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猛然越过白线后,昴发现天地颠倒了。
“哇!啊!停!”
毕竟昴于片刻前还在驾车全力狂奔,无论是人还是车,都无法突然停下。
昴向前摔去,一头栽进草丛。情急之下,他用手撑起身体朝前翻滚,用已形成习惯的保护动作减弱冲击,最后仰面朝天躺在地上。
昴呼吸急促,缺氧导致双眼直冒金星。他就这么躺在草地上透过森林缝隙仰望天空,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草木味的空气,随后紧紧握住伸向天空的手,喊道:
“噗啊!啊,好辛苦!难受死了!不过已经结束了!终点,到终点了!”
昴汗如雨下,一脸凌乱,却在成就感的驱使下大叫起来。
虽说昴在途中多次想放弃,但不屈的性格接连发挥作用,让他终于达成了目标。每经历一次失败,他就会心生一次感慨。这样一来,他总算能面对为他安排过各种事情的师傅了。
“昴,辛苦了呀。”
就在昴沉浸在舒畅的成就感中时,一名少女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里。
动人的少女留着一头奢华的长卷发,身上穿着带有繁复装饰的礼服,浅蓝色的眼睛里有着独特的花纹。昴看着这位年幼少女,扬起嘴角说道:
“什么嘛,你先来了啊,贝亚子。”
“早就来了。像这样犒劳昴平日的努力,也是搭档的责任呀。而且你也不想想,还有人总吵着让贝蒂给你送毛巾。”
“哦,帮大忙了。毛巾还是冰过的,我这下可算活过来了。”
“要谢就直接对佩特拉道谢呀,那孩子肯定会开心得活蹦乱跳。”
面对收下冰好的毛巾并将其盖在头上的昴,少女—碧翠丝故作镇定地答道。可是,她的嘴角挂着微笑,让昴忍不住回了个笑容。
尽管昴和碧翠丝几乎算得上形影不离,但是在日常的小小对话里,他依然能获得充满新鲜感的惊喜,对她的亲切之情也在与日俱增。
“我跟碧翠丝签订契约已经一年了啊。”
“嗯?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呀?”
“哎呀,我就是深深感慨时间过得好快,而且我的贝亚子今天也好可爱。”
“昴还是这种腔调。不过,贝蒂的可爱是理所当然的呀。”
碧翠丝表现得很骄傲,这正是她被昴成功“毒害”的证据。
自解决围绕“圣域”的一连串事件后,已经过去一年了。这段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其间既有改变的事物,也有不变的事物。假如说不变之物的代表是昴和以碧翠丝为首的伙伴们的牢固关系,那改变之物的代表—
“大概是通过这一年让人刮目相看,变得很可靠的我吧。”
“哈哈!算……算你狠呀,刚才的玩笑真是太好笑了。”
“我可没开玩笑!”
面对掩嘴大笑的碧翠丝,昴非常伤心地耸了耸肩。
“让人刮目相看的说法也许夸张了一点,但用不着这样笑我吧?看啊,贝亚子,好好看我的肌肉!硬邦邦的哟!”
“明白啦,明白啦呀。贝蒂会一直支持昴的。”
“这是没明白的人说的话吧!明明我每天都这么努力。”
昴盘腿坐在地上,用冰毛巾缠着脖子,抬起下巴示意碧翠丝注意身后的景象。碧翠丝望过去后闭上一只眼睛,心想:确实没错。
二人身后是一片开阔的森林空白地带。在这片开拓之地上,建成了一个所谓的“秘密特训设施”,昴不久之前还在勇敢地挑战试炼。
昴仗着这里是自家人的私有土地,征用了很大一片森林,利用采伐的树木做成了各式各样的游乐设施,有需要翻越的,有需要攀爬的。他将这里改建为充满障碍物的户外运动区域。
“看上去很好玩,实则不然。如果想在限制时间内突破所有设施,哪怕是成年人也得连连叫苦。这些设计太可怕了……明明是我做出来的,可我自己都怕。”
“夸张过头了呀。再说了,把这里叫成秘密设施的人就只有昴和加菲尔,住在附近的孩子们会经常跑来玩呀。”
“他们当这里是儿童公园啊。这个嘛,只要不弄受伤就可以随便玩,为这些游乐设施绘制设计图的师傅也会满足吧。”
在这里,认真挑战便是锻炼,若只是玩耍则是对日常的点缀。户外运动区域充满了这样的梦想和希望,让孩子们参与进来属意料之外,但很让人开心。
“不对,照师傅的性格来看,搞不好打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一石二鸟去的……”
“他是个让人琢磨不透的男人。不过,他在面对贝蒂时懂得该采用怎样的态度呀。他好好地把贝蒂当成大精灵对待,这方面还是可以夸奖一下的哟。”
“我觉得啊,师傅对待贝亚子的方式跟你说的不太一样。”
碧翠丝的表现诠释了什么叫“不知情也是一种幸福”,昴不禁反省自己贸然吐槽的行为。
昴口中的师傅—昴擅自这么叫的—名叫库林德,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侍奉梅札斯家的万能管家。事实上,他是一位绰号多得可怕的人,包括锻炼方法在内,他在这一年里教会了昴很多东西。无论是从能力还是人格来说,他都值得尊敬,不过……
“不知为何,昴不愿让贝蒂接近库林德,好不可思议呀。”
“不光你一个,还有佩特拉。视情况而定,爱蜜莉雅炭也一样。”
顺带一提,拉姆和弗雷德莉卡无须被昴担心。为保险起见还是先声明一下,库林德对昴、罗兹瓦尔、奥托和加菲尔也是无害的,至于为什么就请各位自行想象吧。
“总之,就算这里是徒有其名的秘密特训设施也没关系,因为太棒了。”
“刚定下这个名字,加菲尔就立刻双眼放光,主动提出要帮忙开辟森林,真是吓了贝蒂一跳……贝蒂无法理解昴和加菲尔的品位呀。”
“这种领域只有男人才能理解。咦?这么说来,那奥托就不算男人了吗?”
奥托经常用温暖的目光看待意气相投的昴和加菲尔,因此一想起他,昴和碧翠丝就大大地歪起了脑袋。
说到底,昴于这一年在森林里自我锻炼,这个秘密特训设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的位置很好,从宅邸走过来只要十多分钟,而且非宅邸相关人员无法进入,确实很棒。美中不足的是,宅邸的人会频繁过来碍事。
“哪里碍事啊?说到底,贝蒂只是在尽身为昴搭档的职责呀。哼,真是受不了。”
“哦?真能说啊。对付嚣张的女士就得这样!”
“哇—呀!”
由于碧翠丝实在太嚣张、太可爱,昴便使出全部锻炼出的力量,抓着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肆意抚摸她的头。
“好过分啊,这是虐待精灵呀。昴真是罪大恶极的契约者。”
“嘿嘿嘿,怪你太傻,谁让你连契约书都没写就跟我这种人定下契约。”
碧翠丝噘起嘴整理被揉乱的头发,昴见状便笑了起来。
当初在签订契约时,昴本以为对碧翠丝的亲切之情已经到达顶点了,但这种感情每天都在增强。记载着两人日常回忆的《贝亚子成长记录》现已进入第五本,昴今后还会继续见证她的成长。
与其把空白的书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口,那不如换成充满回忆的相册。而如果是相册,相片的数量和被拍摄的人越多越好。因此,昴想尽可能多创造可以烙入碧翠丝心中的回忆。
“也就是说,贝亚子,我戏弄你都是爱的表现。”
“你刚才说戏弄了呀!贝蒂可没听漏啊!”
“真希望你没听漏爱的表现那段啊。”
“那方面已经用不着明说了。贝蒂对被爱很有自信哟。”
面对理直气壮的碧翠丝,昴什么也没说,只是眯起了眼睛。她每天都在全力生活,足以让她像这样自豪地挺起胸膛,实在太让人感动了。
正当昴的内心因难以言喻的感慨变得热乎乎时—
“昴大人!小碧翠丝!”
突然听见有人高声呼唤后,嬉戏的二人同时抬起头来,只见一位少女正挥着手跑向他们。少女身穿女仆装,十分惹人怜爱,无论是她熟悉的声音还是熟悉的脸,都想让人用“可爱”一词去形容。
“太好了,你们在这里玩。我没有找错地方,这下放心了。”
在昴和碧翠丝面前轻轻抚摸胸口的人,是露出动人微笑的佩特拉。
一年前的大事件并未让佩特拉气馁,她依然以女仆的身份在新罗兹瓦尔邸工作。身为成长期的少女,她长高了一点,让昴感觉她魅力大增。可是对昴来说,她还只算可爱的妹妹。
“喂,说成玩就太让人伤心了。我刚才可是在认真训练啊。”
“可刚才不是把小碧翠丝放在膝盖上不停揉吗?”
“揉贝亚子是很讲究诀窍的,首先要把她带出熊熊燃烧的宅邸,得从搞好关系开始才行。”
“这些事就只有昴大人做过吧……”
面对调侃,佩特拉感到很无奈,让昴不禁苦笑。就在这时,他想起了脖子上的毛巾。
“哦,对了。佩特拉,谢谢你的毛巾。居然还提前冰好了,挺机灵的嘛。”
“真的吗?你喜欢就好。原本想好好冰镇一下的,不过太花时间了,所以拜托了爱蜜莉雅姐姐大人。”
“佩特拉这种合理的做法,我很喜欢啊。”
尽管身为女仆,佩特拉却可以毫不犹豫地找主人帮忙,她的确很讨人喜欢。
听见昴的称赞,佩特拉难为情地嘿嘿一笑,又说道:
“啊,不好。我是来叫昴大人和小碧翠丝的。”
“怎么?难道说是馅饼烤得特别香,来叫我们回去吃吗?”
“唔!那是头等大事呀!这样就明白你为什么会急着跑来叫贝蒂了。”
“真是的,怎么可能是为了这种事嘛?你们别戏弄我了。”
佩特拉鼓起脸颊,严厉地训斥了优哉游哉的昴和碧翠丝。随后,她抓住坐在地上的昴的手将他拽起来,说道:
“烤馅饼等晚些再说!说正事,爱蜜莉雅姐姐大人让我来叫昴大人,有客人来宅邸了……说是想让你一起参加谈话。”
“有客人来宅邸了?”
听完佩特拉的报告,昴感到莫名其妙,歪起了脑袋。一旁的碧翠丝也像他一样歪着头,二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
“没有预约的来客,还有叫我回去的爱蜜莉雅炭……有没有发生事件的预感啊?”
“无疑是麻烦找上门的模式呀。佩特拉,说说是什么客人。”
面对将头歪成相同角度的二人,佩特拉也摆出了相同姿势,回答道:
“我想想啊,其中一个是相貌堂堂的男子,感觉很严肃,似乎挺吓人的。”
“相貌堂堂外加严肃。原来如此,应该有很深的内情……不对不对,可不能以貌取人。”
“我以前也反省过,所以不会以貌取人呢。”
“哦,好厉害,佩特拉。虽然我不清楚以前发生过什么事,但你真了不起。”
“因为在去年,我以为来村子的眼神凶恶的新面孔是怪人,结果不是。”
“居然回头损我一句!至于极具冲击力的你我初次相遇故事,还是下次再说吧……”
昴承受着意想不到的伤害,对佩特拉闭上了一只眼睛。既然她先说的是“其中一个”,那就表示还有其他人。
“还有别的客人吧?那个相貌堂堂的严肃家伙的同伴,到底是谁?”
昴的提问让佩特拉的脸庞微微泛红,然后她又幸福得一脸瘫软地说道:
“是可爱的猫咪。”
第2节
新罗兹瓦尔邸的外观风格与烧毁的旧罗兹瓦尔邸一致,也是洋馆型建筑。
原本说来,新宅邸才是主宅,旧的则是別邸。正因如此,新居的豪华程度和占地面积更胜旧居,不难想象佩特拉等女仆工作起来有多么辛苦。
“好了,已经回到这座宽阔的宅邸了……”
徒步十分钟后,从森林回来的昴等人推开对开式大门,准备迈进宅邸的玄关大厅。佩特拉提到的访客应该正在接待室内接受款待。
“总之,我先去那边露个脸……”
“哦!是大哥哥!过得还好吗?”
“哇啊!”
突如其来的话音既显得很随意,又颇具威势,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向昴冲去,一切都超乎了他的想象。
冲来的东西瞄准的是昴的头。说明白一点,就是说话人正扑向昴的脸,于是他急忙把那人接住,还发现那人好轻。在认出对方后,昴从惊讶转变为释然,因为他记得这柔软蓬松的毛发以及爽朗的傻笑。
“听佩特拉说完,我就猜到了……果然是你啊,蜜蜜!”
“唔嘿嘿嘿。大哥哥,有阵子没见啦。多久了?一年左右?”
说着,长有亮橙色毛发,身穿白色法衣的兽人被昴笑着抱住了,她就是人称小猫人的亚人少女蜜蜜。她比佩特拉和碧翠丝还娇小,简直像猫咪一样可爱。
“是啊,大概一年没见了。你看起来超精神的,让我松了一大口气。”
“对!蜜蜜超精神!另外,蜜蜜还长个子了!已经是成熟女子了!”
“刚见面就扑到别人头上的家伙,哪里算成熟女子了?”
蜜蜜站回地面,长尾巴摇来摇去,挺起了胸膛。别看她天真烂漫还不认生,她可是兽人佣兵团“铁之牙”的副团长,是战斗力超过昴十几倍的强者。在讨伐白鲸和魔女教时,昴曾经和她联手,并且擅自把她当成了战友。
“哎呀,欢迎你远道而来。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可爱的女仆小姐是佩特拉,躲在我身后表现出怕生本色的小女孩就是碧翠丝。”
“噢,知道啦!是叫佩特拉的女仆小姐,还有大哥哥的孩子!”
“感……感觉这种记人方式非常难让人接受呀!”
面对胡乱理解的蜜蜜,佩特拉优雅地行了一个屈膝礼,表现得极度怕生的碧翠丝则愁容满面。就在这时,紧盯碧翠丝的蜜蜜猫眼放光,大叫道:
“噢!这头发是什么情况,好厉害!为什么有这么多圈圈?吓了蜜蜜一跳!”
“这是贝蒂的母亲大人想出来的至高无上的发型,实用性很强,也非常美观!”
“不,美观姑且不论,但绝对没有实用性吧?这一年来,你的头发缠过各种东西,也不想想我为此到底受了多少苦。”
在宅邸,在出门的时候,在昴的怀里,碧翠丝的头发动不动就缠住。现在昴解开纠缠头发的技术属国内顶尖,他甚至希望别人能叫他“碧翠美容师”。
“原来如此。既实用,又美观!根本不懂!”
“你这种小孩又怎会明白……喂,不许拽呀!”
好奇心旺盛的蜜蜜,正兴致勃勃地扯着碧翠丝的钻头卷,活像准备对老鼠动手的猫。于是碧翠丝战战兢兢地望着昴,就像在求救一样。
不过,昴认为这是让碧翠丝交朋友的好机会,便刻意选择了无视。
“哎,昴大人,小碧翠丝正用非常吓人的眼神看着你哟。”
“人要跟不擅长的事物战斗,不断成长。面对陌生人,贝亚子总会没缘由地心生厌恶,所以现在需要挑战一下。我们就在一旁默默看着她吧,孩子她妈。”
“孩……孩子她妈?明……明白了。”
昴装模作样地捋着不存在的胡子,一番话让佩特拉红着脸陷入了沉默。二人就这样注视着碧翠丝和蜜蜜的温馨互动,感觉倒也不错。
“话说回来,佩特拉说的猫咪是蜜蜜,那么和她一起来的相貌堂堂且严肃的男人……该不会是由里乌斯那个家伙吧?”
昴抱着胳膊,尽管不祥的预感令他感到扫兴,但还是说出了可怕的推测。
前面也说过,昴对蜜蜜本人抱有好感,可在国王选举中,她是爱蜜莉雅的政敌安娜塔西亚·合辛的手下。而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与她同阵营,并且担任安娜塔西亚的骑士。他和昴的关系很复杂,至少两人无法一见面就能坦率地友好问候。因此,昴想尽可能避免在没做好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和他碰面。
“大哥哥用不着担心,今天由里乌斯没有来。还有,黑塔罗、缇碧、团长和大小姐也没来!护卫只有蜜蜜一个人!”
“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安娜塔西亚小姐那边还真是兵多将广。”
得知对方阵营的代表和第一骑士没来后,昴警惕了起来。
由于爱蜜莉雅是国王选举的候选人,所以安娜塔西亚应该不会派等闲之辈当使者。身为大商人的她统领的合辛商会,是将根据地设在西方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大型组织,无论是阵容还是人脉都绝不容小觑。
看样子,昴有必要冷静下来认真面对这位使者。
“于是,这次真的该去接待室了……没错吧?”
“嗯,客人已经被带过去了,爱蜜莉雅姐姐大人他们正在接待。”
“那么,在陪客人的就是爱蜜莉雅炭、奥托、加菲尔,还有拉姆……趁着奥托还没因胃痛身亡,赶紧去救他吧。”
“那个男人也挺可怜的呀,被昴抓住就算好日子到头了。”
“别说得像我抓住他不放一样啊。”
一脸无奈的碧翠丝牵着昴的右手,开心得不得了的蜜蜜则牵着他的左手,三人一起跟着在前面领路的佩特拉,朝位于宅邸二楼的接待室走去。
步调一致的四人来到接待室时,发现门口站着一位少女。
“拉姆?你怎么在外面?”
“总算来了啊,巴鲁斯。真够慢的……”
听见叫声后抬起头的人,是明明容貌动人,态度却如剃刀般寒光四射的年轻女仆—拉姆。迎接昴等人的她稍显趾高气扬,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眯起了浅红色的眼睛。然后,她深深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真下流。”
“看见这些人和这种场面,你居然能这样骂我?你才下流!先不谈健不健全,这怎么看都是一幅暖心的景象!”
“改改总是以主观想法判断事物的毛病吧。记好了,巴鲁斯,拉姆的评价全是拉姆的主观想法。”
“你刚才说的话,前后没矛盾吗?”
主观的意见遭到主观否定,拉姆过于唯我独尊的表现令昴无言以对。拉姆抱着胳膊,没有理会昴,而是将视线移至蜜蜜的方向说道:
“客人也该进去了,不然会让使者非常不安的。”
“哦,那就必须进去了。不好,是蜜蜜的错!”
“嗯,拜托了。否则声称要找人而出门的拉姆会很难办的。”
根据对话来看,蜜蜜好像既没告诉家主也没告诉使者自己去做什么了,擅自在宅邸里跑来跑去。估计是人望的关系吧,大家认为她是绝不可能乱来的,不过她可真是韧性十足。
昴注视着拉姆问道:
“等等,你根本没找过蜜蜜吧?就只是抱着胳膊站在房门口吧?”
“是权宜之计哟,因为拉姆实在受不了里面的气氛。再不快点进去,奥托会死的。”
“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一点都不愧疚,你这方面还真让人‘尊敬’。”
有客人来访,拉姆却丝毫不做女仆该做的工作,这样的她反倒让昴佩服。
说实话,里面的气氛能让拉姆说出这种话,昴感到很担心。可对他来说,没法涉入其中也许更可怕,所以他下定了决心。
“谢谢你跑来叫我,佩特拉。你就……”
“啊,我会烤好美味的馅饼等你回来。加油哟,孩子她爸。”
“唔……既然孩子她妈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能退缩了。”
两人装成碧翠丝的家长进行对话,结果出乎预料,昴被佩特拉摆了一道。
话是这么说,佩特拉还有自己的工作,让她配合昴的自私想法留在这里也挺可怜的。昴希望自己不是被抛弃了,应该不是吧,maybe。
“不管了,上吧。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老虎屁股?”(注:在日文中,“穴”字有屁股的意思,由于蜜蜜是异世界人,听不懂地球的俗语,故理解错误。)
“真下流。”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上吧!”
昴被纯真的蜜蜜和明知故犯的拉姆泼了一头冷水。之后,他敲响了接待室的门,门立刻便被打开,留着金色短发的人出现了。
“呦,咋这么慢啊,老大?奥托兄的胃都快开孔了。”
“我知道的。说实话,他的胃要完蛋只是时间问题,但我就是想尽可能晚一点来。”
“对头!就是所谓的‘阿尔克尔河的泛滥’啊。”
说着便与昴一起像坏小子一样笑起来的人是加菲尔。在门旁待命的他保持笑容,扬起下巴示意昴注意室内,说道:
“进去吧。说是老大不在就没法谈,客人正愁着呢。奥托兄和爱蜜莉雅大人看上去是在欢迎客人,其实等于在说相声。”
“那倒是让人想静观一会儿的节目……呃!”
“别说傻话了,赶紧进去,挡到后面的人了。”
拉姆从身后踢了昴的屁股,将他强行踹进房间。昴一个踉跄进去后,室内的多股视线立刻聚集在他身上,其中蕴含的感情大致分别是安心、惊讶以及疑惑。有两股视线来自熟面孔,所以昴看向了正疑惑地望着他的人。
与昴四目相对的人,是一位脸型细长、五官端正的俊美青年男子。男子的纤细身体上套着质地优良的礼服,一头长长的浅紫色头发被扎成马尾。他的年龄与昴相仿,表情稍显紧张,戴在左眼的单片眼镜加深了他给人的死板印象。
“这位就是……”
男子紧张地询问道,这时坐在他对面的美少女点了点头,答道:
“嗯,没错。”
少女有着精致且惹人怜爱的容貌,仿佛美到了极致,表情也极具魅力,反映出了健全饱满的精神。银发少女一天比一天光彩动人,她就是爱蜜莉雅。
只见爱蜜莉雅莞尔一笑,优雅地轻轻伸手指着昴,对男子说道:
“抱歉,让你久等了。这位是我的骑士菜月昴。”
爱蜜莉雅在介绍时说的“我的骑士”一词,让昴的内心感动得颤抖不已。就因为她这句话,昴能多次回想起被授勋为骑士的那个夜晚,那个获得回报的夜晚总是支撑着他脆弱的心。
“他……他的表情好像很恍惚啊?”
“昴,别露出这么奇怪的表情啊。要坦荡一点,否则会被当成怪人的。太……太用力了呀。喂,你握得贝蒂的手好痛!好痛,好痛啊!”
“哇!啊,抱歉,我有点发愣,不小心出现幻觉了。”
昴过于感动,以至于险些无意识捏坏碧翠丝可爱的手。
不管如何,碧翠丝没有说错,客人的眼神的确充满了疑惑。昴心想不妙,随即咳了一声,默默地行了一个骑士礼。
昴挺直了背,绷紧了脸庞,用右手按住胸口让心平静下来。
“真是太失礼了。正如刚才所介绍的,我就是爱蜜莉雅大人的骑士菜月昴。”
男子看见昴行了一礼后,显得有一点惊讶。因为昴身穿运动服,所以是扣分点,但万能管家已经教过他礼法的基础,他也几乎完全掌握了动作要领,并获得了师傅的肯定。
尽管昴以前对做作的骑士礼法有偏见,不过他没想到,自己一试下来竟然比想象中上瘾。让他逐渐有骑士风范的不是出身,而是礼法和心态—虚荣心是不容小觑的。
不知道是不是昴的错觉,他发现除了客人之外,室内的其他人好像都对他行的礼很满意。尤其是爱蜜莉雅那稍显骄傲的微笑,让他产生了必须挺起胸膛的气概。在这样一种气氛的包围下,男子像受不了更多沉默似的低下了头。
“谢谢您以礼相待。我……鄙人是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的使者,名叫约书亚·尤克历乌斯。”
“哪里的话,您太客气了。真是好名字啊,约书亚先……尤克历乌斯?”
在向自报家门的客人—约书亚施以社交辞令时,昴复述了一遍自己熟悉的姓氏,歪起了脑袋。眼见他的反应,爱蜜莉雅在胸前合起双手解释道:
“啊,昴好像也很吃惊啊。没错,约书亚就是由里乌斯的弟弟。兄弟二人居然都在帮安娜塔西亚小姐,真是非常棒啊。”
爱蜜莉雅青紫色的眼中充满了感叹,让昴一脸苦涩。蜜蜜确实没说错,由里乌斯并未亲自前来,不过—
“您就是菜月阁下吧。鄙人听兄长提起过您,还听说过您的诸多传闻。”
约书亚仿佛利用了昴内心的动摇,眯起眼睛如此说道。他那锐利的眼光以及优雅却让人难以接近的气质,让昴确切感受到他和由里乌斯有血缘关系。
昴用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抬头诉苦:
“那家伙究竟是怎么跟家人描述我的?我太害怕了,都不敢问。”
“您不必担心,毕竟鄙人的兄长是非常公正的人。”
约书亚的一番话让昴面露苦笑,他却不理解昴的反应,随即翘起了眉毛。
我怕的就是公正啊—昴没把这话说出口。
“话说回来,你居然是由里乌斯的弟弟。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那讨嫌……不对,是锐利的眼神,还有那讽刺……不对,是优雅的嘴角,以及那恶魔……不对,是美丽的发色,都跟他一模一样。”
“可以看出你一直在勉强自己,能不能少说一点不必要的奉承话啊?”
昴不断改口,勉强自己说出违心话,让在场参加谈话的奥托甚至顾不上擦冷汗,径直吐槽道—现在的奥托已经是爱蜜莉雅阵营的首席内政官了。
听见奥托的提醒,昴转身面向他,再次歪起脑袋问道:
“有段时间没见,你就变瘦了?”
“虽说只隔了短短几小时没见,但这里的生活实在太刺激了!我早晚会因冒冷汗和胃痛倒下的!还有,刚才你跟加菲尔的对话,我也听见了!”
“我就没打算隐瞒刚才的话。我会尽可能不对你隐瞒的。”
“那些还是隐瞒起来比较好的事,你能不能隐瞒一下啊?”
“知道啦,知道啦。”
奥托面色铁青,昴一语带过他的建议,很自然地在爱蜜莉雅身边坐下。然后,昴让碧翠丝坐在自己的大腿上,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这样一来,爱蜜莉雅、昴(碧翠丝)和奥托并排坐在了接待沙发上。
“好了,抱歉,让您久等了。那就继续谈话……”
“等……等一下!那个女孩是?”
“贝蒂怎么了呀?”
约书亚惊惶失措,指着昴腿上的碧翠丝问道,让她歪起了脑袋。
“还问怎么了……咦?难道有问题的人是我吗?”
“不是的。对不起,您没有问题,反倒是我们的常识已经走歪了。”
约书亚猛地探出身子,震惊得连单片眼镜都快掉下来了,奥托则用看待同类的眼神望着他赔罪。看样子,约书亚不像他的哥哥一样能时常保持泰然自若。
昴心想还是这样好相处,也道了歉:
“对不起,让贝亚子坐在腿上是非常自然的行为,我一不留神就这么做了。”
“毕竟连奥托都忘了提醒嘛,我也骇怪了。”
“这年头已经没人说骇怪了……”
爱蜜莉雅还是老样子,把生僻词用得很巧妙,但昴对她的话也抱有相同感受。这一幕已经彻底融入日常,以至于连奥托都忘了对缺乏常识的行为进行吐槽。
“真是的,约书亚太落后了。”
这时,蜜蜜一屁股坐在约书亚边上,加入了众人的谈话。她毫不客气地抓起桌上的茶点将嘴巴塞得满满的,还用长尾巴戳约书亚的脸,说道:
“那是贝亚子!是大哥哥和大姐姐的孩子!”
“啊?”
“没错,没错。这孩子就是我和爱蜜莉雅炭的可爱baby,碧翠丝。”
昴顺水推舟,利用了约书亚的惊讶,却让一旁的爱蜜莉雅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反驳道:
“真讨厌,才不是吧,都吓到约书亚了。我确实跟昴亲过,可是光亲一亲是生不了孩子的,我已经学习过了。”
“啊,抱歉,爱蜜莉雅炭。被这样赤裸裸地揭露真相,我感觉好难为情啊。是我错了,好好介绍吧。”
听见爱蜜莉雅毫无恶意的、赤裸裸的坦白,昴不敌羞耻心,举白旗投降了。
顺带一提,爱蜜莉雅学习的生孩子知识止步于“光亲嘴是生不了孩子的”。深入解释下去对昴来说太过沉重,其他人也达成了一致意见,认为“等爱蜜莉雅长大后再说”。到头来,所有人都过于娇惯她了。
“真是的,谁让你用贝蒂开玩笑?你得好好反省呀。”
“遵命,我已经深刻反省了。今后在开玩笑前会多想想的。”
“那个,请问这位碧翠丝小姐的实际身份……”
“不好,对不起,话题越偏越远了。碧翠丝是跟我签订契约的精灵。”
“签订契约的精灵……”
听见昴的解释后,约书亚扶正了单片眼镜,嘀咕了一句。他的语气变化隐约透着复杂的感情,让昴皱起了眉头。
“呦,客人。我们的老大带着精灵,有什么问题吗?”
加菲尔毫不犹豫地指出了违和所在。面对他的疑问,约书亚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道:
“没有,鄙人只是有一点吃惊。虽说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菜月阁下真的是精灵骑士。想必各位也知道吧,鄙人的哥哥也是精灵骑士……是这个王国唯一的精灵骑士。”
“嗯,当然知道。因为那家伙照顾……唔,照顾,过,我……”
“就这么不想承认别人帮过你吗?”
虽说还不至于那么嘴硬,但昴一想起和由里乌斯并肩战斗的经历,就会感觉浑身痒痒的。而且,在练兵场被修理得体无完肤的旧伤也会隐隐作痛,让他很难受。
“原来如此。除了昴之外还有精灵骑士,这事的确听说过呀。如果那人就是你哥哥,那只好对你说声请别伤心了。”
“请别伤心?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还用问呀?因为前人早晚会被超越,这是大势所趋。就好好当昴和贝蒂华丽表现的垫脚石……喵呀!”
“别一上来就挑衅啊。而且我和由里乌斯实力不在一个级别,在同一个领域相比毫无胜算。好比面对擅长解谜的人,就不跟他比解谜,而是要比大乱斗,这才是我们的决胜方法。”(注:原文中,“大乱斗”一词出自任天堂游戏《任天堂明星大乱斗》。)
碧翠丝争强好胜,昴便乱揉她的头,弄得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之后,昴按着碧翠丝,一起向约书亚低头道歉:
“抱歉,我们无意侮辱你的哥哥,而且我们承认技不如人。她只是贪恋了一点可爱的虚荣,请原谅她吧。”
“嗯,那是当然。毕竟和我的兄长相比会感到自卑,十分理所当然。”
“咦?”
昴本想像大人一样互相谦让一番,借此回到原先的话题,不想约书亚突然口出狂言,导致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约书亚对周围人的困惑浑然不知,单片眼镜冒出了诡异的光芒。
“没错,兄长很厉害的。年仅二十二岁就成为王国骑士团之星,在近卫骑士团里是实质上的二把手。为了侍奉安娜塔西亚大人,兄长目前离职了,不过在安娜塔西亚大人登上王位的那一天,兄长必定会坐上近卫骑士团团长的位置。论骑士精神,就连当代‘剑圣’莱因哈鲁特大人都不如兄长。兄长是当之无愧的真正骑士!就凭你?根本没法比!”
“哦,哦……”
在速度极快且充满热情的语言攻势下,昴被彻底震慑住了,他腿上的碧翠丝也无语了。
“抱歉,我没找到机会告诉你。这是他第二次说了。”
奥托抱住头,在昴的耳边窃窃私语。只见加菲尔一脸无奈,拉姆则用唇语对昴说了一句“长见识了吧”。
原来如此,这就是让拉姆逃出房间的气氛啊。确实,约书亚也不懂察言观色,与曾在国王选举会场闯祸的昴不相上下。
既然约书亚唯一的伙伴蜜蜜在专心吃茶点,根本没听他说话,那就必须有人站出来敲醒他。可是……
“呵呵,约书亚真的非常喜欢哥哥啊。”
在已发生过的一幕再次上演之前,爱蜜莉雅对气势十足的约书亚露出了微笑。不愧是能包容万物的天使,面对约书亚怒涛般的话语也毫不退缩。
听见爱蜜莉雅一番话,约书亚回过神来,立刻羞红了脸,还摸着扎起来的头发。
“真……真是对不起。只要提到家人的事,我一不小心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不,没事的。由里乌斯也帮过我很多忙,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多跟我说一些你和由里乌斯的事……”
“不好!这个就等有机会再说,我觉得现在还是进入正题比较好!是吧,奥托!加菲尔!”
“咦?”
面对横插一嘴,试图强行改变话题的昴,惊恐的二人同时答道:“别扯上我!”不过,他们很快点起头来,同意了昴的意见。眼见他们的反应,一时间双眼冒光的约书亚仿佛恢复了自制力,咳了一声。
“那……那么,兄长的光荣事迹就改日再说吧。毕竟我……不对,鄙人告知事情后还得去跟安娜塔西亚大人会合。”(注:约书亚可能会忘记使用自谦语,自称由“鄙人”变回“我”,上文剧情正是他改变的体现。)
“嗯,我会期待的……那么,回到一直延后的正题吧。”
在终于恢复使者风度的约书亚面前,爱蜜莉雅始终保持自然,进入了国王选举候选人模式。室内的气氛立即多了一分威严,她先前散发出的气息也截然不同了。
经过这一年,变化的不光是昴的可靠程度和碧翠丝的可爱程度,爱蜜莉雅也认真地提高了国王选举候选人的素质。
“鄙人是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的使者,向爱蜜莉雅大人传达吾主安娜塔西亚大人的话。”
眼见爱蜜莉雅的变化,约书亚一脸正经,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他将书信铺在桌上,上面用黑墨水写下的内容是……
“安娜塔西亚大人想招待爱蜜莉雅大人去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
“普利斯提拉……”
爱蜜莉雅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流露出困惑。不过,昴的反应也一样。
安娜塔西亚突如其来的邀请,真意究竟为何?
“是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啊。到底有什么事呢?”
奥托作为代表,替不知该如何作答的主仆回问道。面对疑问,约书亚眯起黄色的眼睛微微一笑。他的五官和表情真的酷似由里乌斯,让昴产生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似乎是想邀请您参加宴会。这是安娜塔西亚大人的厚意,在此告知您,据说找到了您要找的东西。”
“我要找的东西?”
眼见爱蜜莉雅上钩了,奥托的表情骤然改变,仿佛在说:“中计了!”通过奥托的反应,昴也明白了,在阵营内部进行商量之前被对方夺走了主动权。可是,问题的核心模糊不清,而理解上的迟缓会让昴等人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据说,普利斯提拉的魔石商有爱蜜莉雅大人委托寻找的高纯度魔晶石。您正在寻找可以唤回大精灵大人的触媒,对吧?”
在将主动权拱手让人的瞬间,基本等于定下了这场谈话的趋势。
第3节
“很多事都是擅自定下来的,感觉很对不起奥托。”
爱蜜莉雅拉着昴一同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垂下了眉梢。
听见爱蜜莉雅的反省话语,在她对面椅子坐下的昴苦笑着说道:
“这个嘛,奥托慌张的样子确实很有意思,可我也挺赞成爱蜜莉雅炭的意见啊。至于担心的问题,就是我们必须深入准备万全的敌人的阵地吧。”
“但是,既然安娜塔西亚小姐派了由里乌斯的弟弟当使者,那她会这么做吗?我觉得对他们来说,这是非常铤而走险的行为啊。”
“是的。既然选自家骑士的亲人当使者,那就表示她认可了你这个敌人。我以前在看大河剧之类的节目时就很纳闷,看见身份重要的人当使者时就想‘为什么不能杀他呢’,真没料到有一天会切身领会到其中的意义。”(注:大河剧,即长篇历史电视连续剧,题材多为日本战国故事。该系列由日本NHK于1963年开始播放,截至2019年已有58部作品。)
主要是声誉问题,一旦背信弃义的行为广为人知就会四面受敌。无论是战国大名还是国王选举候选人,都会因此陷入困境。也就是说,权力越大,就越需要提防暗斗。
与使者约书亚·尤克历乌斯的迎接会谈已经结束,悠闲的夜晚造访了新罗兹瓦尔邸。
众人不忍让约书亚等人这么早回去,便劝他们在这里留宿,不过约书亚坚决拒绝,带着蜜蜜匆匆离开了宅邸。这只是因为他获得了想要的回复,完成了使者的使命。
“那么,在抵达普利斯提拉后,请前往‘水之羽衣亭’。我……鄙人和安娜塔西亚大人将在那里恭候各位大驾光临。”
“拜咯,加菲!蜜蜜会萌萌哒地等你的,绝对要来哟!”
离去之际,约书亚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安心之情。另一方面,蜜蜜表现得尤其开心,不知为何,她特意单独对加菲尔道了别。
加菲尔身为护卫官,紧盯着二人的动向。他似乎认为蜜蜜的言行别有用心,于是保持着警惕,不过—
“那个蜜蜜怎么可能别有用心嘛,单纯是看上加菲尔了吧。”
“毕竟小蜜蜜非常亲加菲尔嘛。我都有一点羡慕了。”
“嗯,感觉抱起来极为舒服啊。约书亚也是的,虽然交谈的时间很短,但感觉他这人远比他哥哥讨人喜欢。”
“昴真的好爱逞强啊。在王城里打架那件事,你到现在还记恨着吗?”
听见昴的嘀咕,爱蜜莉雅便一脸戏谑地揭了他的伤疤,让他不情愿地皱起眉头答道:
“那的确不是一段能笑着说出来的回忆。我当时太青涩,而且已经反省了……可是,我认为那家伙太过分了!”
“我觉得啊,明明都和好了,昴还这么不干脆,实在太不像样了。”
“唔唔唔……可这就是人性的表现啊!”
尽管被表情可爱的爱蜜莉雅盯着,可死要面子的昴还是将脸扭向了一旁。她注视着他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不禁失笑。
“好啦,好啦。真是的,昴又爱逞强又顽固。但是,在普利斯提拉可不能跟由里乌斯吵架哟。你已经是出色的骑士了,骑士可不能无端使用自己的力量。”
“遵命,真拿主人没办法。”
昴用滑稽的动作掩饰羞涩,再用手指擦了擦鼻子底下,又问道:
“对了。我对普利斯提拉这个都市不太了解,它很有名吗?”
“啊,昴没做好功课。普利斯提拉是卢克尼卡的五大都市之一,与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相邻。它里面有水道,听说是一座非常漂亮的都市。”
“哎哟,真想让人把你的说明放在导游手册上。它就是所谓的水上都市啊。根据我的知识来看,它跟威尼斯之类的差不多吧。那感觉确实很厉害。”
提到地球上的水之都,最出名的就是意大利的威尼斯。都市内遍布纵横交叉的运河,水景自然地融入石砌的街道之中,是让人想亲身领略的浪漫之地。
出于这种认知,昴对普利斯提拉的街景心驰神往,可是—
“不对,你搞错了哟,昴。普利斯提拉不是水上都市,而是水门都市。”
“水门?”
“是的。普利斯提拉是建在湖泊里的都市,一旦下雨,整个都市就会被水淹。因此都市被高墙围在中间,墙上设有多个调节水量的水门。由于那些水门很有名,所以人们称其为水门都市,而不是水上都市。”
“感觉给人的印象一下从水之都变成水之监狱了……”
高墙一围,风光旖旎的都市想象图就立刻被糟蹋了。为何要用这种令人费解的方式,把都市建造在那种地方呢?
“到头来,依然不明白他们把我们叫去那种都市的目的啊……不过,很难想象是单纯出于好意。”
“嗯,不能认为他们或许只是想搞好关系吗?”
“很遗憾,国王选举候选人个个都有毛病。要是再把主仆加一起考虑,那就根本不存在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昴想起诸位老奸巨猾的国王选举候选人,以及她们的第一骑士,随即陷入深思。
库珥修阵营方面,库珥修的人品可以信任,但遭“暴食”袭击失去记忆后,她让人感到放心的地方反倒只剩人品了。为了她,菲莉丝很可能会不择手段。威尔海姆也一样,他的亡妻一事让昴产生了担忧。
安娜塔西亚阵营方面还是老样子,完全无法预测安娜塔西亚本人的动向和想法,这次的邀请也一样。退一百万步说,就算由里乌斯值得信任,可掌握阵营主导权的人是安娜塔西亚,而且她的私人军队“铁之牙”也是不容小觑的强敌。
菲鲁特阵营也相同,莱因哈鲁特和罗姆爷或许值得信任,但关键的菲鲁特的思维无法估测。她生性顽强,会狠抓利益不放手,至少已经对国王选举表现出了积极态度。既然如此,就不得不提防她会采取怎样的方针。如果她和莱因哈鲁特之间结下了牢固的情谊,那昴这边的胜算恐怕无限接近零了吧。
然后是普莉希拉阵营。说实话,昴最难琢磨他们会怎么出牌了。毫无疑问,普莉希拉和阿尔这对主仆与信赖、信用等词扯不上关系。尽管阿尔与昴是同乡,但这个男人对普莉希拉有很强的忠心,他不太可能对昴手下留情。而且,普莉希拉的脾气反复无常,无异于天灾,让人摸不清头脑。
换句话来说,就是国王选举开始已过一年,昴至今仍未摸清众候选人的底细。
昴对她们的了解仅限于王城一遇,想了解更多就只能进行更深的交流。从这个角度来说,接受此次邀请是可行的。
“说实话,欠安娜塔西亚小姐的人情是很可怕的啊。说到底,那帮人究竟是从哪里打听到爱蜜莉雅炭想要什么的啊?”
昴撇起嘴,轻声提到被约书亚当成谈判材料的“魔晶石”。
高纯度魔晶石,这是安娜塔西亚邀请爱蜜莉雅前往普利斯提拉的托词,也是爱蜜莉雅梦寐以求的东西,是与帕克再次定下契约所必须的触媒。
帕克用尽力量,陷入了沉睡。为了让它醒来,蕴含强大力量的魔晶石不可或缺。为此,爱蜜莉雅在这一年来一直寻找着符合条件的魔石,不过—
“大家在王城里见过帕克了,我是精灵术师的事也传开了。触媒的事明明一直保密的,看来还是瞒不住啊。”
“人嘴是封不住的嘛。就算帕克能顺利醒来,对其他阵营来说,状况只是恢复原样而已,我们增加的只有欠下的人情。”
可是,帕克的回归对爱蜜莉雅的精神带来的积极影响不可估量。剩下的就是她个人的战斗力单纯得到强化,这相当于附赠的。她个人的武力对国王选举的趋势不会造成太大影响,顶多能让被人认为是吹牛皮的“大兔”讨伐事件更具说服力吧。
昴等人在“圣域”讨伐了三大魔兽之一的“大兔”,但不同于讨伐“白鲸”和“怠惰”,世间没有承认这一功绩。毕竟除相关人员之外就没有目击者,关键的大兔也被赶去了异次元。因此阵营上下一致认为,认真主张这一事实是不会有人相信的。
昴希望再等几年,如果大兔依然没有出现,就重新向王城报告。不过,届时国王选举有很大可能已经结束了。
“哎呀,不仅在短时间内遭遇了三大魔兽中的两头,还击败了它们,这怎么会有人相信啊?就祈祷至少别遇上最后一头魔兽吧。”
“嗯,是啊。”
三大魔兽中,最后一头是叫“大蛇”吧。昴相信言灵之力,诚心祈祷不要遇上它。然而面对昴的祈祷,爱蜜莉雅回话时迟疑了片刻,就像“黑蛇”让她想到了什么似的。
“那么,关于普利斯提拉……”
不过,昴并未追问“黑蛇”,话题先进入了下一阶段。
爱蜜莉雅的态度体现了她不愿多说的心情。昴学习了一点还算不上女人心的“爱蜜莉雅心”,不会在这种时候强行追问。
“先假设接受招待,随行人选就照刚才商量的来。”
“我觉得没问题。爱蜜莉雅炭是固定人选,身为骑士的我和搭档贝亚子当然要一起去。然后是打手加菲尔,内政官兼可怜鬼奥托也得去。其实我很想让佩特拉或弗雷德莉卡跟着来,这样爱蜜莉雅炭就不会憋屈了,但是……”
“没办法啊。毕竟西方贵族们要集会,罗兹瓦尔正在忙嘛。让佩特拉跟去学习是早就定下来的事……可那孩子看起来非常不甘心。”
“因为佩特拉对罗兹瓦尔的厌恶可不是盖的。罗兹瓦尔觉得很好玩,所以拉姆什么都没说,不过我可是看得心惊胆战。”
自从发生“圣域”事件后,佩特拉对罗兹瓦尔产生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就算她背地里把抹布的脏水拧在罗兹瓦尔的茶里也不足为奇。当然,哪怕昴真的看见她这么做了,为了保护她也会装作没看见。
“因此,就想让佩特拉的‘刹车’兼教育者弗雷德莉卡一起参加集会。这样一来,留在宅邸的就只剩拉姆……我开始担心了。”
“用不着这么担心啦。因为宅邸里……”
说到这里,爱蜜莉雅含糊其词,稍稍垂下了青紫色的眼睛。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昴很清楚她打算说什么。
因为大家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拉姆不可能怠慢宅邸的工作。
“总之,比起宅邸,更该担心我们的处境……对吧,爱蜜莉雅炭?”
“嗯,是啊。另外,我还得为擅自推进谈话一事向奥托道歉。”
“我不认为奥托会觉得这事让他颜面尽失,但我认为他会耿耿于怀。我也会告诉他的,就说我都把爱蜜莉雅炭骂哭了。”
“嘿嘿,谢谢。”
眼见昴高举拳头,爱蜜莉雅微微一笑。然后,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点缀白皙肌肤的蓝色魔晶石挂坠。它闪着蓝光,正是容纳沉睡大精灵帕克的摇篮。
目前,爱蜜莉雅甚至会无法与帕克交谈,只能确认它这个家人仍在身旁。为了寻求这仅剩的联系,她用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魔晶石的表面,说道:
“想问、想说给帕克听的话还有好多,所以……”
爱蜜莉雅闭上长着长睫毛的眼睛,陷入了沉默。眼见她的眼睑微微颤抖,昴静静地挠了挠头,只能隐约察觉到她的想法。
“你要赶紧回来啊,猫精灵。因为我有好多想跟你抱怨的话。”
昴表现出骑士风范,用夹杂着咒骂的话语赞同了爱蜜莉雅的愿望。
第4节
“我内个啊!觉得自己好歹也是考虑了大家的啊!”
奥托·苏文将杯子砸在桌子上,今晚的他无比粗鲁。
昴结束了与爱蜜莉雅的谈话。吃过晚饭后,他在开始每晚的功课前造访奥托的房间,被迫听酩酊大醉的内政官抱怨。
“他一直这个样子,连本大爷的耳朵都痛起来了。”
加菲尔坐在奥托的工作桌前,一只手拿着羽毛笔,一脸无奈。他一边慢慢舔拿着的牛奶,一边听自己的老哥抱怨。
顺带一提,“圣域”事件已过去一年,尽管年满十五岁的加菲尔已到王国的法定饮酒年龄,但他的酒量与豪爽的性格相反,实在差到家了。有一次,在奥托的怂恿下,他喝得烂醉如泥,结果遭到拉姆鄙视,害得他后来光是看见酒瓶就会皱起眉头。
当然,昴遵循日本法律,时刻告诫自己在成年前不能饮酒
(注:日本法律规定,年满二十周岁才算成年,而未成年人不得饮酒。2022年4月1日起,成年年龄改为十八周岁)。之前曾在大宅酒宴和大家喝过一次酒,那次就当作年轻气盛吧。
于是,眼见独自在屋里醉酒抱怨的奥托,昴叹了一口气。
“别这么堕落啦。这次的事,爱蜜莉雅已经反省了。她说没有商量就擅自决定,对不起你。不过啊,我觉得就算商量过,结果也不会改变。”
“事物不能只看结果,过程也很重要。毕竟很多时候,谈判结果在谈判开始之前就定下来了。所以,绝对不能将主动权拱手让人……可是,居然被对方掌握了主动!这是绝对不行的勒!”
昴尽力安抚奥托,奥托却紧咬着他不放,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可即便是醉话,道理依然是道理。昴不禁为奥托的主张歪起脑袋说道:
“感觉你终于有内政官的样子了。连否定的话也成了每次抱怨的固定节目。”
“嗯,一成不变,感觉好无聊。这可不行啊,奥托兄。”
“打从相遇,你们就一直神清气爽的,压根没变过吧!”
加菲尔和昴的默契配合让奥托如此吐槽道,二人见状便击了一下掌。
三人年龄相近,因某种友情相随相伴,在宅邸时经常待在一起。他们的对话以现在这种形式结束,也算是一种美学风格。
奥托身为爱蜜莉雅阵营的首席内政官,现在过着公务缠身的生活。他出身商人世家,本就接受过相应教育,精于计算、脑筋转得很快,而且行商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社会。他是隐于市的优秀人才,昴能在他被骗到某地流浪街头并沦落为奴前遇上他,堪称奇迹般的幸运。不过,当事人在处理文件时经常抱怨:“怎么可能变成这样嘛……”真是个不干不脆的家伙。
“你这怜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哎呀,你都接触过这么多国王选举候选人阵营的秘密了,事到如今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你真的好惨啊。”
“能不能不要真的怜悯我啊?”
“冷静点,奥托兄,酒要洒出来了。老大的玩笑也别开得太过分了。一日十奥托,这不是前段时间决定好的吗?”
“这是什么单位啊?一日十奥托是什么单位啊?”
奥托红着脸大吼,这样就算加了一奥托。
当然了,昴和加菲尔不会无缘无故地捉弄奥托。男子们聚会的目的,就是让因繁重公务劳心劳力的奥托像这样喊出来,发泄压力。
“毕竟不这么做的话,你会废寝忘食的。排解压力的任务就交给我们吧!”
“可我觉得,很多时候可能适得其反了啊!”
“喂,别闹啊,奥托兄。吵成这样,害得本大爷连信都写不下去了,会被奶奶催的。”
加菲尔用羽毛笔指着奥托说道,让他安静了下来。即使烂醉如泥仍能保持理智,从体质的角度来看,他依然是一个容易吃亏的男人。
昴面露苦笑,同时望向在桌前写信的加菲尔手边,问道:
“字好丑啊。写成这样,琉兹小姐真的能看懂信吗?”
“哈,别逗了,老大。也不想想本大爷跟奶奶相处了多少年,哪怕是本大爷用左手写的字,奶奶也肯定能认出来。”
“那只是因为琉兹小姐厉害,又不是你的功劳。”
昴吐槽了颇为自豪的加菲尔,接着微微垂下了眼角。
加菲尔的祖母兼前“圣域”代表琉兹没有留在这栋宅邸,目前居住在旧宅邸附近的阿拉姆村。原因是她揽下了一个任务,即对与自己出身相同的复制体—源于琉兹·梅埃尔的二十四名少女提供“日常生活”。
复制体和琉兹一样,身体都是由玛娜构成的。她们摆脱“圣域”的束缚来到这个世界时,状态就像婴儿一样纯洁无瑕。因此,琉兹认为自己有义务教会她们什么是人生,于是离开了孙子孙女。待她有朝一日完成使命,再与加菲尔和弗雷德莉卡团聚、生活,这恐怕是最好的结果吧,可现在她暂时放下了这份幸福。
加菲尔的信正是寄给这样一个琉兹的。他意外地勤于书信,而且对祖母的爱强烈得难以掩饰,所以写信的频率非比寻常。
“之前说过,弗雷德莉卡小姐好像也在写信,但数量没加菲尔这么夸张。”
“这个嘛,说真的,加菲尔每天都在写,估计信都堆成小山了吧。”
即便如此,昴的眼前依然能生动地浮现出琉兹为二人的来信感到开心,并将其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的画面。
“我利用了琉兹小姐的心意,说这话不太合适啊……”
琉兹很担心复制体的未来,而最先赞同她意见的人就是昴。虽然说法不好听,但昴不愿意让她们一直当“人偶”。由于在先前的一次循环中,昴曾把她们当成了弃子,所以也可能是极其任性的罪恶感驱使他这么做的。
“老大?”
“没事。今天想告诉琉兹小姐的事很多,所以你写起来很顺吧。要是没东西可写,你就会强人所难,让我们做一点有趣的事。”
“他那样还挺烦人的啊。等我们做完后,他居然在信上写‘奥托兄无聊死了’,当时气得我真想揍他一顿。”
“尽管放心吧,本大爷已经写了‘今天的奥托兄很有意思’。啊,对了,老大,有件事想先问清楚。”
加菲尔用羽毛笔指出信中提及奥托的部分,待奥托一脸苦涩后,他开始和昴谈话。
“这次敌人有什么目的呢?到目前为止,我们跟其他候选人连小摩擦都没有,但现在可是他们直接跑来找架打啊。”
“打架……你的世界实在单纯易懂,真让人羡慕。”
“打架还需要什么复杂的原因吗?他们肯定也想干一仗。先不提那个白脸小哥……别看和他一起来的猫人小鬼是那个样子,其实她相当强哟。”
说是小鬼,但蜜蜜的年龄应该和加菲尔差不多。昴不想打断他,于是没有吐槽,不过他看昴的眼神很认真。
“她一见面就一直瞪着本大爷,后来在谈话时也一直这样。那肯定是想找机会跟本大爷打架。”
“是吗?没错,蜜蜜很强,还经常说像是战斗狂人会说的话,这都是事实。”
蜜蜜看起来实在不像工于心计的人,还不至于隐藏自己的心思。从好的角度来说,同行的约书亚也不像擅使计谋的人才,可是……
“既然答应了邀请就得留个心。等到了那边,老大和爱蜜莉雅大人要尽可能避免单独行动。姑且不论奥托兄,要是少了老大你们就完蛋了。”
“提醒你一下啊,要是没有我,这个阵营会彻底完蛋!真希望你能认识到我的重要性,对我再好一点,真是的!”
尽管奥托显得很生气,但可以肯定的是,加菲尔从未轻视过他。
加菲尔只是没有公开说过而已,事实上他很尊敬奥托。否则以他的性格来看,又怎么可能称奥托为“兄”?他们居然能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再回想相遇之初的情景,昴深有感慨。
“怎么了?为啥望着远方啊,老大?”
“我只是在想,有你在,真让人放心。你很值得仰仗哟,加菲尔。”
“嘿,就看本大爷的吧。本大爷不擅长东想西想,不过会为你们争取到思考时间。相对的,关键时刻就交给老大咯。”
说着,加菲尔一口气喝光了牛奶,嘴周围带着白印子笑了起来。
加菲尔和爱蜜莉雅一样,投向昴的信赖目光也拥有强大的强制力,让昴不禁决定必须付出配得上这份信赖的努力。
“那么,有加菲尔跟着,在战斗力方面就可以放心了。不过……奥托真要跟来吗?”
“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我不在,天知道爱蜜莉雅大人和菜月先生会谈成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条件。一想到这个,我就坐立难安!”
在谈判方面如此不受信任,昴更觉清爽了。
爱蜜莉雅表里如一,又直率又纯真,而昴的性格和心眼都很坏,但他也没适应社会。恐怕在奥托看来,二人分别是大葱和鸭肉,合起来就是一盘“菜”吧。
“而且,普利斯提拉可是跟那位‘荒地的合辛’有渊源的地方。他对商人来说就是传奇,所以我想着有朝一日要去一次那里。”
“可是,你不是早就不做商人了吗?事到如今还去那里干什么?”
“我可没不做!我说啊,你要是认为我会一直在这里当内政官,那就大错特错了。我的梦想是当一个有自家店面的大商人!我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顺便绕道!”
“难保绕道的地方不是终身归宿啊。”
面对愉悦地开玩笑的加菲尔,尽管奥托愁眉不展,却没有反驳。
自然,奥托愿意同行是昴求之不得的。不管昴嘴上怎么说,假如缺了奥托,谈判和阵营运转都难以进行。阵营全体成员都明白这个道理,奥托也很清楚众人对自己的评价,才能一直承担苦差事。
“感觉你不仅仅在承担苦差事,但先不管这个问题了。”
“我怎么觉得你这种接受方式很失礼啊,是我的错觉吗?”
“错觉,错觉。不管怎么说,对方是手段高明的大商人,就靠你表现了,奥托。武有加菲尔,文有奥托,我则负责炒热气氛。”
“你倒是再加把油啊!”
要认清并发挥出每个人的长处,这是正确判断。就算昴现在开始拼命努力,也不可能变得比加菲尔更强,就算废寝忘食地学习,他也无法像奥托一样成为有能力的文官。但是,菜月昴所处的位置并不简单,容不得他自甘堕落。
“我得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在这方面,我会跟贝亚子商量一下,积极付诸行动。”
“事实上,有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跟着,就暂时不用担心老大了吧。这样一来,奥托兄果然得靠本大爷保护啊。要当心一点哟。”
“怎么说得像是我成了最让人不安的要素一样……我无法接受啊。”
昴言归正传,加菲尔则像揽下了保姆任务似的。二人的表现让奥托一边抱怨,一边抿酒。重要的对话和闲聊就这样交替进行,时间正好来到了深夜。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加菲尔呢?”
“本大爷要再陪一会儿奥托兄。信是写完了,不过本大爷觉得是时候在沙特兰兹盘上找个胜场了。奥托兄喝得烂醉如泥,本大爷现在肯定能赢吧。”
加菲尔指着桌子上的游戏棋盘,回复了起身的昴。名叫沙特兰兹盘的游戏,是一种类似国际象棋和将棋的桌游。奥托在这类游戏方面的实力很强,奋勇挑战他的加菲尔好像一直输个不停。
顺带一提,昴玩黑白棋系的游戏很厉害,但玩沙特兰兹盘就是菜鸟级别的。
“总之加油吧。你可别熬夜,会不长个子的。”
“真的没骗人吗?本大爷相信老大说的,一直早睡,可这一年没长什么个子。”
“你是被弗雷德莉卡吸走了一部分身高,情况复杂啊。”
“混蛋老姐!”
加菲尔露出牙齿,摩拳擦掌,为了将愤怒之力发泄在沙特兰兹盘上,开始进行准备。望着他小心摆放棋子的背影,昴不禁苦笑起来。
“奥托也是的,别喝太多了。要是因为宿醉干不了事情,那连我都要开始害怕佩特拉的眼神了。”
“总感觉那孩子最近对我很苛刻。菜月先生帮忙说说她啊。”
“说她还不够苛刻?”
“就不能请她对我温柔一点吗?”
“这就办不到了。晚安。”
昴挥挥手,留下夹着棋盘迎面而坐的二人,离开了房间。
在宅邸走廊,挂在墙上的魔刻结晶以颜色显示快到二十四时了。昴这次待得有一点久,动身的时间比往常迟了。
“这是男人之间的对话,你就宽宏大量一点吧。”
昴轻声说出颇像借口的话语,没有回自己房间所在的东楼,而是朝女孩子们的个人房间坐落的西楼走去。然后……
“打扰了。”
在进入那间房之前,昴一定会敲门。
昴知道不会有人回话,可即便如此,他也无法放弃希望。或者说,他可能是通过确认没人回话以防自己忘记—
绝不能忘记在心里烧个不停的火焰究竟有多炽热。
无人回话的房间缺乏装饰,显得十分简朴,室内配置与宅邸内的众多客房一致,但家具明显更少。床摆在房间中央,窗户挂着窗帘,至于放在简易桌子上的装着花的花瓶,算是这里的唯一特征。花会定期更换,水也会每天都换新的。尽管昴很清楚美丽的花朵和芬芳的香气无法让任何人安心,可做这些依然是他每天的功课。宅邸里的人们默默注视着昴的感伤行为,什么都没说。
“如果能那么看得开,那也许我跟昴吵再多次架也无法相互理解。所以,我非常喜欢原原本本的昴哟。”
“能力不足却那么贪心,这是坏毛病。昴一个人的时候即鲁莽又爱乱来呀……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所以就算贪心也能想办法帮你的。”
目前,与昴最亲近的两位少女在看见他的态度后,对他说了这样的话。
“她们好宠我啊。还有,爱蜜莉雅炭太爱用意味深长的话迷惑我。”
昴希望她别轻易说出“喜欢”“帅气”之类的话。
虽说昴和爱蜜莉雅会坦率地彼此诉说真心话,但二人的恋爱关系毫无进展。她的精神状况还没到达可以接受告白的阶段,他也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他觉得要至少再等个两三年—不对,可能的话还想要更多时间,他现在就是这么没出息。
“不说了,来你这里还说爱蜜莉雅她们的事就太失礼了。要是被佩特拉她们听见,我真会被大骂一顿的。”
在某些事情上,佩特拉也许是阵营里器量最大的人。不管怎么说,阵营里净是不善处理人际关系的人,这正是昴等人的特征。一群大人居然不如一个十三岁的少女,实在太不像话了。
“可这样想又如何呢?就算你……就算雷姆醒过来了,感觉这种状况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啊。是因为我太没用了,还是因为你很尊重我呢?”
昴一边说话,一边拉了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少女躺在床上,一缕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入房间,让她的睡脸隐约浮现在夜色之中。她留着一头蓝色短发,洁白的脸颊上铺着月光,嘴唇粉嫩,穿着纤薄西式睡袍的身子意外凹凸有致,散发着女性的魅力。少女的胸口起起伏伏,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她就是昴的睡美人。
这就是已经睡了一年多的少女—雷姆的睡姿。
“今天也有好多话要跟你说哟。毕竟不速之客带来了一个不得了的大问题。首先,我在早上像往常一样—”
昴面色平静,对一直沉睡的雷姆诉说心声。
昴说话时装出平时幽默的样子,语气极其温柔。他就像害怕吵醒打盹的孩子似的,用轻声细语开心地讲述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雷姆没有回话。即便如此,昴依然坚持在每个月夜与她相会。在今晚,昴要说的话尤其多。他向睡美人倾诉小小的梦想,直至月亮向西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