契约究竟有多么重要……像你这种人类哪里明白!”
“老拿人类说事,搞什么……喂,等一下,碧翠丝!”
碧翠丝面露泫然欲泣的表情甩开了昴的手,然后用空着的左手指向了他。这一动作,是她准备将烦人的昴赶出房间时使用的。
换作往常的话,她在下一个瞬间就会释放魔力了。不过,这一次——
“……呃。”
碧翠丝出现了片刻的犹豫。
于是昴趁此机会向前一步,再次抓住了碧翠丝的手臂。
“抓住你……”
“啊……”
刹那间,双方的视线对上了。然后昴发现碧翠丝的双眸流露出强烈的恐惧与拒绝,让本应抓住胳膊的手指脱离了少女的衣袖。
昴被冲击吞没,双脚离开禁书库的地板是在一秒之后。
“碧……”
“……再见了。”
昴甚至没来得及叫出碧翠丝的名字,视野就开始扭曲了。他的身体被空间的扭曲吞噬,整个人穿过了本不可能存在的门,被强制切断了与禁书库的连接。
昴大声呼喊,可惜没人听得见。他的视野彻底被光笼罩,什么都看不见。
禁书库的门也好,碧翠丝那张流泪的脸也好,什么都看不见——
“……亲大人。”
碧翠丝眼前的门关上了,她目送少年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了。接着,少女抱紧自己那颤抖的胳膊,轻声说道:
“……母亲大人。”
碧翠丝只说了一句微弱并带着哭声的低语。
少女的眼睛失去光泽,泪水已然消失。即便如此,脸上的悲伤也始终没有褪去。
“贝蒂今后……究竟,还要……”
碧翠丝快要哭得倒下,她拖着脚步倒向了立在房间正中央的梯凳。随后,她伸出手抓住了梯凳的另一面——放在后面台阶上的书,将它抱在胸口。
“母亲大人……母亲大人,母亲大人……”
就像抱着一线希望似的,就像迷路的孩子似的,碧翠丝将厚厚的书抱在胸口,用抽噎般的声音不断呼唤着。
被她抱在胸口的黑色装订书,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第6节
昴的视野扭曲,冲击随后赶到。他感觉后背撞上了坚硬的物体,随即屏住了呼吸。
“……呼。”
昴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承受住了传来的冲击。他呈大字状,眼中是蓝天,后背传来了大地的感触——突然间,蓝天的视野被遮住了。
“虽说你屡屡让我感到惊讶,但刚才那个现象在过往经验中也算得上非常特别。”
“是吗?你那装模作样的回答也经常让我冒火,所以我们扯平了。”
昴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对倒着进入自己视野的由里乌斯恶言相向。
场景来到阿拉姆村的一角,昴刚被禁书库排斥在外——遭到碧翠丝拒绝,被“渡门”魔法转移后,似乎再次回到了村子。
昴理解了这个事实后,便重重地摆动腿坐了起来,然后摇头说道:
“到底是谁固执啊,那个听不进话的臭屁小女孩……都露出那种表情了,还说什么没法一起走啊,该死的。看来就算硬拉也得把她带走……”
“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离别之际看见的碧翠丝那悲痛的表情,在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给昴的热情泼冷水的人,是突然从由里乌斯身后冒出来的帕克。
小猫外形的精灵一边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边看着满身泥土和落叶的昴说道:
“满身都是泥啊。看样子你被贝蒂毫不留情地赶出来了。”
“我懊恼地提醒你,就只差一步。可是,要说结果和预计的一样倒也没错,果然还是有你在场会好些……”
“这可不行哟,我是没法说服贝蒂的。她没对你提起契约吗?”
“近期我最不想听到的单词里面,它排名第一。”
昴看着脸上没有恶意的帕克,大皱眉头答道。
促使碧翠丝留下来的原因是契约,帕克无法说服她也是因为契约,导致昴与爱蜜莉雅关系破裂的争端还是契约。契约,契约,契约……
“只要你去说,碧翠丝就会听话。你明知这样,还是不肯帮忙吗?”
“嗯,还是不行。而且就算我去说,贝蒂也不会听哟。我在一开始把昴送去禁书库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我是没法拯救贝蒂的。”
帕克微微垂着头,昴听了它的回答竟无言以对,只能支支吾吾。
说服留在禁书库的碧翠丝,昴原本打算把这个任务交给帕克。因为昴确信,考虑到小猫与少女平日的交情,它能胜任这个任务。
可是昴刚一开口,帕克就拒绝了这一建议,转而将他送去了禁书库。然后果不其然,昴没能说服碧翠丝。尽管如此,帕克仍看着昴继续说道:
“如果连昴都办不到,那其他人肯定也办不到。这就是贝蒂的回答啊。”
“我听不懂你究竟想表达什么……”
昴完全猜不透帕克那圆圆的眼珠中流露出的感情。小猫外形的精灵就这样保持着复杂的感情,耸了耸那小小的肩膀。
“哎呀,让贝蒂留在禁书库并不是坏主意哟。我可不认为有人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解贝蒂的‘渡门’,而且如果她身在宅邸也有自卫的手段,你完全可以相信她。”
“就算是这样,我还是想把她带出来。这难道是我的任性吗?”
“任性,是有能力实现它的成熟之人才配说出口的希望哟。昴如何呢?你觉得自己够成熟吗?”
“……大精灵大人。”
听见帕克毫不留情的发言,面部僵硬的昴让由里乌斯于心难忍,随即打断了帕克。听见骑士的呼唤,帕克抱紧自己的长尾巴说道:
“抱歉啊。我可不是有意刁难。你希望拯救莉雅和贝蒂的心情,我非常感谢。这是我的真心想法啊。”
“大精灵大人的训诫确实很辛辣,不过是真理——然后呢,该怎么办?”
由里乌斯的提问让昴将视线从道歉的帕克身上移开,皱起了眉头。
“什么该怎么办?”
“拉奇安他们差不多该带着行商们来村子会合了。如果你的预测正确,那么来的就是潜伏着魔女教眼线的队伍。可用的时间恐怕已所剩无几了。”
向魔女教透露假情报,让爱蜜莉雅等人安全避难的计划——从魔女教的间谍与讨伐队会合的那一刻起,就处于容不得一点失误的状况了。
碧翠丝的安危确实让人挂念,但现在已经失去将少女带出来的时间了。
“恨死你了,贝亚子。你要是肯乖乖跟我出来……”
“现在应该暂时放下悔恨。哪怕结果不理想,你已经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抵抗过了。不过,我个人认为现在正是分水岭。”
经过由里乌斯提醒,昴咬紧嘴唇,抱着头跺了两下脚,又大叫了一声“啊”,然后回头望向瞪大眼睛的由里乌斯和帕克。
“……开始实施计划吧。与行商会合,再让村民们去避难。刚才已经说过演给爱蜜莉雅看的剧本了。还有帕克,拜托你咯。”
“……真的没问题吧?”
“有问题,有很大问题……可是没办法。”
昴恨得咬牙切齿,同时望着宅邸的方向,想起了目前仍留在宅邸的碧翠丝。
昴想起了那个既顽固又听不进话还任性的少女,想起了那个曾经解救他心灵的少女。
“让爱蜜莉雅他们逃到外面去。不过,敌人休想碰宅邸分毫。我要彻底封杀魔女教,非得扯着那个小女孩的钻头卷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
在拯救所有人之后再报复碧翠丝,这就是昴目前能办到的事情。
昴向自己的真心发誓,然后就像打消了犹豫似的抬头望向帕克。
“帕克!爱蜜莉雅在这将近一小时里,没察觉到外面的情况吧?”
“放心吧,虽然睡得不好……但莉雅还在睡觉呢。我担心她过度操劳,于是稍微多吸取了一点玛娜,让她睡着了。你想嘛,在我把回来的昴冻成冰的情况下,假如莉雅看见后受打击了,那不是很可怜吗?”
“能不能别突然说出对心脏不好的话啊?”
昴回复了帕克那不知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发言,转身面对由里乌斯。望着昴决心已定的表情,美男子也主动绷紧了精致的脸庞。
“菲莉丝和威尔海姆大人,以及村民们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接下来只等你发出开始的号令。不用说,我也一样。”
眼见由里乌斯强有力地点了一下头,昴便将视线移至村子中央。在那里,听完拉姆说明的村民们已经开始为配合避难计划而做准备。另外,讨伐队的成员们也在帮忙。
在忙碌的众人身边,已安排好各自扮演角色的菲莉丝、威尔海姆和拉姆正等待着昴。昴将带着他们前往宅邸欺骗爱蜜莉雅——
“我可不会说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因为这完全是我的任性啊。”
“我不是说过吗?如果是能实现的任性,那就不是任性,而是希望哟。”
听见昴的喃喃自语,轻轻坐在他肩膀上的帕克便这样说道。小猫用肉球戳了两下昴的脸颊,这股熟悉的触感让他轻声笑了出来。
昴将向横在前方的难关发起挑战,即实施欺骗可爱少女的计划。他也觉得现在的心态确实不够紧张,不过——
“那就开始吧。那个,为了实施所谓的希望的诡计。”
昴准备踏上为送走爱蜜莉雅而搭建的舞台,以便接下来能痛快地迎接魔女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