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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混战都市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1.46万字更新时间:2026-09-03 12:24:15
序章 混战都市

第1节

在被水路环绕的广场上,弥漫着极度令人恶心的紧张感。

受之前大洪水的影响,水路的水位很高,以至于广场四周的路面都湿漉漉的。要前往广场就必须经过横跨水路的石桥,在同样湿漉漉的石桥对面站着一个人影—错了,是站着一个面带笑容的“噩梦”。

“大罪司教‘暴食’。”

奥托·苏文舔了舔因战栗和紧张而变得干燥的嘴唇,咬紧了牙。在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冷汗顺着他的后背淌下。这是理所当然的,大罪司教的名号就是这么沉重。

在这个都市,在这个世界里,大罪司教是最令人憎恨的。但是,对奥托来说,“暴食”可不仅仅是世界公敌,还有着其他意义—

对爱蜜莉雅阵营而言,“暴食”是难以饶恕的敌人。

“这下,我又要被菜月先生和拉姆小姐抱怨了啊。”

遭遇“暴食”的不是爱蜜莉雅阵营中与“暴食”恩怨最深的二人,而是奥托,这个事实让他哀叹不已。可说实话,他倒也觉得安心。

怨恨会让人的判断力变迟钝,很可能误判行事的优先级,愤怒则会妨碍人冷静思考。正因为如此,在阵营之中对“暴食”的敌意相对较低的奥托努力保持了冷静,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在我的印象中,大罪司教‘暴食’报的是另一个名字啊。”

“咦?在见咱们之前,大哥哥就已经见过我们了吗?那表示大哥哥当时没有被吃掉,挺厉害的嘛。咦?难道反了吗?你是乏味得连恶食都吃不下去的人吗?”

“不管怎么说,感觉都不是好事啊……”

少年—莱伊·巴登凯托斯笑着回答了问题。听着尖锐的笑声,奥托认定眼前的少年果然和自己记忆中的不一致。

几个小时前,奥托也在都市内遭遇了自称“暴食”的人,所以他不得不落荒而逃,但那个“暴食”与现在这位少年不同,并非同一人物。可是,直面过两者的奥托敢断言,这并不意味着其中一人是冒用大罪司教之名的冒牌货。

因为,两者均散发着强烈的邪恶气息,他人绝对无法顶替。

“也就是说,有两个‘暴食’。不对,应该说最少有两个。”

“哦……判断方向不错啊,大哥哥,你在生面孔中还算不错。你究竟是通过怎样的方式熟成的,咱们很感兴趣啊。”

“暴食”舔了一圈嘴唇,露出了好奇的眼神,这让奥托内心深处的懦弱之虫颤抖起来。

奥托目前的处境绝不算好,他明知有危险还是离开了市政厅,结果遇上了比设想中更加沉重的试炼。

大水门的控制塔位于都市的四角,而之所以采取同时攻打四座塔的作战计划,是因为昴等人预计每个大罪司教会各自占领一座塔。很遗憾,显然大家算漏了,至于最大的失算—

“喂,别友好地聊天啊,商人!哪里来的工夫闲聊啊?”

发出勇猛怒吼的人,是脸庞如奇迹般既显威风又显可爱的少女。

少女长着闪亮的金发和火红的眼睛,是都市里身份最高的五人之一—地位显赫的国王候选人菲鲁特,她露出虎牙发出了怒吼。发现她后,奥托着实感到头痛,手扶额头说道:

“我的意见也完全相同……可是,菲鲁特大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偏偏还是跟大罪司教在一起……”

“怎么了,我不在避难所就这么让你意外吗?当时要是不那么说,那个笨蛋肯定不会离开我身边的,我也没办法啊。”

“竟然把莱因哈鲁特先生说成笨蛋……”

菲鲁特愁眉苦脸,美少女的形象荡然无存。听见她的回答,奥托强忍内心的纠结,认为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

事实上,考虑到莱因哈鲁特憔悴的模样,就不难理解他为什么不愿离开菲鲁特。

自从魔女教占领都市以来,这是奥托第二次在赌大运时遇上菲鲁特。第一次相遇时,菲鲁特被亨克尔当成人质,导致莱因哈鲁特不得不听令于亨克尔。于是,奥托在诅咒命运的同时协助菲鲁特他们打破僵局,成功将亨克尔绑了起来。之后,奥托便带上莱因哈鲁特前去与昴等人会合。

当时,菲鲁特宣称要留下来看守亨克尔,至于不愿把她带上战场的莱因哈鲁特则同意了这一决定,选择分头行动,可到头来—

“那只是菲鲁特大人的场面话。不过,分头行动的结果是……”

“你好烦啊!我也知道自己抽牌的运气太差了!可是都抽到手上了,还能有什么办法?事到如今,只能用现有的手牌解决问题了!”

“我倒是挺喜欢您这个回答。”

孤立无援,自家骑士不在身旁,在这种状况下遇见大罪司教的菲鲁特不仅毫不畏惧,还试着勇敢反抗,这实在让奥托由衷钦佩。但话又说回来,手牌太少,确实很让人头痛。

“你……你真的打算上,菲鲁特?对手可是大罪司教啊!”

“拿出你的韧劲,加斯顿!你也不想还没听到女儿叫你爸爸就挂掉吧?”

菲鲁特的手牌之一,就是在她身边板着脸的大块头男子。

名叫加斯顿的男子手无寸铁,只是抱着胳膊,笔直地站着。他摆出的迎战姿势很地道,却少了相应的心态。面对重大战斗,而且敌人还是大罪司教,他难免会让人感觉不够格。

“别这么悲观,无论是怎样的相遇,都是为美食凝聚美味的一步!虽说大家叫咱们‘暴食’,但我们还是很清楚准备工作有多么重要。”

巴登凯托斯用毫无共情性的理论,剜开加斯顿畏惧的内心。奥托用余光留意“暴食”,同时观察着广场上其他阵营的人—身穿白色外套的男子五人组。这一行人穿着统一的外套,奥托发现自己认识领头人。

“我记得您是奇力塔卡先生的护卫,‘白龙之鳞’的首领戴纳斯先生。”

“你是爱蜜莉雅大人那里的内政官吧,你和我的运气都很差啊。”

“嗯,一点也没错。”

戴纳斯双手握着小刀,耸着肩点头肯定了奥托。

“白龙之鳞”是都市代表之一奇力塔卡的私人军队,是以守卫缪斯商会为主责,并处理普利斯提拉的各种事态的集团。

戴纳斯是奇力塔卡的副手,据说在缪斯商会遭到大罪司教“愤怒”袭击时,他们为了让安娜塔西亚等人逃走,留下来殿后。可是,本该负责指挥的奇力塔卡并未出现在这一行人中。

“少主被带走了,我们正在到处找他。”

“被带走了?那……”

“我明白形势很不利,可是啊,你应该也很清楚吧?”

戴纳斯神情苦涩,否定了奥托没有说出口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被魔女教徒带走的奇力塔卡几乎不可能生还。奥托听说,除奇力塔卡之外的十人会要员全部惨遭杀害。由于奇力塔卡是奥托的谈判对手,所以不能单纯地将他认定为敌人或是自己人,但他做出了与立场和责任相符的行动,值得尊敬,因此没人能指责他们的奋力一搏。

“话说回来……”

奥托,再加上菲鲁特和加斯顿,还有“白龙之鳞”,巴登凯托斯就站在这三个阵营组成的三角形中间。乍看之下,形势对奥托等人有利,不过实际情况可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奥托希望能有战斗力更强的人在场。

“非主力编队跟敌人的主力正面冲突……真不知是在开什么糟糕玩笑。”

“我和那帮白衣人还算好吧,但你这个跑出来乱窜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我们?”

听见奥托的抱怨,菲鲁特一针见血地吐槽道。

在这个问题上,奥托实在无法狡辩。事实上,比较三个阵营的战斗力,孤身一人且赤手空拳的奥托无疑是最不被看好的。

“喂喂,别吵架,别吵架!还不如帮咱们找找东西呢!唉,到底在哪里啊?找好久了,好想见面,好想见面,快让我们见面吧!”

“想见面……到底在说什么呢?”

巴登凯托斯没有理会对战斗力感到悲观的一行人,只是沉醉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奥托接过他的话尾,皱起了眉头。

“暴食”的态度是从容的表现,只要他有心,就可以瞬间制伏奥托等人。那就不能让他起这个心,需要利用语言交涉。

“要让我们解释很多遍就太麻烦了,因为其他人就是不肯说出来啊。很烦,很烦吧,很烦哟,当然烦,多烦啊,换谁不烦嘛?”

菲鲁特神情凶恶,咂了一下舌头。她与奥托在当前局面下采取的方针不同,勇敢的她似乎无意陪巴登凯托斯啰唆下去。

奥托对大罪司教也有源自本能的厌恶,但他认为对方是可以沟通的。他好歹利用过“言灵加护”和各种各样的生物交流,只要可以沟通,那么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他都一定能逼对方让步。

不管“暴食”会给出怎样的难题,都远比困扰昴的问题简单得多。这样一想,奥托感觉就像借助了昴的力量。

“哎呀,哎呀,别这么说嘛,说不定我们能帮上忙哟。机会难得,您就说来听听嘛,比如谈谈广播中的要求之类的?”

“我们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刚才放广播的英雄在哪里。”

奥托要收回前言。

果然不需要借助昴的力量。可能的话,奥托连昴的名字都不想听见。

巴登凯托斯不顾奥托如何感慨,只是用双手捂着泛红的脸颊,蠕动腰部,身体扭来扭去。

“那个很可爱很可爱的英雄,应该会来制裁我们的哟。咱们这小小的心脏为了等他前来,跳得好厉害好厉害,都快裂开了啊!”

“那人就不能治治他净惹麻烦的毛病吗?”

要是昴本人在场,听了菲鲁特这话估计会反驳:“我又不想这样!”不过,对着空气吵架也不会有结果。

“看嘛!都说了,跟那家伙讲再多都没用!谁会出卖自己人啊!”

“我们好歹也算敌对阵营,但想必我们对自己人的界定标准都一样……”

菲鲁特大喘粗气,她的价值观让奥托苦笑着挠了挠脸颊。

菲鲁特是好人,要不是奥托先遇到了昴等人,或许会觉得为她效力也不赖。坦诚是她的美德,所以生性扭曲的奥托决定指导她怎么和棘手的敌人战斗。

“好了,关于刚才的问题……看来您问错人了啊,他们不知道答案哟,因为他们没跟刚才放广播的人碰头。”

“哦?听口气,意思是大哥哥不一样?”

“嗯,我刚才还跟那人在一起。要不,我带您去找他?”

听见奥托的发言,另外三方反应各异,菲鲁特怒目横眉,戴纳斯一脸僵硬,巴登凯托斯则双目放光。

奥托用余光观察着各方的反应,张开双臂,做好了谈生意的准备。

“我也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只要您能留我活命就行,您意下如何?”

“哦?你知道?你知道?知道我们的英雄在哪里?知道那很可爱很可爱的英雄的长相?知道那又弱小又脆弱、没人支持就不安得不行的人?”

“嗯……是的。”

巴登凯托斯显得很兴奋,听完他的话后,奥托在感到违和的同时点了点头。

听“暴食”的口气,就像挺了解昴似的。如果他只是说出自己心中的英雄形象,那说得未免太接近菜月昴这个人了。

“没事,我来为您带路吧。”

奥托打消了这股违和感。因为那毕竟是昴,就算见过两三个大罪司教也不足为奇,但他还不至于和所有大罪司教都有恩怨,“强欲”“暴食”“色欲”“愤怒”—昴在不知不觉间与所有大罪司教结下了梁子。

“咦?怎么突然蔫巴了啊,大哥哥?”

“您不必多虑。话说回来,您打算怎么办?是现在把我们全杀掉,失去线索,还是放过我们所有人,再由我带您去见英雄?您想选哪个?”

“唔……”

为了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奥托保持着谈生意的态度,而巴登凯托斯表现得很顺从。尽管“暴食”散发着漆黑的气息,却保留着与年幼外貌一致的纯真一面,这种不平衡感让奥托产生了一阵莫名的恐惧。

难道说,“暴食”也不是自愿变成怪物的,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少年?

“你刚才是在怜悯咱们吧?”

“什么?”

就在奥托心生感伤的瞬间,巴登凯托斯的表情突然改变了,少年的稚气从他身上消失,他还用那双空虚的眼睛扫视了一遍奥托的灵魂。

“这种眼神好熟悉啊。鄙视的眼神,蔑视的眼神,轻视的眼神,把我们当成了商品……啊,是这样啊,刚才就觉得不对劲了。”

巴登凯托斯盯着奥托,空虚的双眸里充满了憎恶。奥托立即浑身汗毛直竖,这种感觉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是商人吧?就是那群给东西标价再卖给别人,充实自己腰包的家伙。人的价值也好,想法也好,全部换算成钱,放在天平上衡量!你就是金钱的奴隶,对吧?”

“这个……我觉得您的理解有一点偏差。”

眼见形势不对,奥托忍着不让话音颤抖,冥思苦想该如何渡过难关。他本就打算“走钢丝”冒一回险,这下感觉在途中被蒙上了眼睛。

奥托能不能走到底只能听天由命—不对,应该是全看拿着钢丝的“暴食”的心情,而他的心情早已跌至谷底了。

“啊,该死的!怎么能被骗,休想骗我们!谁会听你这种人的话!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要暴饮暴食!在吃掉、尝到、舔舐、吮吸、嚼碎、下咽之前,绝对不能相信别人!”

“哈!到头来还不是成这样了!”

看着四肢颤抖、高声咆哮的巴登凯托斯,菲鲁特不满地哼了一声。奥托面对“暴食”溢出的鬼气,已经怕得脊背发凉,菲鲁特却不同,胆量实在过人。

菲鲁特直接拔出别在后腰上的短剑,摆好惯用的战斗姿势。

“请问,菲鲁特大人有战斗能力吗?”

“你可别说什么女人、小孩就得靠后站,我是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任何人的。我的主人是我自己,我的事情我说了算。”

做好临战准备的菲鲁特斗志昂扬,一旁的加斯顿则面无血色,两人在心态方面有着天壤之别。现状是加斯顿很难被算作战斗力,他不过相当于活跃气氛的人,就和在大战时派不上用场的昴一样。

“光是这样想,那个人的价值就会下降一大截啊……”

不管怎么说,与其带着这帮人龟缩不前,不如鼓起大家的战斗气势,才能有更多赢面。

“可以开始了吗?”

巴登凯托斯环顾了一遍菲鲁特、“白龙之鳞”和奥托,口水顺着长长的舌头滴了下来。

“关于美食,重要的是事前准备和素材,只有好东西齐备了,美食才初具价值!”

“听得我似懂非懂……”

“不懂也无所谓!我们也没奢望过其他人能理解咱们的美学!好,是时候—开动了!”

或许是在对话过程中,巴登凯托斯就已经选好了开胃菜吧,只见他张开大口,露出尖牙,猛地一蹬朝奥托冲去。

奥托站在水边,指着笔直逼近自己的亵渎者喊道:

“跟商人谈生意时,一定要把话听完哟,因为肯定有王牌留着对付你。”

“啊?”

“就是保险啊!”

面对疑惑地皱眉的巴登凯托斯,奥托重重地踏响了两次鞋跟。以此为信号,水面像是受到吸引似的开了花。

“咝咝!”

一群水龙从奥托身后的水路一跃而出,咬住飞扑过来的巴登凯托斯的四肢,凶猛的狩猎行动就此开始。

第2节

“那位女剑士就是我的妻子,即上一代‘剑圣’。”

在前往控制塔的途中,加菲尔从随行的“剑鬼”口中得知了情况,尝到了揪心的滋味。

人称威尔海姆为“剑鬼”,他是留名王国史册的活传说,他和妻子“剑圣”的故事为大众所爱,现在仍被传唱。

因此,威尔海姆的遭遇深深地刺痛了加菲尔。更何况,“剑鬼”与一度失去的妻子重逢时,她已经成了敌人,真是天不遂人愿。

“听说上一代‘剑圣’是被白鲸杀死的……”

“我已经为她报完仇了,但是那帮人玩弄亡妻的遗体,践踏她的灵魂,让她把剑对准了她曾经保护过的人,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饶恕的行为。”

威尔海姆带着平静的剑气如此说道。他抬头挺胸,望着前方,步伐矫健,让加菲尔惊讶无比。同为男子,加菲尔看见老剑士这张侧脸还有什么好说的?还能说什么?他挚爱之妻的生死遭人玩弄,剑因染上不想伤害之人的血而暗淡,那么加菲尔面对这样一个男子,还能说什么?

“本大爷……”

与此同时,加菲尔也有自己的坚持,同样不可让步。

那位女剑士是威尔海姆口中的亡妻,但是有一位少女为了从她的剑下保护加菲尔,胸口被刺穿了。为了拯救仍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少女,就只能击败拥有“死神加护”的女剑士,让少女摆脱“死亡”的纠缠,这是加菲尔义不容辞的使命。

“我不会强求你把机会让给我,但是敌人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已不用多说。‘剑圣’和‘八臂’……我不认为他们的实力能跟生前一样。”

“意思是比活着的时候更强?”

“不,恰恰相反,跟全盛期相去甚远。”

威尔海姆摇了摇头,让加菲尔感觉五味杂陈。因为加菲尔经历过两次与尸人的战斗,谁知自己的实力不仅不如那两人,而且他们的实力还未达全盛期水准。

加菲尔很喜欢英雄的传说和传记,很尊敬那些留名史册的人,但是要与他憧憬的传说之人战斗,他不知道能不能赢。

“加菲尔阁下。”

“知道的。”

加菲尔被叫住后停下了脚步,在他的正面,有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剑气。

只见在通往高高的控制塔的道路上有两个人影—巨汉和苗条的女子,他们正等着二人到来。此外……

“一看就是异形,那就是大罪司教‘色欲’。”

异样肥大的影子正蠢蠢欲动,彻底堵塞了道路。因月光的角度问题,它的外表看起来不太清晰,但它散发出的异样存在感不可能让人忽视。

昴之前曾详细解释过,那是“色欲”可怕权能的力量使然,所以加菲尔摩擦包裹双臂的银色护盾,静静地燃起斗志。

加菲尔与“色欲”有很深的恩怨,尸人的剑击致使蜜蜜身受重伤是一方面,大罪司教“色欲”还用权能将都市的居民变成了非人的模样。其中被变成黑龙的那个人,还是和加菲尔有着复杂关系的加雷克·汤普森。

加菲尔的母亲失去了记忆,而加雷克与她结婚并生下了加菲尔的妹妹和弟弟。如果得知身为丈夫和父亲的加雷克被夺去了人的样貌,真不知他们一家人会多么伤心。加菲尔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所以—

“‘坐篝火的奥莱格伦’,本大爷要让你为跑出来而后悔。”

望着“色欲”及其麾下的尸人,加菲尔用力互击双拳。一旁的威尔海姆也按住别在腰上的剑,眼神急剧变得冰冷。

加菲尔感受着犀利的剑气,竖起浑身的汗毛,瞥了一眼身旁的老剑士。在他视线的示意下,威尔海姆也板起了脸,然后两人同时蹬地,没有分毫之差。

“剑鬼”蹬碎石板地,压低身体朝敌人突飞猛进,一道笔直的银光于刹那间闪过,他瞬间进入了攻击距离。

敌人是异形和两位剑士,威尔海姆手中的剑毫不犹豫地杀向苗条的剑士。银光闪现,冲击声和尖锐的摩擦声响彻都市的夜空,老剑士美丽的第一击被对方用细长的剑身化解。两人仿佛在指挥手中的剑起舞,这是建立在超强技艺基础上的比拼。不过,威尔海姆这一剑的目标并非对方的首级—

老剑士强大的剑压催生出一阵风,吹起了手持长剑之人的法衣—头罩被掀开,那人的面容暴露在夜色之中。

那人拥有冰冷的蓝色双眸,浓密的火红长发扎成了一股辫子,“楚楚可怜”一词不足以概括她的动人容貌。至此,传说中的传说终于露出了真容—

“特雷西亚。”

威尔海姆目睹了年轻少女的相貌后,眼中闪过一股难以言表的激情。

眼见老剑士—错了,是丈夫的动摇,特雷西亚毫不在乎,她转动身体,用手中的剑劈向威尔海姆。她像活动四肢一般自如地操纵长剑,准确地攻击对手的要害,简直是死神的化身。她在往昔的战场上独自斩杀了上千名亚人的传说,绝无虚假。

不过,如果说传说为真—

“喝啊!”

肆虐的剑风犹如龙卷风,将特雷西亚使出的斩击悉数打落。

实现这一切的,是曾经击败了斩杀千人的“剑圣”并娶她为妻的“剑鬼”。威尔海姆立刻抑制住不久前产生的动摇,化身为一介剑士,挥舞手中的剑。

即便威尔海姆的实力距全盛期相去甚远,但他依然处于可触及剑术巅峰的领域。即将展开的战斗是剑与剑的巅峰对决,是曾进行过的传说级大战。

“所以,休想妨碍他们!”

加菲尔没有愚蠢地贸然插手,而是用之字形轨迹冲向巨汉。

不同于笔直冲向敌人的威尔海姆,加菲尔利用道路两侧房屋的墙壁,从不被常识束缚的角度发起立体式攻击。如果不这么做,他的利爪和尖牙就无法触及敌人,毕竟他面对的是拥有八只手臂的英杰。

“‘八臂’库尔干!”

面对怒吼的加菲尔,敌人从包住巨型身躯的外套下面伸出四只手,进行迎击。

加菲尔的攻击力道足以粉碎大石,但被壮如圆木的巨汉手臂从正面挡住,而其冲击力穿透手臂,令巨汉脚下的路面塌陷。

通过传回手臂的反作用力判断,加菲尔认为自身斗志旺盛,状态极佳,没有丝毫问题。

初次攻击就被招架住,这并未让加菲尔心生遗憾,他不停地轮流用双手砸向敌人,试图通过增加攻击次数弥补与对方手臂数量的差距。

“噢啦啦啦啦啦啦啦!”

加菲尔用拳打、爪挠、脚踢、牙咬,从各种角度袭击库尔干。“八臂”的确受伤了,因此证明加菲尔的攻击不是白费力气。

攻击命中了,奏效了,加菲尔的利爪击中了那个传说中的“八臂”。此时此刻,加菲尔必须利用这种激动的心情和战斗集中力屏蔽杂音,必须无视所有的声音,化身为虎,为生死拼尽一切—否则,他的生命会被慢慢耗尽。

“嗷!嗷嗷嗷嗷!”

加菲尔发出咆哮,如张牙舞爪的野兽一般袭向敌人的咽喉。

以往,拉姆曾指出加菲尔有着杂念太多的缺点。加菲尔的头脑绝对算不上灵光,烦恼却会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比如明明没商量过,他却把拥有“死神加护”的敌人让给了威尔海姆,又如明明面对大罪司教“色欲”,他却在担心失去记忆的母亲和同母异父的弟弟妹妹,再如他会挂念远比自己强的昴和奥托的安危—

甚至于,他会认为自己不过是个害怕莱因哈鲁特的软弱家伙,担心自己无法拯救蜜蜜。

加菲尔不愿去想,拼命试着将这些念头赶出大脑。可是,努力不去想这一行为,与努力去想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在杂念干扰了注意力之时,库尔干粗壮的手臂扫中了加菲尔的躯体。

伴随着“噗”的一声,加菲尔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他瞪大眼睛,被轻而易举地击飞了。敌人对被击飞的加菲尔发动追击,从正上方把他仰面砸在石板地上,又一脚踩在他的脸上。

加菲尔的鼻尖正中了对手无言的一击,鼻血模糊了他的视野,阻塞了他的呼吸。敌人踢中他的后背,把他挑上半空,再一次又一次拳击浮空的他,进行穷追猛打。

“呃啊……唔!”

加菲尔的视野被染红,他甚至无暇顾及呼吸。毫不夸张地说,八只手臂使出的连击没有一点空隙,加菲尔就像悲哀的人偶一样任人宰割。其间,对手一言不发,只用巨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持续殴打加菲尔。

一言不发既不是战士的矜持,也不是面对战斗的心态。假如说敌人的实力远不如其生前,那么在此时此地,被侮辱的人究竟是谁呢?

想到不吸取教训、依旧抱着杂念的自己,加菲尔便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呃啊!”

紧接着,加菲尔用尖牙咬了一下对手的手腕,然后准备就地开始反击。

“嘎唔!”

对手居然将外套脱下,一把塞进加菲尔张开的大嘴里,让他怒目而视。在他眼前,敌人隐藏在法衣之下的巨大身躯显露了出来,其强壮的体格足以匹敌巨人族,面容凶狠得让人联想到恶鬼,还张开了曾助其获得“斗神”称号的八只手臂。

库尔干的肩膀上共长着四只手臂,侧腹部上也长着两只,剩下的一对则从背后伸向两侧,向正面张开手掌。“八臂”的容姿在多臂族中也属格外威武的,一看就是为战斗而生。

面对这等战斗力,加菲尔本已鼓起勇气的心剧烈颤抖起来。这绝不是面对英雄时的激动,而是畏惧,简直是在做噩梦—从昨天开始,无尽的噩梦就一直在侵蚀着加菲尔的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加菲尔产生了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的错觉,他意识到自己停滞了。可是他根本无暇停下脚步,面对的敌人是谁,他应该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哪里来的工夫干傻事—”

加菲尔用力咬牙,咬破口腔,借着血的滋味恢复了理智。至于库尔干,依旧坦然地注视着加菲尔。

“要是在这时候怕了,那本大爷还有什么用?老大也好,奥托兄也好,大家都在等着本大爷!本大爷能做到的事不就只有战斗吗?”

加菲尔高声咆哮,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只要能利用虚张声势引发出力量就行。

加菲尔站稳脚跟,把双脚插入地面,从大地汲取能量。凭借“地灵加护”的力量,他接上了折断的骨头,使开裂的额头愈合,同时向前迈出脚步。他吹响反击的号角,举起的野兽手臂发出呼啸,将汲取的大地之力集中在一点,使出浑身力气迅速发动一击。他这道攻击威力巨大,一旦被命中,哪怕是房屋都会倒塌,就连水路都会爆碎。

加菲尔蓄满力的双手顺势前伸,银制盾牌包裹下的高火力攻击笔直地奔向英雄,朝着库尔干的胸骨—

“呵。”

加菲尔的全力一击,被库尔干交叉架在面前的两把大刀—“八臂”生前钟爱的武器鬼菜刀—挡住了。但是,打击的威力并未就此被抵消,加菲尔的双拳攻击既没有被化解,也没有被拨开。

在纯粹的正面角力中,加菲尔的一击未能触及英雄。

“加菲尔阁下!”

加菲尔停下了脚步,这时威尔海姆的话音从远方传入他的耳中。老剑士应该也绝对无暇顾及他人才对,可在如此激烈的战斗中,威尔海姆依然呼喊了加菲尔的名字—

因为威尔海姆目睹了足以致命的瞬间。

“啊……”

刹那间,挡住加菲尔视野的不是库尔干的威猛身躯。只见“八臂”站定不动,蠢动的巨影从他宽厚的后背出现,以遮天蔽日之势逼向加菲尔。

巨影试图将库尔干的巨型身躯和加菲尔一并吞噬,它在战斗开始前就一直藏在道路深处,蠢蠢欲动—

“不是……‘色欲’?”

影子一直被当成大罪司教“色欲”,当它来到眼前时,加菲尔才终于看清它的真面目。

那是像果冻一样颤动的巨大血块,它充满破坏力的造型催人呕吐,浓密的血腥味侵入加菲尔的鼻腔,他的身体遭到血块吞噬。

加菲尔仰面朝天,他无法呼吸,在被血块染成一片红的视野里,他只能看到悬在头顶的月亮摇曳不止—

加菲尔感觉,连月亮都在嘲笑狼狈的自己。

第3节

“俺说啊,你愿告诉俺发生了啥事吗?”

大跨步前进的里卡多,叫住了神色严峻的骑士。

决战在即,由里乌斯听见意料之外的问题后,眯起了修长的眼睛。

“真难得啊,里卡多,你居然会像这样关心别人。”

“哪怕你说些无聊的话糊弄过去也好哇。这儿就只有俺一个,大小姐和其他人都不在,你偶尔示示弱,俺还是会替你保密的。”

“真是拿你没辙。”

里卡多看似粗枝大叶,实则很会观察人,不过平时很难察觉到他这点。若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担任“铁之牙”的团长。根据别人讲述的他那豪气过往的片段,也能窥探出他的经历。要是他只顾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那是不可能活下来的—无论是当奴隶还是当佣兵都一样。

“这个嘛,因为俺可是老资历了!别看俺这样,俺自认为是阵营里值得依赖的老爹,所以跟女婿谈心这种小事,俺随时奉陪。”

“女婿?这实在是不敢当,我对安娜塔西亚大人可没有如此不敬的念头。”

“啥?俺可没说是大小姐,也可能是蜜蜜嘛。俺明明有一大群闺女,你却最先想到大小姐,那你还说个啥哟?”

里卡多的反问让由里乌斯苦笑不已。尽管由里乌斯摸着刘海沉思的样子仍与平时一样,但里卡多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勉强之色,便哼了一声。

不得不说,身为“优美”代名词的由里乌斯,其言行举止都缺乏活力,因此里卡多长年养成的敏锐嗅觉告诉自己,绝不能忽视这个苗头。

“是因为夺回市政厅的战斗失败了吗?总感觉你找不到状态啊。大小姐是没有深究,但俺可不会客气,会刨根问底的哟。”

“看来,你不会对我手下留情啊。”

“那当然,毕竟俺也得拼上性命,俺可不想把背后交给迷茫的家伙。咋样,你能反驳俺这无敌的理论吗?”

“不行……你是正确的,错的是我。”

由里乌斯慢慢摇了摇头,皱起了标致的眉毛,这正表示他心中怀有难以言表的不安。然而,他在肯定里卡多的同时却想不出该说什么才好。尽管他承认自己有错,却无话可说。

“为啥在这时候沉默啊?你不是迷茫吗?想到啥就直接说出来呀。是啥东西让你这么烦恼……不对,是迷茫?”

“我说得含糊不清,抱歉,我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语言。为什么我会这么烦恼,就连我自己也不清楚。”

里卡多静静地提问,由里乌斯则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回答道。面对皱着眉头的里卡多,由里乌斯按住了腰上的骑士剑的剑柄:

“你也看出来了,我迷茫的原因是市政厅的战斗。更准确地说,是跟我交手的大罪司教‘暴食’,就是自称罗伊·阿尔法德的少年。”

“啥啊,你该不会想说,跟小孩交手让你心情沉重吧?”

“我还不至于下不了这种决心。哪怕对手是小孩,如果走上了难以饶恕的罪恶之路,那就必须制裁,但是……”

说到这里,由里乌斯停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对我说过的话,我始终无法忘怀。”

“无法忘怀?”

“‘暴食’的权能恐怕跟他人的记忆有关。库珥修大人失去了自己的记忆,昴阵营的少女被所有人遗忘了,所以应该认为都市里也出现了这类受害者,然后……”

“然后?”

“受害者恐怕跟我们不无关系。”

在由里乌斯拐弯抹角的暗示下,里卡多皱起鼻子,慢了一拍才理解。也就是说,由里乌斯是表达—

“难不成你想说,俺们的某些同伴也成了‘暴食’的猎物?”

“之前在市政厅楼顶跟‘暴食’对上时,根据他的态度来看,他明显认识我。在我看来,我们阵营之外的人是不可能有那种言行的。”

“这咋……”

里卡多很想说“这咋可能”,但进行否定等于逃避责任。

假设由里乌斯的担忧是正确的,那么已经有阵营的相关人员惨遭毒手,记忆被“暴食”夺走了—

“蜜蜜他们和团里的人应该都还好。当然,俺和大小姐……还有由里乌斯,你也好好的,那还能少了谁啊?”

“恐怕‘暴食’拥有的权能可以改写认知本身吧。我们的同伴有可能被他夺走了,我们却无法得知。”

越是思考这种力量,就越是觉得它狠毒。这下里卡多明白了,它的功能与白鲸释放出的危险的雾相近。那头魔兽释放出的雾,也有让人们彻底忘记被雾吞噬之人的力量,但是大罪司教“暴食”可以吃掉并培育记忆,更加可怕。不过—

“那有啥好迷茫的啊?”

“唔……”

“这确实让人火大,俺忘了俺的亲人,对方居然还无耻地记得一清二楚,这确实让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是该做的事还是没变吧?”

“击败大罪司教‘暴食’,夺回记忆。”

“然后解放都市,以英雄的身份凯旋。要是帅气场面都被那小哥的演说占光了,你的‘最优秀’之名可是会哭的!”

说着,里卡多鼓起肱二头肌,张开大口,霸气外露。由里乌斯一时间因里卡多强势的姿态惊呆了,不过很快扬起了嘴角,松了一口气。

“哦,看来你找回状态了啊。咋样,把话都说出来,果然没错吧?”

“嗯,是啊。真让人钦佩,你果然有团长的器量。”

“少来这套,羞死人了。能做这点小事,纯粹因为俺是老资历!”

里卡多大咧咧地挠着深褐色的头发,开始大跨步向前走。也正因为如此,认为问题已经解决的里卡多没有看见由里乌斯此刻的表情—

里卡多没有看见,紫发骑士眨了眨眼睛,将深深的忧虑和苦恼隐藏在面庞之下。

对于“暴食”,由里乌斯怀有难以言表的不安,以及信心不足的感觉。他对里卡多说的那些话恐怕还不足以概括这种感觉,甚至有可能是他的本能敲响了警钟,认为“不该与之敌对”。可是,由里乌斯发过誓—向主君,向朋友,向这把骑士剑发过誓。

“暴食”四面树敌,与各个阵营都有很深的恩怨,有太多人盼着和他对决,但状况不允许他们这样做,不允许他们与无情伤害他们的“暴食”堂堂正正地对决。

由里乌斯自知不够格,但还是背负起了这个使命,那就抑制不安,一往无前吧。

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啊,去征战吧,只要你还想当一个不辱信义的骑士。如果在勇往直前的终点,你能找到可以抬头挺胸的自己—

“啊,果然来见我们了,真感激。”

你就要用手中的骑士剑,斩杀这恶鬼罗刹。

二号街的控制塔近在眼前,在由里乌斯和里卡多的正面,一个娇小的人影站在高塔前的广场中央,悠然地注视着二人。

年幼的少年将深褐色的头发细心地扎成麻花辫,身穿一件绿色的长衣。他还不到十五岁,把他当成小孩当然毫无问题,他就是一个无害的孩子—前提是,他没有浑身散发出浓烈的漆黑鬼气。

“由里乌斯,刚才真是对不住了。”

“为什么道歉?”

“就是那个……刚才俺问你是不是把他当成小孩,是俺错怪你了。”

里卡多望着在广场迎接他们的少年,抱住粗壮的胳膊如此说道,间接承认了眼前的少年很异常。

只要亲自面对少年就明白了,把他当成普通的孩子简直是自寻死路,只有具备绝伦实力的人可以这么做,也就是只有莱因哈鲁特才能这么对待他。

“不过啊,换作是莱因哈鲁特,恐怕初次见面就解决你了吧。之所以会有这次邂逅,就是你早已脱离常轨的最佳证据。”

“哈哈,你真的很喜欢这样说话!咱们倒也不讨厌,怎么说好呢,这具有诗意,很华丽?这配餐真美啊!”

听见由里乌斯的一番话,少年拍了拍手,显得很兴奋。尽管这番话是在揶揄由里乌斯,但紫发骑士毫不介意。

由里乌斯走上前来与里卡多并排而站,同时紧紧盯着开口大笑的少年,说道:

“大罪司教‘暴食’罗伊·阿尔法德!”

“嗯,就知道你会来,咱们一直坚信着。没错,当然,当然啊,当然吧,还用说吗?当然不用,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连想都不用想,正因为一直期盼着此刻!暴饮!暴食!真是不枉我们苦等啊!”

由里乌斯喊出少年的名字,于是少年—阿尔法德抱住自己纤细的身体,扭来扭去。根据姿态来看,他毫无疑问是由里乌斯在市政厅楼顶对战过的大罪司教。

“这小鬼真恶心,没弄错人吧?”

“嗯,就是他。才这个年纪就当上大罪司教,太可悲了。”

里卡多咧开嘴问道,由里乌斯便平静地绷紧了脸庞。阿尔法德来回观察二人的表现,用长长的舌头横舔着牙齿,说道:

“这次还带来了一只有吃头的小狗!这份用心让咱们高兴得要死!毕竟我们是优先选择填饱肚子的‘恶食’嘛。”

“居然看着别人的脸说‘恶食’?真不知该从哪里吐槽。俺们又不是你的食物,不过俺们平时吃得还挺好,肉质应该不差。”

“里卡多,是不是跑题了?”

里卡多拔出背后的厚刃大砍刀,轻松地摆好架势,他的一番话引来由里乌斯的质问。随后,由里乌斯也将手伸向骑士剑,斗志渐渐高涨:

“已经听习惯你的侮辱了。我请朋友随我一同前来,不过……你该不会说这样太卑鄙了吧?”

“啊,没事,那样说就跟为自己开脱一样。像这样活跃气氛估计是你自己的做法吧,挺乏味的。虽说是‘恶食’,但不代表咱们喜欢挑又干又没味道的食物吃。”

“刚刚才热情欢迎过,现在又这么不给面子,居然说我乏味……”

“你又不是没自觉。你这样挺可爱的哟,嗯,酸酸甜甜的。”

阿尔法德甩了甩手,始终不改轻浮的态度,也不知这是挑衅还是他的真性情表现。里卡多与一语带过的由里乌斯不同,重重地咂了一下舌头:

“真是口不择言啊,小鬼。你要是觉得自己是小孩,俺们就不会跟你计较,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你干的事一点都不可爱。虽说安娜仔也差不多,但拿来跟你比,她就太可怜了—看俺砍爆你的头!”

“哦,好吓人,好吓人。别用这么吓人的眼神瞪着人家啊,叫你小狗就让你这么难受吗?咱们道歉,道歉,里卡多先生。别看我们这样,其实还有点憧憬你哟,比如喜欢你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还有你大声说话的粗线条行为!”

“啊,原来如此,这确实让俺很火大。”

听见少年叫自己的名字,里卡多就想起由里乌斯刚才说的话,咬响了牙齿。

自己人在不知不觉间被夺走记忆,导致自己的底细被对方掌握—阿尔法德的言行反复暗示出这一点,让里卡多在心中不断累积模糊暧昧的愤怒,恐怕这就是“暴食”的计策吧。

“继续说下去也只会被他玩弄,这可不是我们希望的。”

“哎哟,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但这等于是封杀了我们的意见。看嘛,又得出无聊的结论了!明明很在意却装作不在乎,你真的很擅长这招啊!把自己的好奇收进心里,遵从优先顺位,你真聪明啊。身为骑士,这的确是了不起的美德,可作为一个人,这就太无聊了。”

“是吗?但愿这么做能让你开心吧。”

由里乌斯无意继续说下去,拔出骑士剑,开始进行咏唱。他的周围立刻泛起淡淡的六色光芒,与精灵骑士签订契约的六只精灵现身,美丽的光芒于眨眼间包住了他修长的身体—

精灵骑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将助他获得“最优秀”称号的剑术和精灵术融合在一起。

“恕我僭越,我先出招了。”

“自卑的香气也好,品尝过挫折的醇厚口感也好,强烈渴望的甜美绝望也好,将秘密终生憋在心里的饱腹感也好,你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由里乌斯摆好优雅的姿势,细长的骑士剑泛起鲜艳的光芒。他用余光望着在一旁扛着厚刃大砍刀的里卡多,说道:

“里卡多,一开始就得全力以赴,好好配合我。”

“噢,交给俺吧。”

面对进入临战态势的二人,阿尔法德露出尖锐的牙齿笑了一声。大罪司教大幅度挥舞双臂,将从长衣服袖口钻出来的虎爪装在手指上。他以化为利刃的十指为武器,打定心思与由里乌斯和里卡多较量。

“暴食”那纤细的孩童胳膊加上不可靠的暗器,看上去是那么柔弱,别说里卡多的厚刃大砍刀了,他就连由里乌斯骑士剑的威力都难以承受,然而—

“我是精灵骑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我绝不会大意。”

由里乌斯在礼貌地点燃战火的瞬间,报上了名号。

当然了,吃佣兵饭的里卡多可不管这一套。在相互搏命、你死我活的战场上,他不会施舍任何仁义。

阿尔法德从正面承受这两种极端的斗志,舔了一圈嘴唇:

“不错啊,不错哟,当然不错,似乎不错,还不错嘛,不错吧,不错嘛,肯定不错啊,自然不错,正因为不错!暴饮!暴食!美食、恶食,还有饱食!重口味、轻口味、美味、珍味!我们要把你们吃个精光!毫无乐趣可言的人生也是能满足咱们的未知味道!”

“埃尔·克劳泽列。”

面对大吼的阿尔法德,由里乌斯举起骑士剑咏唱魔法。耀眼的六色光芒在紫发骑士眼前画出一个圆环,骑士将剑尖插进圆环中央,向阿尔法德释放了极光攻击。

彩虹色光芒的攻击融合了六种属性,拥有吞噬一切的破坏力。由里乌斯毫不保留,使出了自己最强的攻击—正如同宣言一样,他没有大意,对手的实力也容不得他大意。

“噢啊啊啊啊!”

由里乌斯刚放出炫目的光芒,里卡多便踏碎石板地,气势十足地向前迈出脚步。他高举厚刃大砍刀,下定决心,无论阿尔法德怎样应对极光都要将其解决。

掀起了暴风的一击,再加上象征着破坏的彩虹色极光—尽管面对两大威胁,阿尔法德却凶狠地露出牙齿嗤笑。这凶恶的笑容让由里乌斯产生了一种不祥之感,在他看来,它的本质与挑战敌人前侵蚀自己的那种感觉一样,随即咬紧了牙。在紫发骑士的视野中,罗伊·阿尔法德嗤笑依旧:

“兄长跟想象中一样,真是太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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