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通往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阶梯无比威武,应该称其为大阶梯。
即便和第六层到第五层,再到第四层的阶梯比起来,无论是宽度还是每一级阶梯的高度,大阶梯都大了一个规格。而且原先的房间换成了阶梯房间,惊人程度不言而喻。
“大阶梯一开始就在这里?—不会吧?”
“这么显眼的阶梯,总不可能看漏吧——但是,如果只在这个房间里,还真可能看漏。”
“是指探索时的违和感,对吧?我也有一点感觉。”
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这对主仆赞同了昴的疑问。眼见二人恍然大悟,昴疑惑地偏过头,不过爱蜜莉雅举起手说道:
“我来解释。那是昴昏睡时的事,我们在这第四层集合过。毕竟雷姆和小帕特拉修就在‘绿房间’休息,我们还挑战了第三层的谜题。所以,大家转了一圈,想找个房间放行李……”
“不知为何,当时大家都避开了这个房间。现在回想起来……”
“是靠某种干扰认知的方法把人支开了吧?”
由爱蜜莉雅等人组成的第四层先遣队的成员纷纷点头,同意了这个推测。
大家的认知遭到干扰,在通过第三层后才恍然大悟。这样想的话,大阶梯的存在就很自然了。
“不然第三层的石板谜题解开时,不小心进入房间的某人也可能被出现的阶梯压死……”
“昴,不是石板,是独石板。我想避免出现混乱,统一一下称呼吧。”
“独石板独石板独石板!满意了吗?继续说正事吧。”
昴有些不耐烦地糊弄道,随后再次望向大阶梯。
第四层的大阶梯应该会跳过第三层,直接通往第二层。从构造上看,如果沿着阶梯径直往上爬,甚至有可能直接走到塔外,不过——
“有神奇的力量帮忙吗……”
“或者说,乍一看这是通往第二层的阶梯,可是,实则会通向另一个地方……要真是这样,那他的心眼未免太坏了吧!”
“只要待在这塔里,爱蜜莉雅炭纯洁的心灵就会被玷污,心眼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坏。赶紧攻略掉这座塔吧。”
爱蜜莉雅接连解开塔内的恶意机关,确实很可靠,但昴希望她身心健康,生怕她的性格变得扭曲,这令他烦恼不已。
“只不过进度还不错。第三层的测验也是,我尝试一次就通过了,三天就攻略了塔的三分之一。”
“想想四百年都没有进展,这已经非常快了呀。”
“这么说的话,那确实挺厉害的……哎呀,不过啊,毕竟我能推进几百年停滞不前的历史。‘推进历史的男子’听着好有分量啊。”
回想起来,昴加入了白鲸讨伐队,击败了魔女教大罪司教“怠惰”,讨伐了大兔。在“强欲魔女”的墓地为突破“试炼”做了贡献,甚至还击败了大罪司教“强欲”,抵达了前人未曾涉足的普勒阿得斯监视塔。随后通过了一场无人挑战过的测验,紧接着要准备挑战第二场测验。
“省略过程,只列功绩,我也太傻了……”
昴这期间死过很多次,所以实在没法骄傲地挺起胸膛,但即便如此,他最近一年还是在这个世界将历史向前推进了不少。
昴倒不是有意推进历史,不过他还是想对这世界说一句:做好心理准备吧。他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情。
“喂,咦?怎么了,爱蜜莉雅炭?为什么突然握住我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昴最好再稍稍、再多关怀一下自己。”
“你又说笑了。爱蜜莉雅炭和贝亚子对我已经够好了,想要更多就是奢求了。”
雷姆一旦醒来,想必也会加入其中。她虽然很严厉,却不失温柔。
如果再把佩特拉、帕特拉修、加菲尔和奥托加上,昴哪里还有纵容自己的余地?
爱蜜莉雅听了昴的回答,嘴唇嚅动了几下。她欲言又止,微微仰起脸看着昴。
“菜月的这个毛病,我觉得已经是本性问题了,不是一两天就能改过来的。”
“怎么连安娜塔西亚小姐都这么说……”
“好啦,别干站着不动,去上面看看吧。也许跟第三层一样,也得动脑筋……搞不好菜月能轻松解开谜题。”
“如果跟第三层一样复杂,其实我也没把握。”
实话实说,昴能通过第三层的测验,纯属运气好。
如果弗里格尔和昴来自同一个世界,也是被召唤来的漂流者,那么第二层的测验能用上现代知识的可能性并非为零。
“如果涉及我不知道的知识,那我就直接出局了……毕竟是弗里格尔出的题,如果问德国的历史,那我就真没招了。”
顺便说一下,弗里格尔在德语中应该是“翅膀”的意思。虽然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系,但如果弗里格尔是德国人,那昴就抓瞎了。
“别想了,再不安也没用。通往下一层的阶梯就在眼前,这时候不上还算什么男子。速战速决,麻利地攻略掉吧。”
“很遗憾,在场所有人里,除了我和你以外都是女人啊。”
“这是精神气的问题,别泼冷水啊!好,上吧,贝亚子!”
“呀啊!”
昴趁着热情还没被冷水浇灭,扛着碧翠丝跳上了阶梯。他一鼓作气,沿着长长的阶梯往上冲。
“哒哒哒哒哒哒!”
“啊,昴,等一下!”
爱蜜莉雅领着同伴们踏上阶梯,跟上猛冲的昴。昴和碧翠丝在前面不停地跑,带着他们前进。
碧翠丝在昴怀中灵巧地摆正姿势,眯起了蓝眼睛。
“果然,肯定是空间被扭曲了呀。沿着直线不停往上爬,却没有冲出塔的迹象。”
“搞不好只是在外面看不出来,塔可能就是这样的结构。”
“只有这个楼梯的部分凸出去了?如果是这样,在外面看会觉得不对劲的,那刻意隐藏阶梯就没意义了。”
“就是说嘛。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昴赞同了碧翠丝的推论。他呼吸有些急促,抬头望向上方。
昴爬的阶梯竟然没有接近上层的迹象。尽管已经爬很久了,却有一种逆着电扶梯往上爬的徒劳感。
“想不到,爱蜜莉雅炭说的恶意越来越有现实感了……”
这条阶梯其实没有通往上层——昴想到这种可怕的可能性,打了个冷战。这时,他头顶的空间骤然敞开了。
“唔,哦?”“呀!”
看不到尽头的大阶梯突然被白光吞噬,这让昴和碧翠丝大吃一惊。
昴下意识伸腿,却不小心踩空。他身体向前探去,最终还是站稳了,但不知不觉间,阶梯骤然消失,他已经踏入新的楼层。
“又是白色的房间……吗?”
“是呀。”
昴停下脚步,将打横抱在怀里的碧翠丝缓缓放回地面。
出现在眼前的楼层与第三层举办“测验”的空间一样,也是白色。不管是地面还是屋顶,看上去都无边无际,这个房间很诡异,能扰乱人的距离感。
“哇,又是这种房间?”
白色世界中的异物之一便是昴和碧翠丝上来时爬的阶梯。爱蜜莉雅等人紧随其后,也接连从阶梯现身了。
最后抵达的安娜塔西亚左顾右盼,环顾着白色空间说道:
“又是白房间,该不会不小心跑到第三层了吧?”
“应该不至于。第四层上第三层的阶梯有五十四阶,这次有四百四十四阶。这都将近十倍了吧?”
“你……你还数了啊,爱蜜莉雅炭?”
“嘿嘿,其实我最近喜欢上数楼梯了……为什么要摸头啊?”
“总……总之,爱蜜莉雅炭立大功了,不负众望找到了第二层……”
“应该就会开始测验才对。估计那就是开始的地方呀。”
昴没有解答爱蜜莉雅的疑问,而是顺着碧翠丝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阶梯出口正面,有一个显眼的物体。
第三层“塔吉忒”也有这样一个物体坐落在房间中央。一旦碰到,测验就会立刻开始。假设,这里的条件也一样,恐怕那是……
“不是独石板啊,是剑。”
由里乌斯眯起黄眼睛,注视着立在房间中央的“物体”,如此说道。
正如他所说,白房间内的“物体”不是在第三层看见的独石板——
“物体”是剑。
剑身已出鞘,剑尖插进白地板,立在地上。
剑柄向上、垂直插在地上的剑,在昴看来无比美丽。
剑并没有华丽的装饰,昴也看不出材料好坏。
不过,正因为剑没有奢华的装饰,只由钢铁铸成,看上去才很美丽。
“看样子,这把剑像‘选定之剑’啊……”
听见昴的嘀咕,由里乌斯扬起眉毛,拼命按捺激动的心情。
由里乌斯心中五味杂陈,昴没有理他,先望向夏乌拉。只见她充满自信,脸上仿佛写着“问什么我都不知道”,于是昴便什么都没问。
“昴。”
“应该没问题。总不可能突然踩到陷阱一招毙命吧?”
爱蜜莉雅有些担忧,昴朝她点点头,慢慢走近选定之剑。毕竟不知道碰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昴得让同伴们做好十足的准备。
“带安娜塔西亚小姐逃跑时要注意点。阶梯太长了,不小心踩空了肯定会摔死。”
“我会注意的。你才是,要多留意爱蜜莉雅大人和碧翠丝大人。”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昴的。”
“嗯,就靠你了。”
爱蜜莉雅竖起手指回应道,气势十足的模样让由里乌斯叹了一口气。昴见状,来到了选定之剑的前方。
昴现在伸手就能碰到剑。从这一刻起,剑显得格外真实,它不像独石板,没有神秘的气息。
“想不到,有一天还能接受如此正统的幻想类考验。”
昴面对选定之剑嘀咕道,轻轻呼吸,然后将手伸向剑柄。
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测验的概要越过鼓膜在脑海回荡。
昴早有预料,尽管没有松开手中的剑,不至于出丑,但不可思议的现象依然让他尝到了痛苦的滋味。
脑中响起的声音果然和“自己”的声音很像。
“有种晕车似的感觉……大家也听见刚才那句话了吗……”
昴拔出了剑,他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到那声音。碰独石板的时候,除了碰独石板的人,其他人也听见声音了。
昴想着这次也一样,便转过身去,发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凝视着前方。
昴循着大家的视线再次转过身。在他的正面,在选定之剑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幻影。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这声轻轻的低语,在昴听来格外响亮。
拔剑的瞬间,幻影说出了一模一样的话。然而,幻影的声音并非直接在昴的脑内响起,这是从前方传来的声音。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这话音让昴颤抖。这究竟是恐惧、是感动、是喜悦,还是悲叹?昴无法区分。眼前的生灵与昴截然不同,它的气势凌驾于昴之上,让昴心潮腾涌。
这个距离,光靠声音就能摆布对方的生命。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那是一个红发男子,一头飘逸的长发披在背后。
男子身材高大,比昴高一个头,浑身是结实的肌肉。
他没穿铠甲,倒穿了一件单薄的红色单衣——在远处就能看见,男子的右手没伸进衣袖,半个身子裸露在外,腰上缠着白色的裹布。他火焰般的红发垂到腰间,左眼戴着黑色眼罩,上面有奇异的花纹,而他没戴眼罩的右眼呈天蓝色,宛如遥不可及的苍穹。
如果男子安静悠然地伫立着,想必能让所见之人纷纷回头,那端正的容貌美得让人想将他画成画——然而他野蛮且残酷,象征着凶残的气场粉碎了这种幻想。
那是一头美得令人窒息的凶猛野兽。
那是世上最美的凶兽——眼前的生灵让昴忘记了呼吸。
“噫。”
昴以为时间静止了,一声呻吟率先划破了寂静。
先是一道轻微的响声,紧接着昴便听见少女大叫了一声“呀”。他用余光瞟向坐在地上的黑发少女——只见夏乌拉瘫坐在地,一旁的梅莉目光迷离。
“噫,噫……”
夏乌拉大惊失色,看上去快要失禁了。
如果有可能,在本能的驱使下,夏乌拉应该早就冲出房间。只是她双腿直打战,动弹不得。
昴屏住呼吸,甚至忘了眨眼。他用力闭上眼,冷静了一瞬间。
随后,昴目不转睛地望着男子,向后退了一步。他右手拿着选定之剑,左手握住碧翠丝的手,领着僵住的她往后退。
“爱……爱蜜莉雅……”
“我……知道……”
昴心想不能丢下爱蜜莉雅,才呼唤僵住的爱蜜莉雅。爱蜜莉雅声音直打战,点头回应了昴。昴膝盖止不住发抖,合着她的步子缓缓向后退。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三人拉开了距离。男子依然不为所动,只是重复同样的话。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昴只顾着后退,退到了瘫坐在地的夏乌拉身边。夏乌拉依然怕得绷着脸,梅莉抓住她的手臂,一动不动。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男子不断重复的话,男子不断复述的语句是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测验的语句。
男子不断重复这句话究竟意义何在?在拔剑瞬间听见的测验内容,重复同样话语的男子、愚者、准许,究竟意义何在?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啊?”
昴脑子转得飞快,心中即将得出恐怖的结论。几乎在同一时间,重复同样话语的男子流利的语调出现了变化——
男子语调一变,威力十足,让昴等人更加惊讶了。
“天剑,愚者……征得,准许……啊,啊哦,哦哦,啊。”
“怎……怎么了?到底什么情况,出什么事了?”
“啊,啊,啊!”
“呀!”“唔……哇!”
男子伫立着,讲话磕磕巴巴,听起来十分诡异,而他下一秒便爆炸了。
火焰猛地喷涌而出,夏乌拉见状尖叫着扑向昴。昴被她狠狠抱住,没做好准备,栽了个跟头。
“好痛!夏乌拉,你……”
“呀!师匠,师匠,师匠救命啊!不要啊!救命啊!”
“吵死了!吵得我头疼!别叫这么大声!”
“唔……”
昴还没来得及安抚,夏乌拉就崩溃了。
真不知道夏乌拉先前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头是哪来的,只见她一下子翻起白眼,抱着昴的腰一动不动,她已经昏过去了。
“不是吧,你……”
“噗噗噗噗……”
夏乌拉还贴心地用浅显易懂的方式表现昏厥,彻底脱离了战线。说实话,她的反应令昴始料未及。
毕竟单论战斗力,她属于顶尖行列——而她竟然怕成这个样子。
“看来你并非等闲之辈。”
“啊?”
一声响亮的脚步声响起,男子烦躁地吼了一声。
优雅的骑士向前迈出脚步,白鞋的鞋跟踏响地面。由里乌斯板着脸,伸手捡起昴栽跟头时从手中滑落的剑。
男子一看由里乌斯,不耐烦地歪起了嘴角。
“你谁啊,混蛋。话说这是什么地方?你在开玩笑吗,混蛋。”
“不,我可没开玩笑。我也很疑惑。因为你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不得不戒备,望理解。”
“你谁啊,混蛋。说话别拐弯抹角的,混蛋。咋说起话来跟我的小弟一样,混蛋。混蛋,你是我小弟吗?不是吧。既然不是,就别干这种容易招人误会的事,混蛋。”
由里乌斯不失礼节,眼中流露着戒备,让男子烦躁地咂了一下舌。
男子刚才只重复相同的语句,现在确实更像人类,但昴仍不能与男子顺利沟通。
“好女人,好女人,色女人,小鬼,小鬼,小弟,杂鱼。”
“很遗憾,我不是你的小弟。”
“哈!你这口气越来越像我小弟了,学什么学。”
由里乌斯的反驳让男子第一次开心地露出笑容——仿佛鲨鱼在咧嘴一般。
看见这笑容,总算窥见男子尚有一丝人性。或者应该说,终于确认他拥有智慧,可以沟通。
“喂,混蛋。解释一下啊,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让我干什么啊,混蛋?想找事啊?混蛋,赶紧给我好好解释下,混蛋。”
“突然,跑出来……你怎么,这么横啊?”
男子粗鲁地挠着胸口,傲慢的态度让昴挤出声音抗议道。男子望着昴,烦躁地哼了一声:
“啊?你谁啊,混蛋。谁准你睡了,混蛋。当自己老几啊,混蛋。让美女服侍自己睡肉床啊,混蛋。换我来啊,混蛋。”
“不好意思,我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驳回你的要求……”
昴硬撑着发抖的膝盖,勉强站了起来。在站起来时,昴忘记夏乌拉还抓着他,结果让夏乌拉倒栽在地上,然而昴没有余力关心她了。
不过——
“啊?搞什么,混蛋。是那意思吗,混蛋?你在开玩笑吗,混蛋?”
“你问我搞什么?怎么一看见别人的脸就这么粗鲁,混蛋。”
“哈!”
男子露出凶狠的笑容,用力咬了一下大牙,发出脆响。
随后,男子无视困惑的昴,睁开一只眼环顾白色房间。男子恍然大悟,点了一下头:
“哦哦,好,好。知道啦,知道啦——那就开始吧。”
“开始……等等!你从刚才开始就在一个人说,太我行我素了吧?”
“少啰唆,混蛋。我从刚才开始,已经用梦话解释过很多遍了吧,别人说的话得好好听,混蛋。”
“从刚才开始……”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昴跟不上状况,惊愕地睁圆了眼睛。而爱蜜莉雅一字不差,轻声说出了男子重复过很多次的语句。
大家总算缓了过来,除了夏乌拉,爱蜜莉雅、碧翠丝、安娜塔西亚、梅莉都回过神来了。
“哈!那个好女人跟杂鱼不一样啊,还是肉身,今晚就选你陪我了,混蛋……仔细一看,真不得了啊,混蛋!什么情况,这脸也太标致了吧,混蛋!”
“标致……”
“你就是这里的测验官!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吧?”
男子色眯眯地望着爱蜜莉雅。昴横在男子和爱蜜莉雅之间,伸手指着男子。男子像鲨鱼般龇牙咧嘴笑着,听了昴的提问,他笑得更深,说道:
“不知道。我对别人给的头衔才没兴趣。要是想跟我好好聊,就先让我在这里走上一步再说,混蛋。”
男子毫无防备,悠然地伫立在原地说道。
昴之所以没有一笑而过,是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男子提出的是配得上测验的高难度条件。
练就天剑之愚者,征得其准许吧。
如果说眼前的男子就是“练就天剑之愚者”,那么他已经给出了征得准许的方法,接下来纯粹看能不能办到。
“我是卢克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成员,名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战斗——不对,测验开始前,由里乌斯遵守礼仪,报上了名号。
面对准备公平地一决雌雄的对手,这是最起码的敬意。
见状,男子开心地眯起那只蓝色的眼睛,散发出非比寻常的剑气,说道:
“我没名号可报——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舞棒人’。”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测验。
时间“无限制条件”。挑战次数“无限制条件”。挑战者“无限制条件”。
测验就此开始。
第2节
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测验开始。
考场是监视塔第二层的纯白领域。
测验官是悠然站在房间深处,像鲨鱼般龇牙咧嘴笑着的红发男子。
男子自称“舞棒人”,全身散发着非比寻常的剑气。
男子现身时发生的事也不一般。按理说,夏乌拉好歹是监视塔的管理者,结果一看见他就昏过去了,这说明男子不是等闲之辈。
所以——
“看招!”
由里乌斯探着身子大喝一声,同时迈出了脚步。
紫发骑士手持插在第二层地上的选定之剑,轻轻将剑抛向男子。剑纵向回转,画出一道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插在男子脚边。
男子只要伸手就能轻松拔出来,这好像就是由里乌斯的目的所在。
“什么意思,混蛋?居然把剑扔给我,找死吗?”
“很遗憾,斩杀手无寸铁之人实在不上台面,身为骑士理应为此感到羞愧。”
“哈!笑死人了!我可不是空手,看好了,混蛋。”
男子露出牙齿,对由里乌斯露出凶恶的笑容。他漫不经心地抬起脚,粗暴地踢开了剑。选定之剑发出闷响飞向别处。
“可别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
由里乌斯想堂堂正正战斗,男子却不领情。见状,由里乌斯板起脸,拔出骑士剑。
细刃剑画出一道直线,化为铁锤,准备制裁玷污公平决斗的无礼之辈。
这记雷光般的突刺——
“别叫得这么可爱啊,废物。瞧你长得眉清目秀,要是把你虐哭,害得我兴奋了怎么办啊?”
“什么……”
刺向男子胸口的突刺伴随着一道雷鸣般的响声停了下来。
由里乌斯自然没有手下留情。若力所能及,他无时无刻不全力以赴。所以,让剑停下的不是他,而是像鲨鱼般龇牙咧嘴笑着的对手。
“怎么可能。”
“要相信眼睛看见的景象。先从这一步开始,这一步。”
“舞棒人”露出凶狠的笑容,右手挠了挠自己的胸口。不过,他的左手精准地夹住了由里乌斯的突刺。
而且用的还是——
“树枝?”
“才不是呢,是筷子啊,筷子。吃东西得用筷子吧?所以我总是随身携带。”
涂成黑色的细长木棒毫无疑问是筷子。昴在普利斯提拉就了解到这个世界也有筷子,但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用筷子用得如此娴熟——
不对,不管手法再怎么娴熟,用筷子接住顶级剑技也不是人类能办到的。
“别逗,混蛋。只要以最好的角度、最好的速度、最好的感觉挥出最好的一下——哪怕是筷子,也能斩断任何东西。”
“唔……”
“舞棒人”懒洋洋地解释了惊人的现象。这一幕令所有人哑然,但当事人由里乌斯不能这样。
他手臂发力,试图抽回被筷子尖夹住的骑士剑。然而,骑士剑纹丝不动。
“别这么用力,别这么用力……笑一个嘛,混蛋。你笑起来更漂亮。只不过男子笑不笑没意义。”
夹剑的力道突然减弱,由里乌斯愣了一下,松懈下来。男子抓住破绽,转动身体,一脚踹在由里乌斯纤细的腰上,把他踹飞了。
“由里乌斯!”
昴不知是谁发出了凄厉的吼声。由里乌斯的身体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飞走了。男子面向被狠狠踹飞的由里乌斯大喝一声:
“哈!”
高个头的“舞棒人”一跃而起,以子弹般的速度追上由里乌斯。他靠超常的身体能力跃到由里乌斯头顶,挥动两根筷子掀起风暴。
千钧一发之际,由里乌斯下意识用骑士剑抵挡筷子的攻击。然而,男子的筷子就像嘲笑这一招似的绕开骑士剑,在由里乌斯身上捅了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吉瓦尔多!”
刹那间,炽热的光线直逼半空中的二人。
那道白光一下子切开了世界。换言之,那是能将光芒中的万物焚烧殆尽、烧成灰烬、一刀两断的热浪之刃。
这招的缺陷在于招式为一条直线,敌人容易躲开——然而,炽热的射线直逼光速,径直射向猎物,誓要粉碎目标。
面对她施放的强光,强如“舞棒人”也——
“我的剑连光都能劈开,混蛋。”
大吼还没传入耳中,挥出的筷子就正面劈开了射线。
超乎想象的景象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只有男子理所当然地笑着,像是在嗤笑——不,他正嗤笑着殴打由里乌斯。
“吉瓦尔多!”
见状,她眼睛充血,继续咏唱。
只见安娜塔西亚娇柔可人的脸庞神情严肃,正张开双臂咏唱射线魔法。她张开五指,两手并用,十指指尖一齐射出射线,十道致命的光线一齐射向“舞棒人”。
“舞棒人”以惊人的方法化解了攻击。
“哈!”
“舞棒人”再次用筷子横扫射来的光线,紧接着朝地面蹬了一脚,一跃腾空,急速俯冲——“舞棒人”用筷子拖着由里乌斯,把他砸在地上,又用筷子尖抵住他的心窝,将他摁在地上拖着跑。
“哈哈哈哈哈!瞄准点,混蛋。苍蝇都停下来了,混蛋。你这样可救不回美男子,混蛋。哈哈哈哈哈!”
“吉瓦尔多!吉瓦尔多!吉瓦尔多!”
男子大笑着狂奔,安娜塔西亚一刻不停地发射光线。然而,魔法的威力再大,射不中就毫无意义了。
这一幕凸显出男子和安娜塔西亚的实力差距——不对,是艾姬多娜的经验不足。她想拯救危难中的由里乌斯,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击不中“舞棒人”。
时限终将到来——
“啊,唔。”
“啊?”
这场追逐突然告终,开心地躲避射线的“舞棒人”扬起了眉毛。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安娜塔西亚当场倒地,还流着鼻血。昴这才回想起来——围巾多娜曾经说过,撒手锏会消耗身体。
“安娜塔西亚大人!”
眼见主人倒下,一味防守的骑士奋起了。
由里乌斯刚被拖了几圈,又挨了筷子的毒打,他扭动身体,脱掉近卫骑士的斗篷挣扎了一下,总算借机摆脱了敌人的连击。
紧接着,由里乌斯躺在地上,蹬腿踢向对手的头颅。男子歪过头躲开这一击,不过由里乌斯铆足力气的一击令他向后跳了一大截。
“混蛋,你刚才这样子还挺合我胃口嘛。我都看入迷了,混蛋。”
“满口胡言!给我滚开!”
由里乌斯深知男子和自己的实力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还是声嘶力竭地向男子呐喊。尽管承受了猛烈的连击,由里乌斯紧握在手中的骑士剑依然发出咆哮,像蛇一样咬向对手。
由里乌斯满腔愤慨,心中怀揣着使命感,使出流畅优美的剑击,这可能是他身为骑士习得的最高级别剑技。
他为习得这一招,究竟耗费了多少岁月,进行了多么艰苦的修炼,呕心沥血地练了多少天?旁人根本无从想象他的付出。
然而——
“这是搞什么。别逗,混蛋。认真点啊,混蛋。你到底认没认真啊,混蛋。如果认真打才这点本事……那就太让人失望了,混蛋。”
突刺被挡下,斩击被弹开,连击被打掉,必杀被化解。
由里乌斯长年累月修炼的剑技,身为骑士习得的一切,都被自称“舞棒人”的男子百无聊赖的叹息吹散,都被挥舞得美而凶恶的两根筷子击溃——
由里乌斯的“半生”,被区区两根木棍践踏了。
“不该是这样吧,混蛋。你怎么一个人战斗啊,混蛋。这不是你的招数吧——所以才会这么无聊啊,混蛋。”
“我……”
“你要是想去找那女人,那我就让你去好了。扑在她那柔软的大腿上,哭着撒娇吧。你这不成器的丑剑士。”
那一刻,复杂的神情在由里乌斯的脸庞一闪而过,不知是愤怒、是痛苦、是哀叹,还是绝望。
不管是哪一种,别人都无法窥见他的内心世界。
由里乌斯的剑一闪而过,细刃骑士剑划出一道迄今为止勾勒过上万遍的银光。
然而,任何一个旁观者都能看出,这一击分明带着迷茫。
在下一个瞬间,舞动的筷子轻而易举地将钢铁骑士剑拦腰折断——伴随着一道轻响,由里乌斯的骑士剑断作两截。
由里乌斯金黄的眼眸茫然地注视着骑士剑一折两半,剑尖飞向远方。
想必在这一刻,对由里乌斯而言,断掉的不只是剑。
“受死吧。”
“舞棒人”恶狠狠地说道,恐怖的拳头重重打在由里乌斯的侧脸。
这一拳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世上最原始的暴力。这一击源于人类还不会使用工具的时代,是用于肉搏的原始武器。
毫不留情的一击让由里乌斯端正的眉眼鼻挤在一起。巨大的威力瞬间便收割了他的意识,由里乌斯的身体像断了线的人偶一样借惯性飞远,在地面翻滚并迅猛滑行——最终倒在安娜塔西亚身边。
主仆二人失去意识,倒在了一起,就像受了野兽般的男子粗鲁的关怀似的。
“好了,下一个是……”
男子像结束热身似的扭响脖子,转身面向众人。
其实,男子的行为的确像热身。由里乌斯走上战场,被他一味地蹂躏,安娜塔西亚在一旁支援,最后二人双双倒地,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几十秒之间。这期间,昴甚至找不到机会介入,只能呆站在原地。
除昴之外,一旁的爱蜜莉雅等人也一样——
“寒冰烙印艺术,冰柱界线。”
不,爱蜜莉雅等人与昴不同。
光芒就像为了证明这一点一样,在白色的空间中飞舞。
第3节
蓝白色闪光漫天飞舞,勉强能用肉眼捕捉到冰之粒子,这是爱蜜莉雅用绝对魔力创造出的冰雪结界“冰柱界线”。
“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爱蜜莉雅通过自己的魔力,在限定范围内展开玛娜,质问在结界中心隔着眼罩挠左眼的男子。
“啊?说来听听吧,超正点妞。”
“我叫爱蜜莉雅,就叫爱蜜莉雅——不是说只要能让你走上一步就行了吗?可你已经跑了好几步啊。”
爱蜜莉雅报上名字,提出了理所当然的疑问。
在战斗开始前,“舞棒人”确实笑着说过“先让我走上一步再说”。如果依照这个条件判定,那他明显已经违规了。
在和由里乌斯战斗时,男子与由里乌斯在屋内的每一个角落周旋较量过。
然而,面对指责,男子耸了耸肩,说道:
“喂喂,别当真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混蛋。人偶尔会说些没什么意义却很帅的话吧?跟这一样,混蛋。你懂的吧。不懂吗?毕竟是女人啊。毕竟是超正点妞啊。今晚陪我吧,混蛋。”
“抱歉,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我就算跟你打,肯定也赢不了。”
“爱……爱蜜莉雅?”
爱蜜莉雅使出全力,用魔力布下了结界,尽管她做好了战斗准备,但依然坦言没有胜算。她的话令“舞棒人”目瞪口呆,昴也僵住了,从喉咙挤出疑问。
“对不起。”听见昴叫自己的名字,爱蜜莉雅先向他道歉,然后对“舞棒人”说道:
“你非常强,只要看过就明白了。但是,我们无论如何都得通过测验。所以,请告诉我们如何取胜。只要能让你动一步就算我们赢,就用这个规则比吧……不可以吗?”
爱蜜莉雅向沉默的男子提出建议,内容让昴哑然。这要求实在是过于霸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面对如此不要脸的要求,“舞棒人”沉默了片刻——
“哈!”
男子笑了笑,就像咬了咬牙,而后睁大蓝眼睛,望着爱蜜莉雅。
“很好,我不讨厌你这样的人,混蛋。面对我竟敢说这么多,上一个像你一样的大笨蛋还是特丽莎,混蛋。我看上你了。”
“那么,测验合格了吗?”
“我还不至于这么大方,混蛋!不过,好啊。毕竟我就喜欢在好女人面前耍帅——就照你说的办吧。”
“合格……”
“只要能让我动一步就算你们赢!”
面对死缠烂打的爱蜜莉雅,“舞棒人”大喊道,脸上隐约透着豁达。见状,爱蜜莉雅点了一下头,望向昴,说道:
“安娜塔西亚小姐和由里乌斯就交给你了。给他们治疗一下吧。”
“等……等一下!你刚才看见了吧?不制定好策略,就算上了……”
“放心吧。对方好像没动杀心……我也会尽全力试试的。”
爱蜜莉雅干劲十足,不顾昴的制止,向前迈出一步。她向“舞棒人”伸出双手,侧脸依旧神情凛然。
她的魔法只要保持距离,就可以在远距离单方面狙击。
“长得这么正点,性格还挺坚强的嘛,混蛋。”
“竭尽全力干好能干的事,这是我的骑士教我的做法!”
男子抱着粗壮的胳膊,尽管处于绝对不利的立场,依然露出了凶猛的笑容。
爱蜜莉雅瞄准男子的笑脸,随着一声呐喊——在蓝白色光芒漫天飞舞的领域内,大气开裂的声音连续不断,冰之武器接连形成。
有剑,有枪,有斧,有矛,有箭,武器的种类数不胜数。
寒冰烙印艺术,加上冰柱界线——爱蜜莉雅使用庞大的魔力,在限定的绝对破坏空间即将发动昴想出的绝招。
“嘿呀!”
虽然喊声让人扫兴,但随之而来的景象毫不含糊。
在爱蜜莉雅的话音响起的同时,尖端对准男子的冰之武器从四面八方一齐射向“舞棒人”。
面对猛攻,男子用手中的筷子飞快攻击,一招一式无影无形,发挥出排山倒海般的威力。
“爱蜜莉雅!”
刚才昴听从爱蜜莉雅的嘱咐,跑到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身边。
就像艾姬多娜担心的一样,安娜塔西亚是因为精疲力竭才昏倒的。她的鼻血已经止住了,看不见明显的外伤。由里乌斯饱受蹂躏,身上也没有致命伤。
只不过,被筷子打中一百次还好,如果换成剑,由里乌斯已经被杀死一百次了。
“他俩都没事呀。不过……”
“我知道。”
碧翠丝在一旁协同检查二人的伤势,昴打断了她。
看来二人平安无事。可是,爱蜜莉雅正在和伤了二人的野兽正面冲突——
“哈!”
男子将飞散的碎冰吞进嘴里嚼碎,开心地挥舞筷子。他挥一下筷子,就将一齐袭来的冰剑和冰斧一分为二。
被毁的冰之武器瞬间化为淡淡的光芒,美丽的野人撒起野来粗暴且毫无章法,光芒在他四周消散,愈发梦幻的景象接连上演。
但是,即便如此——
“一动不动。”
“既然耍帅了,那就让我一帅到底吧,你这样太不解风情了吧,混蛋。不能在鬼门关当男子,还能在哪当呢?混蛋。”
“舞棒人”嘲笑了昴,哼着小曲迎击魔法。他的双脚不同于疯狂撒野的上半身,像山一样稳稳地定住不动。
这样下去根本没完没了。不光是昴这样想,爱蜜莉雅也这样认为。
“唔,呀!”
为了打破胶着的状态,爱蜜莉雅果敢地向前冲去。她柔韧的身体一跃而起,高举双手创造出又大又长的冰之斩斧。
爱蜜莉雅豪放地纵向回旋,从正上方朝男子劈去。
“哈哈!”
面对斩斧的攻击,男子径直伸出筷子。他凭借筷子将斧刃轻轻扳到一边,斩斧掠过男子身边插在地上。
巨大的冲击掀起一股狂风,斩斧被撞得粉碎,碎片飞向四面八方。但是,爱蜜莉雅立刻松开斧头,一把抓住从后方飞来的矛,当场发起连击。
“嘿!呀!嗬啊!唔啊!唔啊唔啊!唔呀!”
矛的一击,双剑的一闪,长剑的斩击,刀的拔刀斩,鞭子的音速,斧头的砸击,爱蜜莉雅使出所有攻击,却都被男子轻松防下。
当然了,绝不是因为爱蜜莉雅技术不到家。
爱蜜莉雅的寒冰烙印艺术融合了庞大魔力和格斗技术,这个办法是昴想出来的,也许这样说不太合适,不过他敢断言这是充分发挥她能力的战斗技能。
如今这招对男子不管用,昴恨不得现在上去支援——
“昴。”
碧翠丝用力握紧昴的手,她的心情应该也一样。
二人的战斗容不得他人介入。爱蜜莉雅流畅地切换武器,发挥出自身的长处,依靠魔法和武技不停地实施地毯式轰炸。
尽管处于轰炸的中心,男子却站定不动抵挡着攻击,自称是普通“舞棒人”的怪物太不同寻常了。
如果贸然介入,昴很可能只会让爱蜜莉雅分心。即使再懊恼也没用,难道在爱蜜莉雅精疲力竭之前无法改变状况吗?
这时,束手无策的状况突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哼!嘿!嘿呀!”
爱蜜莉雅挥舞双剑,从左右两侧砍向男子的脖子。男子低头躲了过去,爱蜜莉雅乘胜追击,刺向挺起身子的男子。
“哇。”
男子弯下膝盖,身子后仰,倒向地面,躲开了双剑。男子光靠强有力的脚踝支撑着身体,攻击扑空的爱蜜莉雅没能刹住车,失去了平衡。
在这场战斗中,爱蜜莉雅第一次暴露了致命破绽——男子猛地挺起身子,向破绽百出的爱蜜莉雅举起筷子。
在这个瞬间,男子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凶猛,露出牙齿,龇牙咧嘴地笑了。他身体前倾,说道:
“有破绽。”
男子用手中的筷子由下至上撩了一下爱蜜莉雅的胸口。
“什么……”
爱蜜莉雅脱掉攻略沙海穿的斗篷,露出平时常穿的白色装束。男子用筷子撩完爱蜜莉雅的胸口,面容猥琐地扭曲了,还下流地笑了起来。
“赚了,赚了。才这点小事就生气……”
“嗬啊!”
“唔!”
爱蜜莉雅双手握拳举过头顶,挥下包裹着拳头的冰拳套,直接砸在露出猥琐笑容的男子的头顶。
她一拳就打碎了冰拳套,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巨大的威力让男子大声惨叫,当场抱头打滚。
“呃啊!好痛!想,想什么呢,混蛋!正常来说,女人被那样整一下,动作会迟钝才对吧!你一点都没犹豫啊,混蛋!”
“不就是身体被碰到了吗?你都破绽百出了。”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父母教没教过你啊!”
“舞棒人”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揉被打中的头一边大声抗议。爱蜜莉雅听见男子的咆哮,眨了眨眼,一边摸着被筷子撩过的胸口,一边问道:
“我说了奇怪的话吗?”
“喂!管管这个超正点妞!别让她出门!杂鱼!混蛋,你是她的随从吧!混蛋,看好点啊,好好管住,疼死了,混蛋,真该死……”
“我看你胡闹!你对爱蜜莉雅炭干了什么啊!你这死变态!死混蛋!大罪司教!”
昴大发雷霆,怒斥猥亵了爱蜜莉雅的“舞棒人”。这一刻他忘了对野蛮男子的敬畏,忘了对强者的恐惧,只顾愤慨激昂。
“昴,冷静下来啊!贝蒂理解你的心情,不过快看呀!”
“啊?到底看什么啊……”
“看那男子的脚下。”
碧翠丝扯了一下昴的袖子,让怒火攻心的昴恢复了理智。他听从碧翠丝的指示,望向男子脚下,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啊,何止一步,动了好多。”
“啊!真的!太棒了!我赢了!”
昴的提醒让男子陷入沉默,爱蜜莉雅转而合起双手跳起来。
能看出冰之魔力响应了爱蜜莉雅的感情,在周围接连变成花朵绽放,仿佛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男子提出的条件是让他走一步,爱蜜莉雅满足了条件。
在众人眼里,结果显而易见——只要男子不耍赖。
“不管经过怎样,赢就是赢……好了,你打算怎么办?”
尽管对不起欢庆胜利的爱蜜莉雅,但昴认为眼前的男子不会干脆地认输。很明显,根据之前的表现来看,很难对他抱有期待。
然而,昴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
“哎,没办法,说话算话。虽说因好色之心栽跟头纯属笑话,不过这也没办法。”
“你……你承认了!”
“混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难得耍了一把帅,这时候要是抵赖岂不是会损坏我的名声,混蛋。那样不就无法挽回了吗,混蛋?要是成那样了,你能负责吗,混蛋?到时候哪还有女人愿意跟我啊,混蛋?”
“这种低级的输法,已经让名声差到不能再差了……”
“少啰唆,你这杂鱼!杂鱼,你这杂鱼!杂鱼少叫唤,混蛋。总之,那个超正点妞赢了,过去吧。条件就是这样,没办法。”
“舞棒人”用力挠着头,坦荡地承认自己输了。
也不知男子算不算干脆。不过,既然他话已出口,那昴也不打算死缠烂打。
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与男子交手时受了伤,看他们的伤口,只要送去“绿房间”就可以治愈。
尽管第二层的测验过了——
“那么,下面轮到杂鱼上吗?还是两个小鬼中的一个?”
“啊?”
现在可以去上层了。
昴刚得出结论,男子随后的话让他目瞪口呆——
在下一个瞬间,空气中弥漫起焦味。
昴这才理解,那是男子浑身爆发出的超强剑气,急剧的变化激发了本能,让人感觉男子刚才只是随便玩玩。
“塔里总共有七个人……首先是你的女人,过关一个。接下来换谁过我这关呢——问你呢,混蛋。”
大图书馆普勒阿得斯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测验。
时间“无限制条件”。挑战次数“无限制条件”。挑战者“无限制条件”。
通过者:爱蜜莉雅。
未通过者:昴、碧翠丝、由里乌斯、安娜塔西亚、梅莉、拉姆。
测验继续进行。
第4节
“舞棒人”宣布继续测验,再次露出牙齿,昴见状大声尖叫。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条件不是只要有一个人通过就行吗!”
“啊?谁说过这种话啊,别乱说,混蛋。为什么过去一个就要放剩下的人都过去啊?用常识想想吧,常识!你脑子里也是杂鱼吗,混蛋。”
“世……世界上最没资格讲常识的人居然跟我讲正论……”
男子双手各拿一根筷子交叉着敲个不停,他的正论让昴叫苦不迭。
事实上,是昴操之过急,误解了测验的通过条件。
第三层一解开谜题测验就结束了,所以昴误以为只要有一个人通过第二层的测验,新的书库就会开放。
假如这个前提条件被颠覆,需要个人实力才能通过,那突破这场测验就堪称绝望了。昴才目睹了爱蜜莉雅提出的条件——“让男子走上一步”,究竟有多困难。
说实话,爱蜜莉雅是现有成员中实力最强劲的——既然由里乌斯和准精灵的契约中断了,那最强的毫无疑问就是她。
面对“舞棒人”,缺少爱蜜莉雅,还有谁能攻其不备?
“等一下呀,你的说法有决定性的错误。”
“错误?”
昴战栗不已,试图在不利的战况中找出胜利的突破口。一旁的碧翠丝对男子毫不客气地说道,她握紧昴的手,像在劝昴冷静。
“什么意思,混蛋。过十年再跟我提意见吧,混蛋。最起码得再等五年吧,混蛋。等你再长长个子,胳膊腿再长一点,胸和屁股凸出来再说,混蛋。”
“原本贝蒂不想陪你胡扯,可你要这样说,那贝蒂彻底改变主意了呀。所以,贝蒂就跟你直说了。”
“直说,说什么?”
“还用问呀——爱蜜莉雅说的是只要让你走上一步,就算‘我们’赢。也就是说,爱蜜莉雅的胜利,是所有人的胜利呀。”
听见碧翠丝指出的问题,昴屏住呼吸,不禁望向爱蜜莉雅。
想不到那个厚颜无耻的建议还有这么深的意图,昴大吃一惊,惊觉爱蜜莉雅的心眼可以这么坏。然而,当事人爱蜜莉雅捂着嘴叫了一声“啊”。昴觉得他错了,那是她本性使然。
“对……对啊,我说过!我说的是我们!怎么样?这样一来,就算我们所有人都通过了测验吧?”
“那是说法的问题吧?混蛋。这哪能算数!”
“这样啊……好吧。昴、碧翠丝,对不起,他说不行……”
“太快了!别这么早放弃呀!”
爱蜜莉雅乖乖放弃,一脸失落,气得碧翠丝怒吼道。不过,冷静想想,耍这种小聪明确实太牵强了——只不过,眼前这道关卡就是让人如此绝望。
“这个嘛,小鬼的说辞不是不能理解。而且我一开始好像说过,随你们上多少人,有本事就过了我这关——只不过我讨厌被人命令,所以硬是醒过来了。”
“硬是醒过来了……最开始那一下是为了打破系统吗?”
“什么玩意,混蛋。说我能听懂的话啊,混蛋。年纪轻轻的,说话别这么老气,混蛋。”
男子的心情变幻莫测,时好时坏,昴随便应和他的话,隐约看出了男子的真正身份——理解了测验系统发生了什么。
“原本这测验可以让大家一起合作,只要满足条件就行,结果你醒了,就变成每个人都得满足条件了?”
“哈!可是啊,哪种方式更好玩就不好说了。所有人一起上把我杀死,还是让我揉胸再给我一拳,哪种方式更好玩还真不好说。好险!”
“别乱说话,你这性骚扰混蛋。气死我了。”
男子无意间的一句话气得昴反手拔出鞭子,抽了上去。当然了,这次奇袭对男子不管用,他用筷子轻松夹住了鞭子。
“哈!我就觉得不像舞棒,想不到居然是鞭子,混蛋。什么品味啊,混蛋。鞭子只能抽敌人和你的女人。”
“你不就是敌人吗!还有,我跟爱蜜莉雅炭要一步步来,就算走到那一步也不会用鞭子抽!”
“昴,昴,冷静啊。别被他牵着鼻子走呀!”
“就是啊,昴!不能这么生气!只是碰一下胸而已,他又没对我做不对劲的事。”
“这就是不对劲的事啊,爱蜜莉雅炭!”
“按理来说这应该生气哟,超正点妞。”
爱蜜莉雅试着安抚昴,结果搞得昴和男子同时吐槽。二人默契的责备令爱蜜莉雅瞪大了眼睛,碧翠丝则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
“我可以说几句吗?”
听着众人跟“舞棒人”让人泄劲的对话。一直沉默不语的人找到了机会,颤抖地说道:
“我也不想这样说,可我觉得现在应该撤退。”
梅莉举起小手说道,夏乌拉还躺在她腿上。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黄绿色的眼眸透着畏惧。
“我搞不懂,为什么大哥哥能跟那人正常对话……骑士大哥哥和围巾大姐姐都被打倒了,光溜溜大姐姐也一样。”
“夏乌拉不是被打倒的……不过,确实很奇怪。”
梅莉给出了消极的意见,但考虑到现有战斗力,这是理所当然的判断。
反倒是还想继续挑战的昴不够冷静。他彻底被“舞棒人”的剑气煽动了,男子对爱蜜莉雅性骚扰,而且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也倒下了,昴没法客观分析这造成了多大影响,不过——
“假如我们现在撤退,以后再来,你能同意吗?”
客观地说,“舞棒人”的实力强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靠着两根棍子击败了由里乌斯,还能与爱蜜莉雅抗衡,而且看他的态度,他明显保留了实力——毫不夸张地说,他和莱因哈鲁特是一个级别的。现状是昴等人没有一点胜算。
昴终于得出了这个结论,坚定了撤退的想法。于是——
“不玩了。”
“啊?”
“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不玩了!没劲了!”
眼见昴等人身心都准备撤退,男子便像个熊孩子一样闹起了脾气。
然后——
“收摊了。滚吧,混蛋们。我已经受够了。这还玩个屁啊。”
男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立起一条腿的膝盖,自暴自弃地抱怨道。
“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你也太随意了吧,什么情况啊?‘测验’的规矩是由你的心情定的吗?”
“少啰唆,混蛋。原本这里的裁量权就交给我了,混蛋。我说不玩了那就是不玩了。”
男子旁若无人的语气让昴不禁语塞。眼见昴大惊失色,男子继续说道:
“而且——我没干劲的时候可不喜欢玩。混蛋,你能行吗?”
一股风迎面扑来,让昴恶寒。
男子歪起了嘴角,舍弃一切武装,连筷子都收进了怀里。那笑容和他之前的笑容有本质区别。
那不是凶猛却透着阳光的笑容,而是散发着漆黑血腥味和阴惨杀意的凶兽的微笑。
“啊。”
房间内响起轻轻的叫声。
发声的不是昴,而是本该在他身边的爱蜜莉雅。只见她按着自己白皙的喉咙,瞪大宝石般的眼睛大惊失色。
爱蜜莉雅双膝跪地,倒地不起。她仿佛在这个瞬间才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站立,忘记了呼吸——
“呼——”
昴也是如此,看见爱蜜莉雅才“想起”呼吸。他按着喉咙当场跪地,拼命将空气吸进胃里,直到氧气开始在血液中循环。
如果周围没人让昴想起自己忘记了呼吸,那么,对手光靠眼神就已经把昴杀死了。
“你就好好动脑筋思考怎么赢吧,混蛋。跟超正点妞一样的伎俩可不管用,除非来个睡着的女人,不然你们没胜算。滚吧,我要睡觉了。”
低沉的语气不含一丝戏谑,男子没再多说一句,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渐渐能听见男子睡着后打个不停的鼾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响亮的鼾声将男子的人品反映得淋漓尽致——然而,在场所有人中无人敢笑话他太从容。
“赶紧回去吧。”
昴一行人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梅莉没有反抗本能,如此主张道。昴等人听了少女这番话,带上伤者,不得不撤离测验的考场。
第5节
“原来如此。这就是灰溜溜逃离第二场测验的原因啊。”
“好辛辣啊,姐姐大人。”
“别这样说。拉姆现在觉得巴鲁斯可能真的是躺在那里的女孩的师匠。”
“那就不好了。我会注意的。”
听见让人不寒而栗的忠告,昴无力地耸耸肩,他的回答让拉姆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行人来到了第四层,先前待在“绿房间”里的拉姆和回来的众人在另一个房间会合了。房间里还有爱蜜莉雅、碧翠丝和梅莉,最后是被扔在地上的夏乌拉。
一行人走下长长的阶梯,从第二层逃回来,先把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送到了“绿房间”,把他们交给精灵治疗。
一行人随后向不知道情况的拉姆说明了在第三层和第二层发生的事。
“这测验官听起来相当离谱啊……只有爱蜜莉雅大人入了他的法眼,对吧?难道就不能让大家去书库看看吗?哪怕只让一个人去。”
“啊,对啊,我一个人或许能上到第一层……要问问‘舞棒人’先生吗?”
“不,还是算了。我可不想在他心情不好时刺激他,免得惹祸上身,就算他同意让爱蜜莉雅炭一个人上去,那也很危险。”
“我会非常注意的。”
“很危险。”“很危险吧。”“很危险呀。”
爱蜜莉雅决心坚定,昴、拉姆和碧翠丝同时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只不过,三人打击她的积极性并不是对她过度保护。
“既然第二层的测验是那个样子,那后面肯定危机四伏。让爱蜜莉雅炭一个人上去,连回不回得来都不知道……”
“那还是只能靠大家努力,过了‘舞棒人’先生这一关吗?”
“我倒是想这样做……”
能否实现有待商榷。其实对方大幅降低了难度,实力最强劲的爱蜜莉雅才能勉强过关,而且由里乌斯被打倒了——
“但愿他不会一蹶不振吧……”
“你在担心由里乌斯吗?”
“不好说。要说担心,确实担心……但问题没这么简单吧。”
由里乌斯在和“舞棒人”的正面对决中被打得体无完肤。想想骑士剑断掉时他的表情,昴的不安应该不算多虑吧。
剑技不管用,被对方当孩子耍,最后连骑士剑都折断了——
“龙车里倒是还有备用的剑,但问题不在这里吧。”
“剑重新打就是了,贝蒂不懂为什么执着于一把剑。”
“贝亚子也很珍惜我给你做的手帕、连指手套、围裙之类的东西吧?要是这些东西被搞坏了,你会怎么想?他的情况更严重。”
“贝蒂太不懂事了,对不起。”
碧翠丝乖乖为说错话反省,昴摸了摸她的头,叹了一口气。
很难想象由里乌斯在“绿房间”醒来会有怎样的反应,是反常地消沉,还是像往常一样表现得很坚强?不管怎样,昴都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心情很沉重。
而且说起担忧,昴担忧的不光是由里乌斯。
“安娜塔西亚……艾姬多娜为什么会那么拼……”
安娜塔西亚,即围巾多娜介入由里乌斯和“舞棒人”的一对一决斗,在一旁支援由里乌斯,她的判断在昴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疑问。
当时,昴一行人都在寻找时机,大家都很想支援由里乌斯。可是,昴没想到最先出手的人是艾姬多娜。
在昴看来,无论是来的路上,还是抵达塔之后,艾姬多娜不忘模仿安娜塔西亚的言行,一直遵守着保护她身体的约定。
昴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时候突然做出那样的举动。
在水门都市第一次坦露身份时,艾姬多娜向昴解释过她和安娜塔西亚的关系,以及安娜塔西亚身体的天生缺陷。
安娜塔西亚的门有缺陷,她的身体无法从外界汲取玛娜,想使用魔法就只能消耗自己的魂力,即消耗自己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她不惜付出这种代价也要救由里乌斯?”
她工于心计,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行动,但当时看上去并非如此。她那么拼命,无疑是因为担心由里乌斯的安危。
“安娜塔西亚大人和骑士由里乌斯虽然也让人担心,但亟待解决的是其他问题。”
“测验官‘舞棒人’,对吧?”
“嗯。这样说也许很无情,但拉姆更关心该怎样通过测验——只要过不了这一关,就找不到让雷姆恢复健康的办法。”
拉姆打断了昴的思考,提出了冷酷的意见。
拉姆自己也承认了,她的话有一点欠考虑,然而昴无意责备她。
拉姆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一样,但背后藏着少许急躁。毕竟指尖就快够着拯救妹妹的可能性了,一步之遥的距离或许让她感到焦躁。
“单衣独眼,红发蓝眼……这打扮的自我表现欲好强啊。”
“能想到类似的人吗?你没亲眼见过,或许无法想象,说实话,强得跟怪物一样,搞不好跟莱因哈鲁特有一拼。”
“真是噩梦啊。”
“但昴说的都是真的。虽然我没见过莱因哈鲁特使出全力,不过……嗯,应该跟他差不多强。”
爱蜜莉雅眼见拉姆不敢相信,也肯定了昴的看法。
“如果相信巴鲁斯和爱蜜莉雅大人,那对方就是跟骑士莱因哈鲁特一样强的敌人……跟号称人间最强的莱因哈鲁特齐名的人,目前各国各有一个人。”
“莱因哈鲁特是王国最强,另外三个国家也有自己的王牌吗?”
“佛拉基亚帝国的第一将军‘苍蓝雷光’塞西鲁斯·塞格门特,古斯提克圣王国的‘狂皇子’,然后是卡拉拉基都市国家的‘礼赞者’哈利贝尔。不过,每个人的特征都不一样。”
“有没有红色长发的人?”
“拉姆不知道圣王国‘狂皇子’的特征,所以不好说。”
“皇子,皇子啊……他的气质不太像吧?”
不过单看“狂”的部分,大家不敢断言不是同一个人,然而不管面容多美,他终究还是没有王族的气质。
他的美是野性的美,只有置身于荒野,才算得上是美术品。
“这样一来,就不是举世闻名的武者了……”
“他穿的是卡拉拉基的民族服装,筷子也用得很好呀。”
“他那用法跟原本的用途相去甚远,真能说用得好吗……”
而且,不管再怎么努力想,昴都无法把那个男子和“默默无闻的武者”联系在一起。有那么强的实力,个性还如此强烈,要是到死都默默无闻就太不对劲了。
而且,被加入普勒阿得斯监视塔奇特系统中的男子,真的会是等闲之辈吗?这个疑问一直挥之不去——
“啊,大哥哥,能打断一下你们吗?”
“嗯?”
“光溜溜大姐姐好像快醒了哟?”
在房间的角落,把腿给夏乌拉躺,用心照顾她的梅莉举起了手。正如她所说,夏乌拉躺在梅莉的腿上,身体扭得格外妖艳,还“嗯——嗷——”地哼了起来。
随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夏乌拉慢慢睁开眼——
“师匠……别丢下人家一个人……人家不想,再这么,寂寞了……”
“别一开口就说让人伤感的话啊!其实你早就醒了吧!”
“嘁。人家还想着只要装乖,或许能让师匠动情,师匠真坏。不过不过,人家也很爱师匠这一面。”
“害我白担心一场……”
夏乌拉抬起长长的腿,脚踩地面,轻巧地站了起来,扎起的长发摇来摇去。她左顾右盼,观察了一遍房间,然后歪起了脑袋,说道:
“哦?咦?为什么人家会在这里啊?人家记得师匠灵光一闪,带我们突破了测验,去了上一层……”
“嗯,这不是做梦,是现实。”
“然后师匠就紧紧地抱着人家,笑着对人家说再也不会放开人家了……”
“这就是梦了!第二场测验一开始你就昏迷了!”
昴怒斥说梦话的夏乌拉,试着让她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事。然而,不知为何,夏乌拉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
“昏迷?人家哪可能这么丢人嘛。人家时隔几百年再次见到师匠都没昏迷哟?说人家昏迷简直是天方夜谭,太可笑了!”
“不,我理解你的疑虑,但你真的昏迷了。昴和梅莉非常担心你,你就相信昴吧。”
“嗯!师匠担心人家?嘿嘿嘿,人家信。”
“好贱……”
“怎么说得人家像附赠的一样,感觉好伤心啊。”
夏乌拉面露傻笑,羞答答地推翻了自己说的话,让昴和梅莉不约而同地露出复杂的表情。随后,夏乌拉偏着头,说道:
“咦?可是人家为什么会昏迷啊?人家居然会昏倒,太不寻常了。在那种状况下,人家就算把师匠之外的人全杀了也不奇怪……”
“拉姆知道你对巴鲁斯—不对,对师匠抱有过度的期待,但这好像是事实。慢慢回想……在你眼前有长长的阶梯。”
“长长的阶梯……”
或许是想按照记忆顺序让她回想起来,拉姆就像用催眠疗法一样,轻声对她说道。
“迎接你的是白色的房间,钢铁之剑插在地上。在拿起它的瞬间,在场所有人心中响起了奇妙的声音——”
“紧张紧张……”
拉姆动情的描述令夏乌拉和爱蜜莉雅听入了迷。夏乌拉姑且不论,爱蜜莉雅应该很清楚发生过什么事,不过昴怕打断拉姆,便没有提及。
“这时候,房间深处出现了人影。那男子长着红色的长发和蓝色的眼睛,身穿异国风情的服装……”
“呀!”
在说到关键场面的瞬间,夏乌拉尖叫着向后跳了一步。她直接扑向昴。不过昴早料到了,没有被扑倒,他放低重心,这次稳稳地接住了夏乌拉。
相对的,夏乌拉柔软的身体像老虎钳一样紧紧勒住了昴。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想……想起来了吗?你想起来了吧!”
“为……为……为……为什么那家伙会在这里啊?师匠,你们不是说他死了吗?这不是还活着吗?果然是怎么杀都杀不死的家伙!”
“啊?你到底……”
昴含着泪,正准备反问夏乌拉她到底在说什么。这时,他发现了——
夏乌拉这番话所代表的的含义。
根据她以前说过的话来看,符合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舞棒人’!‘舞棒人’雷德!那个禽兽!恶魔!为了羞耻的目的又活过来了!”
第6节
雷德·阿斯特雷亚。
这名字属于塑造传说的剑士。
相传这位大剑士斩杀了魔兽,斩杀了剑豪,斩杀了龙,最后还斩杀了魔女。
他是第一个获得“剑圣”之名的人,同时也是拯救了世界的“三英杰”之一。
包含莱因哈鲁特·梵·阿斯特雷亚在内,他是“剑圣”家族阿斯特雷亚家荣光的起点,现在仍然是为剑而生之人最憧憬的对象——
这确实难以置信,因为那个名字本该在四百年前消逝。
如果这里不是自数百年前便存在的、与魔女有缘之人建造的塔,众人估计会对这种可能性付之一笑吧。
但是,这里有活证人知道四百年前发生的事。
但是,这里是活在四百年前的“贤者”建造的塔。
考虑到“贤者”那恶劣的性格,十分有可能将初代“剑圣”留下当守卫,表示有本事就过了初代“剑圣”这关。
昴得知这个事实,急忙赶回了“绿房间”。
既然知道了对手是雷德·阿斯特雷亚,那就必须制定对策。幸运的是,据说那位“剑圣”不缺逸闻。
还有一件幸事,那就是一行人中有熟悉过去伟人的人才。
当然,昴能想到他还对战败耿耿于怀。但是,只要了解对手的情况就有办法雪耻。谁叫对手那么强。
毕竟对手是“剑圣”——和莱因哈鲁特同姓,而且还是创造了这个姓氏的始祖。
只要这样想,他应该就能消化这场败仗——
“那个大混蛋。”
昴怀着对由里乌斯的安慰之词,回到“绿房间”后低声咒骂了一句。
房间深处是精灵创造的草床,专供伤者躺下休息——四张床躺了雷姆、安娜塔西亚,最里面是帕特拉修。
只有安娜塔西亚和帕特拉修中间那张床是空荡荡的。
草编成的床上只留着一把被折断的骑士剑。
第7节
踩在阶梯上的脚步声和扎在肌肤上的剑气让男子缓缓睁开眼睛。
他不是为睡眠被打扰而愤怒。说到底,他的人生永远身处战场。
只要无时无刻不置身于鬼门关,那么不管发生什么事,心都不会慌乱。只不过,不知道他多么以战斗为乐。
对方爬上阶梯,渐渐现身。男子记得这剑气,他对脚步声和步伐也有印象。毕竟刚刚才见过,想忘都难。
可对方应该也一样,所以男子感觉很奇妙。
男子本以为他是个聪明的对手。
“哈!”
对手走上来,男子一看他的眼神,这个印象就消失了。
转而涌上一股冲动,令男子喉头作响。
男子响亮地咂了咂舌,野蛮地挠了挠红发。
“这次可就不是随便玩玩,混蛋。”
尽管男子认为这毫无意义,但还是尽礼数警告道。
见状,对手先是闭上眼睛,立刻舍弃了所有感情。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摆好架势。
“我是卢卡尼克王国骑士团的骑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
骑士报上名号,见男子眯起眼睛,便借机猛地跑了起来。
眼见他跑来,男子——雷德·阿斯特雷亚冷酷地歪起嘴角,嘲弄道:
“只要你放不下这无聊的名号,那就连陪我玩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