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他什么都够不着,就这样坠入深深的裂隙之中。
遥远的光芒渐渐变小,愈发模糊。就快看不见了。就要消失了。光芒如同捞在手中的沙子一样,不断从手指的缝隙间漏出去。
他仿佛在深不见底、无法回头的裂隙中下坠—
“还要睡多久啊?该醒了,巴鲁斯。”
“哇呀呀呀!”
昴的侧腹部被尖锐的物体掐住,冲击令他发出诡异的尖叫。他不禁猛地坐了起来,因此吸了一大口扬起的沙子,马上开始剧烈咳嗽。
“呕!呸,呸!咳,呸!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唔哦?”
昴吐出口中的沙子,急忙准备站起来。然而,迈出的脚立马陷进沙子里,他下意识用手撑在地上。没想到手也沉入沙中,整张脸一下子扎进沙堆里。
“呕!噗!呸,呸!”
“在这种非常时期,还没吃够沙子吗?巴鲁斯的行为真是龌龊到极点了。”
“你不要说得我像嚼点心一样嚼沙……”
昴驳斥完毫不留情的辱骂,一边吐沙,一边重新抬起头来。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没让脚陷进沙中。
“这里是……”
“没有风,而且气温低成这样……十有八九是在地下吧。”
昴环顾四周漆黑的景色,一个人轻轻递给他一盏亮着白光的提灯—里面装有拉格迈特矿石,是异世界独有的提灯。
昴急忙接过来,只见亮光照出来的人—
“拉姆吗?”
“看成谁了?拉姆可从来没指望巴鲁斯会说出‘雷姆’这种无聊的答案哟。”
“就算你跟雷姆长得很像,可表现出的内涵实在相去甚远……你的身体没事吧,比如‘千里眼’的消耗之类的?话说,你刚才眼睛出血了……”
“哼!还真够绅士的啊。不过,还是晚点再担心可爱的拉姆吧。”
言毕,拉姆扬起下巴,示意昴注意周围。昴遵从她的建议,用提灯照亮周围,确认状况后屏住了呼吸。
提灯照出的是全部由沙子构成的空洞。四周飘荡着冰冷的空气,上面是高高的洞顶,看起来就像沙之迷宫—沙宫。
“你刚才说这里是地下……”
“如果相信被拆散前碧翠丝大人说的话,原因恐怕是空间的扭曲吧。”
“也就是说,大家被空间的扭曲之处传走了—拆散?对了,其他人呢?”
拉姆淡然地报告,昴听着听着,意识终于跟上了现状。他将提灯从右往左移,在沙堆上搜寻拉姆之外的人影。结果,在照亮的空间里,要找的人影一个都没见着。
“拉姆已经说过,大家被拆散了。这是巴鲁斯用魔法让沙丘的幻影无效化的结果。这里究竟是来到了通往监视塔的正确道路,还是掉进了永恒的次元狭缝就不得而知了。”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为什么我会跟你单独……”
“巴鲁斯也好意思问?”
听见拉姆淡淡的声音,昴大惊失色。他能回想起不久前的景象:碧翠丝大声呼喊,眼前的空间出现裂痕,当时他情急之下抱起了拉姆,随后一行人被天空的裂隙吞噬,他再醒过来的时候—
“我和你就一起来到了这里……”
“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也没见着人……真是闯了天大的祸。”
“你现在还有闲心说我啊!先跟大家会合—不对!雷姆呢?要是她跟你我一样,和其他人在一起还好。但是,如果失散了……”
爱蜜莉雅和由里乌斯包办了一行人的战斗问题,这两个人肯定没问题。碧翠丝和梅莉也有独自存活下去的实力。安娜塔西亚—围巾多娜也一样,估计能使用击退“色欲”的王牌。但是,沉睡不醒的雷姆就另当别论了。
“跟大家会合自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雷姆!不能把她留在这么冷清的地方。不行,绝对不行……”
“巴鲁斯。”
“该死,都怪我。都怪我说要把她带来,绝不能让她,让雷姆……”
“巴鲁斯,冷静下来。现在急也……”
“你让我冷静?我怎么可能冷静!雷姆有危险,你也不在乎吗?”
“怎么可能嘛!”
昴想着最坏的可能性,陷入混乱中。拉姆抓住他的胸口,大声怒吼。她直接靠蛮力把昴摁在身后的墙上,在极近距离处望着他的双眼。
昴不小心松开提灯,灯掉在地上,只照出拉姆的半张白脸。浅红色的眼睛流露出愤怒—不对,并不是愤怒,而是难以掩饰的焦躁。
昴立刻垂下肩膀,拉姆也松开了抓住他胸口的手。
“我错了,对不起。真的,现在的我又混蛋又差劲。”
“平时也一样。巴鲁斯真的光是活着就需要为所有言行反省,每天光是反省就能耗完一整天,还是少干没意义的事吧。”
“嗯……抱歉。”
昴将毒舌视为拉姆妥协的信号,在最后道歉了。
拉姆接受了昴的赔罪,简短地嘀咕了一声“这只能算安慰”后,接着说道:
“拉姆能感受到跟雷姆的微弱联系,至少现在雷姆的性命没有危险。”
“联系……对了,共感觉!”
听见拉姆的解释,昴拍了一下手,说出十分怀念的单词,眨了两下眼。以前培提奇乌斯率领魔女教袭击爱蜜莉雅他们时,雷姆就是靠共感觉察觉到了在宅邸的拉姆有危险。
“靠共感觉能找出雷姆的位置吗?”
“没听见吗?联系很微弱,只能感受到在沉睡的雷姆。走散的爱蜜莉雅大人他们也一样,跟‘千里眼’的波长对不上,也不知生死。”
“这样啊,利用‘千里眼’确认安危……真的跟谁都连不上吗?”
“严格来说,有能连上的对象,只可惜没有意义。”
查看失散的同伴是否健在居然没有意义,昴无法理解拉姆说的话。不过,拉姆之外的人很快便亲口解答了昴的疑问—
“看样子,菜月已经醒过来了啊。”
视野边缘突然出现光芒,昴惊得缩起了身子。不过他立刻意识到摇曳的光芒并不危险,那是另外一盏提灯发出的光。
渐渐地,光源和拿着光源的人轮廓变得鲜明起来—
“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帕特拉修?”
随光源慢慢出现的,是漆黑的鳞片和地下冰冷阴暗的空间同化的地龙,以及身穿白衣骑在地龙背上的安娜塔西亚。
安娜塔西亚手持提灯,在帕特拉修背上对昴露出笑容。
“在这么高的位置跟你说话,还擅自借用了你的小帕特拉修,真对不起啊。就算是我,一个人去周围巡视也很心虚的。”
“这个倒是没关系……拉姆,这里不是只有你和我吗?”
“拉姆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只有拉姆跟巴鲁斯。”
安娜塔西亚骑在地龙上道歉,昴听过之后望向了拉姆。不过,拉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没有理会操之过急的昴。
“劳烦安娜塔西亚大人亲自跑一趟,非常感谢。那么,周围是什么情况?”
“嗯,我去前面稍微看了一下,不过没有发现其他人。被传到这里的似乎就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小帕特拉修。”
“是这样啊。”
在昴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二人似乎先醒过来,分配好任务了。安娜塔西亚负责巡视周边,不难想象拉姆听完她的报告后有怎样的心情。担心雷姆的昴同样坐立难安,但—
“不过,安娜塔西亚小姐没事就是好消息,我的帕特拉修也一样。”
“是啊。不能总盯着坏事看,也得看看好事。事实上,有小帕特拉修在,还这么通情达理,真的帮大忙了。”
看到昴走近,帕特拉修朝他低下头,欢庆再会。昴抚摸着它的脖子,平安与爱龙会合让他松了一口气。
“在这里的都到齐了吧?真的就只有我们四个吗?”
“算上帕特拉修总共四个,没有错。其他人又没理由躲起来……啊,小梅莉就不好说了。”
“怕她趁乱逃走吗?这个嘛,我倒是不敢说绝对不会。”
昴在脑海中描绘出扎着麻花辫的少女,揣测梅莉的思维。因为“死亡回归”的关系,昴知道她在关键时刻可以控制沙蚯蚓。至于她为什么要为“关键时刻”留一手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了,她也有可能会找机会袭击昴一行人,借机逃走。
“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发生……我选择相信她。”
“是期待?还是说,你信任曾经想杀了自己的人?”
“就当是我单纯的心愿吧。话说回来,里面是什么情况?”
昴暂时放下该怎样面对梅莉这个问题,询问安娜塔西亚探索的详细情况。而拉姆根据周围的环境推测这里位于地下—
“我也赞成拉姆的意见。这里明显比夜晚的沙丘更冷……空气这么沉重,应该不是奥格利亚沙丘的外面。”
“瘴气还在啊。从各种意义来说,这都算不上好状况。”
“这里是沙丘的地下吧?虽然不愿意去想,但这里也可能是沙蚯蚓的巢穴。”
“唔。如果是真的,那就相当危险了。”
拉姆摸着沙墙说道,让昴表情僵硬。昴亲眼见过在地下潜行的沙蚯蚓,无法一笑而过。梅莉控制的沙蚯蚓身躯庞大,制造出这个空洞也是有可能的吧。最糟的情况是他们很可能在地下面对沙蚯蚓。
“话说,这编队让我感受到了恶意!根本就没有能战斗的人啊!”
“身为爱蜜莉雅大人的骑士,竟然恬不知耻地把自己归为非战斗人员……没救了。”
“这叫有自知之明。贝亚子不在,我可不敢盲目自信,我的爱鞭又不是万能的。”
考虑到自卫手段,三人真的极其缺乏战斗力。而有限制的拉姆和碧翠丝不在身边的昴会如何表现,就无须赘述了。
“顺便问一下,碧翠丝大人呢?契约者能感受到联系吗?”
“真不巧,我和贝亚子是靠心紧密连在一起的,这是感情之类的心态问题。”
“废物。”
“烦死了!”
昴朝叹息的拉姆吐了一下舌头,轻轻将脸凑近安娜塔西亚。然后,他在若无其事的安娜塔西亚耳边窃窃私语:
“那么,你可以战斗吗?怎么样啊?”
“不得已的情况下,可以。不过,这样会消耗安娜的生命。这是我想尽可能避免的状况。所以,我非常期待你们的表现哟。”
“我得辜负你的期待了。不过,是积极的形式还是消极的形式就不知道了。”
眼见安娜塔西亚一瞬间露出围巾多娜的表情,昴嗤之以鼻。总而言之,确认事实和整理状况已经完成,而且也没有时间原地踏步。
“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去找雷姆和爱蜜莉雅大人吧。所幸,有安娜塔西亚大人在,照明有保障。大家该前进了。”
“与其谢我,不如谢菜月准备的紧急用品袋。在龙车被吞噬前,我只抓到了那个袋子,多亏有这袋子,我们才有照明、匕首和应急食物。”
说着,安娜塔西亚指向帕特拉修的鞍,上面挂着紧急用品袋。出发之前,昴为保险起见,特地单独装了一袋紧急用品。
“虽然没机会用是最好的,但俗话说有备无患,事先准备还是很重要的啊。切记,今后新到一个地方时,要先确认有没有紧急出口。”
“真难得,巴鲁斯立大功了,就奖励巴鲁斯拿灯吧。走麻利点。”
“遵命……这是奖励?”
昴接过提灯,拉姆和安娜塔西亚趁机骑上了帕特拉修。照目前的关系来看,昴的定位怎么想都是仆从。
“骑三个人实在有点……不过我和拉姆小姐挤一挤,菜月应该能坐上来吧?”
“还是算了吧。一旦有机会亲密接触,巴鲁斯肯定会借机疯狂喘气。”
“提醒你一下,别以为我每次都会让步!既然你这样,那就别怪我想象更加劲爆的场面咯!这可不是威胁哟!别小看了青春期!”
眼见二人分别苦笑和叹息,昴心有不甘地哼了一声,开始走起来。为了和身在黑暗中的同伴们会合,他们朝仍未探索过的空洞深处走去。三人开着不符合状况的玩笑,想必这是不去正视彼此内心的不安所必须有的姿态—
昴和拉姆都有所察觉,但是什么都没说。
第2节
“风……好像有,好像又没有。”
“不,有风。不过,看样子这里距离地面还有很远。”
昴舔湿指尖试着感知风,拉姆见状眯起了浅红色的眼睛。这是使用风魔法的人给出的意见,昴老老实实地接受了,一想到前路漫漫就泄劲—他们已经步履维艰地在沙之大空洞的沙地上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昴一路和习惯沙地行走的帕特拉修并排前行,渐渐忽视了鞋里进沙的不适感。通过这几天的经历,他勉强掌握了在沙地行走的方法。然而,被沙子消耗体力终究无法避免,他必须定期休息。
在这期间,拉姆用“千里眼”寻找伙伴们的位置,以弥补空白。
“不行。感知范围内什么都没有,只能看见巴鲁斯的地龙的视野。”
“跟帕特拉修的波长合得来啊……好像可以理解为什么。”
尽管拉姆是人,帕特拉修是地龙,但昴感觉两者高傲的气质很相似。然而,“千里眼”唯一能连上的对象竟然是同行的地龙,实在是太不凑巧了。
“爱蜜莉雅大人和由里乌斯要是可以跟微精灵对话,就不会迷路了。在这方面,也让人怀疑我们这边的人选有恶意啊。”
“让微精灵带路啊。话说,爱蜜莉雅炭挺会差遣微精灵的。而我跟贝亚子的联系太强,会吓跑微精灵,所以没办法让他们带路。”
“毕竟没有碧翠丝大人的同情,就没有巴鲁斯这个半吊子精灵术师。拉姆压根就没期待过。”
“唔……”
昴被说成是连情报都搜集不到的废物,无言以对,于是没有反驳。到头来,能够贡献战斗力的人才,在其他方面也能充分发挥实力。
“虽然拉姆小姐现在坚强地隐藏了感情,不过在菜月醒来之前—被传送过来后,她立刻发现雷姆不见了,相当惊慌失措哟。”
“这样啊……”
“所以说,菜月有助于拉姆小姐稳定情绪,并不是废物哟。”
在拉姆用“千里眼”搜索敌人时,安娜塔西亚悄悄说出刚被传送过来时的情况。
考虑到拉姆的心情,昴刚才的言行真的烂透了。在失去与雷姆有关的记忆的这一年里,拉姆一直坚持主动去看妹妹,他都看在眼里。按理来说,就算其他人都不信,他也必须相信拉姆的心意。
“吃一堑,长一智,人生和商业都是如此。菜月可以办到吧?”
“我有点无所适从。你啊,别总说这么好听的话。创造你的‘魔女’曾在类似的场景下试图笼络我。”
“笼络啊—真希望你能早点把‘魔女’和我分开来看待。纠缠不休可是会被女孩子讨厌哟,这是我真挚的忠告。”
“我不知道其他追求方式啊。我会记在内心角落的。”
昴接受了人工精灵给出的情商方面的建议,一行人朝大空洞的深处不断前进。其间,一直在一成不变的沙之迷宫里前进对精神造成的负担很大。毫无进展的状况令众人的不安和焦躁只增不减,最主要的是还有一件事让人很在意。
“我原本还在担心这里是魔兽的巢穴……想不到一只都没碰上。”
“拉姆也很在意。”
昴踢了一脚脚下的沙子,抱怨道。拉姆也表示同意。
大家已经在空洞里行进了一阵子。他们非但没遇上魔兽,连拉姆的“千里眼”也没找到魔兽。昴心生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仿佛这个空间真的被世界抛弃了一般。
“这里该不会真的是次元的狭缝,没法离开吧?”
“那么,我们指望的这股风究竟是从哪里刮来的呢?或者说,把这个现象想象成空洞尽头有魔兽在喘气?”
“没有证据否定这种可能性才是最可怕的。”
事实上,昴亲眼看见了世界撕裂的一幕,再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感到奇怪。空间的裂缝无论通往哪里都不足为奇吧。
“胆小鬼巴鲁斯要是害怕,没人管得着,不过傻话还是别说了吧。”
正当昴走投无路的预感激发出悲怆的情绪时,理性的拉姆一口予以否定。
“啊?”
“把灯举起来,有路。”
听见拉姆的话,昴连忙转过身来,举起提灯照亮正面的道路。说是有路,但一行人本身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过来的。也就是说,算得上是新情报的道路指的是……
“有岔路。”
在一行人正面,迄今为止只有一条道的沙路分成了两股。设计还很贴心,左右两条路的差异微乎其微,看似只能凭借直觉做出抉择—
“意思是让我们使劲烦恼吗?怎么办?”
“在我学到的知识中,孔明说过这种时候就选右边。”
“那是谁啊?”
昴记得,行动学认为人在迷茫的时候容易下意识地选择左边。这恐怕是惯用眼、惯用手、惯用脚等诸多因素起作用的结果吧。他储备了各种各样没用的知识,但预感到这次是有用的。
“所以,我的决定是走右边的道路确认一下。”
“还真相信孔明啊。”
“那是谁啊?”
听到昴给出的意见,拉姆眯起了眼睛,安娜塔西亚则歪起了脑袋。
单看字面意思,这段对话就像开玩笑一样,然而三人的表情无比严肃—他们已经和爱蜜莉雅等人失散将近两个小时了。一度平静下来的心,又被焦躁和不安激起千层浪。就在这样一个时刻,一行人来到岔路前。说实话,考虑到急躁的心,现在可没空驻足不前。
“缺少决定性的根据啊。真的只能指望孔明就让人很难释怀了……”
“总之就听从菜月的建议吧。走右边,对吧?”
拉姆和安娜塔西亚也无法给出足以颠覆昴意见的根据。三人共同的心情是尽早离开沙宫,和同伴会合。
“对了,不止我们三个,还有你啊。抱歉,抱歉。我可没把你忘了。”
就在昴拿不定主意时,帕特拉修用鼻尖戳了戳他的头。昴感觉受到了鼓舞,扬起一边的嘴角笑了起来。
“怎么?我走到哪里,路就在哪里,就算是地狱,你也会义无反顾地追随我?”
“虽然是胡话,但听起来似乎没错才是最不可救药的。真弄不懂究竟看上巴鲁斯哪里了。”
昴擅自翻译出帕特拉修的意思,让拉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安娜塔西亚望着二人,拍了拍手,鼓舞道:
“好了,好了。闲谈到此为止。既然决定了,那就动身吧。俗话说‘时间跟金钱等价’嘛。”
“是合辛语录吗?OK,走吧。队列保持不变,大家都要慎重一点。”
拉姆和安娜塔西亚响应昴的号召,纷纷颔首示意。
“非战斗人员”小队遵循军师孔明的教诲,重新开始行军。他们相信,选择走岔路的右侧就能和同伴会合了。
“说实话,没有提示的岔路恶意太强了,不过多亏有岔路,地狱般的无限轮回这种可能性就消失了……这地方也是‘贤者’的陷阱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在地下挖这么大规模的洞得花多少时间啊?啊,毕竟‘贤者’当自己是隐士,一直待在这里不出去,估计时间多得要死吧。”
“姐姐大人,你对‘贤者’的评价前所未有地辛辣啊。”
不过,拉姆仇视“贤者”的心情也可以理解。说到底,如果“沙时间”、魔兽的花园,甚至连沙宫都是“贤者”设计的,那这人的名号就不该叫“贤者”,还是叫“阴险者”更贴切吧。
“照这样下去,就算见到‘贤者’,我也只会说出抱怨的话。”
“同意。吃了这么多苦头,要是‘贤者’还不肯配合,那就不能怪拉姆了。在最坏的情况下,只能把‘贤者’绑起来,想办法把嘴撬开了。”
“姐姐大人就跟遗迹强盗似的,让人无语。”
“想要什么就想办法弄到手。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
拉姆强势的语气,透着她坚定且认真的决心。想必昴也需要同样的决心,但不是为了雷姆弄脏自己手的决心,而是为了摘取成果、毫不犹豫地拼尽全力迈出前进脚步的决心。
“到头来,我该干的事还是跟以前一样—我哪次不是全力以赴啊?”
昴握紧拳头,如此说服自己。就在这时—
“帕特拉修?”
帕特拉修突然伸长脖子,用鼻子轻蹭昴的肩膀。它这么做,不是因为突然想念人的肌肤了,而是有其他原因—
“通道前面……有门?”
昴举起提灯,视野里出现一扇威严的铁门,把沙之通道塞满了。铁门上至洞顶,宽度和道路的幅度一样,就是一面彻底堵死前进道路的人工铁壁。一行人来到铁壁面前,仔细观察起铁块。
“看上去又大又厚……这门推得动吗?”
“路被堵得死死的,不现实吧。还有啊,菜月。”
“嗯?”
“你为什么认为这是门呢?在我看来就是纯粹的铁壁啊。”
望着同样的铁块,安娜塔西亚歪起脑袋这么问道,让昴惊讶地叫了一声:“啊?”
在发问的安娜塔西亚身边,拉姆也点了一下头,说道:
“是啊,在拉姆眼中也是挡路的废铁。就算巴鲁斯视角独特也说不过去啊。”
“不是的,我也不清楚原因。就是隐约感觉应该是门……”
经二人提醒,昴重新望向铁块—不对,应该是铁门。
昴只能对二人解释这么多。他想不出更多的原因了,只是自然地将它识别成铁门。为了解答这个疑问,他轻轻地伸手去摸铁门—
“啊。”
被昴摸着的门泛起淡淡的光芒,瞬间不见踪影。门就像不曾存在过一般,消失不见了。沙之通道中甚至没有留下痕迹。
“刚才那是……菜月,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你们也看见了吧?就只是摸了一下而已,什么都没做啊。我自己都没搞懂是怎么回事。”
昴来回望着铁门消失的位置和自己的手,尽管有些动摇,还是回答了安娜塔西亚的问题。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那扇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要的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让昴安定下来的是拉姆平静的话音。在昴和安娜塔西亚的注视下,她望着铁门消失后的通道前方,说道:
“刚才有墙……不对,有门挡住了路。现在门打开了,后面还有通道。前进还是后退,想必跟刚才的岔路一样,得做出抉择。”
拉姆的话语和视线让昴再次望向铁门消失后的通道。即使门消失了,后面依然是不变的沙之迷宫。除了曾有一扇门的事实,状况没有一点变化。但是—
“门的存在必有其意义。而那扇门肯定是因为某些原因才会打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直奔‘贤者’的监视塔之外,还有其他选项吗?”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虽说我也没想过回头。”
听见昴的积极发言,安娜塔西亚掩着嘴角,轻轻笑了一声。看样子她并不反对昴的意见。
“拉姆当然也准备前进。就算现在回头,也不能保证另一条路没有同样的门。”
“意思是哪边的门先打开,就接受哪边的邀请?我也是这样想的。”
拉姆表态后,全场一致通过了前进的决定。
“好。”昴轻轻掸了掸膝盖,准备走向正面的沙之通道。
然而—
“帕特拉修?”
昴准备前进时,帕特拉修驮着拉姆和安娜塔西亚,不肯跟上来。漆黑的地龙将黄眼睛眯成一条缝,死死地盯着通道。它是聪明且敏锐的地龙,或许能看见昴一行人看不见的东西。这让昴犹豫了一瞬间,不过—
“我知道你总是想保护我们,但是在这种状况下,安全圈是不存在的。我们需要有铤而走险的决心,而现在正是这一刻。”
言毕,昴回望着注视自己的帕特拉修。随后,地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垂下黄色的眼睛轻轻哼了一声。看样子,它似乎答应了,或许说它让步了更加贴切吧。
“被巴鲁斯骑在头上了啊。”
“比起硬骑女孩子,还是让女孩子骑好一点。”
“真下流。”
“不是你想的那样!”
和帕特拉修的感情遭到拉姆调侃,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重新迈开步伐。他咬紧牙关,再次坚定自己刚刚提到的决心—
现在正是需要有铤而走险的决心的时刻。
第3节
昴一行人下定决心,向门后前进了一段距离—
“这下我们已经碰到两扇门了,而且这次门又消失了。”
望着发光的铁门在眼前消失,昴嘀咕了一句。
这次依然是昴一碰就消失了。总不至于是昴觉醒了让碰到的门消失的能力,大家只能认为门就是这样设计的。
“在地下城里,无法阻止人前进的门有什么意义?”
昴歪起脑袋,质疑起消失的门的存在价值,又不是用来分隔房间的,把门设置成谁都能打开毫无意义。很显然,大家都认为门的作用应该是阻止入侵者。
“或许是因为一路上没有遇到才感受不到吧,这门搞有可能是用来阻挡魔兽的。”
“阻挡魔兽……类似于结界吗?这倒不是说不过去。”
“换成魔兽就打不开,人摸就能打开……这样关门有点不小心啊—看来第三扇门最好换一个人来摸。”
安娜塔西亚眯起浅蓝色的眼睛,揣测铁门的存在意义。不过依据实在太少,恐怕很难得出具有说服力的结论。而且,让人在意的不光是神秘的铁门。
拉姆和安娜塔西亚一样骑在帕特拉修的背上,话少得可怜。其中自然有焦躁和不安的原因,但影响更大的还是倦怠感。她的身体原本就没有恢复至最佳状态,侵蚀她的是弥漫在沙宫中的负面思念—类似瘴气的能量。
“我感觉身体特别沉……”
昴有气无力地擦去黏糊的汗,把腿从沙子里拔出来,慢慢前进。遭到瘴气侵蚀的不光是拉姆,昴和安娜塔西亚也一样。他们的身心愈发沉重,全身的细胞、流淌的热血、跳动的脉搏都在催促身体赶紧离开这里。
只要前进就能走出瘴气,只要前进就能与同伴会合。大家对此坚信不疑—他们说服自己,要怀有信心,不要停下脚步。若不这样,沉重的沙子和流出的汗水就会逼迫昴自问自答—选择这边的道路真的正确吗?
“现在可没时间叫苦啊。”
昴用大牙咬碎全身的诉求,再一口吐掉。率先选择右边道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么他有什么资格第一个叫苦?
“路有点难走,不过问题不大。没想象中那么难走,也许距离终点没剩几步路了……”
“巴鲁斯—烦死了。”
“哎,啊,哦……”
虚张声势的昴话还没说完,就被拉姆简短的毒舌打断了。拉姆好不容易才开一次口,结果没有半点关怀之意。昴随即面向看似焦躁的拉姆垂下肩膀,说道:
“可是啊,我觉得一直不说话也挺乏味的。”
“走路是为了开心吗?好好想想目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闭上嘴,乖乖走路。”
拉姆说得在理,但态度冷淡,让昴无所适从。不过,昴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阴郁的心情是受瘴气的影响,那么他希望借对话分散情绪,这样或许能轻松一点。
“可是啊……”
“菜月,菜月,别说了。”
昴在顾忌拉姆心情的同时,也为她刻薄的态度感到烦躁。察觉到气氛不对的安娜塔西亚倾斜身体,将拉姆挡在自己身后。
“毕竟情况特殊。菜月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拉姆小姐也很累了吧。在心情烦躁的时候,不管跟别人说什么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对不?”
“唔……”
“对不?”
尽管昴一肚子火,但安娜塔西亚—围巾多娜,说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或许是因为昴实在太想继续前进,急着和爱蜜莉雅他们会合,才会导致他对拉姆和安娜塔西亚的关心不够。虽说彼此都差不多,但说了又能怎样呢—说出来也没用,说再多都没用。大家干脆别看对方的脸,这样要好得多。
“走了。”
昴又迈出不知不觉间停下的脚步,用提灯照亮沙之迷宫。
既然排解郁闷的尝试失败了,那么昴只能迈出一如既往沉重的脚步—不对,感觉脚步变得更加沉重了—前进,前进,再前进。
不断前进—
第4节
一行人忍受着沉重的瘴气和混浊的空气,前进了一段时间。
“该死的!都走到这里了,搞什么啊!”
昴破口大骂,用鞋尖踢向正面的铁门。地下是如此安静,但踢在硬物上竟然没有半点声响,看来门的材质不是普通的铁。
然而,这丝毫不能让人获得慰藉。一行人前进的道路上终于出现了障碍。
“第三扇门都让我们直接通过了,为什么事到如今开始挡路了?”
昴朝着根本不可能回答的铁门怒吼,手脚并用,疯狂砸门。铁门纹丝不动,冲击反弹至骨头,最终受苦的反而只有他。
一行人通过了沙宫的第三扇门,结果被挡在第四扇门前面,一成不变的景色令他们的焦急和烦躁不断加重。即便如此,在门能打开时问题还不大,现在刷脸行不通了,走过的路程变得毫无意义,不满就立刻爆发了。
昴将提灯扔在通道里,手撑在铁门上,拼尽全力试着开门。然而,冰冷的铁门就像在嘲笑他一样,没有任何回应。在他看来,现在的情况就像希望的细线被毫不留情地斩断了一样。
“该死,该死,该死的!”
“菜月,算了吧……这边已经无路可走了。”
“用不着你说,我又不是看不见!”
安娜塔西亚从身后拍了拍昴的肩膀,昴甩掉她的手,疯狂怒吼。为了排解烦躁,他一脚踢在沙墙上,结果松散的墙面坍塌,沙尘飞舞。
已经束手无策了。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昴嚼起沙子来。就在这时—
“啧……”
“喂。”
听见咂舌声,昴转过身来,瞪着一个人—骑在地龙背上的拉姆。在昏暗中隐约可以看见拉姆的脸,她高高在上的视线莫名让昴受刺激。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啊。”
“没什么个屁啊!我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昴忍无可忍,大吼大叫,一脚踢飞了地面的提灯。提灯撞上沙墙,包裹着拉格迈特矿石的玻璃碎裂,碎片散落在沙子表面。然而,他对破损不屑一顾。此刻在他看来,拉姆根本就是目中无人。
“人家这么拼命,结果就你在那里叽叽喳喳的!你什么意思,说啊!”
“没什么意思。这是死路,结束。当初选错路了。拉姆对巴鲁斯没有想说的话,仅此而已。”
“你唬鬼呢!你傻吗?真想隐藏就藏得彻底点啊!时不时刻意暗示一下,这叫没意思?我得蠢成什么样才会觉得你没别的意思啊,呆子!”
与态度冷漠的拉姆相反,昴的情绪愈发激动。
和同伴们失散,一路走了这么久,结果是死路。在这种状况下,拉姆的态度实在太辛辣,而且她在单方面发泄不满。努力换来冷眼相待,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道理被鄙视。
“喂喂喂,你们两个都冷静一下啊。别动真格的……”
“给我闭嘴!现在是我在跟拉姆说话!”
安娜塔西亚试着劝解愈演愈烈的昴和拉姆,结果被昴毫不留情地驳回了。让她闭嘴的昴怒形于色,瞪着拉姆,吼道:
“喂,有意见就直说!我在这儿听着呢!”
“巴鲁斯怎么这么热衷于前进啊?”
“那不是废话吗!这一路走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见‘贤者’吗?为此才受了这么多苦,这有什么问题啊!”
“错了—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见‘贤者’。”
“啊?”
“来这里是为了让雷姆醒过来。”
拉姆注视着昴,直截了当地断言。昴被她锐利的视线射穿,沸腾的思维稍微受到震慑。
可是,见“贤者”不就等于救雷姆吗?
“这两件事可不一样。先有救雷姆这个目的,才有见‘贤者’这个决定,优先顺序不一样……没错,优先顺序不一样……拉姆来是为了雷姆,为了想起妹妹。可是现在大家在做什么?雷姆人都没在,大家还在这个地方磨磨蹭蹭的……开什么玩笑。”
“没人开玩笑!但是,已经变成这样了又有什么办法!”
昴被拉姆挤出的心声刺痛,任由感情驱使大声怒吼。见状,拉姆浅红色的眼睛慢慢充满了悲痛之情—
“为什么巴鲁斯没有抓住雷姆,而是抓住拉姆?”
昴在世界撕裂时,情急之下瞬间抓住拉姆的这事儿遭到拉姆的责备。
“肯定是因为巴鲁斯只顾得上眼前吧。巴鲁斯总是这样,总这样,根本不在乎雷姆。光想着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都够呛吧?什么男人啊,真同情雷姆。”
“闭嘴。”
“雷姆不是很相信巴鲁斯吗?难道说,这也是巴鲁斯自以为是的看法?瞎编的?喜欢在女人面前说大话,这是巴鲁斯的坏毛病?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也好可怜啊,竟然被这种男人欺骗!”
“闭嘴啊!”
“不,拉姆不闭嘴!巴鲁斯其实根本不在乎雷姆吧!”
“开什么玩笑!”
昴的视野变得通红,拉姆轻率的发言点燃了他的脑神经。这个居高临下、自说自话的傲慢女人实在可恨,他要把她从地龙上拽下来—他甚至等不及亲手去拽。
"Invisible Providence!"
“唔,啊!”
昴直接释放出在心中乱窜的漆黑情绪。获得解放的黑色手掌大呼痛快,抓住坐在地龙背上胡乱指责的少女,将她的身体拽到沙子上。
拉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显得很困惑。昴俯视着她,咬牙切齿说道:
“开什么玩笑!”
竟然说昴根本不在乎雷姆,开什么玩笑。高度愤怒令思维彻底白热化,昴直接骑在她那纤细的身体上—
“唔。”
拉姆平躺在地上,昴用力掐着她的脖子,手指陷进她又细又白的脖子里。他用手掌全力感受着嘎吱作响的颈骨。
“啊……唔。”
拉姆被昴骑在身上,脖子被他掐紧,嘴唇发出呻吟声。她端正的五官因痛苦变得扭曲,唾液从粉红色的嘴角流下,红色的舌头在口中舞动。为了获得自由,她的四肢在不停地挣扎。然而,昴用膝盖压着她的双肩,把她按在地上,即便是她也无法反击。
如果就此断气,拉姆应该也会为自己出言不逊感到后悔并有所反省吧。她竟然自以为是地狂妄宣称昴不关心、不重视雷姆,竟然胡乱迁怒于昴,昴要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都是你不好。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拉姆好可恨。拉姆好可恨。拉姆好可恨—拉姆,好可恨。
琐碎的憎恨积少成多,最终满溢而出,拉姆的脸色渐渐朝死人逼近。
“去死吧,烂女人……一想到你的脸跟雷姆一样我就想吐。”
“唔……”
“啊?你在说什么,听不见啊。有意见就直说—”
“……拉。”
在昴威吓的最后,拉姆轻轻嘀咕了一声。听见话音,他眯起眼睛,在同一个瞬间—
“什么?”
正当昴骑在拉姆身上时,在他眼皮底下,沙地发生爆炸,将二人冲开了。
突如其来的气浪掀起沙尘,昴栽了一个跟头,眼睛和嘴里全是沙。同样被卷入气浪的拉姆朝侧面滚去,摆脱昴的杀意,开始咳嗽。她被爆炸割伤,伤口流出鲜血,在沙地上留下多个血点—
“魔法……混蛋,你就算哭着道歉也来不及了!”
“这是拉姆要说的话。巴鲁斯……巴鲁斯这种薄情寡义的色魔,根本不值得和雷姆见面。巴鲁斯就等着被切成碎片,在沙上腐烂吧。”
“继续吹吧!”
昴按着疼痛的脸,单手抽出别在腰后的鞭子。与此同时,拉姆也从大腿上取下钟爱的法杖,爆发出战意。
单次攻击的威力是拉姆占优,但是比攻击速度的话,昴的鞭子也不落下风。单论速度,鞭子对这世界的实力超凡之人也管用。
“我要抽烂你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世上有一张雷姆的脸就够了。”
“这是拉姆的自言自语。跟愚蠢的人说话会被传染上愚蠢的—闭上嘴乖乖去死吧。”
昴的眼睛因进沙而充血,拉姆则露出被杀意染上的血色微笑。双方小心翼翼地估算攻击距离,在通道里绕着圈圈对峙。
眼看着冲突一触即发,谁都别想全身而退时—
“好了,到此为止。”
冲突并未爆发。
拉姆茫然地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口。染血的匕首尖从背后侵入,穿过平坦的胸口,一下子刺中了心脏。
“啊,唔……”
“反正已经无法阻止了,这是我比较完谁更有用后得出的结论……抱歉咯。”
安娜塔西亚手一转,从伤口拔出匕首,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拉姆毫无还击之力,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倒地。四肢经过短暂的抽搐后便不动了,流出的血液渐渐渗入沙中。她的生命消散得如此简单,让人猝不及防。
“你为什么……”
“啊?菜月也好意思说?都怪菜月太磨蹭了,我觉得继续拖下去会出大事,就帮了你一把。”
面对愤怒的昴,刺死拉姆的安娜塔西亚耸了耸肩,言行举止没有一丝愧疚,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难道说,猎物被人抢走让菜月无法忍受,所以接下来要对我下手了?”
安娜塔西亚单手拿着匕首,视线微微上仰,注视着昴。听见她这番话,昴陷入沉默,像评估价值一样望着她。
尽管安娜塔西亚的发言有瞧不起昴的意思,但她说得有一定的道理。现在还和同行者争执,继续减少人数确实是愚蠢之举。再者,安娜塔西亚—围巾多娜还是监视塔的领路人,还能派上用场的可能性很高,和只会气人的废物拉姆不同。没错,失去她这颗棋子就不好办了。
“好吧,暂且听你的好了。”
“嗯,这就对了。真聪明,真聪明。这下我也松了一口气。”
安娜塔西亚做作地抚摸胸口,宛然一笑。随后,她一瘸一拐地走过沙地,来到昴面前,向他伸出白皙的手。
“这是代表和好以及今后合作愉快的握手……菜月?”
安娜塔西亚看似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昴陷入沉思。在几秒前,他才认为安娜塔西亚—严格来说是围巾多娜—是一颗有用的棋子,舍弃掉太可惜,但这种认知真的正确吗?
虽然围巾多娜面带微笑,可她不是才笑着一刀捅死了拉姆吗?她一只手用来握手,另一只手握着匕首,那把宽刃匕首是野外生存的极品,凭她纤细的手臂也可以轻易刺穿人的身体,夺走性命。不光适用于拉姆,夺走昴的性命也不在话下。
“不肯接过我的手吗?”
请求握手的围巾多娜歪起了脑袋。握手的距离亦是匕首的攻击距离。而对鞭子来说,这距离太近,很不利—要在被杀之前,抢先杀死对方吗?
“菜月,怎么了?”
“不,没什么。”
昴微微一笑,随后向围巾多娜的右手伸出自己的右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完全放松警惕的瞬间就是下手时机。Invisible Providence—昴再次发动“不可视之手”,向围巾多娜控制的安娜塔西亚的纤细脖子伸去。
昴不会犯对付拉姆时的错,要毫不留情地掐断她的脖子。
黑色魔手的指尖搭在对方的脖子上,昴笑着回握她的手。手的感触让围巾多娜的微笑更深了。与此同时,昴的嘴唇也勾出阴惨的弧度。
“这样一来……”
昴确信就是这一刻。
对方嘴里嘀咕了一声,昴要在她举起匕首之前让“不可视之手”发力。黑色的手掌包住纤细的脖子,在瞬间拧断颈骨—
在昴动手之前,风刃从后方将少女的身体切成两截。
昴刚误以为现场刮起了风,眼前就出现了这一幕。
“啊?”红色的飞沫喷涌而出,伴随着一道迷糊的叫声,少女被击中了。鲜血洒在白沙上,散发出的热气混在冷空气中,让空洞里弥漫着异常刺鼻的恶臭。
“啊。”
目睹了这景象,昴愕然地望着自己的手。仍和他紧紧相握的安娜塔西亚双目大睁,呆呆地望着他。
“啊、啊!”
安娜塔西亚惨烈的模样让昴的喉咙发出尖叫。情急之下,他想把安娜塔西亚甩掉,然而对方的握力非比寻常。结果安娜塔西亚被他甩来甩去,就是甩不掉。
“快……快松手!快松手啊!”
“不要啊!我不想死……”
“你已经死定了!哪可能得救!”
听见安娜塔西亚渴望活下去的真情恸哭,昴尖叫着反驳道。她怎么会没有当场死亡?怎么这样了还能死死抓住手?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一定是哪里错了。
“你这混蛋,该死的!赶紧去死啊!”
“不要……”
昴野蛮地抓住安娜塔西亚的脸,硬把她的手推掉。他狠下心来,远离哭喊的少女,将她抛弃,让她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
“不要,丢下,我……”
她倒在血泊中,最后像溺水一样哼了几声。
昴后面就听不见安娜塔西亚的声音了。她被迟来的死亡追上,于是有了这个结果。呕吐感顺着昴的食道涌上,疯狂地洒在地上。
“呃,呕!咳!咳咳!呼……”
昴将胃里本就没有多少的东西吐出来,再用袖子擦掉黄色的胃液。现在可没空低头呕吐。刚才杀死安娜塔西亚的是……
“巴鲁斯。”
“你这没死透的……”
提灯掉在沙地上,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出一个人影,那是半边身体染上鲜血的拉姆。即使胸口被刺穿,她依然没有当场死亡。哪怕已经奄奄一息,她仍旧凭借执念杀死了安娜塔西亚,现在还要将昴—
“要死就,一个人,去死啊……”
昴一边喘气,一边伸手找自己的鞭子。然而,他怎么都找不到。其间,拉姆迈着踉跄的脚步,一直在接近他。
用鞭子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如此,就只剩一种办法了。
"Invisible Providen…"
昴在短时间内多次仰仗这张王牌。当他正准备再次依赖这股力量时,突如其来的剧痛灼烧着他的眼球。
“呃!啊!呃啊!”
头盖骨仿佛被锥子刺穿般的疼痛让昴翻起白眼。异能的副作用灼烧着大脑,他抱着头,流着血泪,在沙地上打滚。在他的头颅之中,地狱的飨宴刚开始,所有的神经一起沸腾,疼痛不会放过他。
“啊!呃!呜啊!”
濒死的拉姆举起沾满鲜血的法杖,对准了痛苦尖叫的昴。昴滚进安娜塔西亚的血泊之中,仍未停止尖叫。拉姆面向昴,嘴唇断断续续咏唱。待咏唱完成,随之而来的风刃就会把昴切成两截—
在这一幕发生之前,冰冷的空洞里响起了东西被咬碎的声音。刺耳的声音响个不停,夹杂着听起来很难受的水声。
“啊,呼,啊,啊?”
昴确信自己将被击中,必死无疑,然而死神并未如期降临。渐渐地,在来回打滚的他的脑袋里,剧痛和丧失感开始减轻。
“怎么了……”
昴用左手捂着脸,支起上半身,慢慢环顾起四周。光是起身就花费了大量时间,流出的血泪染红了他的脸。
疼痛和血泪应该是频繁使用“不可视之手”的副作用吧。昴被超乎想象的剧痛折磨,不知道痛苦了多长时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有时间挣扎。
“帕特拉修?”
昴呆呆地坐在地上,身旁是漆黑的地龙。
趴在沙子上的地龙听见了昴的叫声,随即摇摇长尾巴以示健在。
“原来你没事啊……拉姆怎样了?”
或许是在使出最后一击前力竭而亡了吧。虽然这太过凑巧,但拉姆毕竟身受致命伤,也不是说不过去。
“真不知道我运气算好还是算坏……”
不管怎么说,现在可没空说这些。既然碍事的人都死了,那就应该迅速逃离这里,前往监视塔。
“帕特拉修……抱歉,驮一下我……帕特拉修?”
昴呼唤了爱龙的背影,然而爱龙没有听从指示。非但如此,它压根就没有转身面向昴的迹象。它只是悠然地趴在沙地上,在昴身边喘气而已。
爱龙的姿态和被无视的事实,令昴的怒气越发膨胀。
“喂,帕特拉修,听见没啊?喂!”
这与拉姆和安娜塔西亚让昴产生的烦躁一样。负面感情以平常不可能的速度快速累积,昴要向毫无反应的地龙宣泄这股感情。
“我喊你转过来,混蛋!把我当成什么了!你这混蛋,终于肯听—”
昴想质问帕特拉修到底听不听人话,朝它扔了一把沙子,终于让地龙转过头来。面对做出欣慰举动的地龙,昴忍住咂舌的冲动,正准备怒吼时,突然发现回过头来的帕特拉修嘴角被染成了不寻常的红色。
昴在短时间内已经看惯了这个红色。弄脏他衣服和脸的黏稠物就是这个红色,如今干渴的沙子仍在不断吸收它,还和散发着异臭的屎尿混在了一起。
然而,昴既不愿意注意到,也不该注意到—在帕特拉修的嘴角和牙齿上,沾着无数“粉红色的头发”。
“噫!”
昴浑身一抖,然后看见了—在帕特拉修的后面,倒着昴以为消失不见的拉姆。不用说,她已经一动不动了。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已经身亡了,就和安娜塔西亚一样。
而罪魁祸首帕特拉修的黄眼睛正盯着昴。与爬行动物近似的黄眼睛染上了锐利的凶气。
“停—”
昴最后看见的是“哇”一声在他眼前张开的大口。在意识中断的前一刻,他听见了自己身体被咬碎的声音。即使丧失了听力,他仍旧能听见。
也不知究竟是哪个部位听见的声音,昴觉得很不可思议,想笑却笑不出来。他没有可以用来笑的嘴,没有可以用来笑的性命,没有任何笑的条件—
被搭档咬碎的菜月昴断气了。
第5节
东西不断损坏的声音回荡在意识中,延绵不绝。被嚼碎,被摩擦,被压裂,身体里重要的东西全部混在了一起。界线彻底消失,意识和记忆化为肉色的呕吐感,头痛得像要裂开了似的—想到这里,意识发出了嘲笑。
何止是要开裂,身体里重要的东西都散落在外了。就连感知疼痛的神经都没有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储存记忆的大脑丧失原形,负责思考的器官被毁坏。说到底,连维持生命所必需的部位都彻底爆碎了,这不就是所谓的“死亡”吗?
人类到了这一步就会死亡。所以,菜月昴自然也—
“……鲁斯,巴鲁斯,快醒醒。”
朦胧的意识被抓住脖子,强行拽到了明亮的地方。昴的意识回来之后,最先感知到的是某人呼唤他的声音。不光是声音,还有轻轻拍他脸的触感,沙子粗糙的口感在舌头上舞动。
“要是再不醒,拉姆就要把巴鲁斯的眼皮烧掉咯。”
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听见可怕的威胁,意识迅速上浮。在声音的引导下,意识在黑暗的大海中上浮,突破让人窒息的水面,奔向外界—
“巴鲁斯,醒了吗?”
拉姆眯起浅红色眼睛。她的脸近在眼前,距离近得昴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只差一点嘴唇就要碰到一起了。当然了,她将脸凑得这么近,不是因为情爱这种目的。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这样做才能看见彼此的脸。
昴呼出一口气,拉姆慢慢将脸拉远了。因为置身于没有现实感的阴暗世界中,昴握住一把沙子,借此让自己的存在变得真实。他同时意识到,自己刚经历了“死亡回归”。
“我……”
昴一边确认心跳,一边花时间回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在“死亡”造访时的瞬间总是鲜明且强烈,无法奢望记忆能完美保存下来。他依序回顾自己“死亡”前的行动,找出沉在意识底部的“死亡”—
“唔……”
既无意义也无意味的互骂厮杀的记忆突然苏醒,跃然眼前。
“巴鲁斯?”
“唔……呕。”
拉姆对昴的表现不解,而昴无暇顾及她,呕吐感让他头晕目眩。
论“死亡”的经验,昴已经算是资深人士了,次数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即便如此,他依然无法习惯“死亡”,绝对无法习惯。无法习惯自己的“死亡”自不用说,别人的—同伴的和无论是谁的“死亡”,他都无法习惯。他害怕自己死亡,但是亲近之人的死亡也会让他撕心裂肺—更别说不久前才目睹了拉姆凄惨的死亡,他从未品尝过如此糟糕的冲击感。
“呕……咳,咳。”
昴拼命地不去回忆,但这样和试着回忆毫无区别。拉姆凄惨的死相、他信赖的帕特拉修的凶行—越是想忘记,缠在地龙牙齿上的粉色头发和头部的残骸就越是鲜明地浮现在脑海中。他无法压抑涌上的呕吐感,只能向着沙子干呕。
然而,喉咙和胃无法从“死亡回归”的冲击中振作起来,一个劲儿地痉挛,迫使昴只能不断地流着口水。
“刚醒过来就这样?太不像话了。”
昴撑在沙地上拼命喘气之时,听见一道冷淡的声音。拉姆在一旁俯视着昴,她冷淡的态度让昴想起“死亡”前的争执。激情和杀意无缘无故涌上心头,那场争执最终发展为厮杀—回想起被冲动支配的记忆,昴胸口发疼,深感恐惧,要是再发生那么疯狂的事该怎么办……
“别咬哟。”
拉姆打了一声招呼,用手指抓住昴的下巴,昴惊得僵住了身体。拉姆不顾他的反应,扒开他的嘴,面露由衷感到无奈的表情,将自己洁白的手指伸进他的喉咙里。
“哦……呕。”
“巴鲁斯的笨拙是尽人皆知的,但没想到竟然跟婴儿一个水平。”
昴的喉咙被他人的手指侵犯,食道遭到粗暴的凌辱。一直痉挛的胃和喉咙立刻接受了新的刺激,他将自然涌上的呕吐物吐在沙地上。尽管只能吐出胃液和唾液,但比之前轻松多了。
“咳,呕……呼……抱歉,已经,没事了……”
“是吗?满足了就好,乖乖。”
“你……你啊……”
昴用袖子擦干净嘴角,拉姆向他耸耸肩,用哄婴儿的语气回复道。
昴对这一态度颇有微词,不过出了婴儿级别的丑是不争的事实,根本无法反驳。而且拉姆的手正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尽管这辛辣的关心表现得不太明显。
“手可以停了。话说回来,这里是……”
“还记得监视塔的光和空间的扭曲撕裂吧?被裂缝吞噬后,结果被传到了这里。”
昴逃离背后的手,拉姆则扬起下巴指着周围,向他说明情况。听完她的说明,迟来的惊讶让昴深受冲击。在挑战奥格利亚沙丘的过程中,他已经丧命三次了—但是,经过第三次“死亡回归”,这次的起始地点和上一次不同了。地点从攻略花田的地面,转到了与爱蜜莉雅等人失散后攻略沙宫的地下。
“这表情真没出息。”
拉姆突然用手指摸着昴因“死亡回归”的事实而僵硬的脸。昴感受着手指的温度,移动自己的视线。
只见拉姆表情依旧,点了点头说道:
“不要急,冷静下来。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现在先冷静地接受事态。不过对巴鲁斯来说,这个要求或许太难了。”
在冰冷的沙地上,拉姆平静的声音和手指的温度让昴一点点冷静下来。拉姆的意图和昴内心的混乱在方向性上有微妙的差异。二人受到的冲击各不相同,拉姆是因为转移导致和同伴失散,昴则是因为“死亡回归”和起始地点的变更。
昴消化掉拉姆的话语和关心,最终慢慢呼出一口气,说道:
“拉姆。”
“怎么了?”
“你的手指,好滑好滑,真舒服啊……噗啊?”
“别太不要脸了,区区巴鲁斯。”
“能不能别把我的名字当成脏话来用?”
欠考虑的发言换来了一巴掌,因此昴含着泪控诉道。然而,拉姆迅速用沙子擦手指,一副对控诉不予理睬的架势。
昴还想着拉姆难得温柔一次,结果没过多久就变得如此冰冷—即便如此,这一如既往的对话,还是让他由衷感到安心。
状况没有半点好转,但心灵仍渴望着救赎。所以,在状况发生之前,有一件事昴要先说清楚。
“怎么了?”
面对注视着自己的昴,拉姆诧异地皱起眉头。昴注视着她浅红色的眼睛,呼出一口气,说道:
“拉姆,要问我为什么会抓住你,那是因为在世界撕裂前我就已经抓着你了,也因为当时你是最虚弱的,还因为当时你就在我旁边,再加上,我想想……”
“为什么巴鲁斯没有抓住雷姆,而是抓住拉姆?”
拉姆听昴解释时的表情,与她说这话时的表情重合了。
在那场不自然的厮杀开始时,昴一行人明显不冷静。精神处于不正常的状态,任何琐碎的情绪都会被放大,甚至能发展为杀意。那是由浓密瘴气引发的凶恶的、本不该出现的厮杀。但是,他不认为当时吐露的话语都是谎言。
“在那个瞬间,我并没有把你跟其他人放在天平上衡量。再说了,我哪来的这个工夫?我在极限状态下低下的行动力就是证据……”
“真傻啊。”
“啊?”
拉姆短短的一句话,否定了拼尽全力再三解释的昴。这句话实在过分,于是昴抬起头来,结果鼻尖被她的手指戳中了—错了,不是鼻尖,而是鼻子被手指戳了,一股锐利的疼痛袭来。
“唔哦!”
“在找什么借口,扭扭捏捏的,烦死人了—再怎么自责也没用。追究是谁的责任没有意义,比起浪费时间,还有更该干的事。”
拉姆看着身体向后仰的昴,叹息道,然后拿起身边的提灯站了起来。她拍了拍提灯侧面,里面的拉格迈特矿石发出淡淡的光芒,劈开了沙之迷宫的暗影。
“毕竟巴鲁斯的呕吐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知……知道啦。那个,其他人呢?”
“基本都失散了。除去拉姆和巴鲁斯……啊,正好回来了。”
昴明知故问,在对厚脸皮的自己感到厌恶的同时,用袖子擦了擦嘴。
只见照亮拉姆的提灯,和另一盏相同的提灯碰到了一起。结束对周围的探索,回来与二人会合的是安娜塔西亚和帕特拉修—地龙在灯光中现身,它那威武凶暴的面容让昴心惊胆战。
“我是傻子吗……不对,我就是傻子。”
昴用力抓住自己胸口,试着赶走心中的懦弱。
事到如今,昴没有理由对那场诡异的纷争耿耿于怀。被帕特拉修杀死的事实确实在他心中留下了深深的伤痕。然而,他不是经历过很多次重新面对杀死自己的人的情况吗?
“是啊。无论是雷姆,还是拉姆,起初也一样……”
刚刚表现出难懂的善意的拉姆也一样。曾无私地支持昴,拯救昴于绝望的雷姆也一样。起初他们的关系差到极点,而且对方都想要昴的命,昴也确实被杀死过。和这些事比起来,刚才那场并非本意的事故简直是小儿科。
“太好了,菜月醒过来了啊。”
“托安娜塔西亚大人的福。那么,里面的情况怎样呢?”
在昴的面前,拉姆和安娜塔西亚正在交谈。她们应该在商谈接下来的方针和攻略沙之迷宫的方法。昴必须加入对话,告诉二人—为了避免再次引发那样的惨剧。
通过“死亡回归”,“死亡”前后发生的事和影响留在了那个瞬间。所以,昴此刻感受到的疼痛和丧失感全是错觉,都是幻影。他要战胜幻影,赢得自己的战斗,与同伴们一起平安攻克难关。为此,为此,为此—
“反抗吧,菜月昴。你根本没时间害怕。”
为了通过实际行动,弥补自己在“死亡回归”前的世界犯下的错误,昴如此说服自己,打消恐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只有漆黑的地龙神情忧郁地注视着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