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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丑恶的晚宴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2.36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04:56
第一章 丑恶的晚宴

第1节

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有一片复杂分布着狭窄水路的区域,俗称水路街。在水路街的中央,始于大广场的战斗即将迎来意想不到的结局。

“唔噢噢噢噢?”

凶猛的水龙越过奥托的头顶,咬向巴登凯托斯。

水龙扭动像蛇一样没有四肢的身体,其质量堪比小船,而身材娇小的巴登凯托斯被几头水龙挤压,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水龙的狩猎是很残酷的哟。”

奥托用冷酷的眼神望着残酷的狩猎场景,低声说道。

水龙本就生性残暴,绝非能被轻易驯服。讽刺的是,奥托之所以能成功哄骗凶猛的水龙,“愤怒”权能的影响很大。

大罪司教权能的影响范围已扩散到了整个都市,“愤怒”的力量动摇人们的感情,让混乱和猜疑在水门都市里蔓延开来。大家反过来利用这个效果,昴通过演说振奋人心,奥托则通过“言灵加护”怂恿水龙袭击“暴食”。

“‘愤怒’的权能还真是厉害,连都市里最暴躁的家伙都无法幸免。”

水龙的进食方式是用牙咬住猎物,再翻转身体将肉撕下。很多头水龙一起吃大罪司教那娇小的身体,到最后连肉渣都不会剩。

“好厉害啊,喂!这是你干的啊!”

目睹了残酷的狩猎场景后,菲鲁特跑到奥托身边大呼痛快。她的侍从看见这种场面后面露惧色,但她显得相当沉着。

“我只是为愤怒的水龙指明了发泄目标而已,这就是自然的流派……好痛,好痛,好痛!”

“嘿,还挺会说的嘛!本来挺看不起你的,想不到你还有两把刷子,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菲鲁特笑着用力拍了拍奥托的背。见识到水龙的厉害后,身穿白色外套的集团—奇力塔卡的私人军队“白龙之鳞”,也赶了过来。首领戴纳斯面对奥托,轻轻举起手说道:

“得救了,真是惭愧。至于具体是怎样操纵水龙的,我就不问了……”

“谢谢理解。那么,关于奇力塔卡先生—”

“我们一定会找到少主的。”

戴纳斯这番话坚定且充满热情,却令奥托感到担忧,恐怕戴纳斯在很大程度上受了“愤怒”的权能和昴演讲的影响。换言之,对使命感强的人来说,“药效”过于强烈了。

受影响的不光是戴纳斯,“白龙之鳞”的全体成员都难以做出冷静的判断—

“关于这件事,并不能说你们只是激动过头了。”

菲鲁特仿佛看穿了奥托的心思,噘起嘴巴介入了谈话,让奥托惊讶不已。她还当着奥托的面,用力揉了揉自己那头美丽的金发,又说道:

“我也听了小哥的广播,肯定是广播让你们激情高涨的,但这不表示所有人都昏了头。”

“您的意思是,要冷静思考,理性应对,依照胜算多寡行事吗?”

“我才没想得这么周到,可是啊,谁都有权利为自己重视的事物拼命,我还是认可这一点的。你别瞎以为我如何怎样啊。”

菲鲁特的一番话令戴纳斯等人垂下了头,奥托则斜视着这一幕,暗自感叹:太惭愧了。菲鲁特的话刺痛了奥托,因为他总是把合理性放在第一位。

“戴纳斯先生,我已经明白了你们的行动。那么,菲鲁特大人为何会在这里呢?亨克尔先生又在哪里啊?”

“你问那个死大叔?我让汉巴力好好盯着他呢。我和加斯顿要去旅店拿点东西,正在回去的路上。”

“回旅店?”

在这个非常时期还要先拿东西,看来那东西相当重要。奥托也是想优先拿回“睿智之书”的残骸,才会出现在这里。

“嗯,没错。我家的魔法师给了我一个秘密武器,据说是拥有很强力量的‘魔法器’……”

“请等一下。”

菲鲁特才回答到一半就被奥托打断了。她一时间很困惑,但紧接着听见从广场深处传来的难听咆哮后,她就明白了。

不过,奥托的耳朵更早地捕捉到了难听的“惨叫声”。

“感觉你们是比想象中更有意思的对手,但手段只有用水蜥蜴攻击,这就太不像话了。对我们这些‘美食家’来说,也想讲究讲究开胃菜啊。”

一道话音盖住了“惨叫声”,仿佛在嘲笑整个世界。

在广场深处,缠在一起争夺猎物的水龙群出现了异变。那本是残酷的狩猎场景,然而在不知不觉间,捕食者和猎物的身份互换了—

“菲鲁特大人,那个‘魔法器’可信吗?”

“听罗姆爷和埃佐说,好像连莱因哈鲁特对上它都不可能平安无事。”(注:埃佐·卡德纳,于短篇小说《金狮子与剑圣,弗兰德斯骚乱》中登场的角色。)

“哈哈,这参照物选的,真是简明易懂。我明白了。”

用莱因哈鲁特来衡量“魔法器”是否可信,确实十分方便。听完菲鲁特这番话,奥托点了点头,说道:

“我和‘白龙之鳞’的人在这里争取时间,请菲鲁特大人趁机拿回那个‘魔法器’。”

“然后等我回来弄死那个混蛋?你们能争取到时间吗?”

“我们会尽全力的,剩下的就看菲鲁特大人有多快了。”

“噢,我就接受你的激将吧!加斯顿—”

奥托说完后闭上一只眼睛,菲鲁特见状便扬起嘴角,叫了一声身旁的大块头—加斯顿,吓得他吃了一惊。她用拳头抵着侍从的肚子,命令道:

“你留在这里,跟这群白衣人一起听绿色家伙的指挥。要是你敢在我回来前挂掉,我可饶不了你。”

“菲鲁特,你是打算跑……”

“我不会跑路的,这么说还不够吗?”

二人的身高相差悬殊,在菲鲁特真挚的注视下,加斯顿一言不发,片刻过后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一定要抓紧时间哟,主人。也该是时候觉得我很重要了吧?”

“哈,真敢说!就是这样。加斯顿就交给你了,要好好使唤他。”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绿色家伙’这个表述方式有点伤人啊。”

能迅速下判断,即决断力很强,这是执政者必备的素质。菲鲁特充分展现了这方面的素质,奥托很感谢她的决定。

“真是的……我们可不记得说过要接受你的安排啊?”

被单方面加入战术小组的戴纳斯如此抱怨道,然而“白龙之鳞”的成员都拿好武器,做好了战斗准备。

“各位都准备好了吗?”

在奥托等人定下行动方针的同时,水龙的“惨叫声”也消失了。

水龙成了炮灰的事实让奥托咬紧了牙,在他的视野里,缠在一起的水龙不再动弹,“暴食”的束缚被解除了。伴随着一阵冲击,水龙四分五裂,蓝色鳞片撒在广场上,拥有少年外貌的恶意集合体现身并走向前方—

“真棒啊,这还差不多。无谋不等于勇猛,自弃和不屈也截然不同!看你们的表情,好像明白这个道理了……你们终于有资格上我们的餐桌了!”

“我过的可是连吃残羹剩饭也不足为奇的生活,你这个偏食混蛋!”

巴登凯托斯满身是血,神情恍惚地谈论恶趣味饮食观。菲鲁特则破口大骂,直接朝着他的脸投掷短剑。短剑迅猛地笔直飞向巴登凯托斯,精准无比。在同一时间—

“加斯顿!”

“我要是死了,会变成鬼使劲哭,天天缠着你的!”

加斯顿配合菲鲁特的投掷攻击,径直向前猛冲。少女和巨汉发起双重攻击,两者的配合让巴登凯托斯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过他应对得很冷静—

大罪司教一把反握住短剑,再用它刺向加斯顿的胸口。

“哈哈!别碍事……”

利刃一闪而过,将加斯顿厚实的胸脯切开—片刻之后,短剑折断的清脆响声,违背了难以回避的死亡预感。

这一景象让巴登凯托斯瞠目结舌,奥托的惊讶程度也不亚于他。

“我家的大块头够硬吧?他可是我的铠甲!”

“是流法啊!连这种木头桩子也会,挺行的嘛!”

“木你个头的桩子!”

加斯顿用胸膛挡下短剑,顺势给了巴登凯托斯一巴掌。或许是对这一掌有不好的预感吧,“暴食”向后退了一大截。

“后面就交给你们了!可别挂了,混蛋崽子们!”

“路上当心!”

其间,菲鲁特猛蹬地面,像风一样开始奔袭。奥托知道她对脚力很自信,但她的实际速度远远超出奥托想象。她沿墙壁跑上房顶的决定也很正确,这样可以避免在路上被亚兽追赶。

照这样看来,菲鲁特拿到“魔法器”再赶回来的预期时间可以大幅度缩短。

“哦?原来如此,这就是你们制定的战术。”

“你这么从容,不像是被算计的人啊?目前你还没取得优势吧?”

滑行移动的“白龙之鳞”完成了包围网,奥托随即挑衅起陷入劣势的大罪司教。可惜,巴登凯托斯不为所动,依序望着众人说道:

“刚才那人走掉后,鲁伊有可能看上的就只剩三人了啊。”

巴登凯托斯叹了一口带有血腥味的气,扔掉了折断的短剑,然后挽起破旧衣服的袖子,露出绑在他手腕上的短剑。看来,这才是他正式做出的战斗准备。

“最近这一年里,我经历的战斗比一些水货武斗派的还多。身为一个商人,这样不太合适吧?”

奥托感受着让他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鼓舞随时可能畏缩的心,用力呼出一口气。然而,他的表情与说出的内容不同,一点都不悲观。

第2节

噩梦般的水路街战斗开始了。

“哈哈!这样可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的,不行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想怎样,怎么办啊,怎么成这样了啊?”

“唔……”

矮个子大罪司教发出尖锐的哄笑声,迅敏地跳来跳去,统治着战场。

巴登凯托斯充分利用短短的四肢,展现出不被常识束缚的战斗技巧,借攻击频率弥补人数劣势,在战场上建立优势,将奥托等人玩于股掌之上。

“对手只有一个小鬼!包围起来干掉他!别让他跑了!”

“没错,没错,就一个小鬼哟,小鬼!有本事就抓住我们,把咱们撕成碎片啊!”

戴纳斯拼死的呼喊声,换来了一阵高声哄笑。

巴登凯托斯嘲笑戴纳斯的包围指令,主动翻滚进“白龙之鳞”的包围网。这时,白衣人们使出了天衣无缝的联合攻击—

“有破绽哟,不行啊。”

巴登凯托斯在石板地上转圈,瞄准“天衣无缝”的缝隙,将攻击弹了回去。他用短腿踢了一个人的身体,再用利刃划破一个人的手,包围网就这样被他突破了。

“呜噢噢噢噢!这是自暴自弃啊,接招!”

一个巨汉伸出双手,向矮个子大罪司教的正面冲去。加斯顿的突进连短剑的攻击都能弹开,一旦被他撞到,即便是巴登凯托斯也不可能毫发无损。

“哈哈!真是精神啊,大叔,我们不讨厌哟!”

“我还没到被人叫成大叔的年纪呢……呃?”

加斯顿的侧脸被脚尖踹中,话被打断了,但他的突进势头没有减弱。与折断短剑时一样,原理不明的钢铁防御抵消了攻击的威力。他准备就此抓住巴登凯托斯的脸—

“‘拳王’之掌。”

“哦呃?”

巴登凯托斯说出了一个词,出乎意料的一掌刚碰到加斯顿,就将他打得跪在地上狂吐胃液。大罪司教俯视着浑身破绽的巨汉,准备挥下短剑,砍掉他的脑袋。

“多纳!”

就在短剑即将挥下时,奥托打了一个响指,发动咏唱,用碎石射向巴登凯托斯。只能用来防身的地属性魔法驱动碎石,射向毫无防备的大罪司教后背,谁知“暴食”连头也不回,只是翻转身体就轻松躲开了。

在陆路铺装良好、水路占多的市内,不能指望奥托的魔法能发挥出多大的效果。即便如此,制造出破绽,争取时间让加斯顿和戴纳斯等人重整旗鼓,这还是没问题的。不过—

“比想象中更缺乏决定性攻击手段啊。”

即使乐观地看,目前也算不上势均力敌。

现阶段,奥托等人处于不利是一目了然的。由于是计划外的遭遇战,他们不能指望攻打其他控制塔的友军赶过来支援,来一场大逆转。

“说到底,我的人生中又怎可能出现这么幸运的事?”

奥托·苏文的人生总是伴随着倒霉和不讲理。在他看来,家人能理解他那麻烦的加护,以及他被昴等人救下,免遭大罪司教毒手之后,就已经耗光了他人生的所有运气。因此,他既不会对倒霉事过度悲观,也不会对现实妥协。

“果然只能拖时间,等菲鲁特大人把撒手锏带过来啊……”

“同意。顺便问一下,不能再用怂恿水龙的手段了吗?”

戴纳斯稳住呼吸后,询问正在分析状况的奥托。白衣男子的视线对准了广场深处,即惨死的几头水龙。

奥托摇了摇头,自己怂恿的水龙落得如此下场,让他深感痛心。

“为了保险起见,我在半路上说服了水龙,结果它们全灭了。也不是不能去请其他水龙帮忙……但你们能让我走吗?”

“现在要是让你走,那就崩盘了,而且对方也不可能放你走吧?”

“说实话……这是我受不了的问题。”

听完戴纳斯的一番话,奥托无奈地耸了耸肩,神情苦涩。

在激战中,巴登凯托斯多次向奥托投以炽热的视线。尽管奥托一点都不觉得光荣,但他似乎有资格上亵渎者的“餐桌”。而除了他之外,大罪司教还紧紧盯上了加斯顿和戴纳斯—

“这不是什么开心事……可只要他依然不太防备我们,那我们就还有可乘之机。”

获胜的手段、赚钱的方法再多都不嫌多,奥托本着这种想法制定战术,旁边的戴纳斯却似赞叹一般苦笑起来。

“怎么了?”

“没有,我就是感叹,你不愧是爱蜜莉雅大人的内政官。你这最会收拾大罪司教的人能有怎样的表现,看来我可以期待一下。”

“我说啊,对于内政官这个职务的认知,你们和我之间是不是有差异?”

“我觉得,你应该意识到自己的立场很特殊。”

眼见戴纳斯耸了耸肩,奥托便意识到解释再多也没用,随即仰天长叹。

这一年来,奥托已经接受了被人当成内政官的事,但对现在这待遇就颇有微词了。罪魁祸首究竟是谁呢—昴。奥托下定决心,等一切结束后,一定要揍昴一拳。

“不过,一切都得等渡过这个难关再说。”

“同意。那后面还要继续麻烦你咯,指挥官阁下!”

戴纳斯留下这句话,再次回归战线,面对巴登凯托斯。奥托注视着他那勇敢的背影,开始集中精力分析战况—己方依旧处于不利,人数优势远远无法弥补攻击频率的劣势,正逐渐被玩乐的“暴食”拖垮。

“这么一群大人,连一个小孩都抓不住吗?不行,不行啊,不行吧,这怎么行,死活不行吧!”

事实上,发出嘲笑的巴登凯托斯单靠步法就躲开了男人们的攻击。他凭借缓急得当的下半身动作,以及不规律地摇晃上半身来愚弄大家,不断闪开攻击。

“他那是什么动作啊……”

奥托甚至觉得,“暴食”上下半身的动作分属截然不同的技术体系。噩梦般的现实难以被颠覆,这让奥托的思维白热化。这时,奥托没太关注的加斯顿被重重地弹向后方。

“该死的!那个混蛋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不是普通的小鬼?”

加斯顿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他的疲劳累积速度非比寻常,恐怕是原理不明的战技的副作用吧。

“发现什么问题没有?”奥托对负担极大的加斯顿说道,“我想改变状况,您注意到多么小的问题都可以……”

“你觉得我有这闲工夫吗?那个小鬼的战斗技巧不是一般高!估计跟莱因哈鲁特那混蛋一样,有老天爷顾着吧……”

“您居然拿莱因哈鲁特先生当参照物,那我就想举白旗投降了……”

莱因哈鲁特·梵·阿斯特雷亚,他是菲鲁特的骑士兼王国最强的“剑圣”。虽说和他一起行动的时间很短,但就连不是习武之人的奥托都能切身感受到他那压倒般的实力。如果大罪司教能和他放在一起比较—

“那就是说,巴登凯托斯天赋异禀,是最糟糕的敌人?”

“我可不这么认为。”

“什么意思?”

“我在莱因哈鲁特家受过园艺师老爷爷的训练,所以约莫能感受出来……那个小鬼的实力,本质上跟那个老爷爷很接近。”

“园艺师老爷爷……您这么说,我想象不出来啊。”

“就是说,那家伙的动作不是才能造就的,而是锻炼出来的。”

加斯顿擦了擦汗,低声说道。奥托听过之后,开始观察巴登凯托斯的动作。在“白龙之鳞”的包围下,大罪司教依旧优哉游哉地接挡、躲避剑击,像跳舞一样扫开武器,显得游刃有余。他甚至从容得在最后行上一礼,以示挑衅。

不过,除掉最后的挑衅,亵渎者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确实与他散发出的暴力气息截然不同,实在太自然了,所以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印象。格斗技、剑术等无数武术融入了他矮小的身躯,简直浑然天成。

“除了莱因哈鲁特,真的有人能办到吗?”

莱伊·巴登凯托斯看起来才十三四岁,奥托愈发觉得他很不对劲。

奥托也学过战技,尽管只能用来防身,但他付出的努力并不算少,而且至今还记得当时的辛苦。巴登凯托斯年纪轻轻就完美掌握了那么多技能,为此,要么付出呕心沥血的努力,要么—

“大罪司教‘暴食’。”

奥托突然说了一遍亵渎者的头衔,顿时一阵战栗袭上全身。

奥托听昴说过,“暴食”可以吞噬他人的“名字”和记忆。事实上,有一位少女的“名字”和记忆就被吞噬了,已经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了。奥托知道这位少女的遭遇,可他之前没有深入思考过被吞噬的东西去哪里了。由于他没有亲身体验过,只看见了事实,就没想象过后面的事。

如果说,奥托没有想象过的那部分,就是“暴食”强大的秘密—

“嘁,嘁,嘁。”

在奥托灵光一闪的同时,巴登凯托斯咂了咂舌头。

戴纳斯等人预感到“暴食”的战斗方式将再次改变,随即摆好了架势。但是,只有在远距离观察的奥托注意到了巴登凯托斯的动向,亵渎者后续的攻击目标不是白衣人—

“加斯顿先生!”

“埃尔·修玛。”

奥托顺应直觉大喊一声,紧接着,巴登凯托斯咏唱了魔法。伴随着一阵声音,大气冻结成冰,随之而来的冰刺向没有提防魔法攻击的“白龙之鳞”倾注而去。

“噢噢噢噢!”

加斯顿张开双臂,果敢地冲向冰之风暴。他将“白龙之鳞”护在身后,承受着无数冰刺的攻击,同时发出雄壮的叫喊声。

巨汉依靠无敌防御力抗住先前的打击和斩击,现在正被风暴摧残着—

“一开始装得那么厉害,不过实际效果比想象中弱啊。”

“唔……”

言毕,巴登凯托斯不满地吐出舌头,在他的正面,加斯顿已双膝跪地。

在面色苍白的巨汉身后,被保护的戴纳斯等人也不是毫发无损。不少人的脚和后背被击中,接连有伤者蹲伏在地上,可以说奥托等人的战斗力减少了一半。

不仅如此,眼前的景象还印证了奥托最糟糕的想象。

“根据刚才的反应来看,你是不是看穿了咱们的秘密啊?”

“这个嘛……谁知道呢?我根本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大哥哥不适合演戏啊。趁着还没吃苦头,你还是早点放弃当商人比较好。”

巴登凯托斯挖苦了一番无奈的奥托,又急速向前猛冲,眨眼间便来到加斯顿身后。亵渎者用手摸了摸负伤的白衣人的肩膀,然后—

“希克斯·哈特曼。”

“混蛋……”

戴纳斯拿起小刀,刺向低语的巴登凯托斯。“暴食”后仰躲开攻击,还故意在戴纳斯面前举起自己摸过白衣人的手掌。

“舔。”

说着,巴登凯托斯用长长的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左掌—奥托的大脑立刻被违和感笼罩了。

发生了什么事?肯定有事发生了,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唯一清楚的只有这股违和感源自哪里。

“倒在戴纳斯先生脚边的人……是谁啊?”

戴纳斯握着小刀,慢慢将视线移至脚边,眼中随即充满了费解和惊愕。他看见有一个人趴在自己脚边,所穿的白色外套与他身上的一样,可以想象出这人是“白龙之鳞”的成员—很遗憾,戴纳斯没有印象。

“可悲,可悲啊,可悲哟,是可悲,当然可悲,正因为可悲,正因为特别可悲!所以我们特别想吃光这单方面的再会啊!”

“戴纳斯先生!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从没见过这人!应该……从没见过……才对!”

听着巴登凯托斯刺耳的笑声,戴纳斯愤怒得浑身颤抖。“你到底干了什么?干了什么好事?”

“居然喊‘你’,太不亲切了,戴纳斯。咱们交情这么深,距离净化故乡就差一步了,你这口气很伤人吧?”(注:在原文中,戴纳斯于该气氛下所说的“你”,是身份高者对身份低者使用的。)

“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事的?”

这番话让奥托一头雾水,却令戴纳斯脸色大变。重要的事物遭人肆意践踏,于是戴纳斯面露凶相,挥舞白刃,试图让亵渎者闭嘴。然而,“暴食”轻松挡开这拼死的一击,坏笑起来。

“从哪里听来的?太见外了。我们跟你是什么关系?咱们很清楚你有多么努力哟,戴纳斯。米利安也好,梅莉也好,没保护好他们不是你的错,他们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闭嘴,闭嘴,闭嘴!你知道我什么?你这烂到家的邪道!”

戴纳斯勃然大怒,愈发凶狠地挥舞小刀。巴登凯托斯就像熟知其攻击轨迹似的—不对,正因为他“熟知”攻击轨迹,所以能轻松躲开。

到了这个地步,奥托也只能承认,只能确信了。

“这就是‘暴食’吞噬‘名字’的权能!”

加斯顿对巴登凯托斯抱有的诡异印象是正确的。亵渎者的招式建立在长年修炼和经验的基础上,而他之所以能轻而易举地掌握这些技术壮大自己,正是通过吞噬他人记忆的行为。但是,“暴食”权能制造的伤害和恶毒程度还不仅如此。

“那人的‘名字’,刚才在我们面前被吃掉了……可是,我们已经不记得了。”

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只留在昴心中的少女雷姆—奥托等人的眼前发生了相同的现象。倒下的人很可能是“白龙之鳞”的成员,他是被巴登凯托斯吃掉“名字”的牺牲者。

因此,奥托脑海中“过去”的记忆消失了。那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究竟是谁,甚至有可能本是亲密的朋友,奥托却根本不知道。

奥托不寒而栗,这才意识到眼前的超常恶意有多么浓重。

一旦奥托等人被大罪司教“暴食”莱伊·巴登凯托斯吞进肚子里,他们就等于在这里全灭了,非但不会留下战斗痕迹,就连人生轨迹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反抗过的事实自不用说,他们确实存在过的历史也会消失。

“不错啊,不错哟,不错嘛,当然不错,也许不错,还不错,还算不错吧,正因为不错!暴饮!暴食!”

“唔啊!”

“暴食”发出刺耳的笑声,用一双短剑击退了戴纳斯。后退的戴纳斯被身穿白衣的同伴扶住了,险些倒下,然而他脸上的憎恨没有消失,来源不明的怒火将他胸口烧得炙热无比。巴登凯托斯盯着他,舔了一圈嘴唇,仿佛他这种激情才是至高无上的美味。

“强烈的感情就是棒,太芳醇了,散发着浓厚甜美的香气,令人有一种全身发麻的感觉,你明白的吧?”

“很遗憾,我是个凡人,面对人类,实在无法产生美味之类的想法。”

“凡人啊。这个嘛,大哥哥要这样想,我们倒也不会说什么。”

“嗯?”

巴登凯托斯说了一番耐人寻味的话,阴冷地瞪了一下奥托。奥托在他的视线中感受到了难以理解的感情,随即讶异地皱起了眉头。

“什么意思……不对,原来是这样。”

巴登凯托斯在眉飞色舞的同时,表现出了对奥托的阴暗执着。奥托推测了亵渎者的心理,得出了某个结论—

“我想求大家一件事,今后请绝对不要叫我的名字。”

眼见巴登凯托斯的表情立刻变得凶险起来,奥托便确信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个以美食家自居的毛贼,在吃对方的“名字”时需要遵循固定的步骤。简单来说,就是他必须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难道说,你之所以允许我们反击这么久,是因为你需要准备好进餐才行?这就相当于配膳吧?”

“聪明的家伙真是不好料理啊。相对的,只要味道够好,我们倒不是不能容忍……只不过,胃口不能吊太久,否则咱们的不满会超过期待的。”

对“暴食”来说,愚弄奥托等人的攻防战无非是进餐前的准备工作。就连给奥托等人谈话的时间,都是为了创造知道名字的机会。

“所以,我很清楚这是为了自保,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下,请不要叫我的名字……”

“对不住了,小哥。”

不说出名字意味着自我保护。待奥托坦白出罪恶感后,仍喘得厉害的加斯顿拍拍膝盖,站起来说道:

“说到底,我连小哥叫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内政官阁下。我倒是记得你的官职,至于名字,我也搞忘了。”

“好了,好了,好了,就是说嘛!我跟大家不是很熟,而且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太好了,气死我了!”

听完加斯顿和戴纳斯等人的尴尬回答,奥托有些自暴自弃地欢庆。可是,巴登凯托斯显然对奥托丢人的场面感到不满。

“暴食”在自己的脸前抱住胳膊,粗暴地扭响细细的脖子,说道:

“戴纳斯和加斯顿,虽然还不赖,但还够不上主菜。小菲鲁特跑掉了,要是连大哥哥都吃不成……那就有点不像话了。”

“你可以选择今天先撤退,留到下次再吃哟。等过段时间,挑个日子,再重新找个地方……下次把莱因哈鲁特先生也喊上,如何?”

“吊着胃口离开,我们可忍不了。面对这么丰盛的大餐,结果只偷吃了一点小菜,回去之后鲁伊也会臭骂咱们的。”

“又是没听过的名字,我有不祥的预感啊……”

一想到连旁若无人的巴登凯托斯都害怕被那人训斥,奥托便觉得心情沉重,于是把这不确定因素扔进思维的角落。奥托环顾了一遍四周,只见加斯顿站了起来,举起武器的戴纳斯等人则点头以示回应。

“他是用手摸,然后吃掉。请记住,被他碰到就完蛋了。”

“难得我用流法撑高了防御,这下就没意义了。”

“你的脖子和心脏被剑击中的话,结果也一样。只要先解决他就没事了。”

“话……话是这么说……”

加斯顿抱怨道,却被杀气腾腾的戴纳斯震慑住了。这多少有一点“愤怒”权能的影响,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或许是巴登凯托斯的一番话正中戴纳斯的要害。

斗志越高,未必越对战斗有利,奥托不知该不该提醒戴纳斯这一点,但最终选择了闭口不提。再者,菲鲁特不是说过吗?谁都有权利为自己重视的事物拼命。

“那么,我就只管考虑怎样渡过这个难关—以商人的方式。”

奥托让险些萎靡的心振作起来,又深深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眼见奥托表情有变,巴登凯托斯恭敬地行了一礼。

“你还真有礼貌,竟然还等着我们,谢谢。”

“‘美食家’总是会等待配膳结束。我们对食物很有讲究,因为这能丰富人生,不过恶食罗伊就不这么做。”

听完最没用的人生哲理后,奥托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或许巴登凯托斯对此十分欣赏吧,他发出了浑厚的笑声,说道:

“真不给面子啊—那么,咱们就开动了!”

在宣布开始用餐的同时,巴登凯托斯矮小的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动了起来。他这次是全力冲刺,完全不是先前的随意动作可以比拟的。

至于奥托,他终归是非战斗人员,这场攻防战根本没有他插手的余地。

“喝啊啊啊啊啊!”

“白龙之鳞”主动向前,以车轮战术迎击敌人。

“暴食”接住戴纳斯灵活的双刀攻击,白衣人随即对停下脚步的敌人展开夹击。巴登凯托斯用劈叉降低身位,硬生生躲开了攻击,他正准备用扫堂腿扫倒众白衣人时,慢一拍杀到的加斯顿给他来了一掌。

“嘿!”

巴登凯托斯停下扫堂腿,跳了起来。巨汉的手掌从亵渎者的脚下横扫而过,引发的冲击波将“暴食”刮向了后方。

“还挺厉害的嘛!可是啊,好不容易制造出破绽……”

巴登凯托斯指出战术漏洞,即无人进行后续攻击。“白龙之鳞”行动受限,加斯顿刚使出强大的一掌,也无力追击,因此“暴食”的判断很准确。不过—

“哇呀啊啊啊啊啊!”

“啊?”

这时,奥托高喊着扑向巴登凯托斯,发起第三轮攻击。意想不到的攻击令巴登凯托斯瞠目结舌,而奥托趁着亵渎者被惊住时,抱住了他瘦小的身体。可惜,奥托立马吃了一记膝撞,手才抓住对方一秒就松开了。

结果,奥托的侧脸还被亵渎者用手肘击中,他喷出鼻血,呈“大”字状倒在石板地上。

“咳!”

“凡事都要讲究人尽其才!就像口味浓厚的菜和清淡的菜要按顺序吃一样,谁都得遵守上餐桌的顺序吧,大哥哥!这么重要的规矩,竟然被你无视了……”

“意思是美食被糟蹋了?我对你的阔论根本不感兴趣……”

奥托打断巴登凯托斯的废话,强忍着痛苦面露笑容,这一笑让“暴食”一脸费解。奥托又伸出手指向了亵渎者的腹部,于是巴登凯托斯慢慢垂下视线,发现刚被抱过的腰上挂着发光的魔石。

“哇哦,挺厉害的嘛。”

巴登凯托斯刚轻声感叹,身上的魔石便爆炸了。红色和黄色的光芒扩散开来,爆炸的火焰吞没了大罪司教矮小的身体,奥托则被产生的气浪刮向了后方。加斯顿赶去接住猛烈翻滚的奥托,用后背抵挡住热浪。

应急魔石炸弹是奥托为防止不测,缝在衣服上的王牌之一。一年前,在“圣域”和加菲尔交过手之后,他便一直随身携带这类东西了。虽说用不上是最好的,但可惜事与愿违,他准备的东西总能派上用场。

“这次应该也偷袭成功了……”

尽管爆炸的魔石很小,可它是奥托手中纯度最高的一颗,即便威力还不足以杀死敌人,起码也能带走一只手或脚。可能的话,奥托倒是希望能直接把大罪司教炸死—

“啊,真是太过分了,咱们唯一的一套衣服都毁掉了。”

位于爆炸中心的亵渎者扫开带着焦味的烟尘,光着脚走了出来。他被炸过之后居然安然无恙,令人难以置信。

事实上,从黑烟里走出来的亵渎者受到了不少爆炸的影响,不过损失无非是身上的破烂衣服被刮得更烂了而已。

“居然用破布化解了气浪……”

“这难度也—”

于近距离看见爆炸瞬间的戴纳斯轻声说道。奥托听见之后不免想表达惊叹之情,可话到一半却停了下来,再也说不下去了,原因在于从黑烟中现身、肌肤暴露在外的巴登凯托斯。

“是你硬扒掉了小孩的衣服,结果是这个反应,很伤人啊。大人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我不知道你周围的大人是什么情况,但正常人并不喜欢这样。”

“哦?是这样啊。那又要同情我们了?你的同情心好廉价啊,大哥哥。”

巴登凯托斯有些不服地说道。他身上的伤痕数量惊人,有鞭痕,有烧伤,有拷问的痕迹,有利刃的伤痕,有野兽的咬痕,有殴打至无法消失的淤青,他身上有所有暴力留下的痕迹。

“如果说,这些伤是迫使你作恶的元凶……”

奥托不会同情,但是可以理解。

只要想想巴登凯托斯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是丝毫不值得怜悯的邪恶之人。可是大罪司教并非天生的疯子,至少在看见他的伤痕后,会觉得大罪司教情有可原—

“别想象无聊的东西,这样只会带来无谓的后悔呀。”

突然间,本不该在水路街听见的话音传进了奥托耳中。他不禁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人影轻盈地从屋顶跳到他面前,原来是一位礼服的下摆随风飘荡、鬈发左右摇摆的可爱少女。她趾高气扬,注视着呆滞的奥托,叹了一口气:

“性格天真、最后时刻掉链子的人有昴就足够了。贝蒂愿意帮的人只有昴……所以这次终究是特例呀。”

“嗯……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不过,非常感谢。”

受到少女叱责的奥托极感安心,差点泄劲瘫坐在地了。竟碰巧有同伴赶来,他本以为绝不会发生这么幸运的事。

“好,先赶紧收拾掉这个臭小鬼,再去让昴抱抱。”

少女看上去提不起劲—不对,应该称她为精灵。

这么说还是不对,精灵中的精灵—大精灵碧翠丝,坦然表明了参战意愿。

第3节

“话说回来,这阵容也太弱了呀,可悲得让人想哭。昴也不在,真是抽到下下签了呀。”

“您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啊……”

碧翠丝跳到水路街,看了一眼奥托等人,不掩失望之情。

事实上,这里都是算不上阵营主力的非战斗人员和伤者,自然没人能反驳碧翠丝。但是,她的出现让奥托的心中萌生出了希望。

“您来得太是时候了。可我听说您因为玛娜不足,正昏迷不醒……”

“在这件事上,贝蒂欠下了某个麻烦家伙的人情。具体情况还是晚些再说呀。”

“也是啊,小碧翠……”

奥托连忙捂住嘴,差一点因安心说出碧翠丝的名字,差一点帮助巴登凯托斯毫不费力地增加猎物。他说到一半时忍住了,只可惜他的担忧是多余的—

“为什么碧翠丝大人会来到外面啊?”

巴登凯托斯疑惑地歪着脑袋,坦然地叫出了碧翠丝的名字。

“以前明明是那么固执,不想走出禁书库一步,除了吃饭的时候,还有跟大精灵大人在一起的时候之外……啊,好像也有例外的时候?”

根据这番话来看,要说两者的关系亲密,倒也不太见得。即便如此,奥托还是能从中感受到两人有一定的亲切感和关系。

“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咦?”

听见碧翠丝低声说出的一句话,奥托惊讶万分。望着她的侧脸,奥托第一次看见她流露出如此强烈的激情,也从没想过她竟能表现得如此愤怒。

碧翠丝没有理会奥托,瞪着巴登凯托斯说道:

“你究竟在自己体内存了多少人啊?”

“你猜?不过嘛,跟罗伊比起来,咱们应该算好的了。见谁都吃的罗伊跟精挑细选的我们比起来,量可不是一个级别的。咱们认为食物最重要的是品质,在这方面,我们跟罗伊可以说是水火不容。”

巴登凯托斯时不时会暗示还有一个大罪司教“暴食”,他称其为恶食,但称自己为美食家,这种独特的审美感和价值观是无人能理解的。

不过,碧翠丝此刻的态度也是奥托无法理解的。她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愤怒,原因不光是厌恶巴登凯托斯,应该还有一股更加根深蒂固的强烈感情在影响。奥托在咀嚼过二人的对话后,找出了她愤怒的源头。

“难道说……”

巴登凯托斯知道碧翠丝的名字,而在之前,他与戴纳斯率领的“白龙之鳞”展开攻防战时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当时,他以老朋友的口气说出了本不可能知道的往事,愚弄了戴纳斯等人。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邪恶且可怕的猜测,可它一出现在脑海里,各种信息就接连不断得出合理解释了。因为巴登凯托斯说过,不是说过了吗—

他在找发表那场演说的人,找让整个都市都听见了广播的人。他还说昴脆弱不堪,要是没人陪在身边支持就会陷入不安。

只有经历过长时间的亲密相处,才会对菜月昴抱有这样的感慨。必须经历过这样的时间,才能了解到昴脆弱的强大和懦弱的勇气。而跳过这些时间,毫不费力地掌握这些情况的方法只有一个。

“罗兹瓦尔·L.梅札斯边境伯爵的用人总管。”

面对眼神有变的奥托,巴登凯托斯用温柔的音色述说道。大罪司教“暴食”挤出凶恶的笑容,重新穿好破烂衣服,优雅地行了一礼,随后以完美得让人看入迷的姿势抬起头来,继续说道:

“现在只是一个可爱的人—我最爱之人菜月昴终究会成为英雄,我就是他的侍者,雷姆……是这样吧?”

奥托无言以对。

“让咱们见见心爱的英雄吧!我们的英雄不是要来制裁咱们吗?来制裁大罪司教‘暴食’莱伊·巴登凯托斯!”

巴登凯托斯抱住自己的身体,伸出长长的舌头发出嘲笑。奥托不禁火冒三丈,咬紧的牙齿嘎吱作响,视野因愤怒变得通红,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扇亵渎者的脸。

“暴食”的态度、语气和嘲笑全是在贬低一位少女的心愿。真不知昴有多么期盼那位少女平安归来,巴登凯托斯对此却浑然不知,只是一味地嘲笑、侮辱、蔑视,这样的行为怎么可能获得饶恕?

奥托·苏文的灵魂认为,必须击败“暴食”—

“贝蒂要更正刚才说过的一句话呀。”

“小碧翠丝?”

“还好只有你们在这里。这家伙……万万不能让这家伙跟昴见面。见到这家伙的话,昴会受伤的,肯定会留下难以愈合的创伤,所以—”

“就靠我们在这里解决他吧。”

奥托接过碧翠丝最后的话,如此断言道。一旁的碧翠丝没有扭头看奥托,压根没反驳这一宣言。光看她的态度和站姿,就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她的意见也一致。

“等一下,我知道你干劲十足,但你能战斗吗?”

这时,一直在默默旁观的戴纳斯终于开口了。他低头望着身穿礼服的碧翠丝,怎么也不觉得那是战斗装束,于是眯起眼睛问道:

“你是‘小女孩使者’的契约精灵吧。你的契约者不在,我们也可以仰仗你吗?”

“原本要战斗的话,昴就是贝蒂的附属品,负责抱贝蒂哟。”

“负责抱……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尽管这评价很不堪,但言语的深处隐藏着碧翠丝的爱意。戴纳斯似乎也感受到了,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会配合的。指挥人还是不变,就听内政官阁下的……”

“要配合就赶快呀,攻击已经开始了哟。”

碧翠丝轻描淡写的一番话令戴纳斯翘起了眉毛,他还问了一句:“什么?”其间,碧翠丝轻轻举起手指着巴登凯托斯,大家顺着望过去,立马瞠目结舌—

密密麻麻的紫色结晶,将巴登凯托斯围了个水泄不通。

“哎呀,碧翠丝大人真是不留情面。”

“世上根本没有多余的情分和客气,能用在你身上呀。”

埃尔·迷尼亚,阴魔法中为数不多的攻击魔法露出了獠牙。

巴登凯托斯刚嗤笑完,紫色的光芒便飞舞着射向他矮小的身躯。呆站在原地的瘦弱身躯被无数紫矢攻击,闪闪发亮的破坏之力蹂躏了大广场。

“这么大的威力,他再不死就说不过去了吧……”

“不……”

看着漫天飞扬的紫矢碎片,奥托刚为先制攻击的巨大威力惊叹不已,话语就被戴纳斯打断了。只见戴纳斯颤抖着粗犷的侧脸,大喊道:

“要来了!”

戴纳斯刚警戒着发出大喊,一个矮小的身体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来。

打碎无数紫矢、冲向众人的巴登凯托斯,举起双拳再往下一挥。奥托看到这仿佛缠绕着狂风的拳头威猛无比,知道如果自己被击中就必死无疑,顿时一股恶寒袭上背脊—

“姆拉克。”

随着低声咏唱的响起,奥托立即产生了脚浮空的错觉。紧接着,他的身体搭上了随后赶到的紫矢爆炸余波“快车”,逃到了“暴食”的攻击范围外。

碧翠丝的先制攻击兼顾了攻防,她如此高超的技术令奥托咋舌。

“哈哈!碧翠丝大人就是厉害!不错啊,不错哟,不错嘛,或许还不错,当然不错,还不错嘛,还不错吧,当然还不错啊!”

“真是烦人的家伙。贝蒂倒要看看,你究竟能狂到什么时候呀。”

碧翠丝先通过减轻己方人员的重量以躲过攻击,再毫不客气地回答了巴登凯托斯。

奥托望着碧翠丝的侧脸,感觉她远比平时与昴嬉戏时可靠。只要有她帮忙,就能让巴登凯托斯吃不少苦头。

“还剩五次哟。”

“嗯?”

碧翠丝以只让身边的奥托能听见的音量轻轻说道。听见出乎意料的话语,奥托目瞪口呆,随即紧盯着碧翠丝的侧脸不放,只见小女孩外形的大精灵,从眉梢表现出只有亲近之人能看出来的紧张感—

“还能使用五次大招呀。要在用完之前逼死对手哟,奥托。”

第4节

在发动埃尔·迷尼亚的瞬间,碧翠丝怀里的魔晶石粉碎了,这样一来就只剩六颗了。

出于某些情况,碧翠丝希望战斗结束后还能剩下一颗魔晶石,所以在战斗中只能使用五颗,原因是碧翠丝的玛娜—

碧翠丝是魔女艾姬多娜创造出来的人工精灵,她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是普通精灵能比的,但相对来说也有几大缺点,最大的就是她只能从契约者那里补充玛娜。也就是说,她和其他精灵不同,无法从大气中吸收玛娜,也无法接受契约者之外的人提供的玛娜。

在此基础上,在与魔女教全面开战前,碧翠丝在前哨战中,即在时刻塔广场和大罪司教“愤怒”战斗时用光了自己体内的玛娜。虽说为了救昴和大量伤者,这是无奈之举,但她认为这不是契约精灵应有的行为,对此深感自责。

而碧翠丝现在能来到这里,是多亏了某种禁忌的秘技—

“七颗魔晶石已经碎了一颗,能用的只剩下五颗哟。”

“魔晶石,该不会是……”

得知内情后,奥托惊得说不出话。

奥托的直觉很敏锐,碧翠丝持有的魔晶石—拥有庞大力量的魔石,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出自何处,而且猜得很准。碧翠丝和昴等人造访水门都市就是为了探寻这些东西,因为拥有强大力量的无色魔晶石,是唤醒大精灵帕克所必须的。

碧翠丝以最糟糕的转化效率从魔晶石中强行征收玛娜,浪费了足以制造奇迹的庞大玛娜后才得以来到这里。这种浪费,就好比用一千分力量发动通常只用十分力量就能发动的魔法,因此是一种恶性循环,用一次魔法就会碎一颗魔晶石。

“于是,得在五次攻击内将对手逼死。可恶,难度也太高了!真不愧是菜月先生的契约精灵!”

“对贝蒂来说,这是赞词呀。”

奥托挠了挠头,气急败坏地抱怨道。碧翠丝见状却扬起了嘴角。

目前,昴也在都市的某个地方为爱蜜莉雅奋战。碧翠丝牢记着与他的联系,为深受他“毒害”的自己叹了一口气。

说真心话,碧翠丝巴不得立刻赶到昴身边。身为契约精灵,她真心认为这是自己的义务,然而阻止她这么做的同样是身为契约精灵的矜持。

昴绝不会高估自己,反倒有过度低估自己的嫌疑。那他留下碧翠丝,就表示他想到了在她缺阵时的战斗方法。尽管碧翠丝很不甘心,但她这次确实无须插手昴的战斗。因此,与昴的再会还是等战斗结束后再说,到时候她要让昴好好抱抱她。

为此,碧翠丝必须斩获能挺胸面对昴的战果。

“跟哥哥的再会要往后推了呀。作为补偿,得让你见识一下何为地狱才行。”

“地狱?真好啊,地狱!有本事就让我们见识一下吧!被咱们吃掉的家伙,估计在最后都尝过这种滋味吧!”

巴登凯托斯对碧翠丝的狠话予以还击,戏谑地伸出了长舌。

亵渎者根本不想对话,也没有反省的意思,不过大罪司教本就是这种做派—

“贝蒂真是最讨厌你们了呀。”

说着,碧翠丝伸出双手,将手掌对准巴登凯托斯:

“阿尔·迷尼亚!”

“嗯?”

“逗你玩的。”

巴登凯托斯因提防超级魔法而停下动作,碧翠丝却向他吐出了舌头。“暴食”压根没想过碧翠丝的魔法有次数限制,她以一颗魔晶石为代价,换来了亵渎者的警戒心。

“唔噢噢噢噢噢!”

白衣人和大块头男子抓住机会,从左右两侧发动奇袭。锐利的双刀和沉重的铁掌—双人夹击打了巴登凯托斯一个措手不及。很可惜,“暴食”凭借卓越的身体能力躲开攻击,再用短剑反击,刺向二人的咽喉。

“噗呃!”

“抱歉!”

大块头男子伸出手,用身体承受了大罪司教对自己和白衣人的攻击。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大块头男子打消了短剑的威力,但他很快便口吐鲜血,当场跪倒在地。

“加斯顿先生!”

奥托惊得瞪大了眼睛,高呼吐血男子的名字。

一旁的碧翠丝准确理解了加斯顿身体发生的异变,原来是他令体内玛娜循环的战斗技法—流法,已经到达极限了。流法运用玛娜的方式有别于魔法,属于另一种技术体系。它与魔法不同,掌握它并非需要才能,而是需要呕心沥血地锻炼。

据观察,加斯顿的潜质仍属常人范畴,所以碧翠丝很清楚他非常努力了。他能站上这个战场,靠的是一天又一天吐血般的锻炼。

“可是,已经到极限了呀!”

“你尽力了,加斯顿!给你发个鼓励奖!”

碧翠丝的话音和巴登凯托斯的嘲弄声同时响起。紧接着,亵渎者坚硬的膝盖撞上加斯顿的脸,鼻梁被撞塌的加斯顿径直朝后倒去。

“虽然你很拼,但还是不行!你这种人也就这点斤两了!”

“这个……混蛋!”

听见侮辱加斯顿的话语后,众白衣人勃然大怒,一起用剑砍向“暴食”。然而大罪司教用步法躲开攻击,抓住众人露出的破绽,伸出手说道:

“贝内特·莫沙,奥古斯特·巴伦,卡西福斯·芬莱尔。”

巴登凯托斯说出名字,俯身躲过剑击,又接连摸了白衣人们的肩膀和腿。随后,“暴食”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愉悦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掌。

碧翠丝眼看着三个穿白衣服的陌生人在巴登凯托斯背后倒了下去—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小碧翠丝!倒下的那些人是我们的同伴,但不知道叫什么!你现在知道情况就行!”

奥托率先察觉到状况,用一声大喊将碧翠丝拉回了现实。

“暴食”发动权能之力,夺走了他人的“名字”。认清状况后,碧翠丝打散无谓的思维风暴,将手向正面伸出。

“又是牵制……”

“既然你这么想,就华丽地变成渣吧!”

巴登凯托斯将利刃挥向倒地的三个陌生人,而他身后的碧翠丝正在全力咏唱。只见碧翠丝吸取魔晶石的力量,以“暴食”为中心画出散发紫色光芒的圆圈。

“啧!”

眼见光圈收紧,巴登凯托斯咂了一下舌头,停止了攻击。“暴食”直接转过身来,狠狠盯着碧翠丝,试图阻止她发动魔法—

刹那间,巴登凯托斯听见身后响起重重的脚步声,随即转移了注意力。“暴食”将短剑挥向身后,准备杀死不速之客,可这一剑挥了个空,是因为脚步声源于无形之人。

“之前中招的是加菲尔和‘猎肠者’,怎么净是这种人啊?”

奥托运用风魔法将脚步声传到远方,配合“名字”没被吃掉的一个白衣人救出倒地的三人后,吐着舌头脱离了战线。至于碧翠丝,她绝不会让敌人进行追击。

“乌尔·迷尼亚。”

伴随着一阵摩擦声,大气结晶化,一大片青紫色的光芒填满了大广场的天空。巴登凯托斯仰望着这一幕,愉悦地呼出一口气:

“哈!真舍得啊!不愧是碧翠丝大人!这是在学罗兹瓦尔大人吗?”

“你还真敢哪壶不开提哪壶呀!”

遮天蔽日的青紫色圆盘压向巴登凯托斯。这已经是带着巨大质量的破坏之光了,可怕的威力掀翻石板地,激起的气浪令大广场弥漫着烟尘,碧翠丝的礼服也被大风刮了起来。

“干掉他了吧?”

奥托顶着气浪,趴在地上,痛快地大喊道。

这一刻,碧翠丝意识到自己失败了。因为昴多次说过,这类喊叫通常象征着失败,真是“不枉”昴这么说了。

“哈哈!”

一拍过后,巴登凯托斯突破闪亮的烟尘冲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处在亵渎者正面的碧翠丝跳上半空,俯视着下方并吸了一口气。大罪司教突然以猛禽狩猎般的姿势向上猛扑,十指逼近碧翠丝。在两人即将碰到的瞬间,碧翠丝在彼此都无处可逃的空中咏唱了魔法。

碧翠丝活了四百年,而在最近一年里,这种阴魔法的使用频率增加得最快—

“纱幕!”

“噗啊?”

第三颗魔晶石在碧翠丝怀里碎裂,黑雾包裹了巴登凯托斯的全身。

巴登凯托斯被无法理解的暗影吞没,因此碧翠丝争取到了几秒时间。纱幕的效果无法持续太久,其间碧翠丝和奥托视线相交,奥托随即点了一下头。

“啊!真是厉害,碧翠丝大人!这种战斗方式简直跟那个人一样……真没有碧翠丝大人的风格,难道是被影响了?”

巴登凯托斯用正好两秒摆脱了纱幕,他哈哈大笑,还凶猛地大吼道。

在被亵渎者夺走的少女记忆中,应该从未有过碧翠丝与昴一起战斗的场面才对。所以,即便能在奋战的碧翠丝身上看到昴的影子,也想不到这具有多么大的意义。

碧翠丝和以前可不一样,现在的她会期待其他人。

“这就是数量优势!”

听见碧翠丝从昴那里学来的强势发言,巴登凯托斯惊讶地眨了两下眼睛。他无法理解这句话,双眸透着疑惑—

在同一时刻,疑问的答案从天而降。

“小的们,久等啦!”

上方突然传来气势十足的喊声,巴登凯托斯便急忙停下了脚步。至于跳到大罪司教面前的人,是刚沿着屋顶以最短距离跑过来的金发少女—

“什么……”

“接招,连莱因哈鲁特都得哭鼻子的攻击,你也来尝尝滋味吧!”

菲鲁特带着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用双手豪爽地挥舞一个包着白布的棒状物体。这东西竟快如疾风,狠狠地击中了呆站在原地的巴登凯托斯的侧脸。伴随着一道闷响,亵渎者被打飞至一侧。

眼见强烈的一击漂亮地打倒了大罪司教,奥托等人大叫了一声。据说这一下甚至能痛揍“剑圣”莱因哈鲁特,假设并非传言,那么菲鲁特刚才的挥击应该能为这场战斗画上句号。然而—

“这就是能把‘剑圣’打哭的一击?开玩笑吧?”

“搞什么鬼啊?”

巴登凯托斯摸摸被打中的脸,凶狠地望向菲鲁特。发现事与愿违后,菲鲁特瞪大了红色的眼睛,而亵渎者立即用右手一把抓住她的正脸。

“呃唔—”

“不好!要是被摸到了……”

看见“暴食”进餐的步骤之一—用手摸对方,奥托就脸色大变。在这致命的场面里,巴登凯托斯伸出长长的舌头说道:

“小菲鲁特—我们开动了。”

巴登凯托斯抓着菲鲁特,预感到即将品尝美食,随即红起了脸。然后他带着爱意,用长舌舔了一下左手上的无形之物,仿佛那是他期盼已久的大餐—名为“菲鲁特”的少女的根基。

“暴食”迫不及待地将“美食”置于舌尖,再用粗糙的舌头舔舐,细细品尝它的每一处滋味,再毫不留情地咀嚼,最后吞进胃里。

待这个过程完成之时,“暴食”的进餐就会结束,菲鲁特的“名字”会被亵渎者收入腹中。就在那一刻,这位少女会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啊,呸!”

丑恶的晚宴即将顺利结束,“暴食”的表情却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巴登凯托斯本该因至高无上的美味双目放光,开心地品尝于舌尖起舞的人生,可是他的表情骤然改变,就像吃下了毒药一样,全身剧烈颤抖起来。

这不是在演戏,因为根本没有意义。这是纯粹的事实,巴登凯托斯没能吃成“菲鲁特”。有人看准了这一瞬间的破绽—

“准备好呀!”

碧翠丝轻轻一跃,在菲鲁特身边着地后大喊道。她小小的手抓住了菲鲁特带来的像枪一样的长柄武器。据说这把武器对莱因哈鲁特都有效,这种评价并没有错,只是菲鲁特刚才的使用方法错了,因为碧翠丝见过它。

脸仍被抓着的菲鲁特咬紧牙,重新拿好了这个“魔法器”。她把它抵在腰部后蓄好力,将被布包住的尖端对准巴登凯托斯。紧接着,碧翠丝怀里的两颗魔晶石碎裂,庞大的玛娜注入了“魔法器”。

巴登凯托斯察觉到毁灭性打击的气息,顿时扭曲着表情向后退去。由于剧毒的冲击仍未消退,在本能驱使下,他只想躲开危险的攻击。

“什么……”

后退的巴登凯托斯被人抓住腿,失去了平衡。大吃一惊的“暴食”垂下视线,只见自己纤细的右腿被抓住了。

抓住大罪司教的人,是鼻血流个不停,一路爬过来的加斯顿。望着有骨气的侍从,脸被松开的菲鲁特露出虎牙会心一笑,说道:

“粉身碎骨吧!”

“魔法器”射出的白光,从正面击中了无从脱身的“暴食”。

第5节

肆虐的热风将碧翠丝的头发吹得向后飘舞,蓬了起来。精心卷起来的头发被风刮乱,她却并不关心,只将视线集中在一点,即与菲鲁特一起握住的纯白色“魔法器”。

刚才的攻击刮飞了白布,“魔法器”露出了全貌。这是一支洁白无瑕的长杖,犹如一把长枪。它体现不出什么巧思匠心,也没有吸引眼球的构造,只完全忠于实用性,可以说它将制造者的性格表现得淋漓尽致。

道具就是道具,不需要其他花哨,因此它简直是魔女艾姬多娜精神的体现。

“母亲大人……”

亡母在世之日的记忆苏醒,随之而来的感伤驱使碧翠丝轻声低语。

“好……好夸张的威力。竟然把这么可怕的东西交给我,那群笨蛋……”

一同握着“魔法器”的菲鲁特没有理会感伤的碧翠丝,她望着被法杖破坏的街景,一时语塞。

两人共同挥下的“魔法器”射中巴登凯托斯,顺带扫平了攻击路线上的一切事物。白光的余波烤得石板地直冒白烟,被击中的房屋出现了与白光外形一样的缺口。不用说,正面承受攻击的巴登凯托斯不可能平安无事—

在几米远的前方,巴登凯托斯冒着白烟,呈“大”字状倒在地上。“暴食”浑身上下都是瘆人的烧伤,他翻着白眼,彻底陷入沉寂。灼热的攻击仿佛能把内脏也一并烧毁,亵渎者存活的概率只有一半吧。

不过,这只是“暴食”现在的状况,如果放任不管,他迟早难逃一死。

“小碧翠丝!菲鲁特大人!”

奥托挥着手跑到了二人面前。尽管帽子被“魔法器”的攻击余波刮飞,他全身脏兮兮的,实在不堪入目,表情却很灿烂。

“二位没事吧?怎么说呢,太厉害了……不对,是太狠了。”

“改什么口啊?这个嘛,我也同意你的看法,这把法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托和菲鲁特都战战兢兢地望着“魔法器”。魔杖发挥出了惊人的威力,却是理所当然的。

“这支法杖是母亲大人……是以前一个又伟大又聪明又美丽的魔法师,想找龙的麻烦才做出来的。它原本下落不明,真是因果循环呀。”

“哈,你挺熟悉的啊,小不点儿。原来是之前要调戏龙就做出来的法杖。”

菲鲁特赞叹道,一旁的奥托则神情错愕。他知道碧翠丝改口前提到的“母亲大人”是从历史中消失的魔女,想必非常惊讶吧。

“顺便问一下,小碧翠丝说的‘找龙的麻烦’是真的吗?”

“听说龙被欺负得都快哭出来了。”

话虽如此,但碧翠丝是从罗兹瓦尔那里听来这些的。当时,初代罗兹瓦尔就经常换着法子捉弄碧翠丝,所以这话也许不能当真。

为了找“神龙”波尔肯尼卡的麻烦,这夸张的兵器诞生了。

“算了,就不追究细节了。总之,让人火大的家伙已经被收拾掉了。多亏小不点儿知道怎么用它,得救了!”

二人聊到一半时被菲鲁特打断,她露出虎牙,喜笑颜开,用力拍了拍碧翠丝的后背。碧翠丝被拍得皱起眉头,鼓起腮帮子说道:

“从刚才起就一口一个小不点儿,烦死了呀。你不也一样是小不点儿吗?小不点儿可没资格叫贝蒂小不点儿呀。”

“啊?我可是在夸你。瞧你这孩子,咋还生气了,喂?提醒你一下,我在这一年里个子和胸都成长了哟,今后跟你的差距会越拉越大的。”

“很不巧,贝蒂的外貌已经定型了,永远是这可爱的设计……”

“算啦,算啦,算啦,二位都冷静一下!”

奥托介入开始争执的二人之间,笑嘻嘻地平息纷争。接着,他来回打量了一遍二人,继续说道:

“听好了哟,大家齐心合力战胜了敌人,现在就欢庆胜利吧。敌人中计了,我们漂亮地取得了胜利,这才是战斗的乐趣所在……咦?”

“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纳闷为什么自己要欢庆胜利。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乎战斗的乐趣了……”

“哦,你开始为人生烦恼了,那我就不奉陪了。喂,快起来,加斯顿。”

菲鲁特无视开始烦恼的奥托,摇了摇倒在脚边的加斯顿的肩膀。她摆出了犒劳功臣的姿态,只可惜当事人加斯顿彻底晕过去了,这也没办法。

在最后的时刻,要不是加斯顿奋力抓住了“暴食”,“魔法器”能不能命中还不好说。

“奥托说得没错,我们团结一致争取到了胜利呀。”

“咦?小碧翠丝说了什么?”

“贝蒂说,你有武斗派内政官的天赋。”

“这番话最可怕的地方,就是现在我真的没法否定!”

碧翠丝抱着小短胳膊叹息道,令奥托大声惨叫。

奥托的表现证明了他是爱蜜莉雅阵营不可或缺的人才,然而碧翠丝与契约者昴一样,绝不会把这个事实说出口。

“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们谈话了。我要把他绑起来,没问题吧?”

白衣男子喊碧翠丝等人转过身来,还扬起下巴指着巴登凯托斯。碧翠丝仔细一看,发现自己认识这个男子,曾在缪斯商会见过他,是叫戴纳斯吧。

戴纳斯是众白衣人中唯一能自己站起来的,听见他的话,奥托望向了巴登凯托斯。

“您说绑起来,难道他还活着吗?”

“他死掉就不好办了,得问出少主在哪里,或许还能用他来跟魔女教谈判。我倒是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戴纳斯拼命挤出的话音,透着难以隐藏的杀意。同伴被夺走自然是一个原因,不过他最强烈的动机还是源自本能的厌恶感和敌对心。

光是大罪司教这个身份,就足够让这伙暴徒成为排除对象了。这个事实本身让碧翠丝有一点心痛,可是—

“没想到,大罪司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居然被我们这种临时拼凑的队伍干掉了。为什么人们一直在躲着他们啊?”

“纯粹是因为他太轻敌了吧。他执着于吃掉我们的‘名字’,而且要在我们活着的情况下品尝,就不能杀死我们。”

“那就是他放水装从容,结果输了的意思咯?这岂不是更丢人?”

奥托的分析很准确,碧翠丝也同意他的看法。如果巴登凯托斯动用所有记忆,优先选择杀死碧翠丝等人,或许他们就无力抵抗,现在已经败北了。

当然,战斗不存在“如果”。如今胜负已分,这个事实不会动摇—

“啊?”

碧翠丝想到这里,不经意间传入耳中的呼气声吸引了她的目光。声音是戴纳斯发出的,他正准备绑起濒死的大罪司教,却发出了沙哑的叫声,同时全身喷血,当场跪倒在地。

碧翠丝望着四肢肌腱被准确挖出的戴纳斯,意识立即被噩梦般的空白吞没了,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危险!”

事情是在一瞬间发生的,碧翠丝的肩膀被人推开,导致她在石板地上翻滚。她将疼痛和惊讶抛在脑后,望向推开自己的奥托。

奥托保持着推开碧翠丝的姿势,一动不动。他望着自己脚下—不对,是望着自己的腿,只见双腿就像剥开皮的水果一样,却没出一滴血,他顿时语塞了。

这次的攻击行为简直美得可怕,到底是谁能将利刃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说真的,有个不争气的哥哥,当妹妹的实在是太辛苦了。”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这么说着,还把嘴靠近奥托的伤口,蠕动舌头舔了个遍。刹那间,因视觉和触觉受到极大刺激,奥托的大脑沸腾了。

“啊呀!”

感受着凄惨的冲击,奥托一边吐血,一边发出惨叫。他仰面倒地,痛苦挣扎,连昏迷都成了奢求。只见他泪如雨下,类似灼烧的疼痛搅动大脑,不停地破坏奥托·苏文这个人。

必须立刻赶到奥托身边,为他疗伤才行—碧翠丝明明很清楚这点,却只能留在原地,无法动弹,原因在于切伤了奥托和戴纳斯的人。那个虎背熊腰的男子散发着压倒性的鬼气,让碧翠丝的本能至今仍不断地敲响警钟。

碧翠丝从未见过这个男子,他的年龄应该接近四十岁,面容像雕像一样棱角分明。他将天生优秀的身体锻炼得像钢铁一样强健,个子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

男子是突然出现的,可以肯定他刚才不在这里。

“你……你是……什么人?”

“咦?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人家反倒想问你是谁呢。”

因警戒而僵住的菲鲁特如此问道,而男子回答的语气与其外貌不符,显得很轻佻。眼见菲鲁特对回答很不满意,男子便愉悦地笑了起来:

“哈哈,想不到,你竟然会对我们用假名,真是聪明。结果哥哥彻底中招,实在太丢人了。”

“假名……你在说什么?”

“那个被切开的大哥哥和小菲鲁特,是你们的战术赢了。嗯,好厉害,好厉害,人家好感动,不管看再多记忆都找不到答案。”

男子没有回答菲鲁特的问题,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否定对手的世界。

太不协调了,男子的外貌和言行、问答和存在感,一切都不协调。他的声线是低沉沙哑的男声,语气却和年轻的少女一样,还有他轻轻晃动身体,得意地鼓掌的动作均与形象不符。这个浑身散发着不协调印象的男人,让碧翠丝和菲鲁特说不出话来。

“你……是‘暴食’吗?”

“哦?居然还能开口说话?好厉害啊,大哥哥。好努力啊,大哥哥。”

男子翘起眉毛,扬起嘴角说道。奄奄一息的奥托按着腿伤,瞪着男子,而男子喜悦的视线正对准了奥托。

“倒地的……‘暴食’……不见了,而且,你穿的破烂衣服,就是……那个大罪司教……身上的……”

奥托凭借惊人的意志,像说梦话一样轻声说道。

在广场深处,濒死的巴登凯托斯不见了踪影。“暴食”矮小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这个男人出现了,这代表的意义显而易见。

“很好,真好啊,真是好,很好吧,多好啊,挺好的嘛,正因为很好……人家、我们才能在你身上找到围着聚餐的价值。”

男子捂着脸,难掩兴奋地嘀咕道,同时外貌开始改变。他的身影像热浪一样不自然地扭曲,本该站在大家眼前的壮汉突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

“啊哈。”

一个与菲鲁特年龄相仿的少女,光着脚站在大家面前。

她的肢体纤细瘦弱,一头长长的通透金发铺满了脚下的石板地。她动人的面容充其量只表现出整体的一小部分美,身体即便裹着一块破布都能大放异彩。

少女简直可爱得像天使—前提是表情没有充满恶意。

“人家是魔女教的大罪司教‘暴食’,名叫鲁伊·阿内芙。”

“鲁伊?”

“这是人家的名字啦,你刚才不是问了吗?”

有着少女外形的“暴食”,向惊讶的碧翠丝报上了另一个名字。

简直莫名其妙,大罪司教“暴食”的名字分明是莱伊·巴登凯托斯,可现在为什么换了一个外貌,报上了另一个名字?不对,碧翠丝意识到不是这么回事—

改变的不光是外貌,“暴食”体内的人格也一起改变了。

“不说你,你还得脸了。这是开的什么玩笑?你这混蛋!”

“咦?用假名的公主大人,不喜欢这种风格吗?”

“这事也一样,你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菲鲁特露出虎牙,对自称“暴食”的鲁伊怒吼,还用手中的“魔法器”指着鲁伊继续说道:

“什么假名?开什么玩笑!罗姆爷取的‘菲鲁特’名字,我已经用它活了十五年。居然说它是假名,开什么玩笑!”

“啊,是这样啊,原来本人没意识到自己用了假名。那么,你真正的名字不叫菲鲁特哟,在你的养父给你取名前的名字才是你的真名。”

“你是说,把我丢在巷子里的混账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吗?那肯定叫‘麻烦’‘包袱’或者‘垃圾’。这下你满意了,喂?”

“等一下,等一下,别这样啦。”

望着盛气凌人的菲鲁特,“暴食”鲁伊用手指轻轻按着“魔法器”的尖端,说道:

“你逞强也没用,这东西已经没法发射了吧?人家又不是没见过它。”

“唔……”

“用不着这么戒备啦。因为我们今天准备撤退了。”

“准备撤退……你是认真的呀?”

碧翠丝瞪着耸肩的鲁伊,将手掌对准了她。鲁伊望着对自己表现出敌意的二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真的,真的。哥哥输得这么惨,兄长也对那个女人言听计从。人家可一点都不在乎是美食还是恶食,真是搞不懂他们。吃饭的重点又不是‘吃什么’,而是‘跟谁一起吃’啊。”

言毕,鲁伊转过身去,背对着碧翠丝和菲鲁特。她大大咧咧地暴露出后背,以这样的姿态默默逼迫二人做出选择。

换句话来说,就是要么“战斗”,要么“让她走”,而二人的选择—

“聪明却可悲,不过你们的决定很正确。”

鲁伊·阿内芙嘲笑无法动弹的碧翠丝和菲鲁特,身影渐渐融入广场的暗影。二人没法去追她,因为广场上全是伤者,只能到此为止了。

“我们输了。”

“该死的!居然被这种家伙……实在太窝囊了……”

碧翠丝耷拉着肩膀,一旁的菲鲁特则在败北感的刺激下重重咂舌。说实话,碧翠丝也完全同意她的看法,应该把这个结果视为败北。

令鲁伊钦佩不已的奥托已经因疼痛而意识模糊,菲鲁特的侍从加斯顿,还有戴纳斯和白衣人们都昏倒了。所有人都需要立刻接受治疗,而能施以援手的人只有碧翠丝,大家能依靠的只有她和她怀里的魔晶石。

不管怎么说—

“这下就没脸面对哥哥了呀……昴的抱抱也得等等了。”

放跑的猎物—大罪司教“暴食”,其体内无疑有那个沉睡不醒的少女的灵魂。碧翠丝对此坚信不疑,但她不知道是否该告诉昴。

“该死的!”

在一言不发的碧翠丝身边,菲鲁特再次不甘地大吼道。骂声回荡在水路街上,再响彻天空,“暴食”遭遇战至此便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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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全二十九册)封面 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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