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受到夏乌拉的郑重欢迎,昴心里五味杂陈。
昴无意欺骗夏乌拉。但是,时隔四百年再次见到师匠让夏乌拉欣喜若狂,对她而言,本该回归的弗里格尔与昴并不是同一个人。
这不叫背叛,又叫什么呢?
“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用不着太担心,昴。就算夏乌拉真的发现你不是她师匠,肯定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爱蜜莉雅看见昴愁眉苦脸,如此安慰道。她摸着盘在头上的麻花辫,对消沉的昴露出自信的微笑。
“我很开心爱蜜莉雅炭肯打包票,不过……理由是?”
“因为夏乌拉是个好孩子啊。不仅救了我们,还跟我们处得很好。既然如此,我们有必要跟她过不去吗?”
“是啊。”
虽说这看法太乐观,但过度悲观也完全算得上坏毛病。
就算夏乌拉得知了真相,她也不会立刻与昴他们为敌。理想状况是即便事实暴露,她也不会与昴他们反目成仇。
“大哥哥,到了哟。”
昴边思考边跟着走,突然被梅莉叫住了。
昴被带到的房间在圆周上正好位于“绿房间”对面。朴素的门上没有藤蔓,通向上方的阶梯赫然出现在室内。
“这是普通的阶梯啊。螺旋阶梯的热潮结束了吗?”
“只要想想下层的长阶梯,自然就觉得连接第四层和第三层的阶梯高度很正常了。但是,这跟只须往上爬的螺旋阶梯不同……”
“不通过测验就上不去啊。”
听见由里乌斯的解释,昴如此总结道。
爱蜜莉雅等人挑战多次未果的测验正在阶梯上面等待着挑战者。据说比起解释详细的测验内容,还是亲眼所见更好理解。
失败也没有惩罚,如果听从有识之士们的意见——
“没办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上去吧。”
“嗯,就是要这个气势。”“就是要这个气势哟。”“就是要这个气势。”
爱蜜莉雅、碧翠丝和夏乌拉纷纷给予肯定,昴率先登上了阶梯。昴踩在阶梯上,每上一节,决心都会更加坚定。
昴就这样走进了第三层“塔吉忒”,轻松得甚至有些没劲。
“这里是……”
昴一来到第三层就感觉十分违和。
不知该说这空间充满了违和感,还是只有违和感。
这个房间是白色的,一片纯白。昴爬上楼梯,迎接他的却是四面八方都染成白色的圆柱形空间。
空间的体积应该与下层相差无几,却雪白得让墙壁看起来无边无际。抬头看去分辨不出天花板,低头看去只有阶梯的位置开了一个黑口,除此之外,地面白得走起路来都很吓人。
地面不像地面,或者说足以让人产生一直下坠的错觉。天花板和墙壁也一样——昴感觉在这个地方要是找不到通往楼下的阶梯,很可能会遇难。
而在白色空间的正面——在阶梯前方,飘着一个不可思议的物体。
“石板……吗?”
昴看见这个物体,不由自主地说出了感想。
事实上,这个物体只能这样形容。
物体为四方形,呈黑色,质感看起来格外光滑。其实它不是石制的,也不是金属,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才合适。
如果硬要取一个时髦的名字,那就是“独石板”吧。
静默的独石板拥有不可思议的浮力,悬在离地几十厘米的半空中。根据长度和宽度来看,如果用身边的事物比喻,就像是一张大号榻榻米悬在半空。
“这块不可思议的板子究竟是什么?”
“换言之,这就是给我们出题的装置吧。”
昴的意识被异样的光景彻底占据,由里乌斯走到他身边,紧盯着独石板。
或许是因为独石板让大家多次品尝到辛酸吧,只见由里乌斯表情严肃,爱蜜莉雅等人也难耐白色空间中的模糊感,聚集在昴身边。
“真是让人不想久留的房间啊。”
“同意,待得太久很可能失去平衡感。要是突然想逃回阶梯,脚下打滑,在一旁看的人会被吓折寿的。”
“喂,由里乌斯,不要乱说话。”
由里乌斯的调侃令安娜塔西亚不满地鼓起腮帮。照此看来,回去路上脚下打滑的人应该是她。
然而,昴没心情嘲笑她的窘态。事实上,这个房间明显是为了扰乱人的感官而建的,充分体现了设计师恶劣的性格。
“那么,关键的谜题在哪里?”
“只要摸那块板子,测验就会开始。”
“摸独石板就可以了吗?”
“独石板啊,这称呼还挺亲切。今后就这么叫好了。”
由里乌斯没头没脑地感叹了一句,昴没有理会他,径自走向独石板的正面。即使走近观察,也没有丝毫特别的压迫感,除了悬在半空中,它就是一块普通的板子。毕竟悬在半空中就是最异常的,要说它是个异物倒也没错。
“我要摸了,要倒数吗?”
“那就让我来数吧。三、二、一—”
“太快了太快了太快了!”
爱蜜莉雅举手响应昴的招呼开始倒数。昴配合倒数,连忙转回去面对独石板。
“零!”
昴配合爱蜜莉雅的倒数,摸了摸独石板。在下一刻,独石板内侧爆发出光芒,昴的视野瞬间出现了重影——不对,不是重影。
昴触摸的独石板散发着黑光,迅速开始增殖。
独石板正面发出光芒,与此同时,背面接连发射出复制的独石板。复制的独石板在房间里迅猛飞行,分散至不规则的位置悬在半空中。
无数独石板停在白色空间的各个位置,昴目瞪口呆。他还茫然着,声音却越过他的耳膜在大脑中响起。
“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触碰其最闪耀的部分吧。”
“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昴缩回触碰独石板的手。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有人从后面扶住了他的背。
“怎么样,体会到我们一开始的惊讶了吗?”
“别干这么缺德的事啊!”
昴的抗议声响彻房间,由里乌斯的苦笑更深了。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第三层“塔吉忒”的测验。
时间“无限制”。挑战次数“无限制”。挑战者“无限制”。
测验就此开始。
第2节
昴甩掉由里乌斯的手,一个人站稳,重新面对测验。
昴的眼前,无数个复制的独石板以昴碰触的独石板为中心在空间中散开。说实话,增殖的独石板多到让人没心情数。
“这就是测验……我可以这样理解吗,夏乌拉?”
“可以吧?人家想看师匠好好表现一下。”
昴听着背后传来夏乌拉软绵绵的助威声,环顾房间。除去新增的独石板,白房间内部的样子没有变化——仔细一看,新增的独石板不是一模一样的,似乎大小有微弱的差异。
“除此之外的提示,就只有刚才的那个吧。”
昴想起在碰到独石板的瞬间,大脑中响起了声音。
“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触碰其最闪耀的部分吧。”
那不是通过鼓膜听到的声音,更像是在头盖骨中、在大脑里直接响起的低语。或许是因为听见的声音不是真正的声音,所以不适用于“人声”这个概念。
换言之,就是自己构思的文章进入大脑了。
“硬要说,这应该算自己的声音……这就是测验问题吗?”
“昴,不好意思,要打扰你思考了。我有几个注意事项要说,听过之后再参加测验也不会被惩罚吧。”
“你啊,才干过缺德事,也好意思说这话?”
昴想起刚才被整的经历,歪起嘴角瞪了一眼由里乌斯。不过,由里乌斯泰然自若地无视了昴的视线,说道:
“比起听解释,还是眼见为实。我事先提醒过你。但没想到你会被吓成那样,我向你道歉就是。”
“知道啦,知道啦,被吓到是我不好!然后呢?注意事项是?”
“嗯。那么,你摸摸附近的石板……不对,是独石板。”
“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称呼吗?算了,这倒无所谓……”
昴见由里乌斯格外执着于称呼,朝他耸耸肩,走向身边的独石板——不是最初的那块,而是衍生出的独石板。
“没有陷阱吧?我一碰它,手不会被吞掉吧?”
“放心好了。要是真被吞掉,贝蒂后半辈子就当昴的右手呗。”
“啊,那我来当昴的左手。放心吧。”
“照你们这假设,我两只手就都没了!”
爱蜜莉雅和碧翠丝鼓励着昴,昴鼓起勇气,向独石板伸出了手。他下定决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绝不惊讶——
“哦?”
昴没办到,他不安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独石板,它就再次发出强烈的光芒。“又来啊?”刺眼的光芒让昴下意识地捂住脸,大叫了一声,战战兢兢地睁开眼,说道:
“咦?独石板上哪里去了?”
“嘿嘿嘿,师匠,在后面呢。”
原本在眼前的——不对,是散布在白色空间各处的无数新增的独石板,瞬间便消失不见了。眼见昴被惊住,夏乌拉开始毫无意义地夸耀胜利。
经她提醒,昴转过身去,发现背后只有一块独石板——进入第三层时便已存在的原始独石板。
“其他石板都消失了,也就是说……”
“回到最初的状态了。换句话说,就是测验被判未通过吧。当然了……”
由里乌斯从沮丧的昴身边走过,大摇大摆地走近最初的独石板。随后,由里乌斯伸手触摸独石板表面,脑内立刻响起那个声音——
“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触碰其最闪耀的部分吧。”
最初的独石板一边出题,一边接连复制出独石板,那些独石板以跟先前一样的气势分散在房间各处,又一次发布了测验。
“原来如此,就是‘重测’啊。意思是在通过之前,挑战多少次都可以。”
“这便是我们目前的推测。顺便说一下,就算乱摸一通这块独石板也无法找出答案……我可以先跟你明说这一点。”
“啊,看来你们已经尝试过了啊。”
听到由里乌斯温和的说明,昴直接给出了结论。只见爱蜜莉雅有些难为情地涨红了脸,原来如此,她确实使得出全部摸一遍的战术。只不过,这招居然没能成功——
“估计命题人不喜欢别人乱蒙答案。”
“啊,是有这种老师。在考试中光写结果,不把解题的公式写出来是不会给分的。用来防止作弊倒是很有效。”
做题是为了搞学问,跳过解法直接得出答案确实称不上正确。只不过,昴过去认为这种评分方式太蛮横,还对老师一肚子气。
“事到如今,我觉得老师才是对的……”
“不好意思,菜月,又要打扰你怀念过去了,接下来才是菜月表现的时候。好了,快摆正心态,摆正心态。”
“啊,嗯,哦,抱歉。不过,该我表现了?”
安娜塔西亚手叉着腰,叫了昴一声。昴回过神来,对这要求很疑惑,不禁歪起了脑袋。安娜塔西亚浅蓝色的眼睛立刻盯上了夏乌拉。
“你这眼神……该不会是想让我找她问出答案吧?”
“我不是说过吗,我很期待你的表现。她都不肯跟我们说。”
“我不太敢相信啊……”
据同伴们所说,在昴醒来前,夏乌拉一直闭口不言。不过自打昴醒过来后,夏乌拉何止是黏昴,甚至待他如亲人,所以昴实在是难以相信。
说到底,即使昴让夏乌拉开口,也还得面对更基本的问题。
“啊,夏乌拉。你要是记得消灭过哪个英雄,就告诉我吧。”
“杀个人还要把名字都记下来,那是二流杀手干的事……像人家这种一流杀手,杀人上百后就不记得了。”
“我想也是!”
夏乌拉竖起手指,铿锵有力地答道,情况基本在昴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就此结束就没法前进了。夏乌拉女士,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就算是小事也没关系。”
“你这可难倒人家了。人家只管用‘hell's snipe’把靠近塔的家伙统统杀掉,外面的魔兽会帮人家清理掉尸体的。”
“嗯,但这样很奇怪啊。说到底,这是决定是否开放塔内书库的测验吧?如果测验问题跟夏乌拉小姐在塔建成后的行动有关,那时间轴就不对劲了。要出题就只能在塔建成前,对吧?”
安娜塔西亚听出夏乌拉的解释有蹊跷之处,便指出了问题。
确实,如果测验问题是在夏乌拉开始管理塔之后出的,那时间轴就不对了。这样一来,自然可以推测出“夏乌拉消灭英雄”的时间是在塔建成前。
“也就是说,是在见人就射之前的事。来,快回想起来呀。就是因为营养都跑到胸部和臀部去了,记性才不好。”
“人家这外貌是妈妈选择的。不过,不过,让人家想,人家也想不起来。你说塔建成前,对吧?”
夏乌拉拼命试着唤醒心中的记忆。她集全员的期待于一身,只是“啊哼”地哼了一声,却没拿出成果。
“到底是不是,你四百年前就出生了吧?把那个年代名人的名字一一列举出来,起码能找出两三个杀过的人吧?”
“师匠,你把人家当成什么人了啊?人家可是连花都啃的少女哟。”
“那不是少女,是毛毛虫之类的。”
“昴,你刚才说的话实在太过分了。既然她不愿想起来,那就别硬逼她想起来……”
“爱蜜莉雅炭的善良既是超级美德,也是魅力所在,但这家伙是越惯越废的类型!我懂的!因为我和她一个德行!”
昴敢断言,夏乌拉不是因为不愿想起来,纯粹是因为记忆力太差想不起来。一行人在记忆方面存在诸多问题,所以这是很敏感的话题,但昴还是要把夏乌拉单独划为一类,区别对待。
“可是,假如知道了被消灭的英雄是谁,那该怎样让独石板接受呢?”
“确实,菜月说得没错。假设知道答案,怎样才算触碰‘最闪耀的部分’呢?”
既然触碰独石板能得知“测验”是否合格,那最终的答题方法应该是“触碰正确的独石板”吧?问题出在如何找出“正确的独石板”和答题方法。
挖掘夏乌拉的记忆,真的能找出正确答案吗?
“可是啊,想再久都无法进步吧?难得光溜溜大姐姐愿意配合,我觉得把能想起来的事说出来就行了。”
眼见大人们刚碰上问题就停滞不前了,梅莉无奈地插嘴道。她一边把玩夏乌拉的蝎尾辫,一边百无聊赖地望着独石板群。
“又没有小魔兽,事情又没有进展,这里实在是太无聊了。赶紧解决问题,我好想回宅邸啊。”
梅莉这番煞风景的话让所有人沉默了。“怎么了?”随后,梅莉立刻转过身来,昴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了啊?”
“没啥,我就是觉得你说得没错。是啊,这地方到处都是沙子,而且还有危险的魔兽在外面徘徊。赶紧过了测验,把问题都解决了……叫醒雷姆,找出所有办法帮助有困难的人,早点离开这里吧。”
还没尝试就不安得停滞不前,纯属浪费宝贵的时间。
感觉这样正中某个坏心眼命题人的下怀。
“师匠,师匠。其实在小不点旁边,有个人的头摸起来很舒服。”
“我不是说了吗,我一惯着你,你就会堕落。所以,今后我会采用斯巴达式方针。”
“啊?”
夏乌拉不满地鼓起腮帮,索性闹起了别扭。只是过个十来秒,她又会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哼起小曲,确实容易应付。
“好了,小淑女都提意见了。只是尝试眼前的可能性而已,我们就不遗余力地尝试吧。”
“嗯,最好是这样。失败多少次都没关系,简直太轻松了。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一局定胜负……这问题算简单了。”
虽然是靠梅莉的鼓舞,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还是达成了一致的意见。既然如此,就该继续回想“被夏乌拉消灭并遗忘的英雄”了。
“总之,先回忆记得的名字……是这样吧。啊,雷德呢?他是初代‘剑圣’,是你杀的吗?”
“噫!”
昴随便提了个名字,夏乌拉立刻发出了尖叫。“危险!”由于反应过大,梅莉直接从夏乌拉背上摔了下来,昴飞扑过去接住了。
“谢……谢谢,大哥哥……”
“没事,看样子是怪我说话不注意……话说啊。”
昴小心翼翼地将梅莉放回地面,夏乌拉飞奔而逃,逃了好远,在房间另一个角落缩成了一团。
“什么情况,初代‘剑圣’有这么可怕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莱因哈鲁特大人和威尔海姆大人这些阿斯特雷亚家人的祖先。剑术自不用说,他高尚的人格也毋庸置疑。流传下来的逸闻确实更偏向于光明磊落,他也有不少跟莱因哈鲁特他们不一样的部分……可如果这不是事实,那阿斯特雷亚家迄今为止的历史就得改写了吧?”
“哎呀,不过,在翻阅历史时,只要换一个角度看,优秀的执政者也挺过分的,日本史也有这种情况。我觉得这个嫌疑跟他们比起来强得多……”
“受不了,真是无稽之谈。好吧。只要让她这个活证人说出来就清楚了。好了,说来听听吧。”
昴根据夏乌拉的反应想象起雷德的人品,结果遭到由里乌斯猛烈反对。非但如此,由里乌斯还对做好心理准备的昴付之一笑。
“你对初代‘剑圣’雷德·阿斯特雷亚有何感想?夏乌拉女士,我想听听你坦率的意见。”
“他就是个人渣。”
“我想听听你坦率的意见。”
“别当没听见啊!”
由里乌斯对不利的消息充耳不闻,昴便指着夏乌拉,继续说道:
“看嘛,你倒是听她说啊。你想知道的历史真相就在这里。”
“或多或少,拥有优秀才能的人总会有自信。这不该受到指责,反而应该感到自豪。更别说他还是留名史册的巅峰剑士,他会这样做也很正常。没错,应当考虑到时代背景——”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拼。”
由里乌斯语无伦次,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番话有多少说服力。
夏乌拉的描述多少与由里乌斯心中神圣的历史大相径庭,但他并未理会夏乌拉,任由夏乌拉滔滔不绝地抱怨起“雷德·阿斯特雷亚”的真面目。
“总之,他是个很讨厌的家伙,就像长大了的坏孩子,特别喜欢欺负弱者。准确来说,在那人渣看来,基本上所有对手都很弱,不管跟谁打都是欺负弱者。人家也被他整得特别惨。”
不知想起了多少可憎的记忆,夏乌拉的态度一直透着厌恶。简直就像被欺负的人想起了欺负自己的人干的事一样。
“必须记住那个人渣。就算动手的人忘了,受罪的人也绝对不会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哟。”
“能把你打得还不了手,看来是相当不得了的怪物啊。算了,好像跟他没关系,先放一放吧。”
“没错……现在应该优先处理别的事。”
“为了开始处理优先的事,好像花了不少时间吧?”
虽然昴无法判断这是出于学术兴趣还是单纯的好奇心,不过他判断由里乌斯短时间内应该派不上用场。
尽管很对不起幻想被粉碎的由里乌斯,然而遗憾的是,昴目前没理由关心莱因哈鲁特的祖先。不管血统有多么厉害,说到底,莱因哈鲁特本人已经强得过分了,所以现在也不需要去了解他的祖先。而且,至少在“父亲”的人品方面,昴还是相信自己更幸运。
“既然如此,列举英雄挨个试的任务就交给熟悉的人吧。”
“明白了。交给我吧。”
“我还没说交给你呢,算了。你来吧。贝亚子,你也来帮忙。”
“知道了。”
把任务交给积极的人可谓明智。再派通晓四百年古今知识的碧翠丝帮忙,只为万无一失。
“那么我们该做什么呢?”
“我们就再仔细观察一下周围吧。”
既然由里乌斯和碧翠丝从英雄方面着手,昴就该从其他角度切入,先看看独石板群的位置再说。
“看起来很不统一,是有法则吗?总之,位于阶梯正面的是最开始那块。”
“这是出题的独石板吧。”
独石板间的间隔不算太窄,不必担心会不小心碰到,昴带着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亚在房间里巡视独石板。
独石板的大小有微弱差异,看上去有一定关系。碍于不能触摸,所以无法测量准确尺寸,不过——
“我大致看了一下……跟最开始那块独石板大小相同的大概有七八块吧。”
“是吗?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觉得距离非常远的石板都很小。只不过那些碰了也得重来。”
“听你这口气就像有前科……啊,抱歉,当我没说。”
眼见爱蜜莉雅悲伤地望着自己,昴便不再多嘴。他回到最开始那块独石板前方,跟二人面面相觑,陷入了沉思。
“‘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触碰其最闪耀的部分吧’……说得倒是煞有介事。”
“毫无疑问说得很抽象。很遗憾,我们想依靠夏乌拉小姐的记忆,可这做法不太合理。”
“这个嘛,确实没错。”
尽管这个谜题被标榜为测验,可解题方法是依靠他人——而且还是依靠塔的管理者,这实在太不公平。
夏乌拉对待昴一行人的态度很友好——虽说昴没期待过这种状况,但就结果而言,一行人没和夏乌拉起冲突就进入了塔,如果不是这样,惨烈的厮杀在所难免。就算能顺利进入塔中,也有可能不得不击败夏乌拉。
“这样一来,测验就永远不可能合格了。”
“如果不想让人通过,这才是正确做法吧。留下强大的守卫当防御,不击败守卫就无法通过测验。”
“但昴不是这样想的……是吧?”
“是啊。”
昴看着爱蜜莉雅期待的眼神,微微苦笑,点了一下头。
昴对这种眼神没有抵抗力。他无法抵抗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期待的眼神,有时候也抵抗不住雷姆、加菲尔和奥托期待的眼神。其实佩特拉也不例外,但想起来就没完没了。不会露出这种眼神的也就只有帕特拉修和拉姆。
“嗯。除去例外,总的来说,既然出了题,就得让人解开。如果真的想隐瞒一件事,做得不露痕迹才算明智。”
“但是这里不一样,菜月是这样看的吧?”
“夏乌拉不是说了吗?大图书馆可以让人学到想学的知识。很难想象这是夏乌拉想出来的,如果说她只是复述了别人跟她说的话,那么那个人就是夏乌拉的师匠,是他建造了这个图书馆并托付给夏乌拉。那就表示,她的师匠想让这个图书馆物尽其用。”
而越是深入分析可能性,现状就越显得不自然。
创造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的人应该想让大图书馆按他的期望发挥作用。而他设定的筛选条件就是留下测验和夏乌拉。
“意思是只有一开始就跟夏乌拉打好关系的人才能用?”
“但他命令夏乌拉把接近塔的全部干掉吧?”
没错,这就是问题。夏乌拉收到的命令是“将靠近塔的人统统除掉”,昴等人能和夏乌拉交好只是偶然。
要不是天赐良机,连挑战塔的资格都没有,这也未免太粗暴了。
“如果真是这样,需要的就是本事、运气和能跟夏乌拉友好相处的魅力?我觉得这些课题实在是太不讲理了。”
“就是啊。”
输给夏乌拉、杀死夏乌拉、无法获得夏乌拉的帮助,都会失去挑战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的资格——
尽管这很粗暴,但根据现有的所有条件来看,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可是要接受这个结论,昴实在心不甘情不愿。就在这时——
“嗯。嗯嗯。”
“爱蜜莉雅炭?”
“我还是觉得奇怪。也许没什么关系……”
“现在只要有想法就尽管说出来。我的想法又不一定正确,能有不同角度的想法总是好的。”
“是吗?那我就说了……我始终感觉这个测验跟‘试炼’很像。”
爱蜜莉雅的想法让昴和安娜塔西亚同时沉默了。只不过,昴和安娜塔西亚沉默的理由不同。安娜塔西亚是无法理解,昴是认可。
“又想阻拦我吗,艾姬多娜……”
“我觉得这次测验不太可能跟艾姬多娜有关……倒是昴非常讨厌艾姬多娜。”
“只要经历过救世主其实是幕后黑手的事,自然会变成我这样。”
“圣域”事件过后,爱蜜莉雅和昴只讨论过一两次魔女们的话题。即使提到“试炼”的内容,爱蜜莉雅也会闪烁其词,所以昴不会深究。
二人之间的共识便是“艾姬多娜性格不好”。爱蜜莉雅说得更委婉,昴则毫不顾忌。
在得知测验的时候,昴就说过和“试炼”很像。
既然连开头都和“试炼”有相似之处,那或许有一部分,或者说大部分系统和墓地相近。
“这样一想,‘试炼’姑且也有无数场啊。”
“而且,这里也有三场测验,第三层、第二层和第一层都有。”
昴和爱蜜莉雅望着彼此,愈发觉得两者很相似。
回顾“贤者”与四百年时间,自然会想起魔女们。难道无法避免历史的交错吗?
“嗯,不过对不起。就算知道很像,也无法得出答案。”
昴想到这里时,爱蜜莉雅急忙中断对话。
爱蜜莉雅的结论没错,就算这里有可能和墓地有关,那也和“塔吉忒”的“测验”毫无关系。
果然还得指望夏乌拉回忆起“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的名字——
“是我想错了吗?”
“昴?”
“假设这里的谜题都有解,那不搞定夏乌拉就没法通过。这想法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这里是“贤者”的塔,那里是“魔女”的墓地。
要说除了命题人的坏心眼,若还有其他的共同点,那就还有深入思考的余地——
魔女通过“试炼”考验人,没让人受苦受难却空手而归。
“贤者”通过测验考验人,应该不会让人受苦受难却空手而归。
“有可能不需要夏乌拉也能通过塔的考验……”
“菜月,你要是想到什么了……”
“嘘。”
安娜塔西亚正准备问个究竟,爱蜜莉雅眼见昴陷入沉思,便制止了她。
爱蜜莉雅将手指贴在嘴唇上,示意安娜塔西亚安静,并向昴投去期待的目光。昴正开动脑筋,对爱蜜莉雅期待的眼神浑然不知。
向塔发起挑战的人,有可能击败夏乌拉进入塔内。这样一来,在测验中,夏乌拉就可有可无了。
“我们过去一直误以为弗里格尔的功绩是夏乌拉的。‘贤者’最大的功绩是跟同伴一起封印了魔女。但是,‘嫉妒魔女’怎么都不可能是英雄,而且也没被消灭。”
前提或许有误。
或许还有“贤者”弗里格尔硬塞给夏乌拉的英雄事迹,只是昴不知道,但由里乌斯和碧翠丝想不到就太不自然了,这样必然会出现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说,就算不知道夏乌拉是夏乌拉,夏乌拉也存在。”
昴又重复了一遍。
并不是昴的思维在原地打转。恰恰相反,这是推翻一种可能性并得出另一种可能性的证据。而内容就是……
“贝亚子!过来一下!”
昴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性,抬起头把碧翠丝叫到身边。
由里乌斯和夏乌拉聊了很多,费尽心思想撬开她记忆的大门。旁边的碧翠丝一听昴的语气就知道他有所发现,噌地跳了起来。
“贝蒂喜欢昴这种表情。”
“你永远喜欢我,对吧?”
“特别喜欢。”
昴听见碧翠丝肉麻的表白,向站在正面的少女伸出手。碧翠丝握住伸向自己的手,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望着昴。
她的眼神像在问“想让我做什么”,于是昴点了一下头,说道:
“很简单——我想用姆拉克跳高一点。”
“你该不会是死心了,想撞破屋顶去上层吧?”
“别上来就嫌弃我啊。当然不是。我是想从上面俯瞰这些独石板。”
“俯瞰独石板……”
爱蜜莉雅听见昴的话,转身望着独石板嘀咕道。
碧翠丝即使不明白昴的意图,也不打算多问。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将昴拉到身边,说道:
“姆拉克。”
淡淡的浅紫色波动随着碧翠丝的咏唱,轻轻地包裹住了昴。
这种魔法能削弱重力的影响,让人体无比轻盈,只需轻轻一跳就能离地一米,如果用力蹬地——
“我跳!”
昴握着碧翠丝的手高高跃到房间上方。他一跃六七米,本该一头撞到屋顶,却并没有撞到。
在一片洁白的空间中,楼层不断扩张,屋顶仿佛不存在似的。昴可以从上空俯瞰房间的全景。
“跟我想的一样。”
“好了吗?”
“当然。这地方设计得太狡猾。”
碧翠丝在昴怀中听见这声低语,随即望向昴,昴见状扬起一边嘴角点了点头。
二人缓缓落地,昴用公主抱抱着翠碧丝,说道:
“我知道英雄的名字了。”
“真的吗?”
爱蜜莉雅刚才看着昴陷入沉思并一跃而起,听见昴自信地道出答案,她大吃一惊。安娜塔西亚也瞪大了眼睛。
“事到如今,我倒不是怀疑你……菜月,你是怎么得出答案的?”
“没这么复杂。解不开谜题不能怪你们。说到底,本来就没几个人能解开。”
从这层意义来说,这个谜题实在太狡猾了。
要克服夏乌拉这个障碍,还要理解问题的内容,而且最重要的是必须“有可能知道谜题答案”,这个前提就将挑战者限定得死死的。
“被夏乌拉消灭的英雄——名叫俄里翁(注:俄里翁是古希腊神话中一位年轻英俊的巨人,海神波塞冬的儿子,死后化作了猎户座)。”
“俄里翁?”
大家听见昴道出的名字,疑惑地望向夏乌拉。然而,夏乌拉顶着大家的目光拼命摇头否认:“人家不知道啊!”
“不不不,人家可不认识这人啊。就算是人家杀的,可无法抵达这里的人根本算不上英雄,所以人家觉得自己没有错。这套理论怎么样!人家可是很聪明的!”
“这家伙一看就不聪明,所以我一开始怀疑她可能忘了,但不是这样的。归根结底,这个问题的‘夏乌拉’指的就不是这家伙。”
“夏乌拉只有人家一个哟!这是师匠给人家取的名字!”
“师匠以前给你取的名字,原本也是有出处的。”
夏乌拉一边反驳一边凑过来,昴指着她的鼻子把她推到身后。随后昴向前走,在最开始那块独石板前站定。
“夏乌拉名字的由来……难道说又是只有昴知道?”
“倒不是只有我知道——在我的故乡,有星星叫‘夏乌拉’。意思是刺,要说是什么刺,那就是‘蝎子’的针刺。”
夏乌拉坚定地表示自己的发型是蝎尾辫,也不知那是某种程度上的提示,还是她的无心之语。不管怎么说,这几个条件让昴联想起“夏乌拉”就是“蝎子”,也就是“刺”。
“根据传说,英雄俄里翁因为太过张扬,被其他人派去的蝎子蜇死,变成了星星。然后,杀死俄里翁的蝎子也因此变成了星星,据说在天上的俄里翁现在依然害怕蝎子……”
“听昴解说,我感觉英雄故事也变得平淡无奇了。”
“总而言之,有人把形似人或动物的星星看成星座。不过称之为星群也没问题──然后,我从上面一俯瞰独石板就明白了。”
昴借助碧翠丝的魔法轻盈一跃,俯瞰了独石板群。
散布在白色世界中的黑色独石板——虽说和夜空与繁星的颜色正好相反,不过浮现在白色世界的黑色繁星连在一起便构成了昴熟知的“星群”。
和最开始那块独石板大小相同的独石板有七块,加在一起总共有八块。
八块石板构成了猎户座,主要的星星的数量和位置也一致。
最后再联想起“触碰其最闪耀的部分吧。”
“最开始那块独石板在正中间。就当是阿尔尼拉姆(注:全夜空第30亮的恒星,在猎户座中则名列第4位,是已知最明亮的恒星之一。从地球上观测,会发现它位于猎户座的腰带上)的位置好了。据此想象星座的形状……勾勒出猎户座。”
“然后呢?”
“‘最闪耀的部分’这个比喻其实有意想不到的陷阱。其实星星的发光方式有很多种,既有一直发光的,也有偶尔发光的。这样来看,猎户座最闪耀的部分有两颗星星……”
从正上方俯瞰,只见两颗星星最亮,分别是左上角位于猎户座右肩的“培提奇乌斯”(注:又称猎户座 α 星,在冬季夜空中,它与大犬座的天狼星、小犬座的南河三组成冬季大三角)以及右下那颗猎户座左脚的“雷吉尔”(注:猎户座中最亮的恒星,它构成了猎户座的"左脚",是夜空中第六颗最亮的恒星)。
“雷吉尔”一直明亮,但“培提奇乌斯”是变星,亮度时而增强,时而变弱。
如果选哪边都是正确的,那么这答案就不够标准。
“我会选择‘雷吉尔’。”
毕竟培提奇乌斯的发音跟某人名字的发音一样,唤醒了昴不好的回忆。
于是,昴触摸了位于猎户座左脚“雷吉尔”处的独石板。
转眼间,耀眼的白光充满整个房间。
白光冲破声音和景色,驱散一切,最终——
“哦。”
待白光散去之时,昴等人已伫立在石砌的空间中——塔内被无数书架环绕着的房间中心。
第3节
周围的白色空间消失,无数个高耸至屋顶的书架映入眼帘。
昴触摸独石板,看到它消失便确信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成功了!昴,好厉害——”
“真会算计,性格真烂!”
“啊?你怎么上来就抱怨!”
爱蜜莉雅看到第三层“塔吉忒”敞开大门,瞪圆眼睛开心地尖叫起来。昴皱紧眉头骂了几句,骂声在塔中回荡。
“答案跟我想的一样,我自己都觉得立功了……不过,我觉得能解开反而是大问题。那啥,其实这很不公平。”
“是吗?我倒觉得幸好昴知道得多。”
“重点不是我知道得很多才能解开,只有我能解开才是大问题啊。”
昴挠了挠头,然而爱蜜莉雅疑惑地偏着头。
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只怕讲得再详细,大家也很难理解。
前面已经解释过测验内容源于猎户座的传说。“出题的人是浪漫主义者吗?”昴本想置身事外,恶狠狠地抱怨一句,不过最大的问题是,在这个世界学不到猎户座的知识。
猎户座也好,夏乌拉的名字也罢,二者都和星星有关,就连星座的排列方式等天体知识也源自昴原先所在的世界。
也就是说,命题人和昴一样了解星空。
说得更难听一点,只有熟悉异世界的星空才能解开命题人出的题,这表示命题人性格有问题。眼下命题人最有可能是“贤者”弗里格尔。
“看来你师匠的性格相当恶劣啊。”
“不不不不,说什么呢?居然自己说自己的坏话,太不像师匠的作风了。人家不否认师匠性格恶劣,不过有人能解开这题,师匠就算有人情味了!雷德绝对不可能这样出题……他估计会留下自己的分身,赢不了就别想通过!”
“虽说这样也很可怕,不过就通过的可能性而言,哪种更大呢……”
不管怎么说,看来曾经击败了“嫉妒魔女”的英雄们性格都有一点问题。
不过看这阵容,或许还是考查异世界的知识比较好。
“话说回来,这里的书真够多的啊。”
昴和夏乌拉还在反省,安娜塔西亚没有理会他们,环顾着周围的书架轻声嘀咕道。她一边抚摸围巾上的绒毛,一边望着塞满书的书架,说道:
“多亏昴,我们才通过‘测验’……这倒是好事,不过这个书库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这里都有什么书?真让人感兴趣。”
“夏乌拉女士说这里是知识的宝库,她之前是这样解释的。”
“看她的反应,这是‘塔吉忒’第一次开放啊。只能到处转转亲自确认。”
“是啊……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你好激动啊。”
“激动……或许是有一点。”
碧翠丝来到昴身边,拎起裙摆,语速比平常快了一点。
她眼中隐约闪耀着光芒,饶有兴趣地环顾书库——想到其中的原因,昴一时忘记了当前的状况,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我还以为,你对禁书库只有不好的回忆呢。”
“的确不是只有好的回忆呀。但不管那是怎样的地方,贝蒂终究在那里生活了四百年。而且……”
“而且?”
“而且那是昴说‘选我’并向贝蒂求爱的地方呀。那地方就算想忘也忘不掉。”
“你好可爱啊。”
“唔呀,呀!”
昴心中涌起一股爱意,用力揉了揉碧翠丝的头。只听碧翠丝像猫咪一般尖叫起来,昴心满意足,立刻开始着手翻找书库。
测验已结束,独石板消失后,第三层圆柱形楼层显现出来。构造与下层别无二致,看来无限扩张好像是错觉。
这里紧密地摆放着书架,书架上面还堆着书架,书架看起来无穷无尽。禁书库的藏书量应该和这里差不多,但是论分量就是这边完胜。
“真想要台电脑啊,方便找书。”
“换成禁书库,哪里放着什么书,贝蒂记得一清二楚。”
“你好厉害啊,你是天才吗?”
昴一边附和碧翠丝不露声色的炫耀,一边走向身边的书架。
只见爱蜜莉雅等人也纷纷走向书架,不过好像始终没鼓起勇气伸手去拿。
“解开谜题的是昴吧?那么,别人也可以碰吗?”
“啊,我确实不清楚。不过,如果只有回答正确的人才能查阅,那你们光看着我解答,还能进书库,这就说不过去了吧?”
“对啊。不妨认为只要进入这里,就获得了许可。”
“嗯,我觉得应该是这样……喂,爱蜜莉雅炭!”
听过昴的观点,爱蜜莉雅恍然大悟,从眼前的书架抽出一本书。见状,昴大吃一惊。随后,爱蜜莉雅当着昴的面,翻阅起手中的书。
“嗯,这是普通的书……吧。昴,怎么了?”
“没,爱蜜莉雅炭胆子真大,我又迷上你了……话的确是我说的,可最怕的人反而是我。”
“昴都那样说了,所以没问题吧?咦,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看样子爱蜜莉雅是真的没明白,搞得昴哑口无言。昴心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情,随即捂住脸,轻轻叫了一声“哇”。
“这就是你累积起的信任。而且事实上,你解开了无人能解的‘塔吉忒’之谜,这功绩应该是无法否定的。”
“这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我只是碰巧遇上而已。”
由里乌斯见昴很困惑,便耸了耸肩,不过骑士的一番话让昴移开了视线。
爱蜜莉雅的信赖、碧翠丝的爱意、由里乌斯的诚意——昴渴望这些,可一旦真得到,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蹊跷。
昴未曾停止自我怀疑,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值得。
“爱蜜莉雅小姐说得没错,这是普通的书。看起来没有危险的机关。”
“书的材质……无法辨别。年代也不清楚。但内容……”
爱蜜莉雅像试毒似的,兴致勃勃地翻看一本本书,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向书伸出手。只不过,世界没这么简单,光靠一两本书无法完全了解这片书海。
“贝亚子,怎么样?”
“贝蒂看规格是统一的呀。但是书名都不一样。这本是《诺亚·里贝塔斯》,这本是《埃贡·沃拉》,还摆放得乱七八糟。”
或许是图书管理员的心在隐隐作痛,碧翠丝对书杂乱的摆放很不满。在昴的记忆中,碧翠丝从没清理过禁书库,但里面的书都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昴不理会愤怒的碧翠丝,他看向书脊,发现一个问题。
“这些书的书名,全是人名吗?”
“嗯……好像是的。这本是《帕尔马·优莱》,这本是《科约特》。”
“看上去都是没听过的名字。虽然我不算见多识广,但这里面没有我认识的名字。当然,要是再多转转可能会不一样……”
“既然连你都不认识,那估计在场的人都不认识吧。”
连近期逐渐显露出“历史宅”一面的由里乌斯都不认识,难道书名不是人名?昴随便看了几本书,罗列的文字很正常,有“伊文字”“吕文字”“波文字”等,都是这世界独有的语言。
“姑且也问问安娜塔西亚小姐好了……这里面有你认识的名字吗?”
“嗯,没有。”
听着是叫安娜塔西亚的名字,昴实则是找围巾多娜确认。
她是人工精灵,掌握的知识很可能超过由里乌斯。然而这个期待也落空了。除非围巾多娜是敌人,否则这时没理由说谎。
“现在就放弃还太早。俗话说藏木于林……搞不好记载着重大情报的书就藏在这书架上,光想想就难受。”
“别放弃。这比难解的谜题简单多了。得加油了!”
爱蜜莉雅在书海中攥紧娇小的拳头给自己鼓劲。
或许是爱蜜莉雅鼓劲的样子激励了大家,昴的手指划过书名,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叫了一声:“啊?”
昴的手指划过某个书名时突然停住了。
他将手指放在书脊顶部,向外一拽,从塞得满满的书架中抽出书。他熟悉这本书的书名。
他下意识拿起书,翻开一看,只见书里有他熟悉的人名,他正准备查看内容—随后,一段记忆出现在他脑中。
昴眼前一黑。
第4节
女人,有一个女人。
她还很年幼,不知称她为女人是否妥当。
她身材瘦弱,衣衫褴褛,皮肤晒成了褐色,长着一头绿发。
她看上去应该算女孩,内心却揣着无尽的烦恼。
对她而言,这命题与生俱来,绝对无法得出答案。
这命题至高无上,无时无刻不在拷问着她。
那是世上存在的事理,黑与白。换言之,即善与恶。
正确的行为,错误的行为。
尽管世上有无数选项,但所有行为都能用两极之一评判。
她还是孩子,有理由为事理不停烦恼,这是必然的。
女孩的父亲将女孩的世界一分为二,分成黑与白、善与恶、善因与恶因。
女孩的父亲靠斩首罪人、惩罚罪有应得之人而生。
女孩父亲的工作是惩罚罪有应得的罪人,并断送其人生。
“行刑人。”
女孩自打幼年便一直旁观父亲行刑,观看刑场的一幕幕。
刑场上演着惨不忍睹的杀戮,回荡着罪人丧命时的惨叫,充斥着鲜血和死亡——
正是女孩的父亲决定让女孩一直在刑场观看“死亡”。
犯罪要受到相应的惩罚,以恶制恶。
父亲想传授给女儿世间的善恶,与他身为行刑人所坚信的人生之道。
父亲的想法很崇高,这无疑是高洁的思想。
但是女孩尚年幼,父亲的行为是那么自私,他在女儿身上追求理想为时过早。
女孩见证了数人死亡,嗅着鲜血的香气,将罪人受刑的场景烙入眼底。
结果女孩还未懂得生命的崇高,未懂得生死事理,先懂得了罪有应得。
善因催生善行,恶因唤来恶行,罪人的灵魂日渐肮脏,理应受到惩罚。
女孩这样理解父亲的教诲,追求“罪有应得”的人生之道。女孩渴求能实现人生之道的指针,渴求判定恶行的善之天平。
但是,女孩追求的天平,不在女孩身边。
善恶并非黑白分明,正与误、罪与罚受众多因素左右。
然而女孩尚且年幼,还不知妥协,没有停下脚步。
女孩必须得出答案。她心中必须有一架衡量善恶的天平。
必须给心中那永不消失的问题一个答案。
女孩在懊恼中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然而答案突然像天赐恩惠般降临了。
女孩打碎了父亲的酒杯,为自己犯下的罪行恐惧不已。
女孩甚至做好了被砍头的心理准备,向父亲坦白了罪行。
“坦白错误并道歉是正确的。”
女孩的父亲原谅了她的过失,甚至面带着微笑对她说道。
望着父亲的微笑,感受着父亲的爱抚,年幼的女孩恍然大悟——
衡量所犯之罪的天平不在别处,就在罪人自己的心中。
哪怕没人看见,罪人心中也知道自己的罪行。
善恶不得而知,难以评判。正误也没有明确的指针,寻而不得。
但罪恶感在自己心中。
恶果没有衡量标准。但是,罪有应得的罪恶感在自己心中。
女孩恍然大悟,感到满足,她终于获得了天平。
年幼的女孩还未懂得生命的崇高和人的生死事理,便揭露了需要惩罚的罪行。
女孩学习身为行刑人的父亲,为了让罪行得到应有的惩罚,走到了阳光之下。
为了揭露罪有应得之人的心。
对女孩而言,人生的集大成是将事物一分为二,分为善与恶、正与误、诚实与不诚实。
面对年幼女孩的提问,有人笑,有人为难,有人困惑。
但是,解答女孩疑问的人都给出了同一个答案——
理应受到惩罚的罪行在自己心中。
女孩四下环顾,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只剩下接受惩罚的罪人。
人们如碎片散落一地,女孩踩过他们,最后踩过化为碎片的父亲,为了实现世界赋予她的夙愿,踏上旅程寻求理应受到惩罚的罪行——
“傲慢魔女”日复一日地问罪、惩罚、裁决罪人。
第5节
昴看见了熟悉的“魔女”,见证了她如何蜕变,才随着一阵刺痛苏醒过来。
“啊!”
刺啦声响起,昴的意识脱离了书,浑身的血液发干粘在一起,一股力量狠狠拉扯着他,不惜剥掉他的皮肤。
感受到疼痛的既不是大脑也不是身体,而是灵魂。
灵魂受到书的拉扯,分离的时候伴随着剧痛。
“昴!”
昴身旁传来一道刺耳的呼唤,书从他手中滑落。翻开的书倒着掉在地上,昴没站稳,爱蜜莉雅扶住了他的肩膀。
“呼,呼……”
“没……没事吧?你刚才看起来非常痛苦啊……”
“差点被带走……吗?我在这里吧?”
昴的心脏怦怦直跳,他捂着胸口,不停地深呼吸。他的目光游离不定,最终停在爱蜜莉雅身上,这才冷静了下来。
“啊,看着爱蜜莉雅炭的脸就能冷静下来。扶我一下。”
“好。出什么事了?”
爱蜜莉雅顺从地听昴撒娇,扶着他的肩膀问道。听见爱蜜莉雅这番话,碧翠丝伸手去捡掉在地上的书。
“刚才碰到这本书,你表情就不对劲了呀……”
“住手,碧翠丝!别碰!”
昴本想制止碧翠丝,结果她先一步捡起书,将书抱在了怀里。她没有翻阅书的内容,见昴急冲冲的,困惑地念出了书名。
“提丰。昴认识这个名字呀?”
“啊,嗯……难道你……”
昴听了碧翠丝的提问,本想反问一句:“难道你不知道吗?”然而,昴感觉她的回答可能既有肯定,也有否定,于是昴皱起眉头,不知该如何启齿。这时,碧翠丝翻开书查看内容。
“笨蛋!”
“骂人笨蛋真没礼貌。这本书跟别的书又没区别。”
昴经受的冲击也会袭向碧翠丝——他原本是这样想的,结果少女看着书的内容,竟然毫无反应。看来它和别的书一样,就是普通的书。
“但是在昴看来,跟别的书不一样……应该是这么回事。”
“没错。可是,为什么只有我有反应?”
“难道说跟房间里的谜题一样,只有昴能看懂?或者说,真的只对解开谜题的昴有效吗……”
“要真是这样,那这人的性格就更恶劣了……”
爱蜜莉雅陷入沉思,她的假设让昴心生不祥的预感,昴摇了摇头——
“女孩”浓稠鲜明的记忆在昴的脑海中闪过。
有嗅觉,有味觉,有触觉——昴能感受到粉碎的生命之重。
体验过“他人”那么强烈的记忆还能回来,实属奇迹。昴也有可能直接被他人的人生吞噬。在刚才的体验中,他确实感受到恐惧和厌恶。
“昴,你跟这个叫提丰的人在哪里见过啊?”
“很难解释—不对,跟爱蜜莉雅炭解释就不难了吧?既然你不认识,就表示你没见过吧,这人在墓地。”
听见这个词,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同时愣住了。
“提丰是曾经存在过的一位魔女。她是‘傲慢魔女’,外貌跟碧翠丝差不多,是个褐色皮肤的小女孩。只不过,这孩子完美诠释了‘纯真的残酷’一词。”
听见昴解释,爱蜜莉雅和碧翠丝摇了摇头表示不认识。
看来艾姬多娜的魔女博览会是单为昴准备的特别措施。虽说是用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不过设计得还挺精心。
“‘纯真的残酷’……啊。”
昴试着说出口,开始回想短暂接触过的提丰。
事实上,虽说是在精神世界,不过昴难以忘记胳膊、腿被她伤得血肉模糊。尽管伤口很快痊愈了,可是失去四肢的剧痛丝毫不会减轻。
只不过,经过刚才的“阅读”,昴感觉看见了她异常思想的端倪。当然了,能否理解则是另一码事。
“总之,在看过那本书后,那个叫提丰的女孩的……记忆?人生?起源?总之我体验了这些东西,然后不太舒服。”
“体验别人的记忆。感觉这就跟墓地的‘试炼’一样。”
“那是跟自己的记忆正面对决,轻轻松松啦。”
“是……是啊。轻轻松松啦。”
昴和爱蜜莉雅面对面点了点头,当过去发生的事不存在,比如哭得涕泪交流,比如一次又一次失败,内心险些崩溃,等等。
“先不管这两个逞强的人,体验他人记忆的书—也就是说,这也是回忆过去的手段呀。既然如此,能了解到想了解之事的图书馆就是……”
碧翠丝思考着昴遭遇的事,嘀咕起来。但是,当昴望着她的侧脸正准备提问,旁边又传来一声呻吟。
正在调查其他书架的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那里传来一声呻吟,昴循声望去,只见由里乌斯手拿着一本书跪在地上。
安娜塔西亚在一旁大惊失色地摇晃骑士的肩膀,抢走了书。
“由里乌斯?由里乌斯,振作点!能听见我说话吧?”
“安娜塔西亚……大人。”
“对,就这样。慢慢深呼吸……嗯,没事了吧?”
由里乌斯的表现和昴刚才一模一样,意识回到了现实世界。由里乌斯连疲惫的样子都美如画,安娜塔西亚望着他,脸上浮现出安心的神情。
“喂喂,难懂的书读太多,读发烧了吗?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喂,好痛。”
“别条件反射般挖苦人。由里乌斯,你没事吧?”
昴调侃道,爱蜜莉雅温柔却不失严厉地揪了揪他的耳朵。由里乌斯脸色稍显苍白,听到爱蜜莉雅关心自己,摇了摇头。
“让您担心了,对不起。反应这么大,我自己都觉得丢人……只不过,确实对心脏不好。”
由里乌斯掩饰着满心疲惫,优雅地回答了爱蜜莉雅。不过,他掩饰不住额头上的冷汗。安娜塔西亚轻轻将手帕递给逞强的他,说道:
“逞强是男人的本能,这没办法,但难受的时候要老老实实说出来吧?要是撑不住了,会给周围人添麻烦的。”
“好的,谢谢您的关心。”
“嗯嗯,安娜塔西亚小姐说得对,是吧,昴?”
“搞不懂为什么要叮嘱我,没错!”
两对主仆说罢,众人又关注起安娜塔西亚手中的书。
由里乌斯看过书的内容,十之八九与昴有同样的体验。昴望向书,上面写的书名——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你认识吗?”
“我没听过这名字。应该不会错。”
爱蜜莉雅念出书名,昴用余光望着她,自信地点头回答道。他对记忆力好歹还有自信,从阿拉姆的村民到王都的水果店老板,只要他认识,就记得一清二楚。
“我对这名字有印象。我记得是……嗯,对了。佛拉基亚帝国的将军是不是叫这名字啊?”
“准确来说,是前将军。”
安娜塔西亚搜寻模糊的记忆说出了答案,由里乌斯补充道。单是听二人对话,就能得知那人和由里乌斯有一定关系。
“可佛拉基亚是南边的国家吧?你认识那里的将军吗?”
“是前将军。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吧?我是近卫骑士团的人。而且佛拉基亚帝国是卢克尼卡王国的邻国,听到将军名字的机会要多少有多少。”
“原来如此,你只是听过他……这样啊。”
昴听完由里乌斯的解释,眯起眼睛点了一下头。随后,昴向安娜塔西亚使眼色,从她手中接过名为《巴尔罗伊》的书。
昴犹豫片刻,翻开了书。不过——
“我现在也听说过他了,可看了书也没有反应。”
“昴。”
“现在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是信赖吧?要说你我之间是否存在信赖……不会只有我觉得我们相互信赖吧?”
“你这样说就太卑鄙了。”
昴瞪着由里乌斯,由里乌斯垂下头答道。
“我现在最信任的人是在座的各位。安娜塔西亚大人和你在精神上支持着我,这一点甚至超过了莱因哈鲁特。”
“我感觉你这说法挺恶心的。”
“我说出来舌头都发痒。”
昴搔了搔鼻头,由里乌斯捋起刘海,闭上眼睛。随后,由里乌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向安娜塔西亚和爱蜜莉雅鞠了一躬。
“我要向各位道歉,安娜塔西亚大人、爱蜜莉雅大人。我刚才回答时夹带了一点私情。在需要共享书籍内容时,这样的行为难以饶恕。”
“是否饶恕你,得看我和爱蜜莉雅小姐的肚量。你怎么想?”
“我想说的都被昴和安娜塔西亚小姐说完了吧,所以我现在觉得无所谓,没问题。”
爱蜜莉雅和安娜塔西亚欣然接受了赔罪,由里乌斯再次向她们深深鞠了一躬。干了坏事诚心道歉的人最受不了取得谅解,毕竟昴也经常品尝这种滋味,所以难以置身事外。
昴暗自感叹,但由里乌斯没有理会他,慢慢道出缘由。在昴看来,这类似于揭开快好的伤疤。
“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以奉行实力至上主义闻名的佛拉基亚有九位最强的将军,他就是那‘九神将’中的一人。”
“‘九神将’……听着好激动人心啊,我不讨厌这命名品位。”
“这九个人都是实力不相上下的强者……单纯从国力来看,佛拉基亚帝国跟卢克尼卡王国势均力敌,或者说对方更强一点。从武力的角度来看,如果不算跟神龙缔结了盟约的莱因哈鲁特,王国势必会陷入苦战。”
“感觉以战争为前提很奇怪啊……”
昴挠着脸,默默记下了由里乌斯对战力的评价。
仔细一想,昴不太熟悉卢克尼卡王国之外的国家形势——
“既然你说巴尔罗伊是前将军,那就表示……”
“嗯,已经去世了。他拥有稀世的实力,也是品格高尚的武者,是值得敬重的高手。而夺走他生命的不是别人,正是我。”
由里乌斯显得耿耿于怀,说出了他国将军的末路。
“夺走了他国将军的性命,这可真够惊人的。”
“安娜塔西亚大人应该—不对,现在已经忘了吧。”
眼见安娜塔西亚表现得就像第一次听说,由里乌斯垂下头。
根据由里乌斯的这一反应来看,记忆消失前的他,和被围巾多娜占据身体前的安娜塔西亚,都知道这个情报吧。
“那个,如果我看过的书没错,据说卢克尼卡跟佛拉基亚关系非常差……”
“杀死了帝国的将军,没有爆发战争吗?”
面对二人直白朴素的疑问,由里乌斯有些安心地点了点头。
“这是错综复杂的因素作用下的结果。这跟莱因哈鲁特和菲莉丝并非毫无关系……不过简单来说,就是前将军曾在帝国谋划过政变。我之所以跟他厮杀,是因为我当时正好在帝国逗留。”
“跟那两个人也有关系啊。咦?不是禁止莱因哈鲁特出口吗?”
“破例下达了许可。因为帝国的皇帝想见他……你用‘出口’形容莱因哈鲁特也不太合适吧?”
“一时间想不到其他词了。那该怎么说,走私吗?”
要说“剑圣”是不能运送的人,确实没错。
事实上,昴在普利斯提拉再次切身感受到莱因哈鲁特超凡的实力,所以不难想象,莱因哈鲁特参战对别国而言堪称噩梦。存在不准他靠近国界的条约也就不足为奇了。
“总而言之,前将军名叫巴尔罗伊·特梅格里夫。我们单挑,结果我捡回一条命,不过那场较量真的只有毫厘之差。稍有差池,我跟他的下场就会对调吧……杀死他实在太可惜了。”
“你对他的评价怎么这么高?他企图政变,结果失败了吧?”
“我没有听说具体情况。但是,我用剑跟他交过手,确信巴尔罗伊阁下不是因为一己私利参与政变的。”
如此强烈的反驳,恰好证明这人在由里乌斯内心深处留下了一根刺。
昴正因为能真实地感受到这一点,才会很疑惑。
“我非常清楚你很认可他这个对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战胜了他还这个样子,他恐怕不会开心吧?”
“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就字面意思啊。”
按由里乌斯的脾性,他恐怕很想称赞他认可的对手,可既然对方是习武之人,那他就更不该这么做,毕竟已经决出胜负。
“哪来这么多废话,对方看你为胜利感到骄傲,心里也会舒服点。只不过,你当时要是输了,我也不至于在国王选举开始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揍得不成人形,我也不能忽略这事。”
“那在练兵场教训你的人就是莱因哈鲁特了。”
“那我人就没了!”
昴的调侃让表情阴沉的由里乌斯露出了微笑。昴对他的反应心满意足,默默耸了耸肩。
“跑题了。这就是我跟巴尔罗伊阁下的接点。对不起。原则上来说,这件事是严禁公开的,而且对我来说这也是一段痛苦的记忆。”
“这的确是不能声张的事。明白了。我会给嘴拉上拉链的。”
“嗯,知道了,我也会给嘴拉上拉链。”
昴和爱蜜莉雅了解清楚由里乌斯的情况,答应保守秘密。
于是,由里乌斯“体验”过的书中人物的身份就明确了——
“贝蒂好像明白了。也就是说,这里的书能让看书的人体验‘认识的人’的过去呀。”
“我的是魔女,由里乌斯的是前将军。这推测应该不会错。”
“什么嘛,我好像听见了不能置若罔闻的词,菜月还认识魔女啊?这交友关系真令人讨厌。根本是魔女教嘛。”
“我自己都超级害怕,但是,我的个性可没这么强烈。我烦恼的就是没个性啊。”
安娜塔西亚的一番话让昴耸了耸肩,结果导致爱蜜莉雅、碧翠丝,甚至是由里乌斯都露出了一脸嫌弃的表情。
“我大致清楚书库的书的性质了。知道归知道,我可以说一件恐怖的事吗?”
“虽然不太想听,不过你还是说吧。”
“这书库的书,标题都是人名吧?”
安娜塔西亚指着《巴尔罗伊》和《提丰》这两本书确认道,尽管昴害怕继续听下去,却还是点头说了声“嗯”。
“帝国将军的书,还有菜月的朋友魔女的书。”
“我们可不是朋友。”
“连你的朋友魔女的书都有,那就表示这里的书都是逝者的书。”
将提丰的状态称为故人有点违和,不过茶会的空间已从墓地消失,应该认为魔女们已经彻底死亡了。
至于艾姬多娜,包含围巾多娜在内,她们的疑点实在太多,还无法让人放心。
昴内心的纠葛姑且不论,安娜塔西亚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示意大家注意整个书库,然后说道:
“这里的书,恐怕包含了从古至今世界上所有人的名字吧?如果真是这样,想找出特定人物的书,到底要花多少时间呢?”
昴听过安娜塔西亚这番话,望着她指出的书海,心生一个念头。
还是更正一下吧。建造这个书库的人,性格不是烂——
是烂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