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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雷姆任由身体随行进于街道的龙车摇摆，心里所想的全部是他。
耀眼的朝阳与温暖的风让雷姆眯起了眼睛，一直低着头的她缓缓抬起头来。
在正面排成队列的是返回王都的龙车群。龙车上载有参加了白鲸讨伐战的伤员，只接受过最低限度治疗的重伤员也不在少数。
不过，队伍的气氛与阴郁相去甚远，众人洋溢着实现夙愿的成就感。
对他们来说，这时返回王都的路途就相当于凯旋。所受的伤痛与了却长年夙愿的满足感比起来屁都不算。事实上，只要把被砍下来运走的白鲸首级带回王都，人们就会以称赞迎接奋战的讨伐队吧。
与感慨的他们不同，雷姆很挂念不在此处的少年。
“……表情不太开心啊，雷姆。果然还是无法打消顾虑啊。”
“……库珥修大人。”
听见话音的雷姆转头望向旁边，只见库珥修·卡尔斯腾就坐在身边。
她的轻型铠甲下面缠着绷带，一言一行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受伤的影响。不过，她那威风凛凛的面容还是残留着些许疲惫。
周围的人之所以没让库珥修骑爱龙，而是让她乘坐龙车，也是出于这方面的担心。
不过，库珥修仅凭一次眨眼便驱逐了疲劳，朝雷姆点了点头，说道：
“有菲莉丝和威尔海姆跟着，随行的讨伐队勇士也是精英，应该还有里卡多等人的‘铁之牙’协助……而且，很难想象爱娜塔西亚·合辛没有准备别的措施。魔女教的战斗力确实是一个未知数，不过这可不是会输的阵容。”
“就算是这样还会担心，这也许是任性吧。”
“毕竟不安要素怎么消除都消除不完。假如问题出在自己身上，那么通过下定决心和钻研就总有办法解决吧。可是，如果问题出在对方身上，那就很难了——我不擅长安慰人，请见谅。”
眼见雷姆脸上的忧郁有所加深，库珥修意识到自己失言了，随即垂下头。
突然间，雷姆感觉一直以来很超然的库珥修变得很亲近，于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微笑。眼见她的微笑，库珥修便正襟危坐，说道：
“这就对了。菜月昴也说过，还是笑容更适合雷姆。在一旁听着就像情话一样，不过我倒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感觉库珥修大人笑起来的话，气氛应该也会改变啊，毕竟平时表现得威风凛凛……雷姆认为，如果微笑起来肯定很棒。”
“……这个嘛，我是不擅长笑的女人。我对此很后悔，直到今天都没变。”
经雷姆建议，库珥修移开视线低声说道。她的嘴角确实浮现出了笑容，不过那并非微笑，而是自嘲的笑容。
库珥修表现出的些许自我厌恶让雷姆很吃惊。
在总是缺乏自信的雷姆心目中，平日豪壮且凛然的库珥修是理想的女性形象之一。不过，对雷姆来说，最理想的形象只有姐姐拉姆。
可是，在雷姆提及此事之前库珥修便收起了笑容，随后转变了话题。
“关于菜月昴他们……毕竟爱蜜莉雅的出身很特殊，从一开始就已经预计到魔女教的威胁了，梅札斯边境伯爵对此应该也有所提防吧？”
“罗兹瓦尔大人的想法是雷姆所不能理解的。所以，就算套口风也没有用。”
“真是辛辣啊。我们现在可是同盟关系，稍微透露一点口风也没关系吧。”
也许这种带有玩笑味道的语气正是对雷姆的关怀吧。事实上，多亏了库珥修像这样找雷姆聊天，雷姆才没有陷入不安的沼泽。
而且，库珥修的推测十分正确。考虑到罗兹瓦尔的作风，为了应对这次的威胁，他肯定采取了某些措施。由于昴的行动对罗兹瓦尔形成了帮助，想必他那不幸受损的名誉也会恢复。
不对，在帮助讨伐了白鲸之后，昴的名声岂止是恢复，应该已经变得如雷贯耳了才对——
英雄菜月昴。
对于心灵和未来均被他拯救了的雷姆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评价，对于他今后应该会立下的光辉功绩来说，这正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雷姆在这样的光辉未来旁边，只要身处能时不时博得昴回眸的位置上，便别无所求了。单单是这一行，雷姆就能获得满足。
雷姆在思念昴的时候，内心总是充斥着复杂的感情。
仿佛会变得很温暖，然后愈发宁静。尽管如此，她还是会感到不安和隐约的痛苦，担忧得整颗心就像被撕碎了一般。
不过，能让她的心不断在喜忧之间徘徊的也就只有昴一人。
“昴……真是一个让人头痛的人。”
雷姆露出淡然的微笑，满怀爱意地对浮现在脑海中的思念之人轻声说道。
库珥修就像对雷姆的侧脸感到放心似的，将自己的长发拨到身后，一言不发地将视线移至龙车的前进方向——突然间，她那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缝。
“……唔。”
在库珥修轻轻哼了一声的同时，听见异响的雷姆抬起了头。
库珥修用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前方的龙车，而雷姆听见的异响也源自相同方位。这两种异变，转变为接下来的一个事端——
在库珥修正面，前方的龙车突然“崩坏”了。
就如字面描述的一样，龙车崩坏了。整辆龙车突然被压倒性的冲击吞没，被冲得四分五裂，丧失了原形。龙车崩坏的声音，在雷姆耳中就像雨声一样。
只见血雾喷涌而出，龙车一瞬间就变成了血案现场。
经受了毫不留情的破坏，地龙也好，龙车也好，理应待在车内的伤员们也好，一切的一切均被毫不留情地破坏成粉末。
“……敌人来袭了！”
库珥修瞬间就打消了对冲击的动摇，向队列发出了警戒的呼喊。讨伐队的战士们立刻察觉到异变，随即举起武器准备应战。雷姆也无视身体的疲劳举起了铁球——然后，她看见了血雾后方的人影。
人影没带武器，没有防备，没有警戒。带着无情、无邪、无心且无顾虑的恶意……
“……碾死他！”
库珥修在车夫座上大喝一声，听见命令的骑士以抽响缰绳的形式执行了。嘶叫的地龙开始加速，龙车为碾死猎物呼啸前行，将分毫不差地撞上站住不动的人影，然后把毫无躲避之意的敌人撞飞——
“库珥修大人！”
雷姆大喊着抓住库珥修纤细的腰跳向侧面，逃离了龙车。然而雷姆的手够不着车夫座上的骑士，只能心有不甘地咬紧了牙，紧接着耳边传来一道话音。
“受不了，别这样行不行？明明我什么都没做，你就说出碾死我这种话，我觉得你就算没疯也不是正常人啊。”
这道话音听着十分平稳，就像在午后的公园悠闲地散步时说出来的。
事实上，如果是在公园听见这话，雷姆也不至于产生战栗之类的感觉吧。然而，这道话音来自血洒大地、龙车四散的惨案现场——
眼前的人乍看之下稀松平常。
体型不胖不瘦，不高不矮，长着一头既不算长也不算短的天然白发。与头发颜色配套的白色衣服既不华丽也不穷酸，面部没有明显的特征，就是一名外貌非常平凡的男子。
不过，碰到男子的地龙保持着呐喊的姿势，半边身体已被撕碎；车夫座上的骑士和龙车也遭到了破坏，碎片混在一起，甚至分不出骑士和龙车。
而且，最让雷姆战栗的并非制造出这一惨案的男子的态度，而是理应粉碎了龙车的男子“只是站着而已”。
男子什么都没做过，只是站着就赢下了与龙车的正面冲突。
“谢谢，雷姆。得救了……不过，情况并没有好转啊。”
被雷姆那僵硬的手臂抱紧的库珥修站了起来。她提防着仍旧手无寸铁的男子，用悲痛的眼神望向四散在血泊上的龙车。
“竟敢对我的臣下做出这么残忍的事……你究竟是什么人？”
库珥修眼中流露出锐利的斗志，用铿锵的话音质问男子。听见库珥修的问题，男子手扶下巴，一个劲地点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看来你不认识我啊。不过，我可认识你。因为目前王都……不对，是全国都在热议你们，毕竟是下一任国王的候补嘛。是为了所谓的世情、头衔之类的？背负这无比沉重的责任究竟需要多少觉悟，即便我不感兴趣，好歹还是能想象到的。感觉很辛苦啊。”
“喋喋不休地说什么废话呢——快回答我的问题。下一次我就直接砍你了。”
“说得真过分啊。不过，连这点傲慢都没有的话，或许实在难以背负国家这种玩意吧。只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种感性。算了，自愿背负王位这种过于沉重的责任，我怎么可能理解这种想法嘛。啊，我可不会因为无法理解就否定哟？和你不一样，我才是真的跟这种傲慢无缘啦……”
男子无视库珥修的要求，油嘴滑舌地说着长篇大论。然而——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有下一次。”
在库珥修冷峻地说完的同时，她用手挥出了风刃。
这是融合了风魔法与“视风加护”的剑技——库珥修的“百人一太刀”。
隐形斩击将切开男子，让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砍就丧命。
“战斗少女”的剑术实力，支撑了库珥修初次上阵的逸闻——魔兽“大兔”曾经出现在卡尔斯腾公爵领内，当时她将领地的灾害防患于未然。
这个剑技切开了白鲸厚实的外皮，为击落庞然大物做出了巨大贡献——男子比魔兽的质量小得多，按理来说身体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住。
但是——
“……居然在人家讲得正爽的时候砍过来，你接受的都是什么教育啊？”
男子就在库珥修眼前歪着脑袋，轻轻掸了两下吃到斩击的身体。
吃到连白鲸都能切开的斩击，男子却纹丝不动，他的身体——不对，何止是身体，连衣服上都没留下利刃扫过的痕迹。
这是一种未知的现象，与单纯地防御住斩击的结果完全不相同。
库珥修屏住了呼吸，雷姆也因超出常识范畴的结果导致身体僵硬。男子在二人面前自鸣得意地叹了一口气，有些烦躁地捋起刘海说道：
“我说啊，我就是在说话。刚才只是在说话，对吧？这都要打扰，不奇怪吗？我倒是不想声明什么说话的权利，不过呢，只要有人在说话就不能打扰他，这不是常识吗？听不听是你们的自由，这我管不着，可是不让人说下去的判断方式就太说不过去了吧？这也太我行我素了吧？”
男子一边像放连珠炮似的说着，一边不开心地用脚尖踢起地面。与此同时，他指着吓得说不出话的二人，更加烦躁地咂了一下嘴。
“现在又不说话了，这也不太合适吧。你们不是在听吗？不是听见了吗？我不是提问了吗？有人提问就得回答吧，难道不是吗？连回都不回了，都不想回答。啊，真是自由。当然了，是你们的自由。这就是你们使用自由的方式啊。可以啊，随你们便。不过呢，换句话说，你们的行为就是这么回事吧？”
男子身体前倾，眼中的疯狂气息更强烈了。然后——
“践踏了我的权利——践踏了我为数不多的私有财产，是这么回事吧？”
雷姆的背脊袭上一股恶寒。就在下一个瞬间，男子行动了。他举起自然垂下的手臂，卷起一阵微弱的风。
刹那间，男子手臂的延长线上——大地、大气以及世界被切开了。
库珥修惊得说不出话。
她的左臂从肩膀处被切断，在空中不停打转。
保持着发动隐形斩击姿势飞起来的手臂鲜血四溅，最终掉在地面。库珥修的身体遭受冲击后失去了平衡，剧痛和出血令她痉挛起来。
“库珥修大人……”
惊住数秒的雷姆刚回过神来便扑向了库珥修。紧接着，雷姆用手按住库珥修流血的伤口，压榨所剩无几的玛娜，倾尽全力为她止血和治疗。
库珥修的手臂骨肉乃至神经被切断，伤口鲜明得都让人看恍惚了。切口无比恐怖，甚至能让人不禁发出不合时宜的感叹。
“菲莉，丝……唔，啊，唔？”
在雷姆怀中的库珥修视线迷离，说起了胡话。她的右手用力抓紧雷姆的脚，甚至都把骨头捏出响声了。
感受着库珥修活活挣扎的巨大力气，雷姆咬紧了牙，眼前男子的暴行让她双眼放光。
男子的攻防让人费解，雷姆完全无法看穿本质。雷姆护住负伤的库珥修，正思考着该怎么逃离男子时，突然察觉到一股违和感——
在这样的状况下，其他的骑士们竟然没有前来参战。
“啊……吃再多都吃不饱！所以说我们无法放弃活下去啊。吃，咬，嚼，啃，吞食，紧咬，咬成块，咬成碎片，暴饮！暴食！啊，多谢款待！”
在直觉告诉雷姆情况不对的同时，她的身后传来了少年发出的尖锐叫喊声。
雷姆感受到与眼前这名男子相同的恶寒后，便愕然地回头望去，然后她看见了——在身后那群停下的龙车中央，踢开倒地的骑士的是一名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是一名留着及膝深褐色长发的矮个少年，身高稍微比雷姆矮一些吧，年龄恐怕也小了两三岁。他身材矮小，脏乱的头发盖着破烂的衣服，裸露在外的四肢粘着污泥，浑身染满了大量的血渍。
倒在少年脚边的骑士无一人动弹。白发男子承受了库珥修的攻击，另一方面，这名少年只身一人就让四周的骑士们全军覆没了。
“你们是……”
雷姆发现自己甚至没察觉到战斗的气息，随即茫然地颤抖起嘴唇。
被前后两股异样的气息夹在中间，雷姆只能抱着库珥修后退。从库珥修伤口流出来的鲜血将平原染成了红色，空气就像在嘲笑雷姆的恐惧心似的愈发冰冷刺骨。
听过雷姆用颤抖的声音发出的疑问，男子与少年望了一眼对方的脸。
随后二人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一起露出既亲切又暴力的恶魔般的笑容报上了名号。
“我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强欲’，名叫雷格鲁斯·科尼亚斯。”
“我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暴食’，名叫莱伊·巴登凯托斯。”
第2节
魔女教，而且还是大罪司教。
雷姆听见这个单词便僵住了，但是表现得很兴奋的少年——莱伊·巴登凯托斯没有理会她，而是扫了一眼倒下的骑士们，心满意足地舔了一圈嘴唇。
“果然像这样亲自跑来吃也不错啊。听说我们的宠物被干掉了，于是过来看看……结果大丰收啊。不错啊，不错哟，不错的，真好啊，似乎不错，当然不错，还不错嘛，肯定不错啊！我们的饥饿感很久没像这样获得满足了！”
“说实话，我无法理解你的这种性格啊。为何无法满足于当前的自己呢？我说啊，人的两只手能拿下的东西，只限于手掌大小。只要明白这点，自然就能抑制住自身欲望了，不是吗？”
“对咱们讲道理是没用的，而且我们也不喜欢听。你说的究竟是对还是错，我们也不关心。咱们我们只关心这股饥饿感，别的事情根本不重要。”
“暴食”巴登凯托斯咽回了口水，“强欲”雷格鲁斯则耸了耸肩。
面对多名大罪司教同时出现的事态，雷姆让险些停止的大脑拼命运转，为改变现状绞尽脑汁。
从战斗力来看，想在这里击败眼前的二人是不可能的。
库珥修的血已经止住，不过伤势仍处于危险状态。骑士们的生死也不明，不能算在战斗力里面。雷姆已将所剩无几的玛娜投入到治疗之中，即便化身为鬼战斗，也看不到获胜的希望。
雷姆瞥了一眼周围，结果没找到同行的“铁之牙”队伍。运送兽人佣兵团的伤员和回收的白鲸头部的队伍不见了，应该是负责指挥的黑塔罗找准机会让他们逃走了。只要能争取到时间，或许他们能搬来救兵——
雷姆认为即便如此也赶不上。
“你们……是因为白鲸被击败了，才会出现在这里？为了给那头魔兽报仇……”
“啊，可别误会。我们感兴趣的不是死了的白鲸，而是杀死白鲸的家伙们。再怎么说，你们是杀了那头任性了四百年的魔兽的人，于是我期待着肯定聚集了一批已经熟透了是时候享用的人……结果超乎想象！”
巴登凯托斯露出无比锐利的牙齿，极其兴奋地胡乱甩头。
“爱！侠义心肠！憎恨！执念！成就感！煮了很长很长，很久很久，都煮得咕嘟咕嘟响的食物通过喉咙时的满足感！世上存在比这更好的美食吗？不存在嘛，不存在啊，不存在哟，不存在的，当然不存在，应该不存在的，肯定不存在啊，就是因为肯定不存在！暴饮！暴食！因为咱们的心，我们的胃是如此愉悦！”
雷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巴登凯托斯像不受拘束一般不断扭动身体，笑声也一直颤个不停。雷姆默不作声地移动视线望向雷格鲁斯，他见状便一脸无奈地摇了摇手说道：
“放心好了，我和那一位完全不同，我出现在这里纯属偶然。你以为我跟他一样，也会饥饿、渴望什么的？我与这类低劣的自我欲望无缘。我跟永远无法满足的悲哀的他不同，我呢，我对现在的自己很满足的。”
雷格鲁斯张开自己的双臂——刚用来砍掉库珥修手臂——在雷姆面前摆出了豁达的表情。
“其实我很讨厌争斗。我嘛，只要平平凡凡且安稳宁静的时间能永远持续下去就满足了。除此之外，我别无所求。这才是最好的。我的手太小，拿不下过多的欲望。毕竟我只是为了保护我自身，只是为了保护这一私有财产都忙不过来。”
雷格鲁斯握紧拳头，沉醉在自己的演说中。他只靠一次挥手就夺走了地龙和多人的性命，还让一名女子身负致命伤，居然有脸说出这种话。
因无法理解的食欲挣扎的巴登凯托斯也好，标榜着自私自利的主张，沉醉于自我满足的雷格鲁斯也好，都是精神异常之人。看来这帮人果然是魔女教徒。
雷姆心中涌出一股沸腾的怒气，就地站了起来。
雷姆让陷入如死亡一般沉睡的库珥修平躺在地，转而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她所剩无几的玛娜卷起旋涡，几根冰柱凭空出现在自身周围。
眼见这一幕，巴登凯托斯和雷格鲁斯的表情为之一变。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说过不想动手吧？如果说你都听见了还摆出这种态度，那就表示你无视了我的意见，就表示你侵犯了我的权利——就算我再怎么无欲无求，心胸再怎么宽阔，也无法原谅这种行为啊。”
“想说的话都说够了吗，魔女教徒？”
面对歪着脑袋的雷格鲁斯，雷姆以毅然的态度斩钉截铁地说道。雷格鲁斯对这番话表现得很失望，但甩响铁球锁链的雷姆眼中流露出强烈的光芒。
“会消灭你们的英雄早晚会出现。那个人一定会让你们深刻体会到你们究竟有多么自私自利，你们一直以来为自我满足制造出了多少不幸。那个人就是雷姆所爱的绝无仅有的英雄。”
“哦，英雄？咱们也期待这种人。既然你这么相信，那就表示那人对我们来说相当美味吧！”
意外之喜让巴登凯托斯拍了一下手，然后就像在评判雷姆一样紧盯着她。
这不是看待敌人的眼神，更不是看待女子的眼神。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因见到食材而舔嘴唇的饿鬼，视线中蕴含的感情无比纯粹。
面对疯狂的自我和暴力的饥饿，雷姆坦荡荡地挺起了胸膛。
“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爵的佣人总管……”
雷姆开口准备报上自己的身份，不过她在说到一半时摇了摇头。
她说出了这一刻无论如何都想报出的名号——
“现在只是一个可爱的人——我最爱之人菜月昴终究会成为英雄，我就是他的侍者，雷姆。”
只见美丽的角从雷姆的额头伸了出来，它吸取充斥在大气中的魔力，赋予雷姆活力。
雷姆感觉力量涌遍全身，握住铁球的手开始有规律地运动，冰柱迫不及待地等着号令。
她睁开眼，认知着世界，感受着大气，就只是在脑海中描绘他。
“做好心理准备吧，大罪司教——雷姆的英雄必定会前来制裁你们！”
雷姆举起铁球，将冰柱发射出去，就在同一时间，她的身体像弹射一样冲了出去。
巴登凯托斯就像要迎击一样，大大地张开满是尖牙的嘴：
“啊，真是好气概——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开动了！”
双方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在这个瞬间，雷姆心中冒出一个念头——
但愿他在得知失去自己的消息时，心中会产生些许波澜。
仅仅如此就够了，这就是雷姆在最后一刻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