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从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返回罗兹瓦尔邸的旅程大约花费了十天,与来时用的天数一样,所以昴一行人大约有一个月没回宅邸了。由于平时很少会长时间离开宅邸办事,因此这次行程让昴感慨颇深。
“昴!”
“哦,佩特拉……呜哇?”
昴下了龙车,正在向车夫道谢。这时,一个女仆模样的少女轻快地跑出宅邸,扑向了他。昴连忙接住少女的身体,在感到安心的同时摸了摸她的头。
“你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一跳,佩特拉。虽然有一个月没见了,但你看起来还挺精神的嘛。”
“毕竟很久没见,我太高兴了……昴大人才是,你们在那边出大事了吧?我收到信以后一直在担心。您不会又在忍耐疼痛了吧?”
“好痒,好痒。”
佩特拉晃动红褐色头发,在昴身上摸来摸去,检查有没有伤口。她的动作让昴不禁苦笑。这时,其他人也从龙车上下来了。
“喂,佩特拉,现在可是女仆的工作时间,趁着拉姆还没生气,快回去干活。”
“好,等下要跟我说那边发生的事哟。”
说完,佩特拉便离开了昴的身边,不过她的眼神直到最后都充满怀疑。看来,她根本不相信昴的自我申告。
事实上,本来昴只是去要魔晶石的,结果中间发生了很多事,魔女教将都市卷了进来,最后昴和魔女教打了一场全面战争,所以即使他表示错不在自己,别人不听他解释也无可厚非。
“各位客人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罗兹瓦尔邸的女仆,名叫佩特拉·莱特,接下来由我给各位带路。”
佩特拉不顾还在感慨的昴,用上得厅堂的措辞欢迎了来宾。由里乌斯正扶着安娜塔西亚从龙车上下来,女仆优雅得体的欢迎让他们钦佩不已。不知是不是昴的错觉,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显得很骄傲。
“哎呀,小小年纪就这么稳重,让我也想有一个女仆了。”
“嗯,确实。现在的样子跟扑向昴时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让二位见笑了。”
面对微笑的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佩特拉的脸颊泛起了红晕。
由里乌斯观察着佩特拉的反应,点了点头,对昴说道:
“原来如此。这下我就明白你被奉为‘小女孩使者’的原因了。”
“提醒你一下,佩特拉已经不是小女孩的年纪了。退一百步说,我使用的小女孩只有贝亚子,你别误会了。”
“贝蒂可不会任昴差遣,还没到被使用的地步。”
昴以辛辣的言辞回应由里乌斯的调侃,结果招来了碧翠丝更加辛辣的指责。
“再说了,贝蒂和佩特拉之间又没多大差距。等等,好、好像佩特拉长高了一点,头发也长长了一点呀……”
“毕竟都过去一个月了,我好歹也处在成长期哟,身体自然会长高,头发不剪当然会变长。倒是小碧翠丝,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啊?”
“怎……怎么会这样……”
佩特拉面带微笑,从正面抱紧了激动得发抖、气得鼓起腮帮的碧翠丝。她一边享受拥抱的感觉,一边转换话题:
“我得赶紧带客人进去,否则会被拉姆姐姐大人骂的—”
“那佩特拉还得再努力一点才行啊。”
“噫?”
佩特拉身后响起话音,吓得她面无血色,像小鸟一样叫了一声。
让后辈女仆如此惧怕的,是从宅邸走出来的第二位女仆—拉姆。佩特拉被她那浅红色的眼睛盯着,只能僵在原地。随后,拉姆望向昴一行人,说道:
“考虑到最近佩特拉的工作进步很快,拉姆正打算认可她,结果闹出这么一出戏……拉姆真的很遗憾。”
“对……对不起,拉姆姐姐大人。那个,您认可我的工作了吗?”
“嗯。饭菜做得比拉姆还好,打扫卫生比拉姆机灵,比拉姆更会洗衣服,比拉姆早睡早起,拉姆都快认可了。”
“你倒是先怀疑一下自己啊!”
一个资深女仆,究竟有多不如一个才做了一年出头的少女女仆啊。即使考虑到佩特拉学习能力很强,拉姆输得如此彻底也还是太不像话了。
听见昴的咆哮,拉姆哼了一声,说道:
“哈,怀疑自己有什么用?拉姆对自己只有期待和信心哟。”
“姐姐大人唯独在这方面真的、真的让人尊敬。”
面对拉姆坦荡的宣言,昴无奈地如此答道。见状,爱蜜莉雅拍了拍佩特拉僵住的肩膀,然后对拉姆说道:
“拉姆,谢谢你来迎接我们。宅邸里的人都别来无恙吧?”
“是的,都没问题。爱蜜莉雅大人一行肯定有很多话要聊吧—加菲和奥托死了吗?”
“死你个头啊!你一脸严肃地瞎说什么呢!”
“不够从容的男人可没什么深度哟。尤其是巴鲁斯,不仅没深度,底下还有洞,里面的东西全部漏出去了,请当心。既没深度,又没内涵,最糟糕了。”
“我会被刺伤的,别这样……话说回来,信收到了吧?”
昴在耸肩的拉姆耳边低声询问。昴一行人在启程之前,从普利斯提拉寄了一封信回宅邸。如果拉姆看过信,就应该知道他们回宅邸的原因。
昴一这么确认,拉姆就竖起手指,说道:
“放心吧。拉姆已经听罗兹瓦尔大人解释了,回来是为了‘睡美人’和宅邸牢里关着的人吧。不过……”
说到这里,拉姆停了下来,诡异地眯起了浅红色的眼睛。
“所有准备工作都不是拉姆负责的,而是弗雷德莉卡和佩特拉的任务。”
“你怎么这么得意啊?”
总而言之,尽管有一个月没见,拉姆的态度还是老样子。
第2节
“呀—呀,欢迎回—来。能平安回来就是最—好的。”
罗兹瓦尔这么说着,坐在接待室沙发上欢迎了回归的一行人。眼见他化着小丑妆喜形于色,昴和爱蜜莉雅不禁面面相觑。
“爱蜜莉雅炭,你在信上写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咦,我不知道……不过,他是想让你开心吧?你想啊,你和罗兹瓦尔不是偶尔会讲悄悄话吗……”
“我和罗兹瓦尔?与其和他讲悄悄话,还不如把时间和金钱用在爱蜜莉雅炭、贝亚子、佩特拉、弗雷德莉卡和帕特拉修身上呢,姑且再加一个拉姆吧。”
“全是女人的名字呀。”
“我很感谢奥托和加菲尔平日的帮助—都是男人,这话说出来多难为情啊!”
昴把手放在一脸无奈的碧翠丝头上,与爱蜜莉雅一起歪起了脑袋。顺便说一下,他故意没有把雷姆算在内,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周围人担心。所以,这件事暂时先放放—
“那么,笑成这样,这次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啊,罗兹瓦尔?”
“你的反应太—让人伤心了。我担心你们的安危,为你们的平安回归感到开心有什—么问题吗?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用蓝眼睛斜视着昴一行人。
“经过这一年,我的想法也发生了不—少改变。我愿意配合,对爱蜜莉雅大人来说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吧?”
“嗯,是啊。嗯,谢谢,罗兹瓦尔。”
爱蜜莉雅展现出宽容的胸襟,接纳了脸不红心不跳的罗兹瓦尔。听见爱蜜莉雅的回答,罗兹瓦尔摇了摇手掌。看这表现,也不知道他刚才那番话有几分认真。
“揣测那人的心思纯属白费力气。那人的那方面比昴的那方面还严重呀。”
“你这话代词多过头了。”
碧翠丝这话听起来就像严重衰老的老人说的一样。昴牵起她的手,和爱蜜莉雅一起走进接待室。
虽然满心欢喜的罗兹瓦尔很可疑,不过他为昴一行人平安归来感到开心恐怕是发自内心的。因为失去“睿智之书”后,他想实现目标,昴一行人就必不可少了。
“既然如此,你再配合一点就更好了。”
“不管是否有我的帮助,你都能达成你的目的。正因为我相信这一点,才会在你力不能及的地方努力。这不是非—常对等的关系吗?”
“帮手角色只能在固定剧情里使用,我有一种被RPG游戏套路的滋—味。”
实力过强的帮手角色只能在短时间内参战,这是游戏里的固定套路。事实上,昴的处境越是困难,罗兹瓦尔就越相信昴能通过“死亡回归”改变命运,所以他有理由在昴陷入困境时作壁上观,不到必要时刻绝不出手。
罗兹瓦尔是狡猾的家伙,是不得不防的自己人—昴对他的评价还是没变。
“然后呢?是时候介绍一下我们了吧?”
“哦,抱歉,抱歉。罗兹瓦尔,我带了客人来。挤着坐吧。”
“我已经听—说了。话说回来,来的都是一些有趣的面—孔啊。”
罗兹瓦尔站起来,请一直站在房间入口的访客坐在沙发上,他则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欢迎您远道而来。上次像这样聊天还是在功绩典—礼上吧。”
“真的呢。那时也没聊几句值得一提的话,这次才算实质上的第一次见面吧。”
罗兹瓦尔发出社交辞令式问候,安娜塔西亚扬起嘴角,也回以社交辞令。
二人提到的功绩典礼是在王城举办的,目的是评判“白鲸讨伐战”的功绩,爱蜜莉雅、库珥修、安娜塔西亚和各自阵营的成员都受邀参加了。由于这个典礼集齐了各阵营的代表,所以在“圣域”问题解决后加入的新成员也参加了。不过,罗兹瓦尔闯了那么大的祸还能若无其事地出席,他的胆量实在是非比寻常。
总而言之,罗兹瓦尔和安娜塔西亚在典礼之后再也没见过面,打起招呼来就像在试探彼此一样。随后,谈话又回到正题—报告在普利斯提拉发生的事。
“我已经看过信上的报告了。暂且不提奥托和加菲尔这两个受了伤正在疗养的人,听说在面对魔女教的时候,你们只付出了最小限度的代价啊。”
“嗯,他俩都非常努力……不光是他俩,这个成绩是城市所有人努力的结果。昴和莉莉安娜也一样。”
“为什么要把我和莉莉安娜放在一起啊?”
估计昴被划为非战斗人员了吧,应该没有说他们是同类的意思。
“算了,昴的自我认知先暂时放一放……这次,邀请爱蜜莉雅大人前往普利斯提拉的是安娜塔西亚大人,您对此有什么想法呢?”
“在这件事上,我很愧疚。要是想让我道歉,我也愿意诚心诚意道歉。不过……”
“更多的表示,爱蜜莉雅大人已经拒绝过了,对—吧?”
“因为干坏事的是魔女教,那错的就是魔女教吧?安娜塔西亚小姐又没有责任。而且,我们这趟旅程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罗兹瓦尔瞥了爱蜜莉雅一眼,而爱蜜莉雅当着他的面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挂坠。那里有一颗闪耀的魔晶石,大精灵仍在里面沉睡,等待着复活的机会。昴一行人此次前往普利斯提拉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得能让帕克依附的魔晶石。单论这个目的的话,他们已经实现了。
“而且,搞不好就是因为我们碰巧在那里才能赶走魔女教。如果真是这样,这反倒成了安娜塔西亚小姐的功劳……”
“毕竟我也不愿意事情发展成那样,这样说就受之有愧了。”
安娜塔西亚苦笑着打断了爱蜜莉雅乐观的发言。“是吗?”说着,爱蜜莉雅歪起了脑袋,不知为何,安娜塔西亚一副很宽慰的样子。
当然了,罗兹瓦尔的追究只是为了牵制随便说的。事实上,魔女教在普利斯提拉的攻击,其中大部分极有可能是针对爱蜜莉雅阵营的。而这个情况昴已经通过信件告诉罗兹瓦尔了。
“魔女教的恶行就是魔女教的恶行,那帮人才是罪魁祸首!这样下结论是最好的。其他阵营已经接受了,而且这次也不是没有战果。”
“击败一名大罪司教,还活捉了一名,这个战果的确丰硕。不过,毕竟大罪司教跟‘配合’还有‘团结’这种词无缘,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人,危险性还是一样的。”
“在这个问题上,我同意你的看法。”
魔女教不像是组织,更像是疯子的聚集处。所以,即使“强欲”和“愤怒”被击败了,“暴食”和“色欲”也绝不可能停止暴行。
“所以,我们需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为此,你们要前往‘贤者’之塔。这是一段危险的旅程,有胜算吗?”
罗兹瓦尔是王国重臣之一,对莱因哈鲁特没能穿越奥格利亚沙丘一事自然有所耳闻。那里有因为瘴气引发的幻觉,还有很多危险的魔兽。要怎样穿越这些障碍,他必然有疑问。
不过,昴用眼神向安娜塔西亚示意,表示同行的她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秘密武器。
“这就轮到我出场了。所幸,我知道通往‘贤者’监视塔的密道,这就是胜算。你满意这个答案吗?”
“光靠话语就想说服我,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啊。不过,应该有很多人愿意花重金购买穿越沙丘的密道这种情报,为什么只有你知道呢?”
“我是商人,钱对于我来说当然很重要,但有些东西是钱换不来的,这条情报就是其中之一。这样说,你能接受吗?”
面对罗兹瓦尔,安娜塔西亚—围巾多娜,坦然辩解道。尽管她是伪装成安娜塔西亚的冒牌货,话语却具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即使昴知道现在的她不是原来那位,还是快被这股力量压倒了。
在安娜塔西亚的注视下,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然后—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成为大商会之主的人。想用语言戏弄尝尽人世辛酸的人太困难了。而且,爱蜜莉雅大人已经同意了吧?”
“我虽然擅自决定了,但还是很愧疚的。”
“可是,你没想过收回成命吧?这就对了,你是会刻意选择荆棘之路的人,而他也会下定追随你的决心。”
尽管罗兹瓦尔不是很起劲,但到头来,他的兴趣还是落在了这里。
如果爱蜜莉雅选择困难的路,那么昴必须翻越的障碍就会越来越高。而对罗兹瓦尔来说,这是替代“睿智之书”的希望。
“就这样,我们要在安娜塔西亚小姐的带领下穿越那个某某沙漠,这便是结论。”
“不是某某沙漠,是奥格利亚沙丘,你也该记住了吧。”
昴给出模糊的结论,让由里乌斯不由得叹息插嘴道。
由里乌斯坐在安娜塔西亚旁边,先前一直默默倾听他们的谈话。这时,他向罗兹瓦尔投以理性的目光,说道:
“梅札斯边境伯爵想必非常担忧吧。但是,现在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还有很多因魔女教的恶行导致身心受到伤害的人。我们能帮助他们,还望您准许行动。”
“你这说法还挺优美的嘛。不在我记忆中的你,是站在那—样的立场上行动的吗?”
单凭自己的记忆中没有由里乌斯这个人,罗兹瓦尔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看到由里乌斯微微垂下头,罗兹瓦尔便将手肘立在扶手上,撑着自己的脸。
“受‘暴食’权能的影响,你被人们忘记,被世界抛弃,这个状况让你深感焦躁。你想为了自己去寻求一丝曙光,这件事没必要修饰成为别人而行—动吧?”
“我绝不会为了一己私利而行动。”
“我可不是在指—责你,这是很自然的事。不管是什么事,比起别人,人更愿意为了自己去拼命。即使最终结果拯救了他人,也没必要否定自己在这个过程中受到拯救、获得满足感和成就感以及优越感的心。”
罗兹瓦尔对表情僵硬的由里乌斯滔滔不绝地说道,脸上的小丑笑容越来越深。
“更别说你一旦获救,其他人就有很大概率也能获救。背负着大义名分的行动,不需要哪怕是一点点的自—责吧?”
“我……”
“梅札斯边境伯爵,可不可以到此为止呢?”
安娜塔西亚伸手制止了语塞的由里乌斯,替他面对罗兹瓦尔。她露出恬静的微笑,歪起可爱的脑袋。
“说实话,我对他也没印象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像我的骑士一样跟随我。看到他因为无可奈何的事情受欺负,我心里可不太舒服啊。”
“即便他从你的记忆中消失了,你们的主仆情谊还在……是这个意思吗?”
“谁知道呢,我也不是很懂这方面的事。但是,一路上跟由里乌斯共度的时间并不算糟糕……而且……”
安娜塔西亚轻轻举起手指,指着对面的沙发说道:
“你还是少说一点不相干的事吧,我觉得这是在阻止你们阵营产生不和哟。”
“真是失礼了。”
罗兹瓦尔向安娜塔西亚指着的人—濒临爆发的昴,耸了耸肩。既然昴都快要吼出来了,那么爱蜜莉雅和碧翠丝自然也一样。
见状,罗兹瓦尔举手投降:“好啦,好啦,是我不—好。我只是想指出还有这样的侧面而—已。”
“这只是无谓的刁难吧。你啊,真的不要胡闹了。”
“看你的态度,你们的关系不—像才认识几天啊。”
罗兹瓦尔闭上一只眼,用黄眼睛望着眼神变得锐利的昴。随后,他舔了一下嘴唇,像看透昴的内心一样说道:
“又是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啊,就跟记得雷姆一样。”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因果。”
“这证明你很特别。你要珍惜,好—好珍惜吧,因为有很多东西想要都无法得到。”
罗兹瓦尔后半段的述怀是仅停留在他口中的低语,没有传入昴的耳中,只有碧翠丝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眼神。
经过这段谈话,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道:
“剩下的事,信里都写了。宅地牢和—”
“雷姆,对吧?你这次下的决心很大啊。你应该特别讨厌别人提到那—个女孩才对。”
“这次或许能找到让她醒过来的办法,那我就要试试。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最意外的是,你得知可能有拯救的手段后,第一时间选择了她。虽然你以利己主义者自居,但事实上,这是极其残酷的自我惩罚。在你内心的某个地方、大脑的某个角落,是不是认为自己不应该第一个得救啊?”
昴被说中,不禁陷入沉默。
在回来的路上,昴直到最后的最后,都在为该不该带上雷姆而烦恼。这不是因为他害怕让雷姆醒过来。不用说,只要她有可能醒过来,哪怕早一天也好,早一秒也好,他都恨不得让她早点醒过来—然而,这和菜月昴获救是两码事。
在普利斯提拉,除昴以外,还有很多人品尝了相同的痛苦滋味。他何德何能,可以抛下那些人,第一个获救?这股罪恶感,迫使他直到最后的最后都无法下定决心—
“关于这件事,我已经说服昴了,所以没问题的。”
爱蜜莉雅替沉默的昴向罗兹瓦尔断言道。
“真是越来越让人感到意外了。”
罗兹瓦尔惊讶地闭上一只眼,望着挺起胸膛的爱蜜莉雅。
“这样说可能不太合适,不过如果雷姆醒来,对爱蜜莉雅大人不太妙吧?怎么看昴都对她抱有强烈的感情哟。视情况来说,这份感情说不定能匹敌对爱蜜莉雅大人的思念……”
“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雷姆一旦醒来,估计昴在一段时间内会一直陪着她,或许我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不,不管怎么说……”
昴敢断言这不可能,他对爱蜜莉雅的心意绝对不会动摇。不过,他对雷姆抱有强烈的感情也不是假话。而且爱蜜莉雅说的没错,雷姆一旦醒来,为了弥补她失去的这一年,他肯定会一直陪着她。
然而,爱蜜莉雅对昴说道:
“没关系的。要是昴不再在乎我了,那这次换成我努力让昴回心转意就好了。事到如今,要是没有昴,我会很难办的。所以,无论你有多么疼爱雷姆,无论她在你心里有多么重要,我会让你把心也用在我身上的。”
“爱……爱蜜莉雅炭?”
“这就是我的决心和决定。而且,我不会让任何人抱怨昴获救的—所以,没关系的,你就把雷姆叫醒吧。”
爱蜜莉雅语气坚定,助推昴下决心。
带着一定告白意味的话语让昴屏住呼吸,膝盖颤抖。迄今为止,她也曾多次向他表达过好意,虽然发生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超出亲切的范畴—
“有我,有雷姆,有碧翠丝,有佩特拉和帕特拉修,有弗雷德莉卡和拉姆,有奥托和加菲尔!昴当一个非常、非常幸福的人就好。”
“怎么后面还有地龙和男人混进去了?”
难为情和各种感情交杂在一起,昴不禁插嘴道。
见状,坐在昴身边的碧翠丝戳了戳他的肋部,让他“哇呀”一声叫了出来。见他望向自己,碧翠丝一脸怅然地说:
“事到如今,贝蒂不会怪昴三心二意的……但是,你要时刻空出一只手呀,这是只属于贝蒂的特权哟。”
“你真是傻得可爱啊。”
“那是当然呀。贝蒂有多可爱,可是天地神明共知的哟。”
天地神明是怎么看的,昴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他心里很清楚碧翠丝的可爱。他的迷茫已被扫清,决定暂时放下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尽全力让雷姆醒过来。
“有太多人爱我,真不好意思啊,罗兹瓦尔。我要把雷姆带走。”
“你们真的太让我吃惊了……随你们便吧。原本我就没—打算阻止。”
“那前面的问答意义何在?”
“出于好心,我就是想确认一下,看能不能解释行动的意义。还有,这位无名的骑士阁下,真—是对不住啊。”
直到最后的最后,罗兹瓦尔的语气依然带着揶揄的味道。
对此,由里乌斯回了一句“没事”,然后来回打量着昴和安娜塔西亚,说道:
“我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虽然现在只存在于昴的记忆之中,但我本是卢克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成员。我还没这么青涩,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乱了方寸。”
由里乌斯用果断的语言,漂亮地化解了邪恶魔法师的恶意刁难。
“可我怎么感觉你很动摇呢?”昴轻声补充道。
“你究竟是站在哪一边的?我有一种被人从后面捅了一刀的感觉。”
最后,他们只进行了这样一段对话。
第3节
谈话结束后,昴一行人便离开了接待室。
“这样一来,我也算加入对他抱有好意之人的队—伍了吧?你怎么看?”
“你别说这么恶心人的话呀。说得就像真的一样,很可怕。”
“我可不会做用这个身体强迫他这种没—节操的事。”
“你也当过女人呀,足够让人提高警惕了。”(注:具体参见《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Ex2剑鬼恋歌》。)
罗兹瓦尔听见回答,笑容更深了。而回话的少女—碧翠丝,表情依旧高傲,开始扯自己的钻头卷。这是她的习惯,在无所事事或者烦躁时她就喜欢这样做。
“你这习惯还是没—变啊。不过,你的心情已经变了吧?我很难像你一样轻浮,让我很羡慕啊。”
“矢志不渝的你,直到最后都没能碰到母亲大人的边。跟你比起来,贝蒂能牵着昴的手,比你要强上数百倍,所以贝蒂才不会生气呀。”
“你现在会说多—了啊,真的变坚强了。”
罗兹瓦尔坐在沙发上,碧翠丝站在他面前,二人的视线擦出了火花。随后,罗兹瓦尔突然扬起嘴角,说道:
“昴击败了一位大罪司教。这下第二种因子就应该进入昴的体内了。”
“除了昴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候补吧?”
“但是,都没他接近,根本重合不起来啊。假惺惺的包庇还是省省吧。”
“贝蒂不会允许继续这样下去。”
听见罗兹瓦尔这么说,碧翠丝以包含着决意的语气回答道。
“贝蒂是属于昴的,所以昴要一直是昴呀。”
碧翠丝狠狠瞪着罗兹瓦尔,果断说道,然后转身面向房间的门。二人的谈话该到此为止了。
“碧翠丝。”
罗兹瓦尔叫住转身远去的少女。
碧翠丝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啊,希望你能获得幸福—毕竟对我来说,你相当于妹妹,我还是很重视你的。”
“真让人开心不起来啊。而且我也不如母亲大人重要呀。”
“这才叫爱—吧?”
碧翠丝没有回话,只有轻轻的开门和关门的声音回荡在接待室内—
后来,罗兹瓦尔和碧翠丝便没有对话了。
第4节
“跟老爷的谈话顺利吗?”
“最后就跟往常一样,一看就知道了吧。我姑且留下了碧翠丝,给他提提意见,多少能让他反省一下吧。”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毕竟老爷在碧翠丝大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说着,弗雷德莉卡掩住嘴角,高雅地咯咯笑了。
在接待室和罗兹瓦尔谈完话后,弗雷德莉卡负责带领昴一行人前往宅邸东楼。这样一来,昴就算和宅邸的三个女仆平安再会了。
弗雷德莉卡的面容让人敬畏,她留着一头长长的美丽金发,身穿平整的女仆装,以女仆的模范姿势礼貌地向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打了一个招呼,然后问道:
“旅行期间,加菲帮上各位大人的忙了吗?虽然我在出发前叮嘱过那孩子很多事情,但还是担心他会给爱蜜莉雅大人一行人添麻烦。”
“嗯,不必担心。加菲尔非常努力,如今正跟奥托一起老老实实地休息……有没有老实待着啊?希望他能老实待着吧,总之我已经拜托过他要好好休息了。”
“不肖的弟弟让您操心了,真是对不起。”
爱蜜莉雅自己都半信半疑,不敢打包票,让弗雷德莉卡非常过意不去。
不管怎么说,佩特拉、拉姆、罗兹瓦尔和弗雷德莉卡都很担心加菲尔,不过普利斯提拉发生的事无疑让加菲尔的心境产生了某种变化。加菲尔受到伤害,再以此为食粮获得成长,在昴看来,他发生了真正符合十五岁年龄的变化。
“而且,这次加菲好像遇上了不少事啊……”
“昴大人,您对我有什么想说的话吗?”
“不,我没有想说的。说实话,我觉得这话不该由我来说。”
弗雷德莉卡发现昴意味深长的目光,于是歪起了脑袋。见状,昴耸了耸肩,一边转移她的疑问,一边揣摩加菲尔的想法。
在普利斯提拉,照顾过加菲尔的一家人都有金色的头发和碧绿色的眼睛,让人联想到弗雷德莉卡和加菲尔姐弟。那家人和加菲尔究竟是什么关系,对弗雷德莉卡来说,肯定不是与她无关的问题。但是,这件事应该由加菲尔向弗雷德莉卡和琉兹这些家人报告。
“所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菜月昴将会超级酷地离开。”
“对了对了,说到加菲尔,他在普利斯提拉交到了关系非常好的朋友,他跟那几个孩子……”
“爱蜜莉雅炭、爱蜜莉雅炭,我的独白都被糟蹋了!”
独白被天然的发言糟蹋,昴连忙捂住了爱蜜莉雅的嘴。他的表现让弗雷德莉卡深感不解,这时由里乌斯说道:
“弗雷德莉卡女士,不好意思,要打扰你们其乐融融的谈话了,前面就是那个地方吗?”
“嗯,没错。这里就是被昴大人称为宅邸牢的地方。”
“里面关着的就是那个人啊。但愿能谈妥吧。”
“这就只能看临场发挥了。说实话,我觉得能问出点消息就算很好的结果了。”
昴一边挠脸,一边回答若有所思的由里乌斯。事实上,作为提议人,昴自己都没抱太大期待,这是因为他不知道宅地牢里的人是否愿意配合。
“不过,那孩子很黏昴的,会告诉我们很多消息吧?”
“好感度对谈话有多少影响就是未知数了……好,到了。”
昴回答完乐观的爱蜜莉雅后,一行人便抵达了目的地。面对通往地下的阶梯,安娜塔西亚皱起标致的眉毛。
“这地方的气氛怎么这么不舒服啊?”
乍看之下,这就是普普通通的地下阶梯,但安娜塔西亚还是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实属厉害。毕竟狐狸也是犬科动物,或许鼻子也很灵吧。不过,能否嗅出地下飘荡的“不好的感觉”,恐怕和鼻子灵不灵没关系。
“虽然跟瘴气不一样,不过感觉对身体不怎么好啊。”
“是宅邸牢关着的人散发出的气息吧。我在前面领路,各位请当心脚下。”
弗雷德莉卡先一步踏上安娜塔西亚俯视的昏暗阶梯。昴一行人跟在她后面,也朝地下走去。没走多久,阶梯便到头了,一行人踩在石地上,发出重重的脚步声。地下冰冷的空气为肺部降温,弗雷德莉卡打开了通道尽头一扇坚固铁门的锁。
随后,在微微上涨的紧张感中,伴随着一阵嘎吱声,铁门被打开了—
“嗷,嗷!吃掉你哟!”
“呀,救命,不要啊!”
“嘿嘿嘿嘿,就算你再怎么求救,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亮光和尖锐的声音透过打开的铁门传到了通道之中。铁门后面有一个人影,在房间深处背对着众人,原来是一位少女。少女在自己身边摆了大量布偶,正双手拿着布偶不停地把玩。
少女不断改变声线,沉迷在过家家之中,也不知道一个人扮演了多少个角色。
“不,一定会来的。因为我已经跟王子殿下约好了……嗯?”
少女察觉到一种违和感,便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子布偶,用力站起来。随后,她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看见房间入口的昴一行人时,瞪大了自己又大又圆的眼睛,惊讶得合不上嘴。她深蓝色的头发被扎成麻花辫,纯朴且可爱的脸蛋越来越红。
“呦,呦,好久不见。还好吗?”
昴姑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举起手打了个招呼。随后,他向其他人使了一个眼色,提醒他们什么都别说。然而—
“呵呵,梅莉真的好可爱啊。我也曾用雪人玩过家家……”
“大……大哥哥和大姐姐是笨蛋!不理你们了!再也不理你们了!”
不用说,爱蜜莉雅没有领会到昴的意思,成功地令少女爆发了。
第5节
“喂,梅莉,都说抱歉啦。”
“听不见。”
“不都说了没有恶意吗?喂,梅莉!”
“听不懂,听不懂。”
在宅邸牢中间,梅莉抱着布偶,彻底闹起了脾气,惹她生气的昴一行人则不知所措。一行人很想和她对话,然而少女生起气来实在是棘手。
“弗雷德莉卡女士,你有没有事先跟她说过我们要来?”
“没有。因为昴大人说了,事情很复杂,要当面谈,所以……”
“昴,你啊……”
“我没有恶意啊!我只是觉得这样更好!咳,该死,事已至此……”
昴承认他的关心适得其反,但不认为要被责备成这样。于是,他决定趁早使出最终手段。那是他在回来的路上,抽空在车里慢慢做出来的东西—
“给你,梅莉。收下礼物,别生气了。新做的布偶,懒熊猫。”
“哇,好可爱啊!”
眼见昴递出一个黑白相间的布偶,梅莉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一年通过帮忙做家务,昴的裁缝技术突飞猛进,现在就连做布偶和女生服装都不在话下了。比方说,过着俘虏生活的梅莉,她的布偶和衣服都是昴亲手制作的。
“呼,真是的。这么早就用上了秘密武器,真是让人头痛的公主殿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很佩服你准备得太周到了。”
“硬要说的话,我应该是无语吧。小碧翠丝也好,小佩特拉也好,菜月没法辩解吧?”
“不是哟!我身边这些小女孩,可不是我主动找来的哟!”
“小女孩使者”这个绰号骤然变得真实起来,然而昴坚称这是一股他无法干涉的复杂力量起作用的结果。
不管怎么说,昴以“热得懒得动的熊猫”为主题新缝制的布偶,似乎挽回了梅莉的心情。她用脸蹭着布偶,说道:
“那个,那个,我想想啊。决定了!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大熊猫!”
“直译是panda,直达本质啊。”
昴将梅莉的命名品位暂且放一边,说出了以上感想。
“咦,大哥哥,你们来了啊?”
听到昴的话,梅莉轻轻歪起脑袋,如此说道。看样子,她打算把刚才那一幕当作没发生过。
昴心怀感激,决定配合她。
“怎么了啊,梅莉?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哎呀,都一个月没见了啊!我们出远门的这段时间,你寂不寂寞啊?”
“我还好。大哥哥走之后,寂寞的人是佩特拉吧?大哥哥真是罪孽深重……咦,有新面孔?”
昴打断不会哄人的爱蜜莉雅,勉强没有触怒梅莉。其间,梅莉将布偶重新摆回架子上,发现两个新面孔—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
眼见少女的转变,安娜塔西亚微微扬起嘴角,说道:
“言行很符合她这个年龄啊。跟蜜蜜比起来,给人添麻烦的方式可爱多了。”
“确实能这么说。好好感激蜜蜜吧。”
主仆在莫名其妙的方面意见达成了一致。随后,由里乌斯用黄眼睛望向室内,大致观察了一遍地下空间的情况,然后感叹道:
“话说回来,我听到‘宅邸牢’这个词时,想象的都是残酷的环境……这跟我预想的不一样啊。”
“毕竟关的是女孩子,而且我们也不想让她受苦……可是,我们也不能让她出去,反正情况很复杂。”
爱蜜莉雅垂下眉梢低声说道,看起来很自责。
如她所说,宅邸牢—幽禁梅莉的空间,说直接一点就是软禁俘虏的地方。但实际上,这个地方作为牢房来说不是一般的舒适,几乎不会让人感到不自由。宅邸牢原本是石砌的冰冷空间,如今关键的墙壁被涂上了明亮的色彩,地上还铺了不算特别华丽的地毯。而且梅莉的行动没有受到太大限制,架子上还摆着多个昴亲手缝制的布偶,书本和玩具也基本齐全,可以供她打发时间。换句话说,这里是悠然自得的宅家空间,连昴都想待在这里不出去了。
“不过,这里独特的气氛看来是源自她自身啊。”
由里乌斯查看了一遍房间,然后注视着少女。他提出的观点令少女面露微笑,浑身散发出邪恶的气息,这就是她被幽禁的原因。
“我在龙车里已经说过了,这孩子……梅莉原本想对爱蜜莉雅炭和我们下手,相当于杀手吧。你们都知道这些了吧?”
“知道这些情况后就已经感觉不太好了,你继续说下去吧。”
“你话里有话啊……总之,梅莉就是杀手。至于她用什么手段攻击,简单来说,她是操纵魔兽的‘魔兽师’。”
“没错,我和坏动物的关系很好哟。”
梅莉骄傲地挺起胸膛,但她的发言会让第一次听的人感到惊愕。
说到底,魔兽绝不会亲近人类,是人类的敌人。不过也有例外,如果魔兽的角被折断,那它就会臣服于折断角的人。
“据妈妈所说,我的‘控魔加护’能发挥出跟动物的‘角’一样的效果,所以我能跟它们成为朋友。”
能发挥出魔兽角的效果,这句话代表的意义也不明了。在这个世界,目前似乎还没有关于魔兽生态的研究。当然了,以狩猎魔兽为生的人应该有不少,不过猎人和研究者的见解可不一样。
“在一年多以前,梅莉跟另一个人一起来攻击我们。我们阻止了那次行动,后来一直把这孩子藏在宅邸里。”
“为什么要这样做?既然是敌人,就得好好算账……”
“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按她说的,想放了她也很难。”
“妈妈会生气的。艾尔莎死了,我也失败了,对吧?如果被找到,我肯定会被杀掉的。所以,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哟。”
尽管梅莉把自己的处境说得很轻巧,但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现状。她失去搭档艾尔莎,任务失败了,而她们的监护人十之八九是杀手的首领,这样一个人物绝不会允许她们失败。
若昴他们放逐梅莉,梅莉必将受到处罚。虽说这是梅莉自作自受,但昴不想晚上做噩梦。
“昴,你和爱蜜莉雅大人的这种观念不是这次才有的。我们是外人,所以不会干涉你们的方针……话说,她口中的母亲是谁?”
“很遗憾,除了母亲、妈妈的称呼,其他一切都是秘密。据梅莉所说,她连真人的面都没见过……那个人的身份隐藏得太彻底了。”
“罗兹瓦尔那混蛋也说过,艾尔莎死掉后,联系的窗口就没有了,真没用……”
弗雷德莉卡解答了由里乌斯的疑问,而一旁的昴在口中抱怨道。
雇用艾尔莎对爱蜜莉雅和宅邸的人下手的正是罗兹瓦尔,这是爱蜜莉雅阵营爆发的最大丑闻的真相。可是,据罗兹瓦尔所说,现在已经联系不上充当窗口委托艾尔莎她们的人了,因此梅莉的母亲—危险人物的真面目至今还是没人知道。
“总之,这就是梅莉现在的处境。我们应该没有过度宠她……吧?”
“在这方面失去自信,真的非常像昴的风格啊。”
“优先考虑梦的质量,自然会变成这样吧!”
把梅莉这么小的女孩子软禁在冰冷的地下室里,也让人于心不忍。如果软禁状态算得上是足够的惩罚,那就不需要更加严厉的手段了。这意味着对梅莉的处置仅停留在幽禁层面—在宅邸牢里生活。
“这样对待差点杀死自己的人,你们还真够温柔的啊。不会让她得寸进尺吗?”
“这个嘛,她是天真无邪地散发恶意。不过我也觉得,不管多少岁,恶行就是恶行。”
面对安娜塔西亚的提问,昴挠着脸思索道。他瞥了一眼梅莉,发现梅莉正用难以看透感情的眼睛望着他。不过,他始终认为,那是充满不安的少女的眼神。
“我觉得,如果有人命令缺乏判断力的人干坏事,那错就在下令的人身上。如果命令的是孩子就更不对了。但我们反过来变本加厉地欺负那孩子,又有什么用?”
“你这是漂亮话吧。你觉得被那孩子杀掉的人能接受吗?”
“不能吧,他们想报复梅莉也很正常。我也一样,要是身边的人被梅莉杀死了,就不会像现在一样说出原谅她的话。”
到头来,昴的意见和想法会随着相遇的方式变来变去。要是被人说成优柔寡断,没有原则,他也只能认了。
“我在小的时候,自己负不起的责任都交给大人背负了。所以,我身边的人,嗯……如果是能好好相处的孩子,我觉得可以为他们负责。”
“谢谢你的宝贵意见。”
安娜塔西亚以妥协,而不是心服口服的语气为话题画上了句号。
不用说,昴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如果判决追求公正廉洁,那梅莉犯下的是大罪,应当接受相应的制裁。无非是昴对这些大道理不屑一顾罢了。
“我……”
“嗯?”
“我觉得昴说的这些并不奇怪。”
“谢了。”
即便做好了被否定的心理准备,爱蜜莉雅的这番话还是让昴深感宽慰。昴一边如此现实地自我反省,一边转身面向梅莉,注视着她的双眼。一行人专程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参观罗兹瓦尔邸的宅邸牢。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好啊。看在大熊猫的面子上,就跟你们走好了。”
梅莉抱着懒熊猫,点头答应了昴的请求。
少女用布偶遮住脸,丝毫没有为昴一行人先前提到的问题反省,而这次谁也没有指责她。
第6节
“真的要去沙丘吗?恐怕除了我,其他人都会死哟……”
听完昴一行人的解释,梅莉一边把玩自己的麻花辫,一边说道。缺乏伦理观的年幼杀手梅莉难以置信地望着昴一行人,这个场景实属讽刺。
“为了补充小魔兽,我去过那个地方,真的到处都是小魔兽哟。”
“你曾经去过的信息很有参考价值,不过去了会死这个意见,我们已经讨论很久了,还特地带上了穿越沙漠的领路人。”
“对,对,这是我的任务。”
安娜塔西亚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就是领路人。
然而,光是前往“贤者”居住的监视塔时不会迷路这件事,在攻略沙漠的考试中只能得三十分—在这场考试中,不及格就意味着死亡。考试的问题大致有三个,“迷幻沙漠”“魔兽巢穴”以及“瘴气”。所以,这次访问宅邸牢的目的就是来请教专业人士梅莉,为的是解决魔兽的问题。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比如说把魔兽引诱到一起,再一网打尽?”
“只要大哥哥一个人使劲跑,肯定能引来好多哟。”
“这个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没少吃苦头。”
单在去年,昴就带着狗和鲸鱼到处跑过,所以不想再尝试一遍了。当然了,如果没有其他办法也只能用这一招,但他想尽可能避免被单独留在沙漠的风险。
“这样一来,就只能来一只魔兽干掉一只了啊。”
“在这种情况下,估计我和爱蜜莉雅大人就是主力了……梅莉,你怎么想?”
由里乌斯请教梅莉,看昴的硬碰硬战术是否可行。见状,梅莉来回望着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说道:
“大姐姐,你们也没法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连续战斗一个礼拜吧?”
“会是像晚期堑壕战一样的状况吗?”
“知……知道了,我会努力试试的!”
“不用的!她的意思是根本不现实!爱蜜莉雅炭漂亮的头发和皮肤会变干的,还是算了吧!好了,下一个,下一个!”
看来,强行从中间突破这个战术根本不现实。昴本希望梅莉记忆中的奥格利亚沙丘只是普通危险,然而莱因哈鲁特也说过沙丘的环境究竟有多么严酷,所以昴实在没办法找借口。
再后来,以梅莉为中心的谈话还是没有进展—
“能用让魔兽无法靠近阿拉姆村的结界吗?”
“说到底,那是老爷设计了维持结界的术式,所以才能成立。至于带着结界走……这些情况好像没考虑过。”
“干脆抓着罗兹瓦尔,让他带着大家从天上攻略得了……”
大家的方案不断被驳回,昴有些自暴自弃地疯狂挠头。
一瞬间,沉默笼罩着全场—
“真是的,真拿你们没办法。”
“啊?”
“我可以陪你们一起去哟。”
梅莉打破沉默,站了起来,将昴一行人环顾一遍,如此宣称。
“听好了哟?”她按着自己平坦的胸口,朝大家点了一下头,“只要有我在,小魔兽们就不是问题。支开也行,驯服也行,自相残杀也行,吃掉‘贤者’也行,随便怎样都可以。”
“不,后半部分都别干!话说……”
相当过激的发言确实令昴瞠目,不过这个建议本身更加惊人。梅莉愿意配合的姿态自不用说,最惊人的是她主动表示要出去。
“你先前还那么不愿意离开宅邸……”
“又不是一离开宅邸就会被妈妈发现。虽然我害怕被找到,但让我一辈子闭门不出也受不了啊。”
梅莉想过有朝一日必须出去,这让昴很意外。不过,他立刻陷入沉思—一个人闭门不出,就有无尽的时间可以用来思考,他很清楚这种地狱般的生活。
“昴……”
梅莉的决定让昴产生了莫名的共鸣。这时,爱蜜莉雅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昴知道她想说什么,他的心情也一样。
“这可不是愉快地去外面玩耍哟!这趟旅程还有沙漠、魔兽和‘贤者’的监视塔。”
“好久没出去散步了,刺激一点不是正好吗?”
梅莉自始至终都很强势,一如既往地自大,坦然宣称道。尽管不知道这番话有多少虚张声势的成分,有几分真心—
“虽然我确实没想到这走向,不过我们成功挖到了魔兽顾问梅莉!”
“先提醒你一下,太得意忘形可不行哟?”
眼见昴握拳喝彩,梅莉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她望着昴一行人—主要是昴和爱蜜莉雅,说道:
“我觉得像这样动不动就相信别人很危险,这也可能是我为了逃出去而编造的借口啊。”
“这种可能性当然有,不过原本就是我们硬把你关起来的。”
昴理解梅莉的忠告,不过只要她想出去,昴还是愿意和她协商的。所以,事到如今,她的忠告就无所谓了。
“我倒是希望你现在不要跑,如果你已经找到在外面生活的路子,那随时可以离开。可是得小心点,别被危险的老妈发现了。”
“意思是,只要不被你看见,在哪儿死都无所谓吗?”
“曾经那个认为玩世不恭很帅气的我姑且不论,现在的我可不会这样想。”
梅莉提出与年龄不相符的见地,让昴在回顾自我的同时摇了摇头。谁都有误以为自己与众不同、很帅气的时期,不过—
“不管怎么说,面对人生有过交集的人,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善终。你要离开,我不会阻止,但好歹给我写一封感谢信吧,我就这一个要求。”
昴只说了这么多。他开始反思,以梅莉离开为前提的谈话是不是太奇怪了,毕竟今后一行人需要梅莉的力量,而她的人生也将从此开启。
“大哥哥,小碧翠丝和小佩特拉就是这样被你骗到手的吧?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啊。”
“总感觉你在骂我。”
昴眼见自己快被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就苦笑着征求爱蜜莉雅等人的支持。可不知为何,爱蜜莉雅和弗雷德莉卡,甚至是安娜塔西亚都移开了视线。而唯一没有移开视线的由里乌斯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
“这样说可能不太好听,但你似乎很擅长追求少女啊……不过这算不上是体面的特技。”
“都怪你们一直把我当作小女孩使者!提醒你们一下,梅莉年纪不小,已经不算是小女孩了!真正的小女孩是那位啊!”
由里乌斯的语气听上去真的很钦佩,气得昴跺脚指着入口。这时,门后正好有人走了过来—
“我听见很吵就过来看看,原来又是昴在大吵大闹呀。”
结束与罗兹瓦尔的密谈,真正的“小女孩”前来会合了。而被当成小女孩一事让小女孩本人非常抗议,和昴起了一场争执,不过这又是后来的事了。
第7节
一行人决定让梅莉参加“心跳加速的贤者之旅”。昴本以为把被幽禁的梅莉释放出来会引发一些抗议,结果却与他想的不一样。
“无—所谓吧?原本有权决定怎样处置她的就是爱蜜莉雅大人。而且真有什么情况,受苦的估—计也是昴吧。”
这便是宅邸主人的意向,于是梅莉当天就被释放了。
尽管立场复杂,但梅莉成了合作者,罗兹瓦尔邸会为她分配一间专用的房间。待这次旅程结束后,她可以自己决定何去何从。虽说如此,可是昴希望这里能成为她的一个归宿,为她提供一个选项。
就这样,来宅邸的目标就完成一半了,不过—
“喂,佩特拉,你也该恢复心情了吧。”
“我没有生气。不管昴大人是又去危险的远方,还是回来干什么,我都无所谓。”
在走廊里,佩特拉鼓起红红的腮帮走在前面,昴一个劲儿地在她的背后道歉。很明显,对于“心跳加速的贤者之旅”,最难接受的就是佩特拉,而惹少女生气的又是昴违背约定的坏毛病。
“我是答应过你,从普利斯提拉回来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可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允许,理解一下吧。我也有反省。”
“讨厌!昴大人是真的、真的不明白!”
昴不断为违背约定道歉,但佩特拉没有接受,目光严厉。她咄咄逼人的气势,令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
见状,佩特拉视线微微上扬,望着昴,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昴……不对,昴大人又要去危险的地方吧?”
“还……还不能肯定,也有可能是特别安全的旅程……”
“我很担心。因为昴大人总是率先冲进危险的地方。在普利斯提拉就已经够危险了,连奥托先生他们都死……都差一点死了。”
“奥托险些又死一次。”
奥托太能死了。尽管昴对他也有同样的印象,但还是希望他别轻易死亡。一旦他死亡,昴就不得不使用“死亡回归”了。不过,昴不打算将这称为生死与共的友情。
“又不是非昴大人不可吧。交给其他人……交给更强的人不就行了吗?比如老爷,看起来就非常闲。”
“我明白罗兹瓦尔平时给佩特拉的压力有多大,所以别动不动就想着把他赶出去。我很怕阵营不和的。”
如果佩特拉只是把抹布的水拧进罗兹瓦尔的茶里,昴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更加严重的行为就不能视而不见了。炸弹要在爆炸前拆除,这是提升好感度的铁则。
不过,佩特拉担忧昴的眼神是认真的,昴不想糊弄她这份心意,不想用敷衍的场面话和转移话题的方式搪塞认真的她。
“我知道佩特拉很担心。我们要去的沙漠据说遍地都是魔兽,还有瘴气浓度世界第一的吉尼斯纪录。而且‘贤者’不喜欢与人接触,是四百年来一直拒绝访问的老顽固……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交给别人去做。”
“为什么?昴大人,您该不会误以为自己实力很强吧?这么难为情的误会,光是加菲先生一个人有就够了。”
“佩特拉的评分真的很严厉!这可不能让加菲尔听见啊!”
据说佩特拉的评分严厉刻薄,能让很多男人颤抖。她透过自己的取景器观察世界,对她来说,只是聪明或者强大,似乎根本不算加分项。有人就要问了,那对评分影响最大的重点是什么?可让人捉摸不透的她就是不肯说出来。
“算了,先不管加菲尔了……我也不认为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条件允许的话,全丢给莱因哈鲁特才是最安全的。”
“那为什么不这样做啊?”
“估计是因为我希望她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我。”
昴没有明说是谁,但即便不说出来,佩特拉也知道吧。
有一位少女现在仍沉睡不醒—如果去“贤者”之塔能找到让她醒来的方法,昴希望自己能亲手抓住它。或许还有其他适合的人选,哪怕其他人成功的可能性高过自己,也不能把这个角色交出去。昴不想交出去,这是他的私心。
“抛开感情不谈的话……不论让她醒过来的人是谁,我都无所谓。只要能把她从这绝望的状况中拯救出来,救她的人和过程根本不重要。”
“……嗯。”
“但是,如果要加入感情,那我想连过程也一并包办了。我想帮助她,想唤醒她,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拯救她。”
所以,菜月昴一定要去。比他更强,更聪明,更高尚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他出于私心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意孤行。他要救她,想获得她的称赞,就只有这一个目的。
“我太自私了,总让你担心,对不起。”
“您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听您说完这些,我的想法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嗯?”
昴说出难堪的自白,抚摸着佩特拉的头,做好了被讨厌的心理准备。然而,佩特拉以难以听清的音量嘀咕了一声,抬起被抚摸的头。眼见她又大又圆的眼睛挂着大粒的闪闪泪珠,昴动摇了。在下一个瞬间—
“嘿!”
"Isoflavone?"
佩特拉扑了上来,头重重地顶在昴的心窝上。昴受到惊吓,肺部呼吸困难,当场跪在地上。佩特拉哧溜一下挣脱昴的手,朝跪地的昴吐出红红的舌头。
“昴大人真是笨蛋!自私自利!想走就走吧。”
“佩……佩特拉……”
“昴大人就像这样使劲干危险的事,让很多人担心,给很多人添麻烦,再大摇大摆地回来就行了!哼!”
“听你这么一说,我真是相当惹人烦的家伙啊……”
昴揉着心窝站了起来,发现无法反驳佩特拉后,开始自我反省。结果他失败了,少女依旧在生气。少女以某种形式和自己的感情来了个了断,然后像往常一样,摆出为他送行的姿态。
昴再次利用了周围人的宽容,这让他无地自容地挠了挠头。
“明白了。每次都这样,真不好意思,我会像往常一样大摇大摆地前往危险的地方,闹出各种各样的事,再大摇大摆地回来,你就好好等着吧。第一个对外出归来的我们说‘欢迎回来’是佩特拉的特权。”
“……能不让弗雷德莉卡姐姐大人和拉姆姐姐大人先说出来吗?”
“嗯,我向你保证。”
“老爷也一样?”
“要是回到宅邸最先看见的是罗兹瓦尔的脸,那我真要揍人了。”
“嗯,好吧。我就先不计较了。”
佩特拉似乎找到了妥协点,长吁一口气,选择接受昴的约定。虽说昴是违背约定的惯犯,但他暗自发誓,坚决不能违背这个约定。
“真拿昴大人没办法……”
佩特拉轻声说道。见状,昴挠了挠自己的脸,总感觉自己见过的人都被逼得说了这话。
昴心想:这不是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这么简单啊。
第8节
一进入房间,昴就自然而然地轻轻呼吸,放轻脚步。尽管高声唱歌,跳着踢踏舞进入房间,室内的反应恐怕也不会改变,但他还是会下意识保持安静。或许是因为床上躺着的少女看起来是那样的缥缈且脆弱,让他不敢贸然触碰。
“我的想法是不是太过诗意了?”
昴在对自己感到无语的同时,抽出床边的椅子坐了下去。时隔一个多月,他再次来到这个房间,再次看见和以前相比—从一年以前就没有丝毫变化,至今仍在沉睡的雷姆的睡脸。
昴执起雷姆的手,温柔地握住,开始对她说话:
“这么晚才来,对不起。我得先解决很多问题……抱歉,这是借口。”
理所当然的,雷姆没有回应昴,昴却表情平静,明知如此还是要和她说话。
这就是菜月昴只让她看见的真实表情。他只让爱蜜莉雅看见奋不顾身的拼命表情,只让碧翠丝看见愿意托付生命的信赖表情。而只让雷姆看的,就是他一直隐藏的懦弱表情—
昴经常像这样来到雷姆身边,向她述说当天发生的事。遇上出远门,他便会把外出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为了给她讲故事,他甚至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
雷姆坠入睡眠的深渊,被时间抛弃了,昴不能让曾经的伙伴们也弃她而去。她沉睡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他不能让她完全没机会了解。于是,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年,终于—
“也许,这些话终于能传递给你了。”
在反击“暴食”权能的路上,昴终于觅得一线曙光,那就是“贤者”。他之所以能获得这个答案,全靠其他人的贡献,这让他无地自容,不过现在终于看见了曙光—他一度束手无策,季节和时间丢下雷姆渐行渐远的现实让他深感无力,现在终于可以为她行动了。
在普利斯提拉,有很多人受到和雷姆一样的伤害,亟须人拯救。然而,昴的真心、真情,以及前去挑战监视塔的原因都是为了雷姆。昴很清楚自己的动机不纯、不当,可即便如此—
“我也要把你带回来,雷姆。这是我的誓言。”
就像在那段最无力的日子里,是雷姆给了昴力量一样,现在是雷姆最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刻,他想陪在她身边。
“好痛。”
“咦?”
就在昴将决心转变为语言,用力闭上眼睛时,一道话音令他猛地抬起头来。
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得昴目瞪口呆,然而雷姆的睡脸依然安详,没有一丝动摇。那么,刚才那道话音—
“快松手,巴鲁斯。看着都痛。”
“什么嘛,是拉姆啊。”
昴转过身去,只见房间入口处,拉姆正冷眼望着自己。
反应过来话音来自谁后,昴在安心的同时又有些失望。随后,他望向拉姆所指的地方,才发现自己握雷姆手的力气比想象中大。
“雷姆白玉般的手指被巴鲁斯的欲望蹂躏,这景象实在让人看不下去了。”
“能不能别这样说?害得我的决心突然变肮脏了。”
“巴鲁斯以为自己的决心又纯洁又清廉不成?麻烦巴鲁斯对自己的审视再公正一点……要是对跟拉姆长得一样的雷姆发情,拉姆会感觉自己也有危险的。”
“我的信誉到底有多差啊?我跟姐姐大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吧?”
“哼。”
昴松开了雷姆的手,拉姆强行替代了他的角色。她温柔地握着妹妹的手,眯起了浅红色的眼睛,望着妹妹安详的睡脸。
“大家忙着做出发的准备,拉姆就来给雷姆换衣服了。虽然雷姆不会出汗,没有必要换衣服,但拉姆还是想给雷姆擦擦身体……巴鲁斯连口水都流下来了,真下流。”
“我觉得不好评论就不评论了,结果就算我不说话,你也这样!”
昴承受着拉姆鄙视的视线,差点因不讲理的待遇用力跺地。然而,这里毕竟是雷姆的寝室,他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
雷姆的“记忆”和“名字”被剥夺,她大部分的生命活动都像风平浪静的大海一样,起居并不需要人照顾。换衣服也好,擦拭身体也好,都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周围的人。这相当于一场仪式,为的是确认她还没被时间忘却。要将这些断定为无意义的行为很简单,不过—
“你是否产生过雷姆是自己妹妹的真实感?”
拉姆以不符合自己性格的纤细、贴心的动作,全心全意地照顾妹妹。看到她的表现,昴不禁发出疑问。
拉姆如此温柔地照顾雷姆,心中却没有妹妹的记忆。这间屋子里只有稀薄的、连话都没说过的扭曲的姐妹关系。不过,就算失去了回忆,应该也有新建立起的感情才对。在姐妹无法交谈的这一年里,如果那股感情在拉姆心中发芽了—
“真实感啊……拉姆非但不记得,甚至没跟雷姆说过一句话。不过想必雷姆跟拉姆一样,是一个又优秀又犀利的女孩吧。”
“优秀肯定没错,不过我不觉得她很犀利啊。她意外地缺根筋,还挺冒失的,有好几次因为仓促下结论而失控,让我吃了不少苦头。”
昴不止一两次因为雷姆仓促下结论而丧命,不过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听见昴的回答,拉姆漠不关心地回应道:
“这样啊。竟然聊消失的记忆,未免太消极了。拉姆可不喜欢这样。”
“是吗?既然你这样说,那我就不提了。”
“等雷姆醒来,如果拉姆能想起来,到时候想怎么叙旧都可以。就算想不起来,只要雷姆能醒过来,也有很多话可以说。”
拉姆注视着沉睡的妹妹,用手指拨弄她的刘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拉姆将雷姆的头发拨到洁白的额头上方,看着雷姆的样子,睫毛颤抖起来。
在昴眼中,拉姆此刻的侧脸,是迄今为止最美的侧脸。他是这样想的:即使没有记忆,即使回忆消失,感情也不会随之一起消失,就算真的消失了,也不代表不能重新建立。
“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成功攻略‘贤者’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带着好消息和苏醒的雷姆回来,到时候你们姐妹就可以感动地重逢了。”
所以,昴格外响亮地断言道,语气开朗得出奇。严肃的气氛,消沉的时间,这些并不适合他和拉姆之间的谈话。
“说什么呢,巴鲁斯?”
“啊?”
然而,拉姆看着为自己打气的昴,面露稍显轻蔑的表情,歪起了脑袋。随后,她保持这个眼神和头的角度,继续说道:
“拉姆也要一起去哟。拉姆要自己跟雷姆感动地重逢。巴鲁斯少以恩人自居。”
“我可是头一次听说这事啊?”
“哼。”眼见昴瞪大了眼睛,拉姆便以他熟悉的方式对他嗤之以鼻。
不过,任昴怎样惊讶,怎样逼问,拉姆似乎都不打算收回决心和决定—
拉姆和雷姆这对姐妹确定同行,“心跳加速的贤者之旅”团队规模超出预计,可以预见这将是一段困难的旅程。
第9节
到头来,参加“心跳加速的贤者之旅”的成员总共有八人,成了一次大规模的行动。当然了,每个人都不可或缺,必然有属于自己的职责。然而,多达八人的大规模旅行,对昴来说也处于未知的领域。
“说真的,到底行不行啊……”
“怎么了,昴?有什么担忧吗?”
爱蜜莉雅歪着头,如此询问为将来烦恼的昴。眼见她穿上了为长途旅行准备的轻便装备,昴哼了一声,说道:
“爱蜜莉雅炭穿这身也好可爱啊……这个嘛,我的担忧有很多。说到底,我们的目的地是危险地带吧?带了这么多人,我担心防守的人手不够。”
“嗯,是啊。这次拉姆和雷姆都在,还有一起来的梅莉和负责带路的安娜塔西亚小姐,而且还得保护好昴。”
“咦,你就这样若无其事地把我划到被保护的一边了?”
不过,论战斗力,昴和碧翠丝加起来才和拉姆不相上下。一旦战斗起来,主力将是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昴身为男人,有不少理由让他不愿依赖这两个人。
目前,昴一行人把龙车停在罗兹瓦尔邸的前院里,正在做出发的准备。这次为长途旅行准备的大型龙车,即使坐十人依然有足够的空间。在昴的印象中,龙车和露营车比较像,不过移动能力还是得看地龙。而在拉车的地龙里,有一头是昴的爱龙帕特拉修。既然有帕特拉修在,这次旅程就丝毫不用担心了,昴倒是很想这样说—
“亏你还有‘魔兽师’这个绰号,你就不能跟地龙好好相处吗?”
“讨厌,大哥哥别欺负人啊。”
听见昴这样说,梅莉鼓起了腮帮。她已经换掉当俘虏时穿的衣服,不过随身的行李很少。她拿着自己的行李正准备上龙车时,和帕特拉修起了一场小纠纷。尽管魔兽无条件喜欢她,地龙却似乎属于例外。不光是帕特拉修,同行的地龙都朝她发出了低吼。
“大家好像不喜欢我身上的小魔兽味,所以才会生气。”
“啊,原来如此……帕特拉修,她没事的。”
听完梅莉解释,昴抚摸着帕特拉修的脖子安抚道。桀骜不驯的地龙将鼻子埋在昴的脖子上,露骨地嗅他的气味,估计是想用他的气味覆盖眼前这位少女的气味吧。
“那么体贴的帕特拉修竟然表现得如此露骨,看来你们真的很合不来啊……”
“其他地龙姑且不说,我跟它绝对合不来,它也太黏大哥哥了。绝对别让我跟它独处哟,搞不好我会被它吃掉的。”
“它哪里可能干出这么吓人的事啊!我的帕特拉修可是素食主义者!”
昴让稍显亢奋的地龙冷静下来,赶紧把梅莉推进龙车里。至此,工作便告一段落了,于是他擦着汗—
“昴,我知道你要忙着哄女孩子,不过我想跟你聊聊,方—便吗?”
“别说得这么难听,听起来我像一个渣男一样。”
昴回应了带着恶意的呼唤,视线和笑着挥手的罗兹瓦尔对上了。打扮成小丑的边境伯爵,身边是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昴纳闷这组合很稀奇,便朝他们走了过去。这时,罗兹瓦尔面向三人,闭上一只眼说道:
“好了,关于这次旅程,可以预见会相—当艰难。我想拜—托你们在旅途中做一件事,跟拉姆有关。”
“梅札斯边境伯爵,我留下来听合适吗?”
听到罗兹瓦尔的一番话,昴和爱蜜莉雅陷入沉默,由里乌斯则皱起了眉头。虽然他也是同行者,但毕竟不是一个阵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要说给他听。
“我不会贸然制造混乱。由里乌斯,根据你在宅邸的言行举止,以及昴他们对待你的态度,我认为你值得信赖,所以想拜托你。你意—下如何?”
“你好久没这么可疑了,罗兹瓦尔。”
“对不起,我也想到一起去了……”
罗兹瓦尔解答了由里乌斯的疑问,反倒招来了昴和爱蜜莉雅的不信任。即使不考虑前科,这番话依然十分不符合小丑的作风。估计他自己也很清楚吧,只见他立刻苦笑道:
“真不好意思啊,没有说服力也—很正常。总之,希望由里乌斯也能一起听我说,毕竟这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性命……跟拉姆女士的体质有关系吗?”
“哦?想—不到你已经发现了……照这样来看,你比我想象中更—加优秀啊。”
由里乌斯没等罗兹瓦尔解释就掌握了问题的概要,这让罗兹瓦尔钦佩不已。紧接着,罗兹瓦尔点了点头,用手指在空中描绘出画一样的东西,说道:
“既然你已经察觉到了,那就好说话了—拉姆的身体难以承受快要溢出的才气,所以总是在惨叫。倦怠和痛苦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不过,坚强的她是不—会表现出来的。”
“不是吧,拉姆竟然成这样了……”
“爱蜜莉雅大人会惊讶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那孩子实在是太坚强了。”
罗兹瓦尔面向语塞的爱蜜莉雅,慢慢地摇了摇头。
昴和爱蜜莉雅一样惊讶。他以前听说过,拉姆失去了角,力量不复从前。雷姆也说过,拉姆的力量在鬼族中也是出类拔萃的。然而,他一直不知道,拉姆在失去角之后,竟一直处于痛苦之中。
“原来如此,我知道梅札斯边境伯爵在想什么了。”
听到这里,由里乌斯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哦?”眼见他的反应,罗兹瓦尔扬起眉梢,昴和爱蜜莉雅也面面相觑。前面的对话只确认了拉姆的体质而已,究竟能弄清楚什么?
“如果说机体紊乱、门有缺陷等问题侵蚀着她的身体,那就必须有所应对。梅札斯边境伯爵,迄今为止,想必这个工作应该是您在做。”
“回答正确,由里乌斯。忘了你真的让我非—常遗憾。”
“是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听到由里乌斯的一番话,罗兹瓦尔发出感叹,爱蜜莉雅也拍手表示理解。眼见三人的反应,基础知识落后的昴难以跟上对话,露出焦急的神色。
“喂,你们几个别自己懂就不管别人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简单,拉姆女士的身体有跟你相似的问题。就像碧翠丝大人对你的调整一样,必须有人帮忙调整她的身体。”
“平时,我都是在晚上偷—偷帮她调整的。”
“哦,晚上……啊!”
由里乌斯和罗兹瓦尔的说明,与昴心中某段记忆的齿轮合在了一起,那就是拉姆每晚满心欢喜地跑去找罗兹瓦尔这件事。说实话,昴起初以为主人和女仆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实在看不下去,因此一直选择视而不见。如今回想起来,这其实是为了给拉姆进行治疗。
“真是抱歉,梅札斯边境伯爵,我认为自己没能力接受这个任务。”
时隔一年,昴发现自己误会了,于是脸羞得滚烫发红,但由里乌斯没有理会他,如此说道。
听见意想不到的发言,罗兹瓦尔便眯起异色瞳,说道: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因为谦逊或者不愿意帮助其他阵营啊。想调整拉姆的魂力,必须具备控制多种属性的能力,我本以为你在这方面没有问题……”
“边境伯爵期待的恐怕是我身边的她们吧。”
说着,由里乌斯轻轻扬起嘴角。在他周围,瞬间浮现出多个淡淡的发光体。六种颜色的发光体在空中摇曳,她们是和紫发骑士签订了契约的准精灵,是独一无二的。
“这些是我的花蕾们……不过,她们跟我之间的联系现在已经消失了。要是我有资格用以前的称号,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接受您的请求。”
“名字被剥夺,导致精灵的契约也断了啊。不过,现在契约已经无效了,可精灵们好像还不—愿离开你身边啊?”
“也许是消失的联系还有一点残渣,或者说联系只是看不见了,其实还残留着。不管是什么,这只能算花蕾们的慈悲。以我个人的微弱力量,实在是帮不上忙。”
望着准精灵们的样子,由里乌斯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只能以一介普通骑士的身份出力,真是对不起。”
“是这—样啊,那就太遗憾了。希望落空,打击确实挺大的……”
“放心吧。既然由里乌斯办不到,那就让我来努力吧。”
在沉郁的紫发骑士身边,爱蜜莉雅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她青紫色的眼睛里洋溢的是干劲,而不是自信。干劲让她燃了起来。挺身而出、断言什么都愿意尝试的意志,正是她现在的武器。
“罗兹瓦尔,交给我吧。为了拉姆,我会竭尽全力的。”
“嗯,这是当然。既然无法请由里乌斯帮忙,拉姆的命运就只能交给爱蜜莉雅大人了。详细的调整方法问拉姆本人和碧翠丝就可以了。”
“问拉姆可以理解,问贝亚子是怎么回事?”
“在玛娜的理论和运用方面,碧翠丝非—常优秀哟。因为她的契约者是昴,所以让人有种暴殄天物的感觉,不过论知识,她跟我比都不—会差哟。”
“暴殄天物,真不好意思啊。相对的,我可是相当疼爱她哟。”
昴以算不上反驳的方式进行反驳,主张自己对碧翠丝的爱。要是回到原来的世界,他恨不得把碧翠丝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和电脑的壁纸。
不管怎么说,罗兹瓦尔难得正经求一次人。既然是为了拉姆,而且爱蜜莉雅很有干劲,等下昴也和碧翠丝解释一下吧。
“话说回来,你真的在正经求人,太让人吃惊了,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我当然会欣慰啊—毕竟这是拉姆第一次主动提出要离开我身边。”
罗兹瓦尔没有理会昴的调侃,语气很真挚。可即便是昴,听见他这样说,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些东西拉姆虽然不记得了,但应该还能感受到。看见她那样情绪化地反抗我,真的很吓人—所以,我想拜托你们。”
“嗯,我们会记住的。”
罗兹瓦尔很担忧拉姆,昴从这番话中感受到他心境的变化。
即便一年前在“圣域”发生过那样的事,拉姆依然心甘情愿为罗兹瓦尔效力。罗兹瓦尔曾坚决表示除了唯一重要的事物之外,其他都是次要的,或许连他都被拉姆的奉献精神打动了。
比起当一个无法理解的怪物,当一个为深情烦恼的人类显然要好多了。
“看来时间快到了啊。”
昴还没开口,罗兹瓦尔就扭头往后看了。在他身后,宅邸的门被人打开,四位少女出现在门后,每个人都顶着罗兹瓦尔邸女仆的头衔,穿着同样的制服站在一起,相当壮观。只可惜其中一人处于沉睡状态,而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上了旅行装,画面距离完成图还差一步。
“老爷,她们二位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拉姆,路上一定要当心。”
弗雷德莉卡静静地报告,罗兹瓦尔应了一句,接着对准备上路的拉姆嘱咐了一遍。拉姆当场轻轻行了一礼,表达了感谢之意。
“非常感谢罗兹瓦尔大人愿意答应拉姆的任性请求。拉姆必将带回能让罗兹瓦尔大人满意的成果。”
“期待你的表现。不过,不—要勉强。另外,你还得看着爱蜜莉雅大人和昴,别让他们勉强,监督他们也—是你的任务。”
“谨遵旨意。”
昴本想反驳,结果被拉姆尖锐的眼神吓得闭上了嘴。输给拉姆的眼神后,昴望向她身旁的人影—雷姆。
雷姆已换上了外出的服装,正坐在佩特拉推着的轮椅上。轮椅是昴根据原先世界的记忆再现出来的。
罗兹瓦尔邸现在的位置,就在卢克尼卡知名工业都市科斯茨尔的边上。这把轮椅是昴借都市工匠之力,运用原来那个世界的知识展现出来的成果之一。
“出远门有点担心维护问题,不过我会搞定的。”
“昴大人手还挺巧的,而且各位工匠也说过,只要不是太乱来就不会出问题。不过,还请多加注意沙子。”
“请多加注意,昴……大人。雷姆小姐就拜托您了。”
轮椅的质量获得了弗雷德莉卡的保证,佩特拉交出了轮椅的把手。昴代替佩特拉来到雷姆身后,并不担心在平坦道路上的移动。
“OK,操控良好。佩特拉、弗雷德莉卡,在我们外出的这段时间,宅邸就靠你们了。”
昴检查了一遍轮椅后说道。
“照顾老爷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还要照顾奥托先生和加菲先生,对吧?”
佩特拉和弗雷德莉卡点头回应道。此次行程据估计最少需要两个月,在这段时间,待在普利斯提拉的奥托等人结束疗养后,应该会返回罗兹瓦尔邸。
昴把看家的任务托付给两个女仆,推着轮椅重新面向龙车。
“那么,尽管很不舍,还是要出发了。”
“巴鲁斯。”
昴催促大家出发,这时身后传来了拉姆的声音。
“怎么了?有什么担忧吗?”
“没,不是的……自己领会。”
“你让我领会,这……”
听见拉姆这样说,昴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很快发现,拉姆正盯着他手的位置。很明显,她在看雷姆的轮椅。
“想换人,你就直说啊。”
“考虑到拉姆同行的意义和目的,巴鲁斯让出来是理所当然的吧……不过这次没说出来就意识到,拉姆可以对巴鲁斯稍微刮目相看了。”
昴不情愿地让开,拉姆替他推起了轮椅。她慢慢将轮椅推进龙车,生怕磕着碰着沉睡中的妹妹。
昴正望着她的背影时,突然感觉到空下来的手被人握住了。
“是贝亚子啊。”
“别摆出这么难看的表情啊,这并不代表你对那女孩的心意输给了姐妹中的姐姐。昴不用在乎别人,只要干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呀。”
“我没有为这事消沉……不对,是这样吗?”
昴从没想过自己会在意角色被人抢走。他用空闲的手掐住自己的脸,试着扯了一下,但这只手立刻被一双白嫩的手抢了过去。
“好了,好了,干这种事的手就归我了。”
“哇哦,爱蜜莉雅炭……”
“等那女孩醒来后就有好戏看了,昴的两只手经常被占用,我看你怎么办。”
“啊,我好像也很想知道。”
昴被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夹在中间,不知所措地望着二人。然而,他换来了凝视和愉快的两道视线。除此之外,背后还有佩特拉刺人的视线,在龙车前转过身来的拉姆则向昴投以冰冷且轻蔑的视线。
昴没想到会身陷四面楚歌的危机,绷紧了脸。这时,一直旁观的由里乌斯点了几下头。
“你这是什么反应啊,有意见就直说!来,请讲!”
“这样啊。那么,我只提一个意见—身为男人,被美丽的女生包围简直幸福至极。你的双手能否让这些花儿们满足,我对此十分怀疑。”
“你什么意思,怎么感觉像是要批斗我啊?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眼见由里乌斯忧郁地耸了耸肩,昴发出难堪的尖叫,叫声回荡在空中。遗憾的是,能帮他说话的内政官和武官都不在场。在今后两个月的旅程中,他只能孤军奋战。
昴意识到这个绝望的事实,虽然两只手传来的温度让他深切感到可靠和亲切,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还涌出一股与其不相上下的不安。
这就是启程当天早晨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