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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2.1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04:59
第一章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

第1节

在水门都市普利斯提拉,众人与魔女教展开了一场大决战。

胜利的代价是留下了大量伤痕。在战斗结束后,菜月昴一行人启程前往卢克尼卡王国的最东边,即有不少传说的奥格利亚沙丘。

固若金汤的沙海栖息着无数魔兽,就连“剑圣”莱因哈鲁特都挑战未果。越过拦路的沙风,与残暴的魔兽展开攻防,深陷与同伴分离的绝境……在克服了诸多苦难后,昴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他们进入了传说中“贤者”居住的普勒阿得斯(注:普勒阿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提坦神阿特拉斯和大洋神女普勒俄涅所生的七个女儿的统称,又称昴星团七神女,分别是:厄勒克特拉、迈亚、塔吉忒、阿尔库俄涅、墨洛珀、刻莱诺、斯忒洛珀)监视塔,见到了号称无所不知的“贤者”夏乌拉。

这都是为了仍在水门都市苦等救援的人们。为了找出办法,拯救那些失去“记忆”“名字”,甚至是外貌的人——

“可是,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啊?意思是……意思是我错了吗?我可没错!我可没错!”

“昴,别让人太失望了。”

“原本以为巴鲁斯也是有优点的,然而巴鲁斯终究是巴鲁斯啊。”

昴背负着重大使命抵达了目的地,但现在他的尖叫响彻监视塔的中心。

然而,昴拼死的申诉很徒劳,换来的是同伴们冰冷的视线和苛刻的评价——这也是正常的。在被迫分开后,和同伴们再次会合的昴一直没有睁眼,睡了整整两个晚上。

同伴们自然为昴的安危操碎了心。而他刚醒过来,就被衣着清凉的女人紧紧地抱住了。同伴们的安心变成了失望,就算变成鄙夷也不足为奇。

由里乌斯和拉姆投来冰冷的视线也在情理之中。

“你也该放开我了吧……这蛮力是什么情况?”

“才—不—放—呢!”

当事人昴承受着鄙夷的视线,拼命想挣脱紧紧抱住他手臂的半裸美女——据推测,她就是夏乌拉。尽管这样做对一直想相见的“贤者”很粗暴,然而是对方先践踏了礼仪,所以昴也绝不留情。

“可是,挣不脱,—喂,别光围观,来个人帮帮我啊!”

“口水都流下来了,巴鲁斯色狼。”

“才没流口水呢,别组合在一起啊!别乱说啊!爱蜜莉雅炭,好痛!扯头发也帮不了多大忙吧!”

“啊,抱歉,我就没想帮忙。”

“这是道歉?!”

倔强的夏乌拉不肯松开昴的手,爱蜜莉雅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昴的头发。碧翠丝则受到牵连,和昴一起被夏乌拉紧紧抱得头晕目眩,红着脸叫了一声“呜”。

“总、而、言、之!大家都冷静下来!我也要冷静下来——我们来聊聊吧!”

第2节

昴试图平息事态,扯着嗓子大喊,所有人暂且同意了他的意见。

大家就地坐成一圈,进入准备开始谈话的态势。只不过,夏乌拉没有松开昴的手臂,仍在一旁用脸蹭着昴。

“嗯,师匠,师匠!”

“真下流。”

“你看见刚才的惨状了吗?你觉得我希望我的右手变成这样吗?骨头都严重错位了,继续下去会坏死的。”

面对拉姆轻蔑的视线,昴叹了一口气,望着自己被献祭的右手。

被半裸的美女抱着,单看字面描述感觉赚到了,然而实际情况是弯到极限的关节和肉被勒住的疼痛盖过了美女柔软身体的感受——昴的手都快断了。

“那么,趁着手还没断,继续说事吧。首先,大家平安无事就好。安娜塔西亚小姐和梅莉也是,看见你们的脸我就放心了。”

“菜月也是,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我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还是有点自责的。”

“虽说很不吉利,不过也不是不可能……梅莉,你也很担心我吗?”

昴将话锋转向会合的二人——安娜塔西亚和梅莉。安娜塔西亚表情柔和,显得很安心,梅莉则形成对比,将脸扭向一旁。

“我吗?担心大哥哥?别这样。我可不想被小佩特拉和小碧翠丝瞪。”

“什么意思?贝亚子和佩特拉的心胸才没这么狭窄!是吧?”

昴从混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戳了戳正坐在他腿上的碧翠丝的脸颊。小女孩独有的红脸颊被戳,碧翠丝鼓成气球的脸泄了气。

“那是当然呀。贝蒂才不会为这点小事闹脾气呢。只要遵守顺序,梅莉也可以尽情担心昴呀。”

“听见没,贝亚子也这样说了。来,你可以尽情担心我哟!”

“因为大哥哥跟碧翠丝分开了一段时间,所以脑子出问题了吗?”

“一派胡言!”

梅莉一番与温情截然相反的话语,让碧翠丝红着脸反驳道。

昴没有打扰少女之间温馨的嬉闹,环顾了一遍坐成一圈的同伴们。所有人都平安无事,只是——

“用不着担心,全员都在。虽然如此,但你会不安也正常。晚点再带你去找她和爱龙,到时候再跟他们好好聊吧。”

“我的心都被你看穿了—不对,抱歉,谢谢你的关心。”

由里乌斯察觉到昴的眼神,率先开口了。听见他的话,昴点点头,随后扬起下巴,指着带大家穿越了沙海险境的伙伴——在背后镇守的龙车和地龙,说道:

“既然约瑟夫在那里,就表示它平安无事,但是我没看到帕特拉修。另外……雷姆也不在龙车里。他们两个呢?”

“在上面。我等一下再解释详细情况,不过可以先告诉你,他们正在接受治疗。”

“治疗……不会吧!”

由里乌斯说出的词语让昴始料未及,昴下意识地扑了上去。

“治疗雷姆吗?能治好她吗?她能醒过来吗?”

“冷静,巴鲁斯。别急着下结论。”

“啊……”

拉姆的一番话,给前倾的昴泼了一盆冷水。面对她那锐利的眼神,昴屏住呼吸,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对不起。我说话也欠缺考虑了。”

“那个,昴,我们跟你们会合时,小帕特拉修受了重伤,现在正在塔上面接受治疗。然后,雷姆也在同一个房间里……”

“啊,嗯,明白了。没关系,爱蜜莉雅炭,谢谢。由里乌斯也是,别这么沮丧。都怪我太轻率了。”

昴深呼吸了几次,反省自己的轻率之举。随后,他伸手在稍显沉重的空气中搅了搅,将视线移至上方。

大得恐怖的圆柱状空间不断向上延伸,永无止境。去往上层的手段似乎很原始,需要从沿着塔内壁架设的螺旋状阶梯通行。从设计来看,只能通过长达好几千米的巨大螺旋阶梯前往上层。

“雷姆和帕特拉修在上面,—这一点可以肯定吧?”

“等下带你去找他们,果然还是亲眼看见他们的脸比较放心吧?这次发生的事情确实让大家都心惊胆战的。”

“毕竟在被狙击搞得落荒而逃时,天空突然撕裂,发生了那种事……”

昴和由里乌斯回顾起在沙海分开后的情景,神色凝重地望着彼此。坐在昴左边的爱蜜莉雅也点了一下头,说道:

“我们被吸进撕裂的天空后也很吃惊……不过,因为失散的都是昴、拉姆,还有安娜塔西亚小姐这种不能战斗的人,害得我们非常担心。”

“大姐姐当时特别慌,别提有多混乱了。小碧翠丝哭得稀里哗啦的,我也挺慌的。”

“啊,梅莉又满口谎言了。我很慌是真的,但碧翠丝没有哭得稀里哗啦,也就抽泣吧。是吧?”

“既然要帮别人说话就帮到最后呀,你这天然呆……”

“啊?”

抽泣的事实被揭露,碧翠丝闹起了脾气,然而爱蜜莉雅并未察觉。眼见这温馨的场景,昴扬起嘴角,同时朝由里乌斯耸了耸肩膀。

“那你当时也相当害怕吧?没看见你的表情,实在是太遗憾了。”

“当然了,我当时也很惊慌。你姑且不论,安娜塔西亚大人和拉姆女士可是弱女子。真是抱歉,没让你看见我面无血色地跑来跑去的样子,现在我悬着的心已经放下来了。”

“明明只是怕得惊慌失措,为什么能说得如此优雅?”

由里乌斯习惯性捋着刘海答道,让昴重重地撇起了嘴。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恢复成平常的状态了,实属可喜可贺,剩下的就是……

“巴鲁斯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别用让人不快的眼神望过来。”

坐在昴正面的拉姆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见昴正望着自己,便毫不客气地说道。

白皙的肌肤加浅红色的眼睛,不用强调的标致五官和清爽的美貌,美丽的脸庞宛若介于动人和优美之间的妖娆果实,怎么看都是平时的拉姆。

“看来是没救了。”

“我什么都没说吧?那啥,我是在庆幸你我都没事。在地下不是发生了那事吗?我还记得,最后是你保护了我。”

“纯属浪费时间。”

“我是在谢谢你哟!”

昴脑海中闪过的,是他在地下昏迷前的场景——遍体鳞伤的拉姆站在异形魔兽半人马的面前,挺身保护了昴。

拉姆浑身是伤、即使毫无胜算依然敢于面对强敌的窈窕背影浮现在昴的眼前。她姿态凛然,人格固然崇高,但昴品尝过失去她的恐怖,这更让他难以忘怀。

“可是,真是个不值得道谢的姐姐大人啊……”

“没事的,昴。拉姆只是有点害羞。肯定是因为昴醒来时抱紧了拉姆,这让她很尴尬。好可爱啊。”

“爱蜜莉雅大人!”

爱蜜莉雅抿嘴笑道,遭到拉姆的强烈反对。然而,前面说的话并未因此不作数。如果深度解读这番话——

“对了,我在龙车醒来时,发现我躺的地方很奇怪,空出了一块……我还以为是贝亚子呢,难道是——”

“赶紧忘了。”

眼见昴开始回忆先前的场景,拉姆向他投以比平常更冰冷的话语。

“不,可是……”

“赶、紧、忘、了。”

“忘……忘了,忘了。好,已经忘了。”

“这就对了。废物……错了,爱蜜莉雅大人也要当心。”

“废物……为什么能错成这样呢?发音一点也都不像啊……”

爱蜜莉雅显得很费解,但拉姆表情冷漠,未加理会。

看来,拉姆不愿提起地下发生的事。因此,能够拓展这个话题的人,自然只剩下地下组的最后一人。

“你也看见拉姆的样子了,安娜塔西亚小姐还记得发生过什么事吗?”

“啊,我也可以发言吗?我还以为被你遗忘了呢。”

“抱歉,我优先问了自己人。那么,具体怎样呢?魔兽被轰掉时你姑且还有意识……”

“当时一片漆黑,那是相当可怕。菜月和拉姆小姐都昏过去了,能跟‘贤者’小姐谈判的人只有我一个。”

“跟‘贤者’谈判……跟这货吗?”

听见安娜塔西亚的解释,昴指着一直选择性无视的右手——仍在用脸蹭昴的夏乌拉。

“我实在没想到,可以跟她进行谈判这种高尚的行为啊。”

“骂得好委婉啊。不过我也挺困惑的,不久前还死活不愿开口的人,现在竟然被菜月迷得神魂颠倒。”

“不开口?你说的是这货?”

“讨厌,讨厌!别一口一个‘这货’……人家不叫‘这货’,叫夏乌拉,师匠!”

昴反问苦笑的安娜塔西亚,夏乌拉听过之后倍感气愤,视线上仰,瞪了一眼昴。

夏乌拉睫毛很长,五官端正,身材凹凸有致,无疑具备所有美女的条件,被这样一个人蹭原本应该只赚不赔才对。

“虽然对方是美女,且一见面就好感度爆表,但我的好感度是零,所以我困惑极了……”

“你刚才说人家是美女?”

“你这耳朵真会挑话听啊,喂!”

夏乌拉双目放光,抱得更紧了,昴用左手试着把她拽开。然而,不管昴再怎么用力,都无法摆脱她的蛮力。

结果,昴未能夺回右手的控制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右手就当是献祭了,现在还是优先谈话吧。你好好解释一下啊。”

“好,好!既然是师匠的要求,那就好说了。”

“原来如此,你这么配合真是帮大忙了。那么我想问问,你是在这普勒阿得斯监视塔里隐居的‘贤者’……我可以这样理解吧?”

“哼!”

“你倒是回答啊!你不是才答应要说吗?”

夏乌拉刚满面笑容地允诺完,立刻露骨地无视了由里乌斯的问题。昴对她的态度表达了不满,她随即鼓起腮帮,说道:

“呜,什么嘛。说到底,还不是师匠要求的。师匠说不管什么人问,人家都不能说、不能讲、不能教多余的事,直接捅死完事。人家只是遵守了师匠的叮嘱而已。”

“这师匠还真够过分的。”

“对,对。师匠特别过分。人家要求师匠深刻反省加道歉。”

说着,夏乌拉用头在昴的脖子上蹭来蹭去。她像狗一样黏人的举动,让昴闭上一只眼,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痛……倒是不痛,不过这算虐待?这是虐待!师匠对人家施暴了!法庭上见吧!”

“你这套话是在哪里学的啊……总而言之,跟除我之外的人也好好解释一下吧。你要是还当我是师匠,就乖乖听话。”

“真的可以吗?”

“可以啊,这反而值得鼓励。我也想开始聊正事了。”

听见昴的回答,夏乌拉大惊失色。随后,她的表情逐渐改变,从惊讶变成理解,再变成接受,最后变成了感激——

“哇呀!太棒了!师匠许可了!这下就没必要走意味深长的神秘美女路线了!万岁!”

“你身上没有一丁点这方面的要素!”

夏乌拉满面笑容,兴奋不已,过大的动作带着马尾辫甩来甩去,不停地抽着昴的脸和头。

“总而言之,”昴在用左手防御的同时,先铺垫了一句,接着切入正题,“我可以认为你就是传说中的‘贤者’吗?”

这是昴一行人造访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真正目的。

听见这个问题,夏乌拉的表情就像吃了酸梅干似的。

“唔,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啊。”

“难回答?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师匠找的是夏乌拉,那就是人家。大家可以相亲相爱。不过,如果找的是‘贤者’夏乌拉,那人家也不是很清楚。”

夏乌拉撇了撇嘴,终于开始正经应答。但是,她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让人倍感担忧。

夏乌拉对“贤者”这个称号并不知情,其中的含义——

“我可以提问吗,夏乌拉大人?”

或许是产生了同样的担忧吧,由里乌斯举起手叫了夏乌拉的名字。

“加个‘大人’好难为情啊。人家挺不适应的,正常叫人家名字就好。叫什么夏乌拉大人……嘿嘿。”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称你为夏乌拉女士吧。长久以来,人们一直在传颂‘贤者’夏乌拉的功绩,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人们说的就是你呢?”

“这个嘛,不好说。人家从来没离开过塔,这传闻还挺出乎意料的,竟然都把人家说成‘贤者’了。”

夏乌拉用手指抵住嘴唇,歪着脑袋如此答道。

“啊,当然了,如果师匠给其他女人取了夏乌拉这个名字,而那个夏乌拉很像‘贤者’就另当别论了,—有这回事吗?”

“别看着我说啊。横竖都是冤枉啊。”

“看样子师匠没有印象,夏乌拉果然是只属于人家的名字。师匠给人家取的,只属于人家的名字……世上不需要其他夏乌拉。”

“原来如此——这人真是罪孽深重啊。”

“不要看着我说!纯属冤枉!无罪推定原则!”

对话间夹杂的玩笑姑且不论,夏乌拉的言行看上去不像在说谎。这样一来,最坏的情况是传闻可能有误。听着三人的对话,安娜塔西亚从大大的蛙嘴包中当啷啷地翻出硬币。

“突然开始算账……不是这个意思吧?”

“这是我的习惯,想事情时摆弄零钱会让脑子转得快……不过这不是我的目的。来,仔细看看王国的硬币就明白了。”

言毕,安娜塔西亚将掌中的硬币抛给昴。昴连忙接住一看,抛来的硬币有铜币、硬币、金币和圣金币,总共四种。

“总不可能是用来贿赂夏乌拉的吧……”

“要是行得通倒也可以。你看啊,硬币上不是刻有图案吗?货币和国家的历史密不可分,所以硬币上铭刻着国家的历史。”

昴一边听安娜塔西亚解释,一边观察货币上的刻印。迄今为止,昴没什么机会仔细观察货币,看过之后才发现,每种货币上刻的图案确实不一样。

“圣金币上是‘神龙’,金币上是‘初代剑圣’,银币上是‘贤者’,铜币上是‘卢克尼卡王城’。你都不知道吗?”

“爱……爱蜜莉雅炭这口气就像万事通一样,真没想到……”

“知道是理所当然的啊。昴买东西时从不注意吗?”

爱蜜莉雅的追问戳中了昴的痛处,昴吹着口哨转移话题。确实,货币的刻印就和爱蜜莉雅说明的一样。圣金币上刻的是龙,金币上刻的是眼神锐利的男人,铜币上刻的是王城,而银币上刻的——

“是个年轻帅哥啊。跟夏乌拉一点都不像。”

“但世间普遍认为夏乌拉是硬币上刻的这样。”

硬币上刻着一位面容剽悍的长发美男子。当然了,换个角度看,也不是不能看成半裸美女。

“哦?刻得还挺好嘛。跟师匠一模一样。”

“哪里像啊!啊,不对,如果这上面刻的‘贤者’是你师匠,那就表示这人跟你记忆中的师匠很像?”

“讨厌,说什么呢。人家的师匠就只有在这里的师匠啊。”

“那我再说一遍吧。哪里像啊?”

夏乌拉在一旁仔细观察银币,毫无歉意地胡说八道。然而,眼见昴的反应,她眼中流露出不满,说道:

“啊?人家一观察就能抓出不少特征哟。有头发,有一对眼睛和耳朵,还有鼻子和嘴。”

“就这?福笑(注:福笑是日本在新年前后玩的游戏,玩家把五官,如眼睛、眉毛、鼻子和嘴巴贴在一张空白的脸上)不管拼得多烂,至少五官还是齐全的!”

“我也实在不认为银币上的人长得像昴……”

这抓特征的方式简直是幼儿园水平。昴自不用说,就连爱蜜莉雅也判定其不合格。准确来说,除了夏乌拉,所有人见了都苦笑。

“哼。人家脸盲。人家也就能区分男女,看大家的五官都差不多……啊,人家还分得出个头大小。”

“这家伙,刚才看了一眼贝蒂才补充的呀。”

“贝亚子的娇小可爱是天下独一份,谁都认得出她。话说回来,就凭你那千疮百孔的审美观,居然也敢认定我是你师匠!你肯定认错人了!”

昴试图利用夏乌拉的解释洗清不光彩的冤屈。当他得知两人长得不像,本以为可以放心了,然而事实没能让他如愿。

“啊。人家不是靠外貌找出师匠的,所以没有问题。”

“不是靠外貌,那是靠什么认出来的啊?气场吗?”

“是气味。师匠的气味又黑又臭,闻着呛鼻子,恶心极了。除了师匠,人家实在难以想象有谁这样还能若无其事。”

“还是第一次有人伤我这么深!难道我的气味有这么难闻吗?”

“气味”这个关键词一冒出来,昴恍然大悟。不过,夏乌拉随后一番口不择言的话一下子粉碎了昴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生气啊?啊,是因为人家说恶心?没事的!师匠的气味确实很难闻,但不是让人恶心想吐的那种,而是让人闻过还想闻的禽兽气味!”

“女孩子别说想吐啥的!另外,这根本不算安慰!”

昴手捂着脸,羞得快当场大哭了。

“我还以为……自己快习惯被人数落了,但这样羞辱我未免太过分了。我到底干了什么……”

“没……没事的,昴。我懂的。等下好好洗个澡吧?”

“你哪里懂啊!”

昴沮丧得潸然泪下,爱蜜莉雅安慰着他,拉姆见状不耐烦地插嘴道:

“总之,既然有巴鲁斯的许可就行,那就回答拉姆的问题吧——你是夏乌拉,但不是‘贤者’。那你知道‘剑圣’和‘神龙’吗?”

“剑圣和神龙?”

“名字是雷德和波尔肯尼卡。”

“呕。”

听见拉姆的问题,夏乌拉像咬到苦东西似的吐舌头。

“是认识他们吧?”

“当然认识啊。‘舞棒人’雷德和讽刺家波尔肯尼卡可是人家的老朋友。我们分开后就没再见过面,他们过得还好吗?”

“雷德已经死了。很久以前就死了。”

“不会吧?那可是杀都杀不死的家伙,居然死了?怎么死的?捡了不干净的东西吃死的?”

“寿命到了。谁都无法违背天命。”

“寿命……啊,是这样啊。对啊。雷德好歹是个人类。”

夏乌拉得知熟人的死讯,感伤地垂下了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只见她落寞地耷拉着肩膀,连马尾辫都失去了精神。

“那波尔肯尼卡还好吧?”

“还好。毕竟这位是龙。”

“这样啊。死的是波尔肯尼卡该有多好啊。”

“说得太过分了吧,喂。”

不过,夏乌拉很快便转换心情,一扫寂寥之情,毫不客气地损了一顿另一位熟人。

面对神清气爽的夏乌拉,拉姆若有所思地闭上一只眼说道:

“那么再问一遍——原本的‘贤者’,你的师匠究竟是什么人?”

“这问题真奇怪啊。你们是他的同伴,成天跟他在一起却不知道吗?”

“很遗憾,你师匠的头撞厕所马桶上了,撞得糊里糊涂。”

“偏偏提到厕所,有意义吗?”

“师匠又犯病了啊……”

“又?”

夏乌拉向昴投以同情的目光,让他受了屈辱。然而,夏乌拉或许接受了这个解释,跳着站了起来。

“那人家就要发表重大消息了。师匠名叫……没错,他是名字也响亮的大贤者!如果世上存在‘贤者’这个称号,那就只有师匠配得上!”

“铺垫就免了吧!”

“真心急啊,不过,这也是师匠的作风。”

夏乌拉边说边摆出夸张的动作吊人胃口,面对昴的要求,她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随后,她将手指放在脸上,娇滴滴地继续说道:

“弗里格尔。”

“啊?”

“师匠名叫弗里格尔。大贤者弗里格尔,夏乌拉的师匠。”

夏乌拉挺起丰满的胸膛,怀着由衷的爱意说出了这个名字。

她话语中透着纯粹的尊敬和谢意,旁人根本不会起疑心。正因为不会怀疑,昴等人的反应才各不相同。

毕竟这名字很耳熟。

“这不是种树那人的名字吗?”

很久以前,一个伟人的命运曾与昴他们的命运交错而过,这正是那位伟人的名字。

第3节

“哇,好可怕!好高!没有扶手,我看着都眼晕!”

“喂,别这样,昴!去边上很危险呀!”

昴不顾碧翠丝的慌忙阻拦,在螺旋阶梯边缘望着下面。

在塔底层待机的约瑟夫和龙车小得就像豆粒一样。沿塔的内壁顺时针上升的螺旋阶梯还没爬到一半,高度就足以把人吓破胆了。

“楼下到楼上的高度也就几十米……都怪这个螺旋阶梯规模太大,上趟楼得走好几千米,这也太不方便了吧。设计这塔的建筑家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是刚才提到的弗里格尔先生设计的吧?毕竟是四百年前的人,也许想法跟现在的人有很大差异。”

“代沟再大也总得有个度吧。而且说到底……”

昴牵着碧翠丝的手,回答完走在后面的爱蜜莉雅的问题就望向她后面,即队列的尾部。在那里——

“讨厌,光溜溜大姐姐能不能别乱晃啊。”

“啊?你这小不点,有人背着还指手画脚。”

“谁叫这楼梯有好几百级,上上下下多累啊。”

“那也别在人家背上叽叽喳喳,很痒的……哎哟!别扯人家的头发!”

夏乌拉说着,对背上的梅莉噘起嘴。不过,这番对话没有火药味,二人看起来竟然很合拍。

昴等人正通过螺旋阶梯从最下层赶往最上层。

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在队伍前面带路,拉姆、昴、碧翠丝和爱蜜莉雅紧随其后,队尾便是刚才提到的梅莉和夏乌拉。

她们在队尾是因为梅莉嫌累不想爬楼梯,还撒起娇来,夏乌拉主动表示可以背她,不过——

“她看上去也不像特别喜欢小孩啊……”

“昴要是也累了,随时可以开口哟。实在不行,我背背你还是没问题的。”

“男孩子不能说不行。”

尽管感激爱蜜莉雅的提议,但昴身为男儿,还是郑重回绝了。要是让爱蜜莉雅背自己,一看就不像话,那还不如欠由里乌斯一个人情。

不管怎么说——

“咦?怎么了,师匠?用这么热情的眼神看着人家……难道说师匠时隔四百年终于发现人家的魅力了?”

“你还真有耐心啊!啊,不好意思,要打扰你跟梅莉玩马尾辫了……”

“不是马尾辫,是蝎尾辫。”

“嗯?”

“是蝎尾辫。”

“嗯。知道啦,知道啦。那么……”

“蝎尾辫……”

“都说我知道啦!你在纠结什么啊?蝎尾辫对吧,蝎尾辫!蝎辫、蝎辫……好难省略!”

昴眼见夏乌拉格外执着,便表示尊重,同时推进话题。议题自然是在和爱蜜莉雅对话时也偶尔提到的名字——

“回到在下面聊的话题,你确定你的师匠叫弗里格尔吧?”

“必需的。师匠,这可是你自己的名字,烦不烦啊……啊!难道说你是想让人家重复同样的话,以引起人家关心?”

夏乌拉眼里闪着光,抬起眼皮扭扭捏捏地望着昴。

“用不着这样,人家的心永远属于师匠。请接受人家这专一的心,for you!”

“呸。”

“你扔了人家的心?”

昴把夏乌拉比手势送来的心意“扔”到阶梯下面,咳了一声。如果继续陪着夏乌拉胡闹,谈话永远不会有结果。

“只不过,弗里格尔先生是种‘弗里格尔大树’的人吧?”

“那是什么?大树指的是很大的树吗?”

夏乌拉心意被弃,倍感沮丧,她背上的梅莉歪起了脑袋。昴点头肯定了少女的疑问。

“对,对。在一个叫利法乌斯平原的地方,长着一棵直入云霄的大树,那棵树就叫‘弗里格尔大树’。能让男人心痒痒。”

“哦?是这样啊。既然这么厉害,我也挺想看看的。”

“抱歉。那棵树被我砍了。”

“大哥哥没人性!”

昴当即把梅莉的愿望也一并砍倒,苦笑着听梅莉骂自己没人性。

大约一年前,昴参与了“白鲸讨伐战”,那棵树—“弗里格尔大树”是一张王牌。

在和“三大魔兽”之一的白鲸战斗时,为了给巨兽最后一击,那棵树被砍倒了。直入云霄的巨木压住“雾”之魔兽,使其动弹不得,花费十四年岁月追杀魔兽的“剑鬼”用剑了结了它的性命。

“真是没想到,竟然跟种下那棵树的弗里格尔先生在这里再会了……说起来,我听说人们称他为‘贤者’来着。”

“不过是个不清楚到底干过什么事的‘贤者’……就这样都能被当成‘贤者’,要说奇怪倒也没问题呀。”

“单看功绩,确实配不上‘贤者’这个称号。这人是不是特别会宣传自己的功绩……跟巴鲁斯是一类人啊。”

“我什么时候夸大过自己的功绩!”

伤人的评价让昴格外气愤,然而伤人的拉姆满不在乎。

“原来如此。”听见二人的对话,走在前面的安娜塔西亚点了点头。她牵着由里乌斯的手,回过头来说道:

“照这样看,应该是这么回事吧。夏乌拉小姐和弗里格尔先生的功绩被后人搞反了—进一步说的话,就是其中一人的功绩被算到另一人的头上了吧?”

“意思是弗里格尔先生把自己干的事说成是夏乌拉干的了?”

安娜塔西亚的推测惊得爱蜜莉雅瞪大了眼睛。安娜塔西亚眼见她的反应,再次望向夏乌拉。

“这是我的猜测,你的师匠会干这种事吗?”

“唔,说实话,师匠的很多想法,人家也不理解。不过,师匠不太喜欢出风头,他把麻烦的传闻转到人家身上,自己躲得远远的,人家觉得师匠有可能干出这种事。”

尽管掺杂着微妙的推测,但夏乌拉还是偏向于肯定安娜塔西亚的推论。但是,听见她这么说,昴又有想不通的事了。

“如果他真的有意隐姓埋名,为什么后世还会把他传成‘贤者’呢?”

“我想想啊,之前读过的书上写的是……弗里格尔先生的名字之所以能流传开来,是因为大树上方刻着‘弗里格尔来也’。”

“这是什么逸闻?他是修学旅行的学生吗?”

逸闻中的弗里格尔非但没想隐姓埋名,反而透着强烈的自我表现欲,这让昴惊叹不已。

“我记得我也想干同样的事,被雷姆制止了……弗里格尔先生都付诸行动了,看来这人也相当傻啊。”

“只有名声传开了,于是‘贤者’弗里格尔就这样被人们世代传颂,成了神秘的伟人。但是,随着时间流逝,又从另一位‘贤者’口中得知,他其实是真正的伟人……嗯,我能见证填补历史空缺的时刻,心情还有点激动。”

“怎么说得跟个‘历史宅’似的……”

由里乌斯得知几百年前的历史真相,感慨万千。

由里乌斯对魔法的见解很深刻,准确来说是一解释起魔法就打开了话匣子,搞不好他有股学者风范。

“据说学者有不少是怪人,这家伙有学者范,他也有可能是……”

“不好意思,要打断你思路了,注意脚下——到上层了。”

“哦?”

昴听见提醒便抬起头来,只见螺旋阶梯的终点就在眼前。

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率先抵达上层,昴等人跟在后面,他们刚爬完楼梯就看到一片不同于下层的开阔空间浮现在眼前,像在欢迎一行人的到来。

一行人最先看见的是——

“哦,好大的门啊……”

矗立在一行人面前的巨门横竖都有十余米,让人不禁感叹。门的材质是神秘物质,看上去有点像石头。不知道与塔的内壁材质是否一样。

“这就是出入塔的正式大门哟。别看它大得出奇,贝蒂和大家进来时可以正常开关。”

“原来如此。贝亚子你们就是从这里出入的啊……嗯,等一下?”

昴得知出入塔时可以走这扇门,顿时心生疑惑,环顾四周。在周围这片无比宽阔的空间中,除了昴等人上来时走的螺旋阶梯之外,找不到通往下层的道路。

“那么,最下层的约瑟夫和龙车是怎么下去的?以螺旋阶梯的宽度,龙车总不可能过得去吧……”

“啊,龙车和地龙是夏乌拉搬下去的。举起来一下子就到下面了。”

"Pardon?"

昴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了一句,然而爱蜜莉雅只是比画着可爱的手势,淡淡地回答了几句。其他同伴也没有更正她说的话。

见状,夏乌拉鼻翼翕动,自豪地挺起丰满的胸膛。

“人家听他们的,把你们送下去了。哎呀,那点小事就是举手之劳。”

“比起感激,我更觉得无语。我怀疑莱因哈鲁特一下都扛不动。”

在昴心中,最让他惊讶的人无疑是莱因哈鲁特,不过莱茵哈鲁特也没法轻松扛起龙车。“剑圣”可以用剑压劈开世界,可以在水面行走,可以复活一次,但是要使出这么可怕的蛮力——

“咦?真的不行吗?我有点拿不准了。那家伙到底是不是人类?”

昴抛开对朋友的复杂感情,理解了龙车出现在最下层的前因后果。既然如此,难道夏乌拉也是靠蛮力推动眼前这扇巨大的门?

“反正我死活推不动。大家走散了,我在塔里都没法去找你和安娜塔西亚大人,都是这扇门闹的。”

“原来如此,这门看着就很笨重,就像是历史悠久的古代遗迹里的东西,倒是让人激动……”

昴并不讨厌这类奇幻的建筑。然而不巧,现在时间紧迫,没空到处逛逛并停下来品评一番。

昴望着大门,舌头尝出一丝沙砾味。或许因为这一层与外界相连,仔细观察,还能看见黄沙在四周飞舞。

“这里风沙大,刮来的风里都是沙子,得多加注意。要是不小心吃了太多沙子,搞不好会吃垮身子。”

“沙丘的沙子会起瘴气,还是别觉得量小就不当回事。”

“是啊,我也这么想。不过——”

昴听见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的劝告,点点头望向天花板。

一行人从最下层爬上漫长的螺旋阶梯,好不容易抵达这一层,而普勒阿得斯监视塔高高的墙壁仍不断向上延伸。

看这构造,还得走螺旋阶梯前往上面一层。

“又要爬楼梯,累倒是累……不过,这下终于有实感了。”

“实感?”

“嗯——我切实感觉到,这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普勒阿得斯监视塔。”

昴语气平静,听完他一番话,一旁的爱蜜莉雅点了点头,同伴们也跟着点起头来。

没错,昴说得对。一行人既没达成目的,也没想出办法救助等待他们归来的人。但是,他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难关。

一行人抵达了前人未曾涉足之地,位于奥格利亚沙丘尽头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

“啧啧啧,得纠正你一下,师匠。”

然而,夏乌拉摇摇手指打断了昴的感慨。昴转身面向夏乌拉,只见她得意地面露坏笑说道:

“就你这解释,一百分满分顶多得九十九分。”

“这不是接近满分吗?”

“差了关键部分!另外,评分算上了人家对师匠的爱,加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分!”

说着,夏乌拉拍了一下额头,反省自己评分太松。她背着梅莉跑到一行人前面,猛地转过身。

随后,夏乌拉张开双臂,背对巨大的门。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名字是暂定的,职责是暂时的。既然师匠已经回来了,这里就要恢复原本的职责了。”

“原本的职责……”

“是的——这里原本是大图书馆,你想知道什么,你想发现什么,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啊!”

昴听了夏乌拉的说明,大为震惊。

因为这正是昴等人—不对,正是昴渴求的答案。昴来到这里,就是想找到高明的办法拯救愚人。

昴寻求的答案,其名正是—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热……热……热……热……热烈欢迎师匠回来!”

第4节

昴抵达了要去的房间,房门上长满了绿色的藤蔓。

“这是……?”

昴望着这扇诡异的房门,不禁语塞。

自从进入奥格利亚沙丘,这是昴第一次看见像样的植物。有瘴气的风沙不利于植物生长,放眼广阔的沙海,只有沙子算得上是自然物。

“唯一的例外是伪装成花田的残忍魔兽啊……”

原本栖息在森林中的花魁熊在沙海伪装成古怪的花田,成了一行人在这几天鲜少见到的彩色自然物。只不过花田过于怪异,丝毫起不到伪装的作用——

就在昴驻足思考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他身边蹿出来,毫不犹豫地摸了摸爬满藤蔓的门。藤蔓遮掩住的门一下子顺畅地敞开了——

“不进来吗,巴鲁斯?”

“我进去。”

拉姆打开门,试探道。昴听了,扫清不安迈步,跟在纤细的背影后面,坦然地踩着藤蔓走进室内。

与在外面想象的一样,缠绕在门上的藤蔓已侵入房间内部。房间原本应是普通的石窟,如今绿色藤蔓席卷了地面、墙壁和房顶,看起来就像荒废了几百年的秘境遗迹。

“真跟丛林似的。夏乌拉好像叫这里‘绿房间’来着……”

这名字取得真直白,昴心生感叹,漫不经心地转过身,结果吃惊地哇了一声——只见房间的入口已经被藤蔓堵死了。

“喂,拉姆!我们被隔开了?”

“大惊小怪——能进这个房间的人有限。看来是房间主人的意思。”

“房间主人是?”

“精灵。”

昴起了戒心,拉姆给他简短解释了两句,快步走向房间深处。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挠挠头追上了拉姆。

昴踩过、钻过室内盘根错节的藤蔓,迅速穿过房间里铺天盖地的绿色,二人就这样抵达了房间深处——

“雷姆和……帕特拉修。”

绿色房间最深处的景色不像一路上那么令人眼花缭乱。这里绿草如茵,小小的花朵四处绽放。

雷姆躺在缀着花朵的草地上,像躺在床上般沉睡着。

她白皙的脸颊没有血色,睡脸一如往常。她轻轻呼吸着,胸口起起伏伏,身体摸着温热,证明她还活着,除此之外,她看起来毫无生气。

尽管这是“睡美人”病的症状,昴却如释重负。

“她真的平安无事啊……”

“不是都跟巴鲁斯说了吗?拉姆还能在雷姆的问题上骗巴鲁斯不成?”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在亲眼看见之前,我实在放不下心来,我也没办法啊……帕特拉修,幸好你也没事。”

昴听了拉姆的一番话后微微苦笑,随后走向睡在草地上的雷姆,来到蜷坐在地上的帕特拉修跟前。帕特拉修巨大的身躯压着绿草,和待在厩舍时一样规规矩矩地望着昴。

“你在地下又奋不顾身地保护我。你这家伙啊,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昴一抚摸帕特拉修的脖子,它就用鼻尖蹭昴的胸口。尽管帕特拉修表现出的爱意让昴安心,但他还是决定狠下心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保护,反倒喜欢保护别人,可是别让我太担心了。这次我真觉得很险……好痛,好痛,好痛!”

“嘶。”

昴刚批评勇敢的帕特拉修在地下鲁莽行事,脖子就被鳞片狠狠地刮了一下。

“干……干……干……干什么……”

“奥托不在,就让拉姆给巴鲁斯翻译一下吧——帕特拉修在说,巴鲁斯可没资格说这话。拉姆也赞同。”

拉姆抱着胳膊,毫不顾忌地评判昴和帕特拉修的谈话。

其实只要看过帕特拉修的眼神,便知道拉姆翻译得八九不离十。

“意思是‘可恶,你可以乱来,我怎么就不能乱来’吗……”

“毕竟事关生死。巴鲁斯,不管怎么比都是地龙生命力更顽强。巴鲁斯当时就是风中残烛吧。”

“烛火在消失前一刻是最亮的,烦死了。”

昴被拉姆和爱龙狠狠瞪着,垂下了肩膀。随后,昴检查起帕特拉修的身体,只见温暖的微光包裹着鳞片的疮口。

“听说精灵的力量能促进伤口愈合。”

“你说过房间的主人是精灵吧……关键是你说的精灵在哪里啊?”

“亏巴鲁斯还是精灵师,这都不知道吗?这个房间本身就是精灵。”

昴又抚了抚帕特拉修,拉姆的一番话让他倍感惊讶。

他经拉姆提醒,这才发现充斥在绿色房间中的浓密玛娜对植物造成了巨大影响。

昴感觉像置身于高浓度氧气中,身体由内而外被治愈了。

“我隐约能感受到。这家伙确实是精灵……好像没办法交流?”

“这里的精灵很独特……不过,也没有不独特的精灵。爱蜜莉雅大人的大精灵大人是这样,碧翠丝大人也是这样……这里的精灵似乎没什么像样的意识,只想为进入房间的生物疗伤。”

拉姆边说边走到雷姆身边。紧接着,拉姆身后的藤蔓蠕动着交织成一张椅子,仿佛在体恤守候妹妹的姐姐。

拉姆坐到椅子上,这一幕像家属探望住院的患者。

“感觉好厉害啊。”

“至少可以肯定,在拉姆迄今为止见过的精灵中,这是最绅士的一位。巴鲁斯最好稍微学习一下,学学这位精灵和骑士由里乌斯的举止。”

“学谁都很不爽啊。”

昴将拉姆给他立的表率赶出脑海,挠了挠帕特拉修的脖子,说了声“好好休息吧”,然后温柔地按下帕特拉修仰起的头。

“我知道这个房间可以给帕特拉修疗伤。但是治不好雷姆……话说回来,这跟在下面说的一样吗?”

“既不是伤也不是病,那就治不好。精灵好像这么觉得。”

“……这样啊。”

昴又尝到在下层尝过的失望,叹了一口气。

只不过,尽管房间的精灵认为治不好雷姆,却仍在不遗余力地照顾她。精灵刚才对待雷姆的态度就能证明这一点。

“到头来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任何改变。”

“要想改变,就必须达到来监视塔的目的。”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

昴来到拉姆身边,低头望着雷姆的睡脸轻声说道。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

这正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原本的名字,也是其原本的功能。如果相信夏乌拉,那昴等人渴求的“答案”就在这里。

“得到答案,把雷姆带回来,这目的从未改变。”

“这样啊。那就好。”

雷姆仍沉睡不醒,拉姆握着她的手,看都不看昴表决心的模样。虽然拉姆态度冷漠,但是把雷姆交给她着实让人放心。

“话说回来,精灵给拉姆做了草椅,却没给我做,这明显是男女差别对待吧?”

“动物会自然而然地在心中给人分出三六九等,精灵应该也一样吧。”

“之前雷姆也跟我说过这话。”

雷姆曾如此评价过昴和阿拉姆村孩子们的交情,那时她和昴相处得还不融洽。事到如今,这已经成了让人怀念的回忆。昴也好久没去阿拉姆村了。

“有空怀念过去,不如……”

昴叹了一口气,扇了自己一耳光,扫清涌上心头的寂寥。

“好……我要回去找大家。你呢?”

“要是没人看着雷姆,巴鲁斯实在不放心吧?这个任务就交给拉姆了,毕竟拉姆跟来就是为了看着雷姆。”

“这个嘛,确实没错。那雷姆就交给你了。”

“不过拉姆能做的就只有看着雷姆。”

“你看着她自有意义。”

拉姆一反常态,贬低起自己来。昴安慰过拉姆,又望向雷姆的睡脸。只见雷姆置身于平静的梦乡,看起来既不算安详,也不算痛苦。

昴伸出手,怜爱地摩挲着雷姆覆着刘海的额头。

这样做让昴感到安心。昴知道自己会要求更多,随即笑了笑说道:

“那我先走了。”

不用说,拉姆没有回话。

拉姆也知道这话不是对她说的,识趣地没开口。昴心满意足地向“绿房间”的门走去。

“听说你是绅士……雷姆和帕特拉修就有劳你照顾了。”

离开之前,昴摸着墙上的藤蔓,恳求守护房间的精灵。即使无法交流,精灵或许能领会昴的诚意与感激。

这或许是自我满足,但昴还是表达了心意,就在他准备离开房间时——

“对了,你说你的职责是陪在雷姆身边,那你为什么还要专程跑到下面去啊?你总不可能听说我醒了就急急忙忙地赶来吧?要是有理由,可不可以告诉我……”

“巴鲁斯,赶紧走吧。”

“啊?不,可是,等我遇上想不通的事,也许能从中找到一点提示……”

“赶紧走。”

拉姆迸发出的怒气令昴毛骨悚然,他没法再说什么,只好快步离开“绿房间”。

第5节

“虽说拉姆的想法总叫人捉摸不透,但最近尤其严重。”

“嗯,我觉得未必。其实拉姆还挺坦率的,她是想掩饰坦率的一面,我觉得这样挺可爱。”

“难得见你说话有个大人样……不过你确实比我大。”

“是啊。我可是大姐姐,比你们都—不对。”

“哼哼。贝蒂才是大姐姐哟。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谁都无法改变呀。你们大可敬仰贝蒂。”

昴离开“绿房间”,与等待他的同伴们会合后便聊起天来。

爱蜜莉雅见自己的大姐姐宝座被人夺走,显得很不甘,碧翠丝则满意地挺起胸膛,不过说老实话,两个人都没有大姐姐的风范。

而且,现有成员中谁最年长这个话题极其敏感。

“嗯?菜月,怎么了?对我有意见不成?”

“没啊。我就是感叹,外貌跟年龄不符的人好多啊。”

“是吗?经常有人说我看起来比实际年轻哟。我心情挺复杂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心,不过如果有人小看我,我也自有办法。”

安娜塔西亚露出商人般狡黠的神情,还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劲头。她面带笑容,真心想法却不得而知。

她确实长着一张娃娃脸,外貌和实际年龄不符,但昴想指出的不是表层问题,而是她的真实身份——围巾多娜。

如果围巾多娜的出身和碧翠丝一样,那最年长之争无疑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不过,这秘密稍显沉重,肯定不适合在这种场面揭露。

“而且,这里还有一位最年长之争的有力候选人。”

“哦?怎么了,师匠?哈哈,看来你闻不惯‘绿房间’的草味。人家懂的。人家也特别讨厌那个房间。”

“你怎么能这样说照顾雷姆和帕特拉修的精灵。注意你的语气,信不信我把草塞进你的鼻孔?”

昴远离吸着鼻子凑过来的夏乌拉,狠狠指着她的鼻子。

“说正事,跟我说说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吧。”

“嗯,也好。夏乌拉,你不久前闭口不谈,现在能详细解释一下了吧?”

“好啊,师匠有要求,人家怎么能拒绝。”

夏乌拉笑嘻嘻地点点头,答应回答昴和爱蜜莉雅的问题。随后,她用靴子尖轻轻点了几下地面。

“人家刚才也说过,这座塔的真名是‘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入口在第五层‘刻莱诺’,楼梯下面的第六层是‘斯忒洛珀’。这里是第四层‘阿尔库俄涅’,这些都能理解吧?”

“专门给每层取名有点奇怪……不过暂且OK。”

昴听着夏乌拉的讲解,点点头环顾四周。

目前昴等人在第四层——塔门所在的第五层之上,他们是爬螺旋阶梯过来的。通过“绿房间”就能了解到,从第四层起,塔的风格变化很大。

最大的区别是圆形广场的空间中分布着几个房间,楼层不再有空洞。第五层之后的螺旋阶梯连接着第四层的中心,转完所有房间应该需要不少时间。

“第四层‘阿尔库俄涅’算是人家的住处。东西都是乱摆乱放的,你们一直盯着看,人家还挺难为情……师匠,你的眼神不像闹着玩的,好可怕。啊,对了!人家平时就在这一层监视沙丘。只要有人接近塔,人家统统射杀!”

“果然是你干的啊……”

昴原本将信将疑,不过夏乌拉的证言让他心里有了底。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发射的白光害得昴在沙丘两度丧命,这也是后来队伍失散的原因——罪魁祸首果然是夏乌拉。

“那东西把我们整得特别惨。它到底是什么玩意啊?”

“‘Hell's snipe’,专门狙击靠近塔的不速之客。”

“什么?”

"Hell's snipe."

昴见夏乌拉笑眯眯地说起英语,皱起了眉头。

这名字确实浅显易懂,她取名字的品位太差了。

“哎呀,幸好‘Hell's snipe’没射中师匠。要是‘Dimension gate’没解除,人家搞不好会射中你们才罢休。”

“等等,等等,等等,你嘴里新冒出来的单词实在太多了!Dimension?”

“‘Dimension gate’,防范外人抵达塔的小花招。”

听夏乌拉的解释,昴意识到“Dimension gate”正是“风沙”中扭曲沙海空间的陷阱。虽然最后解决了它——

“不过多亏那东西,人家才能认出师匠,结果all right。要是射中了,师匠会生人家气吧?”

“啊,嗯,不好说。只是生个气就能了事吗?”

其实昴中招死了两次,但他也说不清自己生不生气。

见到杀人凶手却不会怒上心头也挺稀奇。不过这算飞来横祸,诘问夏乌拉也没用,这想法就像听天由命似的。

“可是一旦命中,大哥哥估计就没命了吧?那就不是生不生气的问题了。”

昴听天由命,原谅了夏乌拉,梅莉索性替他戳了戳夏乌拉的肋部。少女这番话说得夏乌拉豪爽地大笑起来。

“噗哈哈哈哈!说什么呢。人家的师匠怎么可能被那东西射死?师匠本来就莫名其妙的,也不知到底会不会死。”

“可是,可是,小沙蚯蚓挨了好几下就死了……”

“人家才不管蚯蚓和熊呢。人家的师匠是不会死的,这才是关键——如果死了就证明不是人家的师匠,仅此而已。”

夏乌拉微微一笑,开心地注视着昴。

夏乌拉就像孩子一样信赖昴,她在昴面前天真无邪,毫无防备。昴万万没想到,夏乌拉对弗里格尔的心意竟在她内心深处铸造起坚不可摧的理想。

要是哪天背叛这理想——昴想到这里就不寒而栗。

“要是她发现昴不是弗里格尔,天晓得会干出什么事呀。”

“不管是纠正,还是让她明白,都不妙啊……”

碧翠丝察觉到昴的内心想法,小声叮嘱他要多加警惕。

其实夏乌拉对昴一行人——不对,夏乌拉对昴如此友好,只是因为她误以为师匠就是昴。昴着实须要警惕这件事。

“她要是和我们对着干,只有爱蜜莉雅、由里乌斯、贝蒂和昴一起上才能制伏她。”

换言之,夏乌拉就是不知会因为什么事爆炸的炸弹。不得不说其性质极其危险,不过——

“她真心对我,我怎么会讨厌她……”

尽管昴总是敷衍,但他并不厌恶夏乌拉。即使经历过两次“死亡回归”也无妨,毕竟夏乌拉的确在地下救了他。

昴认为夏乌拉不是敌人。他觉得把雷格鲁斯和培提奇乌斯当成敌人要轻松得多。

“我一想起他们就好难受啊。不对,难受倒也正常,只是觉得太刻骨。”

“师匠,你怎么了?”

“没什么。”

昴和碧翠丝聊天时想起了厌恶的人,随即皱起眉头。他见夏乌拉正盯着自己,就捏住她的脸颊推开她说:

“不过,有件事我得确认一下,你为什么要狙击接近塔的人……”

“当然是师匠吩咐人家这样做的啊!四百年来,人家日复一日、无时无刻不盯着沙海,一直过着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饥渴日子……”

“好可怜啊……”

爱蜜莉雅心思敏感细腻,听到夏乌拉的深情控诉,眼里泛起泪光。

爱蜜莉雅的E·M·T表现姑且不论,夏乌拉看起来既不反思,也不悔过,这绝不是因为感情上有缺陷——

“她只是遵守命令而已……质问道具的用法也没有意义呀。”

“没错,没错!人家是师匠的道具!小不点,说得好!”

夏乌拉很满意碧翠丝这番辛辣的见解,露出满面笑容。

夏乌拉的表情和心情一会儿一变,她现在又对自身存在意义发表了一番见解——恐怕昴和夏乌拉的价值观不同,难怪两人的对话驴唇不对马嘴。

“虽说你的价值观很怪,不过先不提。话题偏得太远了,还是说回原题吧。你还没讲清这座塔,—第六层到第四层你已经说过了,那么上面是?”

“从第三层‘塔吉忒’起就是考场了——考验你们是否有进入书库的权利。”

“书库。”

昴听见这个词,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如果名字不假,那自然是储备知识的书库。昴等人千里迢迢穿越沙海只为来到这里。

“我倒是好奇你说的考场,也好奇进入书库的权利……”

“对我们而言,这个障碍是眼下最大的难关。”

眼见昴来了兴致,由里乌斯闭上一只眼,耸了耸肩。他语气低沉,望向屋顶,像是在恨自己不争气。

由里乌斯紧盯着屋顶——不,他紧盯着屋顶上面的第三层——考场“塔吉忒”。

“这样啊。在我睡觉时,你们已经挑战过测验了啊。感觉怎么样?”

“不好意思,辜负你的期待了,几乎没有进展。有夏乌拉女士带路,上到第三层倒是毫无问题……”

“然后呢?”

“在那里等待我们的是难解的谜题。说实话,我们在那里白白度过了两天,甚至连解谜的线索都没找到。”

由里乌斯总是过于谦虚,或者说喜欢自我贬低,但其他同伴也阴沉着脸。看来一行人真的没取得成果。

“不过,就算没通过测验也不会怎样。我们出入过好几次了,也没出过问题……就只是一直不合格。”

“原来如此。原来是难题……不过,测验,测验啊。”

“你想起什么事了吗?”

由里乌斯见昴很在意,扬起一边眉毛问道。只不过,昴在意的事情不是他期待的事情。

“没,我之前被‘试炼’整得很惨,那段往事真是不堪回首。听起来有点像,我就想起来了。”

“我可以理解昴的心情,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昴和爱蜜莉雅不约而同回想起的往事,自然是“圣域”墓地的“试炼”。设关卡考验挑战者,这一看就是那个坏心眼魔女喜欢的套路。

不过这样一来,昴突然开始怀疑安娜塔西亚是不是围巾多娜了。

“干什么?我怎么了?”

“我就是感叹连博学的安娜塔西亚小姐都解不开。比方说,靠卡拉拉基流传四百年的知识储备之类的!”

“真抱歉。毕竟我对做生意以外的事一窍不通。所以,我反倒很期待菜月的表现。”

“期待我的表现?”

安娜塔西亚一笔带过不便解释的疑点,反倒将话锋转到昴身上,让昴大吃一惊。“对,对。”见状,安娜塔西亚点了点头,瞟了一眼夏乌拉,说道:

“那女孩好像非常黏菜月,带她一起去,搞不好会说漏嘴透露测验的内容哟。”

“全指望别人啊。考题有这么难吗?”

“准确来说是没有线索。这事解释没用,还是亲眼看一下更容易理解吧。”

昴不敢相信考题真有这么难,不光明正大地挑战,总想着找捷径,这想法确实不算堂堂正正。

“我懂了。总之先去看看测验吧。既然失败也不会受罚,那在这干耗着就没意义了。”

“嗯,没错。我跟安娜塔西亚大人一样,也很期待你的表现。”

说着,由里乌斯带领昴一伙人前去找测验复仇。同伴的期待让昴心里发痒,毕竟他要面对爱蜜莉雅他们挑战两天都找不到突破口的难题。

昴必须尽力为之,最要紧的是……

“喂,夏乌拉。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昴?”

一行人走在通往第三层的阶梯上,碧翠丝见昴叫住夏乌拉,感到很费解。三人在队尾压低声音背着同伴们交谈。夏乌拉听见昴的呼唤,毫无戒备地笑着摇了摇蝎尾辫,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只要是我的要求,你就答应,对吧?”

“太色的要求可不行。”

“别张口就这么问。你这么喜欢终结吐槽吗?”

“师匠还不是一直在制造槽点,彼此彼此啦。”

夏乌拉说着,噘起了嘴。昴见她总带偏话题,无奈地搔搔头。

昴跟大多数人聊天时会带偏话题,习惯从散漫的对话中找到突破口,然而这招对夏乌拉不管用。

“算了,既然如此我直说便是。夏乌拉,我有事求你。”

“什……什么啊?表情这么严肃,难道说师匠对人家……”

“不许伤害我和我的同伴。”

“你师匠的命令是让你攻击接近塔的人……对吧?我们已经进来了,你就不该对我们下手。那么,你就没必要伤害我们了。你不能伤害我们,绝对不能。”

昴反复叮嘱,夏乌拉眯起了眼睛。

昴凑近看夏乌拉的眼睛才发现她的瞳孔很特殊。她美丽的绿眼珠里浮着一颗小小的红色光点,看起来很不可思议。

那抹深色能让人不知不觉看入迷,昴甚至忘记了呼吸——

“嗯,OK。人家会把这当成新师匠的命令好好记下来。”

“可以吗?”

“哪来的可以不可以。这可是师匠的要求,非暴力不合作。”

“你都服从命令了,这不是合作了吗?”

“身体可以任你摆布,可你别想夺走人家的心!”

夏乌拉神色凛然,昴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让她退下。“呜。”夏乌拉泪汪汪地退下,昴叹了一口气。

昴不清楚夏乌拉有多听他话,但还是谨慎地叮嘱了夏乌拉。

“只要我不辜负夏乌拉的期待,接下来能做的只有相信她会遵守约定。”

“那贝蒂就放心了。昴做事虽然出其不意,但不会辜负别人的期待。”

“多谢抬举,可我现在该怎么做……”

夏乌拉将她对弗里格尔的期待寄托在昴身上,昴不能辜负她。然而,昴摸不着头绪,不知道该怎样扮演一个陌生人。

昴只好先本色出演,扮演好平时的菜月昴。

“对了,夏乌拉。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啊?”

夏乌拉神情恍惚,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昴闭上一只眼,若无其事地冲夏乌拉举起双手。

然后,昴竖起双手的六根手指。

“迈亚、厄勒克特拉、塔吉忒、阿尔库俄涅、刻莱诺、斯忒洛珀。”

碧翠丝理解不了昴的话,可爱的脸庞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昴对碧翠丝笑了笑,直接将竖起的手指伸到夏乌拉眼前。

“这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从上到下—不对,是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每一层的名字。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哟,第一层是‘迈亚’,第二层是‘厄勒克特拉’。”

“果然啊。既然如此……”

眼见夏乌拉点头同意,昴又竖起一根手指。

昴见夏乌拉和碧翠丝看向第七根手指,又问道:

“那么,墨洛珀在哪里?”

昴的问题让夏乌拉再次陷入沉默。但是,这阵沉默跟刚才那阵沉思不同,这次她被昴问得措手不及,一时惊愕才说不出话来。

昴听见夏乌拉轻轻地咽了一口唾沫,认定这问题触及了某件事的核心。

“简直莫名其妙。昴,墨洛珀是?”

“是某七姐妹中老幺的名字。既然是普勒阿得斯,那么名字不够七个就不对劲了。”

第一层到第六层分别对应六个名字。但是,各楼层原本以七姐妹——普勒阿得斯七姐妹的名字命名,这是昴熟知的星星典故。

既然如此,这里应该有隐藏起来的楼层以七姐妹中老幺的名字命名。

“是第七层吗?要不就是第零层?应该有这么一层才对。”

“是第零层。毕竟是师匠取的名字,师匠自然知道……不过,师匠离开后才有那地方,师匠应该不知道在哪里才对。”

夏乌拉肯定了昴的推测,碧翠丝倍感惊讶。然而,昴揭露了这个秘密,没有多大成就感,反而感到释然。

“既然是第零层,那就在第一层上面……不对,你没说过第六层是最底层。那就不是在上面,而是在地下——”

“别说了。”

昴想弄清楚位置,夏乌拉当即打断了他,语气坚定得令昴屏住了呼吸,而夏乌拉面不改色,依然面带笑容,眼神透着信赖。只是,她的眼角流露出一丝寂寞的神情。

“还没有满足条件。师匠愿意半路回来看看人家,人家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不能去第零层。”

夏乌拉的语气一如平常,声音听起来却像一堵分外坚固的墙壁。

在昴听来,她的语气透着危险的气息,像是可能会食言。

“明白了。我不会再多问了。你一定要遵守刚才的承诺。”

“这事人家已经答应过了。人家说到做到,一定。”

夏乌拉突然欣然而笑,开心得像是忘了刚才的对话。

昴听着背后尖细的笑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昴,要是累了就说。”

“嗯,我没事。就是要考虑的事太多了。”

昴见碧翠丝关心他,微微一笑,温柔地抚摸她的头。这样做她便不会再多说什么,不过这也是昴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仪式。

昴和夏乌拉聊天提起过弗里格尔,再结合迄今为止掌握的信息,弗里格尔异样的性格也凸显出来。

其实这没什么大不了,他也和昴一样。

昴、阿尔、合辛,还有弗里格尔。这些人带来原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知识,并传播给后世。毫无疑问,答案只有一个——

弗里格尔也是外国人,还和昴是同乡。

“几百年前啊。”

昴久久地任思绪徜徉,粗暴地挠了挠头。

昴思考着弗里格尔在这异世界期盼着什么,思考了什么,为了什么,追求过什么。

他舍弃了“贤者”之名,怎样在这世界生存下去?

这时,有人望着昴的侧脸——

“师匠。”

“嗯?”

夏乌拉欢快地叫了昴一声,站住了。昴也随她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夏乌拉冲他微笑。

夏乌拉腼腆地笑着,幸福的笑容透出脉脉柔情。

“再次欢迎你回来,师匠——夏乌拉由衷盼望‘贤者’弗里格尔回归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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