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昴看见了光,仅此而已。
昴记得从正面望向监视塔一事,还记得随后在视野角落里捕捉到光,眼球产生了反应一事。不过,他的记忆到这里便中断了,对后面的事情没有一点印象。疼痛也好,冲击也好,恐惧也好,他没有一丝感觉。
对菜月昴来说,这些感觉总会随着“死亡”一同降临。但这次,让人哭天喊地的疼痛也好,夺走血肉的冲击也好,丧失一切的恐惧也好,他都没有感受到。
这样的“死亡”或许比昴熟知的任何一种“死亡”都温柔。不过,在死亡降临的瞬间,连大脑都被蒸发掉的昴根本没机会感受“死亡”的温柔,也没有让他回顾并沉浸在余韵中的空白。一切仿佛只发生在眨眼之间,视野才刚黑下来,丧失生命的菜月昴刹那间就完成了重生和逆流,将被再次抛入现实—早已被抛入现实才对。
“啧,啧,啧。”
一股窒息般的沉闷感瞬间令五感绷紧,昴随即瞪大了眼睛。血液循环的声音听上去很吵,肌肉的伸缩带着疼痛。他握着缰绳的手很用力,指甲都陷进肉里了,而胸前是以炽热的体温宣示存在的碧翠丝。
“啊?”
在一片漆黑的景色中,昴低头望着近在眼前的碧翠丝后脑勺。钻进鼻腔的暴力型甜蜜香气,与抱起少女时的感觉不同,是一种强加于人的甜蜜,犹如纠缠不休的毒药。
昴曾在某个地方听过,气味和记忆的关系是最紧密的。话虽如此,但昴甚至不需要回顾这甜蜜香气的记忆,因为他一直在闻这股气味。这股气味的记忆只中断了短短几秒,而这才是问题所在。
“啧,啧,啧,啧。”
咂嘴声带着韵律,冲击昴混浊的记忆。他怀里的碧翠丝身体僵硬,连帕特拉修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注视的是载着爱蜜莉雅和雷姆的龙车,而龙车的跟前正站着一只可怕的魔兽。那是一只全身遍布细小的根、渴求鲜血的凶猛魔兽—花魁熊。
一股生动得用既视感根本无法形容的“死亡”现实感,令菜月昴浑身颤抖起来。毋庸置疑,这是“死亡回归”的感觉。此刻,他通过“死亡”回到了这个时间。然而,回到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回到了这个时候。比起死亡的事实,“死亡回归”糟糕的起始地点更让昴恨得咬牙切齿。
梅莉用咂嘴声吸引魔兽的注意力,试图安稳地将它从龙车前支开。她的计划即将大功告成,但在最后一刻会失手,因为拉龙车的地龙约瑟夫承受不住魔兽的压力。
昴明明清楚结局,却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抉择。他的位置观察不到关键的约瑟夫,而手握缰绳的由里乌斯没有发现地龙的异变,甚至无暇观察它。
龙车上的人都在祈祷梅莉能够成功诱导花魁熊。然而,很遗憾—
“啧,啧,啧……啧—”
梅莉的咂嘴声出现变化,她用手指指向龙车右侧。花魁熊被带着慢慢朝那边走去。
眼见这一幕,龙车里的人和碧翠丝都散发出放松的气息。然而,约瑟夫无法忍受紧张的神经慢慢松缓的感觉。
“太松……”
“吼!”
昴慢了一步,他的提醒被约瑟夫的咆哮盖了过去。
就像上次的回放一样,低吼的约瑟夫踏响地面,响声和地动唤醒了所有花魁熊,花田为了寻求鲜血和暴力屹立于大地。花魁熊睁大黯淡无光的眼睛,流着口水扑了过来。就连头部被蓝白色冰枪贯穿、冰碴爆碎这一过程都完全一致。
“到此为止了!”
爱蜜莉雅施放魔法,勇敢地高呼,像跳舞一样跃上车顶。空气冻结的声音响起,数量可怕的冰刃扫射地面,血沫飞溅。
“快……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快跑!”
刹那间,昴大喊一声,命令帕特拉修加速,龙车紧随其后,也跑了起来。他瞥了一眼车夫座,只见冲出来的拉姆接替由里乌斯充当车夫,由里乌斯则拔出骑士剑,劈砍接近的花魁熊,将魔兽打得落花流水—流程和上次一模一样。
可以说这是迄今为止,“死亡回归”首次无效。发动“死亡回归”,结果只能束手无策地以同样的流程失败,这还是头一次。
“昴!现在可没空发呆哟!”
昴恨得咬牙切齿,碧翠丝用后背猛地撞了一下他的胸口。轻微的冲击和话音让他望向前方,只见凶猛的魔兽正一窝蜂地拥过来。与此同时,他握紧伸出来的小手,让碧翠丝站在龙背上开始迎击魔兽。
“迷尼亚!迷尼亚!再来一发迷尼亚呀!”
昴体内的玛娜流过相握的手,经由碧翠丝升华为破坏之力。玛娜转化成的紫色结晶射穿挡住去路的魔兽,令其丑陋的身体结晶化,帕特拉修踏过四散的碎片,向前突进。
“撒手锏小沙蚯蚓来了!”
昴听见梅莉气急败坏般地大喊,视野角落的沙地发生了爆炸。盖住花魁熊的花田下,一只沙蚯蚓从沙地里钻出来,张开巨口吞下了多只魔兽,像大山一样的身躯压碎了十多只魔兽的身体。怪兽大决战再次开始—但不利的形势并未得到扭转。
“巴鲁斯!要是不想死,就让地龙玩命地跑!”
一道叱喝刺向因无形的焦躁备受煎熬的昴。话音来自拉姆,她坐在车夫座上握着缰绳,完美地驾驭着兴奋的约瑟夫。尽管她以不输给雷姆的技艺控制着地龙,但这样下去很不妙。
“不能直接朝塔前进!拉姆,快改变方向!”
“说什么呢?只能笔直朝塔前进,其他方向全是魔兽!”
“你说得没错,但这样是不行的!”
“巴鲁斯,发现什么问题了?好好解释一下!”
“要是能好好解释就不会这么费劲了!总之,改变路线!”
烦躁的拉姆愤怒地大喊,昴也只能回以粗暴的怒吼。虽然他心急如焚,但没法给出具体原因。因为他自己也不明白“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昴迄今为止面对过很多次“死亡”,每次“死亡”都有前因后果。于是他利用这些情报,突破四面楚歌的困境。然而,他现在到处都找不到那根能让他掌握命运的细线,也没时间去找,这次对“死亡回归”的限制简直糟透了。
“拉姆!照昴说的做!”
拉姆对昴给出的疯狂指示表达了抗议,爱蜜莉雅见状向拉姆大喊道。她一边用无数冰块扫射魔兽,一边用力点头。
“昴不可能什么都没考虑就说出奇怪的话!”
“巴鲁斯在日常生活中总是在说妄言和戏言!”
“昴不可能在危险的时候什么都没考虑就说出奇怪的话!”
“谢谢你特地做出修正!”
昴不知道该哀叹被当成了“狼来了”的少年,还是该自豪被当成了危急时刻靠得住的男人,只好选择将反省和自恋通通放下。
帕特拉修顺应昴的想法,将腿插进沙地,来了个急转弯,使出一记后回旋踢,粗暴地踹中花魁熊,改变了前进方向。
“上面和旁边的两个人!注意别被甩下去了!”
拉姆跟着转弯的帕特拉修,凭借精湛的驾驭缰绳的技术,也让约瑟夫改变方向。在承受着强大离心力的龙车上,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紧紧地抓住了车厢。
发出剧烈响声的龙车撞开魔兽,总算是转弯成功,暂且躲过一劫,但抓挠鼓膜般的尖锐声音和带着苦味的风紧随其后。
昴条件反射般地扭身望去,目睹了事件的发生。
“小沙蚯蚓……”
梅莉从车夫座探出身子,因为惊讶和悲伤,她的声音在颤抖—在一行人身后,有一条全长近二十米的巨大沙蚯蚓屹立于沙海中,只见它的身体发生爆炸,就像被炮弹轰没了似的。
沙蚯蚓光滑的表皮被撕成万千碎片,失去支撑的身体正慢慢地—
“快躲开!”
沙蚯蚓的身体倒向地面,其质量压碎龙车绰绰有余。
一行人身后传来不幸被压的魔兽临终的惨叫,昴和拉姆向各自的地龙下达指示,强行改变方向,试图躲开沙蚯蚓倒下的路线。
“唔哦?”
近似爆炸的冲击波袭来,昴被扬起的沙尘吞没了。他被迫松开缰绳,情急之下抱着碧翠丝飞了出去。二人在沙丘上不断翻滚,翻滚,再翻滚,最终停了下来。
“危……危……危险,危险……”
“昴!不好了!”
昴一头扎进沙子里。他才放下心,怀里的碧翠丝便立刻大叫了一声。她一边烦躁地扫开花瓣,一边凝视着黄蒙蒙的沙尘,说道:
“刚才那一下,我们跟爱蜜莉雅他们的龙车走散了呀!我们落单了!”
“什么?”
昴连忙环顾四周,只见巨大的沙蚯蚓尸骸倒在沙尘之下。不幸被压中的花魁熊也成了惨不忍睹的尸体,沙海已然变成血海,而这片血海将二人和爱蜜莉雅等人彻底分隔开来。
远方传来了空气冻结的声音和魔兽的咆哮,可以得知爱蜜莉雅他们没有停止奋战。然而,要会合就必须穿越魔兽群。
“单纯计算,我们的战斗力减半了!而据肉眼观察,敌人的数量翻倍了……”
“也就是说,状况比刚才严峻四倍呀!”
碧翠丝的拼死大喊让昴使劲地咬住嘴唇,进行自我反省。这是他的失误,他的失态,他没能让“死亡回归”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菜月昴尽自己所能,拓展能力,认为自己比以前进步了一点。然而,他这不值一提的努力,被命运嗤之以鼻,无情践踏。
“击败雷格鲁斯那混蛋,远比对付魔兽群轻松得多!”
“现在可没空抱怨啊!总之,先跟爱蜜莉雅他们……”
“知道的!我正在想办法—”
昴站了起来。为了和其他人会合,他开始搜寻帕特拉修的身影。帕特拉修的脚力是大前提,少了它,制定的任何作战计划都无法实施。
就在这一刹那,昴的视野角落里闪过一道白光,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光—”
昴因惊愕发出尖叫。同一时刻,那个“东西”开始向身处沙海的昴逼近。
监视塔中层朝昴这边的地面发射了白光。白光掀翻沙之大地,撕碎沿途的魔兽,逼近,逼近,逼近,不断向昴逼近。就在白光即将毫不留情地粉碎菜月昴的瞬间,从侧面冲出来的漆黑影子让昴眼中的世界颠倒了。
昴再次被卷入冲击中,身体摔在沙子上,疼痛和混乱令他意识模糊。随后,他发现自己呈“大”字状倒在沙地上,眨了好几下眼。
“怎么了……”
昴坐起来观察周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发现了—帕特拉修庞大的身体失去了力气,就倒在自己边上。它的侧腹部出现了惨不忍睹的伤口,散发着烧焦的臭味,流淌着鲜血。
昴回忆起前一刻的景象—原来是帕特拉修保护了他。
“昴!”
昴刚意识到自己被保护了,碧翠丝就叫出了他的名字。只见少女正从远处跑来,表情简直是悲痛的写照。
昴顺着碧翠丝蓝眼睛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身体。只见自己身上有和帕特拉修一样的伤,右半边肚子被轰飞,消失得一干二净。
“啊,噗……”
昴在看见伤口的瞬间,涌上的血块从喉咙溢出,视野横向侧面。他横卧在地,一动不动。全身失去力气,意识在远方摇曳。
昴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跪了下来。
“昴!昴!不可以呀!别死……不可以,不可以死……不要,抛下贝蒂……不要啊……”
昴的肩膀被晃了几下。他听见哭腔,很想伸出手,然而无法动弹。她长得这么可爱,却在哭泣,他心想:怎么能让她哭丧着脸呢。
“不要丢下贝蒂……”
少女大哭不止,拼命抱紧昴的身体。对她娇小的身体来说,昴失去力气的身体实在太重。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命地抱着。
眼泪顺着少女的脸颊滑落。昴希望至少要替她拭去泪水,于是在浑身上下寻找能动的部位,然而没有找到。所以,他放弃了身体,从其他地方抽出了能动的东西—
“昴?”
昴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形之“手”,拭去了少女脸上的泪水。黑色的手指拭去泪珠,少女望着他,似乎有所察觉。只是,他已经连露出微笑让她安心的力气都没了。
“昴—”
一瞬间,少女准备说些什么。然而,远处射来的白光打断了她。新的冲击穿透了昴的胸口。他慢慢垂下视线,发现白光从背后射穿抱着他的少女,再射入他的胸口,从后背穿了出去。
“啊。”
少女在最后沙哑地叫了一声。她抱住昴,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转变为发光的粒子,消失不见了,仿佛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呃……”
昴失去支撑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没有理由动。他被不可思议的白色“东西”射穿,体内已被彻底破坏。而魔兽舔着嘴唇,纷纷向昴靠近。
昴停止呼吸,眼睛的焦点游离不定。不知是尖牙利爪先撕碎身体,还是生命之火先熄灭,总之,他的大脑先一步死亡,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最后,昴感觉远方的天空似乎又亮起了白光。
第2节
“啧,啧,啧。”
昴很想称赞一下在意识觉醒的同时没有下意识发出尖叫的自己。
经历了第二次“死亡回归”,再次回到魔兽花田的昴急忙捂住嘴,真的很想称赞自己。
“啧,啧,啧,啧。”
在充斥着暴力花香的空间中,梅莉的咂嘴声响了起来。花魁熊挡在龙车前,视线被她舌头制造的韵律和静静上下移动的指尖深深地吸引了。这是一次豪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视着这一幕。
短短几分钟前,昴束手无策,只能接受最糟糕的结局,当时他也才经历过这一幕。
昴用手摸着成为死因的侧腹部,确认没有伤口后思维陷入白热化状态。震惊是有的,但他必须尽快转换意识。他要遗忘一分钟前被魔兽大军追赶的痛苦记忆,专心应付眼前的问题。专注于眼前,专注于眼前的问题。他要弄清楚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臭,好甜,好吵,好烦,好痒,好痛,哪个才是“现在”的正确答案—超负荷运转到快沸腾的大脑突然注意到某个人物。那是在昴胸前轻轻动了一下的碧翠丝。少女背靠着昴,咽了一口唾沫望着前方,是她让昴的脑细胞重获新生—昴想起不久前的“死亡”,碧翠丝哭泣的脸历历在目,哭声萦绕在耳边。
对了,没错,昴想起来了:他已经死过两次,这是第三次面临这一刻。第一次是无法理解的“死亡”,第二次的死因—算了,这个暂时先放一放。
“啧,啧,啧……啧。”
在理解追上现实的同时,梅莉完成了对花魁熊的诱导。在咂嘴的旋律和手指动作的带动下,魔兽的视线离开了龙车。魔兽的威胁将就此消失,一行人放下心来—只可惜事与愿违。
花魁熊慢慢将头扭开,站在它鼻尖前的地龙呼吸急促。在极近距离与魔兽对视的压力下,再加上扰乱思维的暴力花香—两股压力侵蚀着地龙的平常心,神经绷断的瞬间就是失控的时刻。
若不加以阻止,先前经历过两次的“死亡”最终又会再度上演。昴必须阻止地龙失控,但是该用什么方法呢?
昴不能大喊,把这个事实告诉手握缰绳的由里乌斯也很困难—因为时间快到了。
这一刻要是不能灵光一闪,就只能孤注一掷,朝由里乌斯大喊。
刚经历的第二次“死亡”,魔兽的猛攻和监视塔的白光,还有碧翠丝哭泣的脸浮现在昴的脑海中—
“贝亚子,我爱你。”
昴从后面抱住娇小的身体,在耳边说出爱的私语。突如其来的示爱让碧翠丝惊愕不已,不过昴捂住了她的嘴,没让她叫出声来。
昴转而向斜前方的地龙—约瑟夫,伸出了“手”。与在“死亡”前一刻拭去碧翠丝的泪水一样,他要伸出“手”温柔地安抚地龙。
Invisible Providence—昴的嘴唇要忙着说出爱的私语,所以只能在心中默念招式名。紧接着,在他的胸口中央—与配合碧翠丝释放玛娜的感觉不同—黑色的力量相应呼唤,发出喝彩。它将替“怠惰”的菜月昴达成崇高的目的,是不存在于世的“不可视之手”。
出现的黑色手掌以昴的胸口为起点,缓缓伸向地龙。魔手与原版一样,只有昴能看见。
昴在为此感到安心的同时还能感觉到,每过零点一秒,体内的某样东西都会损耗一部分。他不知道代价是什么,但不能再耗下去了,也没打算耗下去。
径直伸出的黑手赶在地龙爆发之前,温柔地抚摸了它粗壮的脖子,这是昴在出发前学到的安抚这种地龙的最好办法。想不到竟然在这种紧急时刻派上了用场,看来知识这种东西还是多多益善为好。
地龙不知道被谁摸了,突然抖了一下。或许是本能意识到这只手没有敌意吧,它急促的呼吸趋于平稳,紧张感渐渐从四肢消退。
“嗯?”
由里乌斯注意到地龙的脱力,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正式开始安抚地龙。约瑟夫很快便冷静下来。不愧是由里乌斯,技术真是高超。
昴立刻切断“不可视之手”的连接,让黑色的魔手消散了。
“哈,呼……”
这样一来,当前的问题就应该能勉强应付过去了。虽然代价是依赖了禁忌之力,但毫不吝啬地打出手上的牌才是菜月昴流派。
昴在使用的时候并未犹豫。不过,有件事让他很在意—相较以前,使用“不可视之手”的副作用明显变低了。第一次在“圣域”使用“不可视之手”击败加菲尔后,他产生了半边身体被夺走的错觉,到了现在,影响就只有呼吸紊乱而已。
“该不会是适应了吧……”
丧失感和厌恶感的减轻,给昴带来的不安比安心要强烈得多。虽说手上的牌越多越好,但是在玩抽鬼牌时,手上的小丑牌多了一点好处都没有。毫无疑问,这的确是一张强大的牌,不过—
“快……快松手啊,昴。”
一直被昴紧紧搂在怀里的碧翠丝发出了抗议,昴的焦点这才回到现实世界。他随即道歉道:
“抱歉。贝亚子,你的头发怎么这么乱啊……”
“还不都怪昴一直在揉贝蒂的头呀!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啊?我揉的?”
眼见昴毫无歉意,碧翠丝熟练地压低声音表达愤怒。昴肆意编扎她的钻头卷,将她的头发搞成了没有统一感的发型。这种走在流行最前沿的风格过于超前,以至于谁都无法欣赏。
“最气的是本人并没意识到……照这样看,刚才的私语也不记得了呀。”
“不,那个我记得。因为我终生love贝亚子啊。”
“什么?”
听见昴坦率的表白,碧翠丝红着脸,用斗篷把头蒙得死死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让昴很想好好揉揉她,但现在可不是和她嬉戏的时候。
梅莉果敢的挑战,让大家突破了被花魁熊围困的状况,现在终于有喘息的机会了。昴环顾四周,发现了一个没有花田的空间。
昴向由里乌斯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去那里谈话,意思是“暂时撤退—先制定战术”。
第3节
“好不容易穿越‘沙时间’,结果受到了出乎意料的欢迎。”
“‘贤者’的恶劣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真是一点都大意不得。”离开花田,确定不会刺激到花魁熊后,昴和由里乌斯发出了叹息。从停下的龙车里现身的爱蜜莉雅等人恐怕也持相同意见吧。只见爱蜜莉雅抚摸着支开花魁熊的梅莉的头,说道:
“要是梅莉不在就出大事了。真是非常感谢。”
“我……我被那么多孩子包围一样很危险,只是自保而已。”
面对爱蜜莉雅的感谢,梅莉将脸扭向一旁,没好气地答道。不过,少女的脸颊微微泛红,瞒不住真心,让人看着很惬意。
不管怎么说,爱蜜莉雅说得没错,梅莉的贡献不可估量。而说到贡献,为突破“沙时间”拼尽全力的拉姆也一样。
“拉姆,身体怎么样?”
“现在还顾得上担心拉姆?应该没有这个余力吧。”
面对昴的关心,拉姆的回答有些沙哑。沙丘的夜晚很黑,她的脸色很难看清。不过,平常皮肤就很白的拉姆看上去更没血色了,这表明她的疲劳非常严重。
然而,拉姆根本不在乎昴的视线,扭头望着梅莉说道:
“梅莉,那片花田怎么说?能用加护让魔兽全让开吗?”
“刚才也说过,很难。只有一百来只的话还有办法搞定,可一旦超过这个数,即便是我也很难办到。”
“一百只吗?即便如此,你这个加护依然值得惊叹……”
由里乌斯望向花田—随便望一眼都能看出来,魔兽的数量肯定不少于一千只,也许有上万只。即便是梅莉也不可能顾得过来。
“选项只有两个吧,‘前进’或‘后退’。”
“还有后退的选项吗?这样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吧。”
“是吗?说不定只是我们选择穿越的‘沙时间’正好与这里相连。也许从其他扭曲之处通过,说不定更加接近监视塔。”
紧迫的气氛压得大家喘不过气,由里乌斯竖起两根手指,给出自己的意见。尽管昴对他的意见持怀疑态度,但也找不出否定的根据。事实上,“沙时间”每天会出现三次。一行人这次穿越的是夜晚的“沙时间”,换成早上和中午的机会,也许会出现其他情况—
“还是别想得太乐观了。”
在昴考虑其他方案的时候,拉姆平静的声音敲打了他的鼓膜。突破“沙时间”的最大功臣嘴唇颤抖,瞪了一眼昴和由里乌斯。
“‘贤者’几百年来一直拒绝他人来访,这样的人会留下便于出入的道路吗?怎么可能嘛。想轻松就逃进梦里,这是懦夫的惯用手段哟。”
“我说你啊……我们现在是在讨论有没有稍微安全一点的途径。”
“大家应该很清楚,这趟旅程很危险吧。想要有所收获,就得有付出代价的准备。或者说,大家想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情况下获胜?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傲慢了。”
承受完拉姆犀利的言辞攻击,昴顿了一拍,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拉姆刻意选择用强势的言辞来激励大家,毋庸置疑,她的这番话有一定的道理,但由里乌斯的意见也有一定道理。接下来,昴只需要考虑究竟听谁的—
“梅莉,只让我们必经之路上的魔兽走开,你能行吗?”
“是不操纵所有魔兽,只操纵一部分的意思吗?这样的话……”梅莉神情严肃,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花田,“我想想啊,只是一部分的话,应该能行。让它们从必经之路上走开,去远处睡觉……嗯,没问题。能办到。”
或许是在回答的过程中对自己的想法产生了信心吧,梅莉的话音恢复了力量。根据她的态度,她至少肯定了拉姆“前进”的选项。
见状,昴开始说服其他成员,尤其是紫发骑士。
“或许大家会觉得我是墙头草吧,不过我也赞成拉姆的意见。确实还有其他穿越‘沙时间’的方案……但障碍既然是魔兽,那我们就可以指望梅莉。”
“不用寻找其他的可能性,现在就有最好的可能性。”
碧翠丝一边捋顺被弄乱的发型,一边支援昴。听了她的一番话,昴点点头,说道:
“到最后肯定还是得指望梅莉。万一吵醒了魔兽,那就指望爱蜜莉雅炭和由里乌斯,还有我和贝亚子。真成那样就得说声对不起了……对了,还有帕特拉修。你帮大忙了,我爱你。”
爱龙在身后提醒昴别忘了它,昴怀着爱意挠了挠它的脖子。
随后,昴再次望向大家。魔兽的花园近在咫尺,他认为没有多少思考的时间了,准备采用多数表决制—
“嗯,我也赞成昴和拉姆。一秒都不想后退。”
爱蜜莉雅面带微笑,有力地果断表态,助推昴下定决心。她望向花田和后面的监视塔,青紫色的眼睛流露出强烈的决心。
“路在正面,塔近在眼前—没事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助大家的。”
“爱蜜莉雅炭,想不到你在这种时候喜欢给出莽夫的结论。”
“莽夫……啊,讨厌,怎么突然这么说?真是的,多难为情啊。”
昴苦笑着说道,让帅气发言的爱蜜莉雅红起了脸。虽然她没有理解“莽夫”的意思,但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难得我说出莽夫这种不算无条件夸奖爱蜜莉雅炭的词……啊,不对,好像还是夸奖。我又爱上你了,E·M·T。”
昴再次认识到,坚定注视着前方的她是如此重要,如此惹人怜爱。
就这样,爱蜜莉雅和拉姆,包括梅莉都坚定了想法—
“于是呢,就只等安娜塔西亚小姐和由里乌斯表态了……”
“这个嘛,我也不想故意反对多数派的意见。不过,我希望大家好好想一下,这里的情况是否跟看上去的一样。”
眼见话锋转向自己,安娜塔西亚便用手撑着脸颊,如此答道。听见她的回答,由里乌斯转过身来,问道:
“安娜塔西亚大人,您对这片魔兽的花田有什么担忧吗?”
“没这么严重。我只是觉得,既然‘沙时间’都有通过的余地,那这片花田应该也有玄机。小碧翠丝怎么看?”
“为什么要问贝蒂呀?”
安娜塔西亚—不对,是围巾多娜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碧翠丝的脸僵住了。碧翠丝回答的语气不太友好,安娜塔西亚见状扬起嘴角,笑道:
“我听说小碧翠丝是阴魔法的专家?空间扭曲等方面可是阴魔法的专利……所以,我就想着你也许知道些什么。”
“尽管‘沙时间’是天然的扭曲,但扭曲的原理跟贝蒂的‘渡门’相似。这是贝蒂在穿过扭曲之后的感受。”
碧翠丝冷静地回答完问题,抬头瞥了一眼昴。
“在很久以前,贝蒂也设计过类似的术式,对昴用过。”
“你对我用过?什么时候?”
“你不可能忘记的,就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呀。”
“第一次见面……啊!就是在宅邸一次通过那个像无限循环的走廊的时候啊!你费了那么大劲准备,真是对不起。”
“这么认真跟贝蒂道歉,感觉还挺气人的!赶紧忘掉呀!”
“还不是你让我想起来的……”
眼见碧翠丝气得鼓起了脸颊,昴便耸耸肩,表示这是不可抗力因素。不过,他不能无视碧翠丝和安娜塔西亚的见解,如果真的有穿越花田之外的办法,那是再好不过的。
此外,还有一个不能无视的问题悬而未决。
“我想问大家一件事,有没有人看见塔发光啊?”
“塔发光?”
听见昴的提问,以爱蜜莉雅为首的所有人都歪起了脑袋。
监视塔的白光—详情不明的白光,是杀死昴两次的罪魁祸首。第一次他毫无准备,第二次多亏了帕特拉修才没有当场死亡。若不是爱龙舍身相救,他可能还不知道有见敌必杀的白光存在,直接开始第三次挑战。然而,即使现在已经把死因的情报带了回来,他依旧无法轻易想出应对白光的办法。
“我是没发现,昴看见监视塔发光了吗?”
“嗯,啊,嗯。应该不是看错,塔确实发光了……”
“是不是塔的‘贤者’发现我们了呀?”
“就算没发现我们,天黑了一样需要照明,会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假如‘贤者’发现了我们,只要表明我们没有敌意,或许可以跟‘贤者’接触。”
“啊,等等,等等,稍等一下。”
由于不能说出“死亡回归”,昴只能拐弯抹角地说明,这反而起到了反作用。
听见塔发光了,大家自然会联想到“贤者”的生活场景,从一开始就认为“贤者”有意敌对才荒唐。所以,昴必须在不触及“死亡回归”禁忌的前提下,让大家意识到白光很危险—
“关于塔的白光,巴鲁斯是怎么看的?”
拉姆抱着胳膊,她的提问帮助了冥思苦想的昴。眼见话锋转向了自己,昴便斟酌着说道:
“我觉得……白光很危险,至少算不上友好。”
“根据只是直觉吗?”
“这个嘛,差不多吧。”
这是昴的说明中最欠缺说服力的部分。既然不能给出根据,那么他只能以直觉论事。所以,他觉得拉姆肯定很无语。
“这样啊。这就麻烦了。”
听见昴的回答,拉姆开始认真思考—错了,不光是拉姆,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也一样,就连安娜塔西亚都神情严肃。
“咦?是直觉哟?就不再多怀疑一下吗?”
“如果是普通人的直觉,我或许会怀疑,不过这是昴的直觉吧?既然如此,我觉得比起怀疑,还是担心一下比较好。”
“不要太贬低自己,你也是跨过无数鬼门关的人吧。这类人有独一无二的直觉,说这是经验之谈也不为过。”
“据说野老鼠在下大雨前会换住处。巴鲁斯的直觉也不可轻视吧。”
“这已经够轻视了……是这样啊。”
爱蜜莉雅等人轮流对把直觉当成根据的昴发表了意见。大家纷纷表示,愿意相信他这十有八九是直觉的看法。大家的姿态让他深感宽慰,他没想到就连由里乌斯也是一样的想法。
昴感慨地用手指擦了擦鼻子下面,将视线从同伴们身上移开,所以,他没有及时发现,最先发现的人是拉姆。
“巴鲁斯,那是?”
“啊?”
听见严肃的提问,昴连忙顺着拉姆的视线看过去。她的视线对准了昴自己的胸口,一低头就发现在斗篷的胸口位置有一个没见过的红色光点。
昴的脑海瞬间闪过一个单词,是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单词—激光指示器。
下一个瞬间,昴的同伴们采取了奇迹般的行动。
监视塔射出的光以惊人的速度和准度笔直地飞向昴。将风甩在身后、无声地穿刺猎物的白光简直就是“死亡”的代名词。面对曾将菜月昴蒸发的攻击,他只能坐以待毙—前提是被攻击的一瞬间只有他一人。
“休想!”
在昴浮现出红色光点的胸口,出现了一块单手大小的冰盾。那是爱蜜莉雅在一瞬间用魔法制造的防御,用来拯救有生命危险的昴。冰盾正好挡住飞向昴的白光—
“不是吧!”
只有一刹那。冰盾让白光减缓的时间只有一刹那,然后它立刻被贯穿并蒸发了。别说挡住白光,就连一秒都没撑到。这个事实让爱蜜莉雅的喉咙发出悲痛的尖叫。然而,这一刹那并非毫无意义。
“噫!”
就在白光即将射中昴的时候,有人使出浑身力气,将骑士剑挥向白光。
是由里乌斯。他一副拼死一决的样子,精准地捕捉到被爱蜜莉雅的冰盾减缓势头的白光。只见被弹开的白光转着圈圈,插在沙地上。随后,地上冒起了白烟。
这是昴第一次没被白光击中,其真面目—
“这是……针吗?”
曾披着神秘面纱的光插在沙上,闪闪发光。在漆黑的夜晚下,鲜明地烙入眼底的暴力之白又细又长,看上去像是一根针。针从尾部开始瓦解,渐渐随风消散。
“巴鲁斯!下一发要来了!”
昴伸出手正准备抓住消失的光时,收到了拉姆的警告。他胸口的红点仍未消失,以此为目标的光即将到来。
在昴丧命之前,白光会—
“贝亚子,能行吗?”
“废话!”
对于昴的问题,碧翠丝不会回答办不到。该转换意识了—听见可靠搭档的回答,昴下定了决心。
“爱蜜莉雅炭!”
下一发即将到来。在来之前,昴呼唤了爱蜜莉雅。二人的视线短暂交错,爱蜜莉雅立刻点头,尽管没法商讨具体内容,但二人信任彼此。
视野边缘光芒闪现,“死亡”笔直地向昴袭来。
“停下来!”
多重展开的冰之防御干扰了无法躲避的“死亡”。既然一面冰盾不够,那就同时制造出六面,吸收白光。
第一面被轻易击穿,第二、第三面也形同虚设,接连遭到突破。不过,第四面产生了阻力,第五面撑了零点一秒。到最后第六面时,白光的速度明显有所减慢—就在这时,突然杀出的骑士剑横在两者之间。
“没完没了的,休想得逞!”
如果说挡住第一发是奇迹,那第二发的防御就是锻炼和技术合一的招式。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将彼此的能力发挥至极限,挡住了送给昴的“死亡”。
在这个瞬间,经过一次呼吸后,昴和碧翠丝的“秘技”炸裂了。
"E·M·T!"
“呀!”
昴掀开防沙的斗篷,张大嘴发出称赞—错了,是咏唱。
碧翠丝配合咏唱,从昴体内征收聊胜于无的玛娜,构建复杂怪异的魔法术式,编织出全新的未知魔法。
这是昴和碧翠丝自创的三种魔法之一,魔法完成的瞬间,淡淡的光芒以昴和碧翠丝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魔法像光球一样展开,包住昴和碧翠丝,领域就此完成。
“这是……”
由里乌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非常惊讶。在他的视野边缘,光芒再次逼近昴。他一时间身体僵硬,不过在看见后续的变化后,他的惊讶消失了。
逼近昴的白光在进入领域的瞬间丧失了速度。
“失去力量了?”
由里乌斯挥出骑士剑,轻松打掉速度和箭矢一样的光。当然了,虽说是减速的一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弹开的,不过紫发骑士技术过人,后续的攻击也被他轻松防了下来。
“绝对无效化魔法,E·M·T—在这个领域内,魔法力量会失去效果。”
昴牵着碧翠丝的手,将闲着的手伸向监视塔,如此宣布。
这就是昴和碧翠丝组合开发的三张王牌中的一张。第三张目前还没有完成,但假定的使用场景是对付强敌,这张王牌可以说是阴魔法的极致。
“不过撑不了多久。具体来说,我的玛娜见底就结束了。我的门就像开了洞的水桶一样,玛娜正在咕咚咕咚往外流。”
“这效果真是超乎想象。相对的,可以看出来副作用也很大。你有后续计划吗?”
“没有!总之,我们已经被对方发现了,先暂时撤退……”
待同伴赶到身边后,昴如此答道,试着寻找撤退路线。身处紧迫的状况,他静静的话音听起来格外通透。
“一直盯着巴鲁斯?”
拉姆捂着脸低声说道。
昴一时间不明白怎么回事,不过他很快便意识到这是“千里眼”的成果—拉姆与塔内的某人建立了连接。
不是某人。在这一刻,拉姆的目标只可能是那个人。
“‘贤者’吗?”
昴大声质问道,而拉姆没有回答。相对的,她的右眼窝有出血现象,浅红色的眼睛流出了鲜血,但不是因为攻击。昴说不清楚,不过“千里眼”的副作用应该是最接近的解释。
“笨蛋,快停下来!现在先从这里—”
昴寸步不让地说道,试图阻止拉姆的危险挑战。他抓住她的手臂,硬抱起纤细的身体。
“等一下,巴鲁斯!”
“不等!我要把你丢进龙车咯!现在先从这里—”
昴大声怒吼,抱着拉姆转过身去—
“世界”瞬间破裂了。
“啊?”
“不好了!”
在昴的眼前,夜幕下的沙海产生了神奇的变化,碧翠丝尖叫起来。
“空间的扭曲因E·M·T消解了呀!”
“那会怎么—”
昴没能把问题说完,转而产生了一股双脚离地的浮游感。“世界”直接变得杂乱不堪,像被撕开的纸张一样,开裂,瓦解。天地也出现一道没有关联的裂痕,将一行人和龙车一并吞噬。
“糟了……爱蜜莉雅?”
“昴—”
昴被突然出现的暗影吸入,因为失去重力干涉大声尖叫。他已经分不清上下左右,连龙车在哪里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爱蜜莉雅呼唤他的声音,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这可—”
“不妙”二字还没说出口,昴就被甩出破裂的空间,来到了另一端。
第4节
只见远方花田和沙地的交界处出现破裂,小小的集团被吞噬了。
塔内的人影发现了很远很远的目标,蠢动起来。人影离开窗边,踩着石板地,走下螺旋式阶梯。
人影起初走得很缓慢,但渐渐加快了步伐,变得急不可耐。
“找到了。”
就像很多年没开过口似的,沙哑的低语脱口而出。不过,想必无论是谁,都能听出话语中带着欢喜之情吧—
“找到了。”
只有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