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头脑发热,像着火了一样,体内流淌的血液却冷冰冰的,仿佛在慢慢冻结。
“哇啊!”
他重重地咬响牙齿,强行融化慢慢结冰的血液。他猛地砸下拳头,用包住手臂的银色钢铁—护盾,直击对手粗壮的手臂,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地面的石板。
全力攻击造成的反作用力穿透了肩膀,但根据手感来看,这一击还不足以分出胜负。随着战况的推进,他反倒产生了自己正在远离胜利的感觉—
在加菲尔眼前,身穿黑衣的异形巨汉纹丝不动。
巨汉共有四对手臂,合计八只,他使出无比粗暴的动作,不断招架、反弹加菲尔的攻击,并实施破坏性打击。
加菲尔的脸颊、胸口和腿部承受着打击,皮开肉绽,鲜血四溅。他还被疼痛和冲击搅得心烦意乱,却仍死咬住敌人不放。他知道,巨汉手中的四把攻防兼备的大刀是叫“鬼菜刀”的名刀,它们曾横扫过众多战士,帮助持有者获得了最强的“斗神”称号,是传说中的武器。
敌人将这充满逸闻的武器用得出神入化,就像它们长在自己身上一样—不,不是像,真正用得顺手的武器,就是战士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说,敌人手中的“鬼菜刀”已经和其身体融合了。
“呃!”
刹那间,敌人抓住加菲尔思维的片刻空隙,用豪横的拳头重重地打裂了他的下巴。
“噗,呃—啊!”
加菲尔的骨头嘎吱作响,视野被染得一片鲜红。打击撼动脑部,导致他的膝盖在片刻间使不上劲。在殊死的较量中,如此片刻足以致命。
既然是轻易将最强称号收入囊中的“斗神”,就绝不可能放过这片刻的破绽,被举起的四把大刀各自画出不同的轨迹朝加菲尔的要害砍去。大刀的目标分别是头部、颈部、胸部和腰部,哪怕只有一刀命中,加菲尔就免不了战死或是丧失战斗能力,可惜他此刻没有扫开“死亡”的余力。
加菲尔咬紧牙关,为了在绝境中求生,用被染红的眼睛观察着周围。一个幻影突然蹿进鲜红的景色里,仿佛在嘲笑他的垂死挣扎—
加菲尔看见了,面露血色微笑的黑衣女子正在俯视着狼狈的他。
“拽个啥啊,你这蠢货!”
怒吼声立时响起,同时还有钢铁碰撞的声音。
加菲尔动弹不得,面前是长满了长长兽毛的背影—犬人里卡多,他用厚刃大砍刀接住了三把大刀,并用粗粗的腰骨接住了剩余的一击。
“唔啊!痛死啦,该死的!”
痛击使里卡多大骂道,还吐了一口血。他全力挥舞厚刃大砍刀扫开了大刀,但“斗神”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用力向后一跳拉开了距离。
加菲尔摇摇头,趁机重新站稳,走到保护自己的背影旁边:
“抱歉,得救……”
“你甭废话,好好看前面!那不是放水也能赢的对手!”
“啊,嗯,没错!放水可赢不了……”
里卡多咆哮着打断了加菲尔的道歉,加菲尔也鼓舞自己,然而他还是无法燃起激情,就像浑身湿透的野猫一样,内心依然萎靡不振。
焦躁的加菲尔恨得牙痒痒,对自己的愤怒在胸中暴动,大喊着要杀死现在的自己。在他的脑海中,无谓的念头正接二连三地冒出来,他始终无法打消想杀死自己的念头。
加菲尔眼前的是强敌,他现在绝不能移开视线。尽管如此,他的部分注意力仍一直停留在时不时掠过视野角落的黑衣女子身上。必须夺回的市政厅近在眼前,等着他们救援的伙伴还在楼上,他必须争分夺秒拯救的少女还深陷折磨之中。
“啊—噢—”
在浮想起血色悔恨的瞬间,加菲尔的愤怒超过了沸点,浑身上下的毛都倒竖了起来。伴随着起鸡皮疙瘩的感觉,昭示着兽化的金色兽毛出现了。骨骼发出声音,形状改变,加菲尔小小的身体大了一圈。他直接把多余的念头和对自己的愤慨悉数咬碎,为了消灭眼前的敌人,他要变成巨虎。
加菲尔·丁赛尔要兽化以扫清一切,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就能当成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吗?”
突然间,妖艳女子的一席话勾回了加菲尔处在蒸发边缘的理性。按理说,加菲尔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就在他的注意力被这道话音吸引后不久—
“搞啥啊?”
天空传来巨响,一旁的里卡多抬头望去,顿时目瞪口呆。加菲尔跟着一起抬头,他的意识被碧绿色眼睛捕捉到的景象吸引,随即哑然了。
市政厅的顶层燃起了烈焰,猛烈的气浪刮飞窗户,足以熔化玻璃的热量冲到了大楼外。这一切的元凶是将半截身子塞进大楼内的黑龙,它正拍打着血迹斑斑的翅膀。
黑龙,那是可恨的大敌,即大罪司教“色欲”。
“老大!”
加菲尔松开了牙齿,呼喊着此刻应该正与黑龙战斗的人。他仿佛看见了伙伴暴露在烈焰下化作焦黑尸体的画面,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令他颤抖不已—
正因如此,在面对紧随其后的剧变时,他的反应才会慢了一拍。
剧变来自远方,加菲尔听见都市外墙处传来了轰鸣声,某种巨大物体的剧烈摩擦声犹如惨叫,响彻整座都市。紧接着,可怕的变化降临在都市中,某个质量庞大的物体缓缓迫近都市中央,迫近市政厅,它带来的震动沿着石板地传到鞋底,使加菲尔的本能敲响了最高级别的警钟。
“喂,喂,喂,开啥玩笑……”
加菲尔身旁的里卡多板起了脸。即便犬人在战斗中表现得威风凛凛、无所畏惧,在意想不到的事态前也只能发出沙哑的声音。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制造地震和轰鸣的是……
“加菲尔阁下!里卡多阁下!去上面!”
两人的思维突然停滞了,这时一道尖叫声喊醒了他们。
在一分为二的战场上,与用长剑的女剑士较量的“剑鬼”发出了呼喊。刀光剑影中,威尔海姆先和敌人拉开距离,接着原地垂直高高跃起,但依然没能越过来势汹汹的巨浪。
比普通房屋还高的巨浪迅速落下,淹没了威尔海姆。加菲尔目睹了这一幕,在一秒之后也将承受相同的冲击,于是他稳稳地扎在石板地上,准备承受冲击—
“噗!”
面对可怕的水之暴力,加菲尔的准备是徒劳的,他就像被变成人形的大自然直接殴打了一般,浑身承受着冲击。被水流吞没的他吐着泡泡,在漆黑的世界里拼尽全力划动,试着抓住一线生机。
最终,加菲尔的手指勾住了某样物体,他拼命拽紧它,将头探出水面。
“噗啊!该……死的!大家……怎样了?”
身陷激流的加菲尔抓住屋顶的铁栏杆,四处观望。水势非比寻常,周围一带已彻底被浊流淹没,目前只有几座高层建筑的屋顶勉强露出水面,他随时有可能被冲走。
“大叔……还有‘剑鬼’呢?”
加菲尔很担心这两个人,他们应该一样身处威猛的洪水之中。两个敌人的动向也让他很在意,但没过多久,他便转移了注意力。
加菲尔无法动弹,他的正面是被水淹了半截的市政厅。在烈焰环绕的顶层,黑龙正张开双翼准备飞向远方。尽管它已经遍体鳞伤,一双脚爪还是灵巧地抓住了两个人—
分别是绿发女子和黑发少年。
“老……”
加菲尔瞪大碧绿色的眼睛,试着张口发出对方无法听见的呼喊。水立即顺着牙缝涌入他的口中,让他呼吸变得困难,手指快要松开铁栏杆了。
就在加菲尔害怕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敌人把那两人带走时—
“啊?”
一种忸怩的想法驱使加菲尔抵抗水流,他觉得至少要一直盯着敌人。在他的视野中,黑龙的飞行动作突然被打乱,它发出了尖声惨叫。
原来是巨蛇用牙齿咬住了黑龙的翅膀。突然出现的巨蛇大骂飞着逃走的黑龙是胆小鬼,还咬住并残忍地扯裂了它的翅膀。因此,拼命挣扎的黑龙将爪下的少年甩了出去。
加菲尔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就只能这样看着头朝下坠落的黑发少年沉入水中。少年在昏迷状态下落水,他将任由激流摆布,渐渐远去,被冲到加菲尔无法触及的远方。
“等等……啊……”
加菲尔向消失在水底的背影伸出手,疏忽之下竟导致自己也被水流冲走了。他拼死从水中探出头来,面对远去的光景张口大叫。这既像是在寻找被水淹没的菜月昴,也像是在诅咒没用的自己。
无声的呐喊久久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