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
听到这个熟悉的男声,昴顿时忘记了肩膀的疼痛。
“为什么?”恐怖和怯懦瞬间支配了内心。负面情感一下子涌出,绝望的暴风席卷了大脑,昴的心中只剩下这一个问题。
为什么,自己的左肩脱臼了?为什么,房间里刻满了“菜月昴登场”呢?为什么,藏起的梅莉的尸体不见了?为什么,菜月昴失忆了?为什么,菜月昴会被召唤到异世界呢?为什么,自己没能对父亲、母亲诚实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干吗畏畏缩缩的啊,混蛋?别不说话啊,真是个恶心的混蛋。”
为什么,这个不可能下来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呢?
“啊?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在害怕吗,混蛋?要哭吗,混蛋?在这么恶心的房间里,你也是个恶心的家伙啊,混蛋。”
衣衫不整的男人嘲笑着心中充满无尽疑问的昴。男人一头红色长发,左眼罩着眼罩,身体裸露的地方缠着白色缠腰布,强壮得如钢铁般,俯视着可怜的昴。男人正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第二层“厄勒克特拉”的看守—雷德·阿斯特雷亚。
“怎么回事啊,混蛋?肩膀脱臼了吗?真是丢脸啊,喂。”
“呜呼……”
昴因为突然的冲击感到脑袋一阵灼热,发出了悲鸣。雷德粗暴地抓住昴脱臼的肩膀,扭动手臂,强行将昴的肩膀接了回去。一声闷响,骨头被接上,昴的左臂恢复了自由,可稍微缓解的疼痛马上卷土重来,令人几欲厌世的疼痛让昴流下了眼泪。
“喂,别这么夸张啊,混蛋。虽然看上去像是在欺负你,但欺负你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个死心眼吧。”
“死心眼?”
“看到这个冰牢还有你脱臼的肩膀,我就猜到了。你们决裂了吗?真有趣。”
雷德哼笑一声,环顾房间。听到这里,昴才知道他说的死心眼是爱蜜莉雅。一眼便能看出事情真相,这优秀的洞察力。
“为……为什么,你会知道……”
“在这种狭小的塔里,男女之间不是好上,就是决裂吧。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
与其说是正论,更像是暴论。见昴不说话,雷德不再看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踢了踢地板。
“嗯,好像还能动。不错,不错。”
雷德自言自语着,慢慢走出房间。见雷德全然不在乎自己,昴慌忙追了上去。
“等等!你……你不是不能从楼上下来吗?为什么你能理所当然似的在这层闲庭信步啊?”
看着自然而然走在第四层的雷德,昴困惑地问道。雷德朝背后摆了摆手,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能离开第二层了?放心。我不能离开这个前提并没有错,但这个前提已经崩溃了。”
“前提崩溃了……为……为什么?”
“我为何要和你说得那么详细?我要走了,你就在这里害怕地漏尿吧。到此为止—不,看来没结束啊。”
雷德停下脚步,看着追上来的昴,语气变了。沐浴在雷德能杀死人的目光下,昴僵住了。
“我正在找人。你决裂的伙伴在哪里?”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昴目瞪口呆。见昴毫无反应,雷德胡乱挠了挠头。
“听好了。我准备离开这里,需要食物、水、酒,还有女子。你的伙伴里,死心眼和性感女都是我的菜。和死心眼说这些会有罪恶感,所以还是性感女最好。”
“离开……这座塔?但是,这样,你……‘测验’呢?不,还有很多东西吧?这种情况,还有这一切都要怎么办啊?”
“你的一切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的问题你自己解决,和我无关。啊,等等,我有一个恶心的忠告。”
“忠告……啊?!”
见昴还不罢休,雷德弹了弹昴的额头,骂道:
“白痴。我说了吧,别指望别人给你答案。你是雏鸟吗?是小鱼吗?巩固好自己的根基啊,混蛋。”
“你这种乱下定义的问题……”
“别把你的不安、疑惑、后悔都丢给萍水相逢的我。你的事你自己解决,别指望我安慰你。”
这话并非出自愤怒。
愤怒是有感情的,但雷德并没有将昴放在心上。既然没放在心上,那自然也不会动感情,所以声音中甚至听不出愤怒。
然而,这随口一言深深刺激了昴的内心—
“啊,来了啊。”
无视沉默的昴,雷德哈哈大笑,踩着草鞋,坚决地朝前方走去。
看着大步离开的雷德,回过神来的昴连忙追了上去。他的肩膀很痛,心中也还存在迷茫,在消极的使命感推动下,不得不拼命追逐眼前的背影。
背影一直走到通道尽头的螺旋阶梯处才停了下来。
昴只想着要追上雷德,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
这个螺旋阶梯是失忆的昴两度坠落殒命的因缘之地,光是向下看就要用尽所有勇气。可现在,看着眼前的景象,被引到这里的昴忘记了“死”的恐怖—螺旋阶梯上站满了火焰怪物,阶梯化作了地狱。
“啊?”
那里充满了摇动的红色火焰,还有无数小儿啼哭一般的不和谐叫唤。叫声和心跳声混合在一起,这是昴从未听过的地狱之声。
这是一群头上长角的半人半马式怪物,看着令人恶心。它们长着火焰的鬃毛,挥舞着燃烧的骨枪,恣意妄为地蹂躏着第五层,数量超过了二十只。
惊人的热量就连身在上层的昴他们都感受到了。热风险些瞬间烤干了昴的眼睛,他惨叫着连忙后退。
“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有一群恶心的魔兽啊,喂。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大蚯蚓以外的怪物……魔物……啊?!”
昴站在雷德身边,看着同样的光景,声音都颤抖了。
就先将这个人马一体的怪物称作半人马吧。昴发现,这些咆哮着挥舞炎枪的人马正在追击一个人。
“哈!”
一声尖叫,此人用华丽的剑术迎击魔兽群。鲜血四溅,魔兽手脚被斩断,发出惨叫。骑士泰然自若地与具有压倒性数量的魔兽对峙,激战污染了白色的制服—
“没看到其他人……不过这样也比较轻松。”
“喂,你要做什么?!”
“你还真是一堆问题啊。”
雷德毫不在意地瞥了昴一眼,站在螺旋阶梯的边缘,仿佛再往前半步就要掉下去—不是就要掉下去,他的举动正相反。
“不要老是提问,偶尔颠覆一下自我如何?和你说话真是没劲。你也不是赏心悦目的女子,到底为什么要和我说话啊?你想做什么?同伴在下面被恶心的魔兽包围了,你要熟视无睹吗?弱者的选项还真少啊,只要不断给自己找借口就好。”
雷德的话完全是强者的道理。雷德是强大的食肉动物,昴是弱小的食草动物,二者之间有天壤之别,道理完全无法相通。
“哼。”
见昴不说话,雷德哼了一声,身体前倾。
昴根本来不及阻止雷德。雷德没有丝毫犹豫,一跃而下。昴刚赶过去,雷德便已经乘上了直达死亡的列车。
以这个速度和高度下坠,如果是菜月昴,必然难逃一死。雷德一头扎了下去,坠落,坠落—
遭受从天而降的草鞋践踏,半人马的身体瞬间被折断。从上而下的冲击粉碎了魔兽的四肢,魔兽令人不可思议地瞬间化作了一摊烂泥。
雷德·阿斯特雷亚从足以致死的高度跃下,将魔兽踩成烂泥,自己却依然毫发无伤。
就连不具智慧的魔兽也感受到了他的威胁。看着闯入的红发剑士,半人马们同时缄默了。
放火烧塔的魔兽,以及和魔兽奋战的骑士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一同看向雷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怎么,你们问的问题都一样,关系还真好啊。还有其他问题可以问吧?比如受女子欢迎的秘诀啊、美酒的品牌啊、强大的理由啊……”
在目瞪口呆的由里乌斯面前,雷德用手清理了一下鞋底的肉泥,接着抬手指向附近的另一只半人马。
他手中开玩笑似的拿着一根和筷子差不多的细棒。
“受女子欢迎是因为颜值,美酒的品牌是火酒‘葛兰希尔黛’,要问为什么我是世上最强的,那是因为我就是我。”
雷德灵巧地挥舞着手中的筷子,下一个瞬间,一动不动的半人马全身出现了无数裂缝,血流如注。魔兽这才注意到自身的崩溃,发出痛苦的临终惨叫。
宛如婴儿哭声的临终惨叫,真是恶趣味。如果这些魔兽有创造者,那一定是个毫无品位的家伙吧。
始作俑者笑容不变,转而将筷子指向了由里乌斯。看着瞠目结舌的由里乌斯,雷德露出嘲笑。
“好了,继续‘测验’吧。在我玩够之前,你就垂死挣扎吧。”
第2节
恐怖的剑舞,在第五层的阶梯上展开。
红色长发随风飘舞,雷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天衣无缝地操纵自己的身体,挥舞手中的短棒,展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人马一体的魔兽半人马周身缠绕着熊熊烈火,向咆哮的雷德杀来。魔兽挥舞着炎枪,使用超常的火力袭击敌人。
然而,火焰没有伤到脆弱的短棒分毫。理由很简单—短棒比火焰更快。
“接招接招接招接招!你怎么了,混蛋?在开玩笑吗!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状况,是天赐良机啊,混蛋!利用周围的同伴,来向我报一箭之仇吧!来呀来呀来呀来呀!”
雷德呼喊着,在袭来的魔兽身上留下了致命伤。不过,这些对于雷德而言也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他感兴趣的,只有和人形暴力机器拼死搏斗的骑士由里乌斯。
“你到底在想什么?!这么多魔兽从地下涌了出来!现在不应该以塔为重,携手抗敌吗!”
“哼!剑术正统的人想法也很正统啊。我说你,这样生活快乐吗?从我的经验来看,随心所欲的人比束手束脚的人要强太多了啊。”
“什么……”
“而且,这些恶心的火马跑来跑去又有什么问题?和下雨没什么区别,反而是下雨更麻烦吧,我的头发会翘起来的。”
面对由里乌斯的常识正理,凶恶的男人一笑了之。听闻这种无法理解的哲学,由里乌斯先是困惑,随即涌上一股激情—
“哈!就是这个。你的表情真不错。”
“呜—”
“不过脚下疏忽了。在我看来,你全身都是破绽啊。”
雷德露出残酷的笑,一脚踢中由里乌斯的身体。
由里乌斯和雷德一样,同时要对付敌人和魔兽,但二人的情绪差别进一步扩大了双方的实力差距。
由里乌斯被一脚踢飞,撞到第五层的墙壁上。冲击震动了全塔,魔兽们垂涎欲滴地朝跪倒的由里乌斯袭来。
“呜!”
面对“死”的猛攻,由里乌斯摆动长腿,强行回避。他利用逼近魔兽的身体脱离了包围圈,朝魔兽们伸出了左手,无事发生。他握紧左手,脸痛苦地扭曲着。
“事到如今,你还不使出全力啊。”
雷德瞬间插进由里乌斯和魔兽中间,挥舞着短棒卷起两次剑风。呼啸的剑风瞬间将十几只半人马卷到空中,切成了碎片。危险的魔兽就这样束手无策地被全灭了。
“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好玩的,那我就走了。虽然东西没吃完有些可惜,但看你这么青涩,我也没兴致了。”
“等等,你要出去?!这种情况下,你要将塔扔下不管吗?”
“别反复问啊。哪怕外面下雨,也不会有人为此就不出去玩吧。反正塔里净是些无聊的人,能陪我玩玩的也就只有死心眼一个……你们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由里乌斯对雷德的态度恨得咬牙切齿,却依然没有爆发。爆发的话,就没法阻止雷德了,怪事频发的塔也没法恢复正常。
雷德看着烦恼的由里乌斯,嘲讽道:
“你的个性真是无可救药啊。”
听到雷德发自内心的失望,由里乌斯的表情僵住了。他的眼神就像是看不见山顶的孩子一样令人心疼,是旁人无法窥探的复杂感情。
在上层俯瞰战场的“凡人”,眼看着下面的业火即将烧向呆若木鸡的由里乌斯。
“啊—”
从上层俯瞰战斗的菜月昴,意识完全被第五层的战斗吸引,已经忘记了呼吸。
先不提昴对雷德非人实力的惊叹和敬畏。首次看到的由里乌斯的剑术也是那么无懈可击,想必是长年累月努力锻炼的结果。如果与他交战,昴肯定会毫无收获地悲惨败北吧。即便是以木剑交手,昴肯定也会被他泰然自若地打得体无完肤,以昴的实力,肯定看不到由里乌斯的“死者之书”。
“那么,现在便是绝好的机会啊。”
昴心中的纠结,化为少女甜美的声音,在脑中回响。
一度被雷德全灭的魔兽,从第五层的下方源源不断地涌出。一动不动的由里乌斯没有注意到其中一只魔兽的攻击。
这样下去,由里乌斯肯定会被这只魔兽烧死,到时候昴便能到书库里阅读由里乌斯的“死者之书”了。
少女说得没错。虽然这是偶然发生的状况,但能让由里乌斯死亡是绝好的—
“后面,由里乌斯!”
听到呼喊,由里乌斯回过神来,下意识地进行了闪避。背后袭来的业火擦过他的身体,直击第五层的地板,给这个焦热地狱又加了把火。
半人马的奇袭被挫败,它冲上第五层高声咆哮。在这只愤怒的魔兽身后,纷纷拥出的魔兽再次占据了第五层。
战况再次变得十分胶着,由里乌斯脱掉受到业火余波牵连的斗篷,轻装上阵后重新面向雷德—不,他看向头顶上方一动不动的昴。
刹那间,由里乌斯和昴的视线隔空相撞。
遥远的距离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脸,但昴还是看出了他黄色眼睛中的怀疑、困惑,还有各种各样的感情。
然后,由里乌斯对急于逃走的昴嘱咐道:
“艾姬多娜—安娜塔西亚大人,就拜托你了!”
由里乌斯举起骑士剑,指向昴—指向昴的背后,指向整座塔。这是残破的信赖,但昴追求的正是它。
那个瞬间,由里乌斯可能也在迷茫吧,但还是高声呼喊了昴。这便是由里乌斯·尤克历乌斯的决断。
昴抬起沉重的脚步,跑了起来。踉踉跄跄、动作难看地背对螺旋阶梯,跑了起来。
他看不见前方。他是要逃跑吗?抑或不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要去哪里?”
昴没有回答,也没有停下脚步。
将由里乌斯留在下层,将他丢在魔兽和雷德中间,昴头也不回地逃跑了。
“哼。真是无可救药的个性啊。”
远处,冷眼旁观二人交流的雷德说道。
这句话和之前的别无二致。只是,里面似乎有了一丝不同的感情。
第3节
为什么要呼喊呢?
“只是袖手旁观,手上就不会沾血了吧?”
在自问自答、气喘吁吁地跑动的昴背后,传来一声甜美的抱怨。“明明都把我掐死了。”幻听诅咒着昴的任意妄为。
昴无法辩驳。他的行为十分矛盾,不合乎道理。如果真想要“死者之书”,那他就应该舍弃由里乌斯,但纠结过后,他还是出声帮助由里乌斯逃过了火焰。
被自己的双手杀死的少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昴!”
一声呼喊叫住了忘我奔跑的昴。声音来自刚刚不经意间跑过的转角—一个小人从那里跑了过来。
“贝蒂一直在找你!这里四处都是魔兽,乱跑可是很危险的!”
“碧……碧翠丝?还有……”
碧翠丝抓着裙角拼命跑了过来。看到第二个人没事,昴在安心的同时感到惊讶不已。
然而,昴的惊讶不止于此。
“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啊,菜月。”
艾姬多娜的声音略显紊乱。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组合,但更让昴紧张的,是她浅蓝色眼中对昴强烈的猜疑。
警戒是理所当然。应该说,由里乌斯和碧翠丝的态度才奇怪—知道了昴和爱蜜莉雅她们对话的内容,艾姬多娜的态度也是自然的。
“碧翠丝,你也听说了吧?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来这边!”
“你是认真的吗,碧翠丝?!在这种情况下,他可是从牢笼里跑出来了啊!”
眼见碧翠丝拉住昴的手,艾姬多娜连忙阻止,用右手指着昴的头。
看着宛如枪口般的手指,昴吞了口唾沫。没想到碧翠丝掩护着昴,和艾姬多娜当面对峙起来。
“闪开,碧翠丝!你也听到拉姆的话了吧!他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
“没有这回事!只要牵住他的手,贝蒂就能明白!昴和贝蒂的契约还在!贝蒂不许你否认这种联系!”
“就算如此,他也无法信任。他也没法给出可信的理由吧?”
艾姬多娜咬牙切齿地驳斥碧翠丝的倾诉。
这种不安和焦虑,与艾姬多娜给昴的印象截然相反。现在她在拼命,她在为了保护什么而拼命。知道她的焦躁情绪与自己有关后,昴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碧翠丝的肩膀,毫无防备地走上前去。
“你什么意思?”
见此,艾姬多娜吃了一惊。不过,昴只是慢慢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我投降……这座塔,已经完了。”
昴已经无能为力了。各种事态早已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只好全面放弃了。
然而,艾姬多娜似乎对这个败北宣言有不同的理解。
“这座塔完了?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吗?”
“目的?”
“别装傻了!你们的目的是祠堂的‘魔女’吧?!目的达成了,所以露出了本性……我应该听从安娜的直觉,不应该带别人来这里的!都是我的失误!”
她沉重的自责和后悔,让昴感到十分困惑。她应该知道什么昴不知道的事,并且怀疑昴与什么事有关。
“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你怎么了啊,昴!这种话,完全不像你啊!”
碧翠丝抓着自暴自弃的昴的袖子,申诉道。听到她的哭诉,昴看向碧翠丝问道:
“我到底是怎样的?你们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你还要继续失忆的谎言吗?在忘记了妹妹的拉姆、被人遗忘的由里乌斯面前,你还要继续这种残酷的演技吗!”
“演技?你说演技?!你说我这是演技?!”
瞬间,昴的激动压过了艾姬多娜的愤怒。他瞪着艾姬多娜,咬牙切齿地呼喊:
“要演的话,我肯定会去找些更靠谱的人吧?!谁会想要扮演‘菜月昴’啊!扮演这么恶心的人!”
有选择的话,谁会想成为“菜月昴”呢?谁会想成为如此扭曲、猥琐的人呢—
“我怎么知道你们谁是谁啊!你们是什么人啊!什么都消失了!我正要从便利店回家呢!我今天只和店员说过几句话啊!结果却突然到了异世界?沙之塔?尸体?‘测验’!假货!‘菜月昴’!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没错!反正都是我的错!我想去别的地方啊!我想回家啊!我不想被人贴上假货的标签,也不想给爸妈添麻烦啊!我开始确实挺兴奋的,但只有一开始啊!”
碧翠丝和艾姬多娜凝视着昴。她们肯定不明白吧,不明白昴的苦恼—他们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隔阂,无法相互拯救。
“你们肯定觉得我的愤怒莫名其妙吧?我也不明白啊!但是,我已经到极限了!我就是这样的人,动不动就会发无名火!做不到你们期待的事!做不到!所以!所以……放过我吧。放过我吧。放我回家……神啊,你如果要惩罚我,那我接受……都是我的错。”
昴的喉咙不知不觉沙哑起来,鼻子也很痛。他蹲下身子,将头碰到地上,祈求宽恕。不知道能乞求谁,所以他直接向神祈祷,向他知道的所有神祈祷。如果这一切都是惩罚昴的怠惰,那昴祈求神的宽恕。如果反省和后悔能改变人生,那昴向神祈求宽恕。如果这是对愚蠢的菜月昴的天罚,那请不要把别人卷进来。昴既不想受伤,也不想伤害别人。
看着跪在地上哭诉的昴,艾姬多娜和碧翠丝都沉默了。
碧翠丝走向昴,温柔地抚摸他的后背。真是只不长记性的手,为什么就不放弃昴呢?
“我还是不相信你。”
与碧翠丝手的温度相反,艾姬多娜的声音无比生硬、冰冷。
“就算你在这里哭诉,但只要我的疑虑没有消除,那我的回答就还是一样的。我要夺回安娜,为此不惜被任何人憎恨……可是,我也不想到时候没脸见安娜。”
说着,艾姬多娜慢慢放下指着昴的手指,无力地摇摇头。
“碧翠丝,你跟他一起走吧。我要去找由里乌斯,如果有机会,我们在上层再见。”
“知道了。好啦,昴,能站起来吗?贝蒂背也会把你背上去的。”
艾姬多娜虽然不信任昴,但也没有伤害他,在此分别大概是她最大的让步了。听到艾姬多娜的告别,碧翠丝用自己娇小的肩膀撑起了昴。
被努力支撑起来后,昴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艾姬多娜眯起一只眼,看向自己的衣角—昴伸手抓住她白色的衣角,阻止她离开。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昴自己也不清楚。
“我应该已经让步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由里乌斯拜托了……”
“被他?别胡说了。他怎么会—的确会这么做啊。”
艾姬多娜因昴的哭声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
“你见到他了吗?他应该在第五层侦察情况,你却见到他了—不,你说被他拜托了?他现在……”
“啊,不是……”
面对艾姬多娜连续不断的问题,昴有些招架不住。
“大哥哥真是丢人……为什么不收手呢?”
见昴害怕得说不出话来,少女的亡灵大感失望。在她的眼神指责下,他越发说不出话来了。
昴也不知道答案。为什么自己要拦住艾姬多娜呢?甚至还拿由里乌斯那声算不上约定的呼喊当理由—
“啊!”
无言以对的昴不敢看少女焦急的眼神,转而看向艾姬多娜的身后。逃避现实的目光,看到—在通道前方,亮起了一个红色光点。
看到光点的瞬间,昴条件反射地理解了—这是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融入黑暗的巨大躯体、熠熠生辉的红色光点、异常发达的锋利钳子,蠕动的尾针高高抬起,亮起了耀眼的白光……
“啊。”
瞬间,超出想象的巨大蝎子的尾针化作了光,破坏了整条通道。
第4节
飞来的尾针粉碎通道,卷起烟尘,不断扩大破坏范围。
昴站在破坏的中心,这幅画面在他眼前缓慢展开。这时,身穿礼服的小女孩朝他冲来。
“‘不完全E·M·T’呀!”
碧翠丝一手拉住昴,一手挡在面前,喊道。
接着,昴感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自己体内流向碧翠丝,让他感到一阵头晕。与此同时,碧翠丝的手掌却对袭来的白光发挥了极好的效果。
掌中生出一堵看不见的光墙,挡住了破坏石塔的白光。光避开昴他们,朝后方袭去。巨响冲击耳膜,意识一阵震荡,昴瞬间觉得自己身处地狱之中,不由得发出哀鸣。
在小女孩的保护下,昴再次对一度意图舍弃的生命产生了执着。为什么,还要活下去呢?
“哇啊!”
就在昴诅咒自己的不幸时,一声微小的惨叫让他回过神来。艾姬多娜在敌人的攻击下失去了平衡,向后倒去。然而,她倒向的方向已经没了支撑的地板。通道被尾针粉碎,在地上开了个大洞,她正朝洞口倒去。
艾姬多娜伸出了手,却抓不到任何东西。眼看着她就要摔到下层,粉身碎骨,昴抓住了她。
“菜月?!”
“哦哦哦哦……”
支撑艾姬多娜的左臂,正是雷德强行接上的。昴咬紧牙关,感到一阵剧痛。虽然艾姬多娜很娇小,但只要他一不留神,两人便会一起摔下去。为什么要冒这个险呢?昴不停地问自己。
“你能不做这种难以预料的事吗?”
“我怎么知道!突然就做了!”
“这个回答……倒是很有菜月的风格啊!”
获救的艾姬多娜出言讽刺。接着,她将另一只手指向上方。
昴顺着艾姬多娜的手朝上看去,随即理解了她的目标—他们的头上,有一个黑影正趴在天花板上慢慢靠近。
看着巨蝎挥舞的大螯,昴加速思考起来。
虽然一般人都觉得蝎子是有毒的,但实际上,在世上上千种的蝎子里,有毒的只有几十种。那么,没有毒针,蝎子靠什么狩猎呢?答案是凶恶的钳子。
如果被碰到,昴和艾姬多娜肯定都会轻易—
“埃尔·吉瓦尔德—”
艾姬多娜的五指放出光芒,五束白色激光射向蝎子的钳子、脸、铠甲。蝎子抵挡不住激光的威力,连忙后撤。
为了迅速逃跑,它甚至还将掉落的钳子留在了原地。
“吉瓦尔德!吉瓦尔德吉瓦尔德吉瓦尔德!”
“等等!冷静下来,艾姬多娜!跑了!它已经跑了!跑了!”
艾姬多娜悬在洞口,不停地发动饱和式攻击。昴提起暴走的艾姬多娜,拼命地呼唤,兴奋、混乱的艾姬多娜这才慢慢无力地靠在他的身上。
“哈、哈、哈……干掉了?”
“没干掉,大概是逃走了。”
虽然对不起成就感满满的艾姬多娜,但蝎子已经逃进了烟雾里面。
昴现在生怕蝎子下一瞬间会突破烟雾,向他发起反攻。
“似乎没有反攻……刚才那个是……”
“是魔兽。突然出现在第四层,真是不敬之徒。问题不仅如此,上层和下层似乎都发生了异变。”
“上、中、下,所有阶层都出事了?”
听到碧翠丝严肃的报告,昴咬紧了嘴唇。
的确,由里乌斯正在第五层与魔兽交战,昴他们在第四层遭遇了蝎子。上层的异变,肯定和雷德的下楼有关吧。
“你好像没发现,你也是问题之一。”
一离开昴的胸口,艾姬多娜就无情地说道。她擦掉额头上的汗水,仍然警惕地看向昴。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目的是什么,是哪边的人?”
“我也不知道,也是一头雾水。因为我—”
“失忆了。”
最后,碧翠丝插入了昴和艾姬多娜的对话。昴从未对她们说过自己失忆的事,大概是从爱蜜莉雅她们那里听到的吧。
即便如此,哪怕艾姬多娜费尽了口舌,碧翠丝还是选择了保护昴。而艾姬多娜像需要证据一样,思考了一下,犹豫地开口问道:
“为什么刚才要帮我?如果不是你伸手,我就会摔落而亡。连同安娜的身体,就这样懊悔地死了。”
“事出突然,我也不知道。”
由里乌斯的嘱托确实在昴脑中一闪而过,但那是在她掉向洞口之前。昴决定助她一臂之力,只是瞬间的决定。
“并不是所有事都有理由吧?事出突然,我也……”
“或许这就是你这个人类的本质吧。”
“噫?”
艾姬多娜无力地说道,让昴目瞪口呆。接着,她耸了耸肩,叹气道:
“在这里争吵也没有意义,继续待下去也只会给魔兽可乘之机。转移吧,我想去和由里乌斯会合。”
“我同意。总之先离开这里,要快。”
“啊,哎,哎……”
丢下迷惘的昴,二人早早定下了方针。碧翠丝的小手试探地握住了昴,娇小的触感让他愣了愣。小女孩用那双蓝眼睛看着昴,悲伤地问道:
“带贝蒂出来的事,也忘记了吗?”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
碧翠丝的声音空虚且寂寞,昴感觉自己犯下了这个世上最可怕的罪孽。
看着莫名愧疚的昴,碧翠丝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就算昴忘了,贝蒂也还记得。昴在贝蒂心中刻下的痕迹绝不会褪色,所以没关系的。”
“碧翠丝……”
“即使昴忘了,贝蒂也不会忘,永远都不会忘,会努力让你想起来的。无论如何,都会让你想起来的。”
真是耀眼的回答。
到底经历了怎么样的困苦,如何锤炼自己的内心,这个幼小的女孩才拥有如此坚强的意志呢?
“啊—”
为她倾倒的昴好不容易忍住了眼中涌上的热意。碧翠丝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相连的手支撑着他。
只是牵着手,昴就受到了鼓舞。
“走吧。已经没法原路返回,我们只能朝魔兽逃走的方向前进了。”
“艾姬多娜,你……”
“原谅、怀疑的事以后再说。你的嫌疑并没有洗清,但事有轻重缓急,这是商人必要的原则,毕竟我一直都在近处看着啊。”
所以,艾姬多娜不会继续追究,这便是她的结论。
昴也尊重艾姬多娜对他的抗拒以及妥协的意志,没有旧事重提。
“地板变脆弱了,一定要小心脚下,也要小心那只蝎子掉下来的钳子。”
险些坠亡的艾姬多娜注意着脚下,手指指向被激光切断的大钳,通过这种方式报仇雪恨。
壮观的钳子看起来十分不真实。昴抱起碧翠丝娇小的身体,跨过了钳子。
碧翠丝的身体很轻。虽然看上去有十一二岁,但实际上比标准体重还要轻。虽然昴在失忆的一年里身体强壮了一些,可这也太轻了—
“碧—”
昴刚要开口询问,异变发生了。
他们的脚下,蝎子的大钳剧烈震动起来,然后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5节
有一种名为自残的现象。
这种现象常见于节肢类动物以及蜥蜴当中,“蜥蜴断尾”便是这种现象,是一种为脱离敌人而切断自己部分身体的行为。
这也见于螃蟹的钳子。蝎子外形的魔兽似乎也采取了同样的行为。
切断的部分往往是吸引敌人注意的诱饵,那么,它有其他功能并不奇怪,例如,感知到猎物靠近后爆炸,成为撕碎敌人的“地雷”。
昴的手脚感到一阵灼烧般的疼痛。
“呜……”
他发出一声呻吟,浑身是血地拖着自己的腿—不,拖着的不只有腿。
“好了。把我放下吧。”
昴拖着绵软无力的艾姬多娜,将双手环在她的腋下,拖着她向前走去。
必须尽快逃离那只留下礼物的魔兽才行。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大意了,脑子糊涂了。碧翠丝的话拯救了昴,艾姬多娜的态度也缓和了,所以昴的内心也大意了起来,结果就变成这样。
昴羞愧到流下眼泪。为什么遭遇了这么多困难,自己却还没有成长呢?毫无变化。苦难、测验、难题,不都是神给予的成长机会吗?头破血流、魂飞魄散,要是苦难只会带来这些,那人为什么还要受苦呢?
“菜月……已经足够了……”
“不够!完全不够!”
“比起我,还是碧翠丝更重要吧?”
艾姬多娜闭着眼,断断续续地说。昴僵住了。
艾姬多娜的话虽然悲哀,却是正论。要问昴碧翠丝和艾姬多娜谁更重要,昴一定会选择碧翠丝。但是,碧翠丝不在了。已经不在了。爆炸的瞬间,碧翠丝就躺在昴的臂中,正好挡住了昴的头和胸口。
“这样啊。真是个吃亏的孩子。”
理解了昴沉默的意味,艾姬多娜说道。
昴一言不发。少女仿佛融化般消失了,流着血,痛苦呻吟的他最后没能和少女说上一句话,只记得少女最后的表情—安心与慈爱。
那个偏爱的表情,便是碧翠丝留给自己的最后印象吗?
让少女露出这样表情的“菜月昴”,去死吧。昴诅咒着“菜月昴”,拖着身体残缺不全的艾姬多娜逃跑了。
像是赎罪,又像是罪人在祈求惩罚。
气若游丝的艾姬多娜制止了昴,告诉他已经没用了。明明之前,她还那样坚持要将身体还给安娜塔西亚。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的双腿都已经被炸断,连血都不流了。
艾姬多娜的身体已经变得比碧翠丝还要轻,在没有应急处理的情况下,她又能有什么未来呢?
“好痛……啊,好痛。人的身体真痛啊……”
“对不起,对不起……不是的,我不是……”
“别这么老实地道歉啊,菜月。而且……虽然没脸见安娜了……但这个疼痛,便是我唯一的报恩了吧。”
“报恩?”
听到这个不合时宜的词,昴疑惑地眨了眨眼。见此,艾姬多娜笑了笑。
“不是吗?要是把身体还给安娜的话……安娜便要体会如世界末日般的痛苦及死亡的恐怖了……这种地狱,我来体验就好。”
“啊……”
“没能把身体还给安娜,也没能帮上由里乌斯……我就应该掉进地狱啊。”
自嘲和自责的念头,平静而无情地燃烧着艾姬多娜的心。
看着她毫无生气的眼睛,昴知道,“死亡”正在慢慢接近。在“死亡”的倒计时前,他感到深深的无力。
昴无知无能、无力无谋,所以只能坐视生命流逝。
就在他痛悔于自己的无力时,艾姬多娜渐渐死去,丢下他一个人。
“不要,想着……帮我解脱啊。我这样,就好……”
艾姬多娜意识模糊的话,给了昴新的选择—解脱。这是他为被“死亡”逼近的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喂,刚刚的话听到了吗?这不是雪中送炭吗?”
昴站在气息微弱的艾姬多娜旁边,少女窥视着昴。她微笑着,对送到昴手上的言正名顺的“死”表达了欢喜之情。
昴活动疼痛的身体,从被破坏的路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片。虽然碎片不重,但也足以粉碎濒死少女的头颅了。
“这是介错啊,大哥哥。”(注:介错,指在人剖腹时,在身后斩下剖腹者的脑袋,从而帮助剖腹者减轻痛苦。)
介错,这是帮人安乐死的善良愿望。生命是宝贵的,只有一次,所以只有诚实祈愿的人才拥有夺去它的权利。
对于无能的昴而言,这是他唯一赎罪的机会。
可是他的手在抖。眼睛好痛,喉咙忘记了呼吸,只是空虚地喘着。
抬起,挥下。动作十分简单,但昴做不到。简直像是忘记了身体的活动方式,手脚一动不动。
“啊……”
一声嘶哑的叹息,碎石落到了地上。昴的膝盖瞬间脱力,跪倒在了地上。
“我……”
菜月昴,你连如此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吗?
给予痛苦死去的人以安详,连这种欺瞒都没能做到吗?
这只是空口无凭的救赎、徒有其表的罪恶感。若非如此,他这幅样子又是为何?
“菜月……”
“我……”
“哪怕是介错……你也握不起石头啊……”
她的眼睛微微睁开,无力的浅蓝色眼睛看着跪倒的昴。气若游丝的虚弱声音像是在谴责凄惨的昴,令他坐立不安,但她不合时宜地笑了。
“怀疑你,对不起啊。”
她轻声道歉。
艾姬多娜道歉了,为她怀疑昴道歉,然后还不等昴询问她的真意便死去了。
杀死梅莉,隐藏她的尸体,掩盖自己的失忆,不停地说谎,违背约定,眼睁睁看着拯救自己的少女死去,不愿为濒死的女子玷污双手。艾姬多娜向这样的昴道歉,然后死去了。
“干脆你也死吧?”
不用少女开口,昴也已经想死了。
昴想忘记刚刚发生的事,就此死去。他希望世人能指着他的后背,说他该死,宣判他死刑。
犯下了如此大的罪行,菜月昴完全绝望了。
绝望了。
第6节
世界,转为了暗色。
无数漆黑的魔手伸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昴。
如同螺旋般涌来的无数黑手,俘虏了昴的灵魂,将其融化。昴感觉自己的存在渐渐空虚起来,却不可思议地没有感到厌恶。
灵魂被侵犯,存在遭到覆盖。哪怕受到对生命的最大的亵渎,昴的心中也充满了安宁。因为,最先亵渎生命的,不正是菜月昴吗?
玷污了“菜月昴”的灵魂,覆盖了他的存在,结果变成了这样。
好想死。好想消失。将我挫骨扬灰吧。
无论苏醒多少次,都把我粉身碎骨吧。
我爱你—代表终焉的黑色魔手们,向正在祈祷的昴诉说爱恋。即使捂住耳朵,即使关闭内心,黑手也会钻进封闭内心的缝隙,将它强行打开,向他诉说爱恋—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住口,好吵。昴宁愿接受那个少女的怨恨。
无论你说多少遍,也与我无关。我不爱我,可我知道被爱的感受。
父母都是发自内心地爱着昴,他是知道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呢?所以,他才想消失。
虽然有父母的爱,但是昴没有被爱的价值。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别说了,放过我吧,已经够了。很久以前,我便已经得出结论。我知道。虽然知道,却视而不见。
那些担心昴的人,绝不会是坏人。他是知道的,不会不知道。所以,他才该死。
为了包容昴的人们,昴也必须努力才行。
如果能忍受这个责难,我的愿望便能实现吗?我就能被吞噬粉碎,消失在无的尽头了吗?
那么,我愿意接受。如果这便是最后—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菜月昴能就此消失—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到此为止了。”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声音传来。
耳边呢喃着永不终止的爱的告白。
爱之告白响彻世界,逐渐抹除菜月昴的痕迹。此时,银铃般的声音刺穿了怒涛般的告白,来到了昴的身边。
光芒炸裂。
光刺破了意图溶解昴的漆黑魔手,遭到直击的魔手纷纷弹开。不过,这也只是无尽黑影的九牛一毛而已。
因为九牛一毛的效果,引起庞大黑影的敌意,实在是不值。然而,攻击的声音却果敢突进,以不同寻常的动作躲避袭来的魔手,然后……
“昴!”
发出银铃般声音的人握住了昴的手。她拉起瘫倒在地的他,带他逃离这里。少女专心致志地目视前方,长长的银发随风飘扬—爱蜜莉雅在拼命奔跑。
她还活着,可昴并未感到兴奋。这也不奇怪。
昴对由里乌斯、碧翠丝、艾姬多娜见死不救。
菜月昴是个瘟神。为了避免自己的“死”,周围的人为此付出了代价,几乎是一种宿命了。
“已经够了。”
“噫?”
“事到如今,挣扎也是徒劳。”
昴抗拒拉着他的爱蜜莉雅,停下了脚步。虽然爱蜜莉雅想要带走他,但他坚决拒绝了。在即将被黑影吞没的世界里,昴和爱蜜莉雅正面对峙,看着彼此。
“为什么要救我?很奇怪啊,你不是觉得我是假货,所以把我关进冰牢,想杀了我吗?”
昴扭曲事实,用言语中伤爱蜜莉雅,只为了让她不再牵起他的手。没想到,昴的策略对真挚的爱蜜莉雅毫无作用。
“我才不会做那么可怕的事!我只是想问问昴而已。昴不是也解释了吗?自己失忆了。所以……”
“这种事说不定只是借口吧!你就直接信了?!太傻了!真奇怪!不论是你、由里乌斯,还是碧翠丝!”
被关在冰牢里时,昴为了减轻痛苦,坦白了失忆的事实,但对方只要有正常的思考能力,就不会全盘相信这种事吧。拉姆和艾姬多娜的态度才是正常的,爱蜜莉雅他们简直是傻瓜。
“不,不对……大家都是傻瓜!最后……那种情况下,艾姬多娜还向我道歉……真是莫名其妙。”
“艾姬多娜,最后……昴,发生了什么?艾姬多娜他们……”
“死了!艾姬多娜死了!两腿被炸飞,痛苦不已、失血过多……痛苦地死了!碧翠丝也是!那孩子,也为了保护我……自残,这么愚蠢的机关……我早该发现的。没能发现,就死了。还说,不会忘了我……”
碧翠丝曾说,即便昴忘了,她也不会忘记。她也曾豪迈地说,一定会取回昴的记忆。然而,说完这句话,她便死了。
空口无凭的愿望,不值一提。
她从“死”的手中拯救了昴后,便挂着安详的笑容死去了。
“如果要那样死去,就不要救我啊。带她出去?无所谓啦。如果要那样死去,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被带出来。这样的话……”
昴就不用看着她那样死去了。
“由里乌斯那家伙也是。现在,肯定,已经……在那么多可怕的魔兽中间,还有雷德干扰,却还让我走,拜托我……真是傻瓜。”
大家都是傻瓜,都在期待什么呢?
拜托,想起,怀疑你对不起,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啊?
拜托昴,又能如何?想起来,又有什么意义?怀疑,才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背叛了所有嘱托,昴才活到了现在。只有自己苟活下来,让他无法容忍,一心想死。
最愚蠢、无可救药的,不正是菜月昴吗……
“我一开始遇见昴,是在王都的赃物库里。”
昴陷入自责的无底泥沼,不能自拔。此时,他的耳边突然响起爱蜜莉雅的告白—她用怀念、眷恋的语气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哈……”
昴发出惊呼。
他并非是想说什么或是嘲弄她,他只是还没有跟上她的思路,真的吃了一惊。
爱蜜莉雅不顾昴的反应,曲着手指,回忆起来。
“那个时候,我重要的徽章被小菲鲁特偷走了。因为那是不可或缺的东西,我和帕克都十分惊慌……然后,在终点和梅莉的姐姐发生了战斗,不过,危急时刻,莱因哈鲁特来帮忙了。接着,梅莉的姐姐在我松懈的时候发起了偷袭……是昴救了我。这就是昴和我的邂逅……想起来了?”
昴摇摇头。虽然爱蜜莉雅叙述得十分详细,但他还是毫无印象。当然了,这是爱蜜莉雅和“菜月昴”的记忆,出乎他意料的记忆碎片。
“然而,因为保护我,昴受了重伤,我便将昴一起带到了罗兹瓦尔的宅邸。碧翠丝虽然满口抱怨,却还是给昴医治,拉姆……肯定雷姆也是,和昴成了朋友。接着,这次不是姐姐,而是梅莉驱使魔兽来袭。昴和拉姆一起阻止了阴谋,罗兹瓦尔消灭了魔兽,我则留在宅邸里……‘约会’的约定,也是这个时候……想起来了吗?”
昴摇摇头。毫无印象,他没做过这种事—没做过。
“在宅邸里发生过好多事啊。我们一起做蛋黄酱,一起喝酒,让帕克下雪,玩‘国王游戏’……然后,因为国王选举我被叫到王都。第一次和昴吵架也是这个时候。我已经不想再看到昴乱来受伤了,也不知道昴为什么对我这么温柔,感到很害怕。所以,我以为那场争吵后,我们的关系便结束了……”
爱蜜莉雅的声音,开始出现些微的颤抖。喜悦、悲伤、不安、期待,种种相反的感情混合在一起,让昴的喉咙干渴了起来。焦虑、焦虑、焦虑,他感到自己的心口在燃烧。
昴因为让爱蜜莉雅露出这副表情的一切—不,是唯一的要因而感到焦虑。
“在我迷茫不安、心中充满焦虑的时候,是昴找到了我,然后……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想……”
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不可能想起来。
爱蜜莉雅之所以声音颤抖,满怀期待地呼唤,原因很清楚。
然而,在这里的昴,并不是她追求的“菜月昴”。
因为这个早就知道的事实,昴再次感到羡慕和嫉妒。
为什么,是“菜月昴”?为什么,我们有这么大的差别,“菜月昴”?
爱蜜莉雅和大家肯定都在想:把真正的“菜月昴”还回来,像你这种人,像菜月昴这种人就去死吧。
“要是在这里的是你就好了。”这么一想,昴就感到痛苦、受伤、叹息,可是……
“但是,我全部记得。昴说的话、做的事、定下的约定,我全部记得。”
爱蜜莉雅露出喜悦和期待的微笑,想要消除昴的一切不安和悲伤。
看着爱蜜莉雅的微笑,昴的嘴唇颤抖了。
他一无所有,无处容身。说的话、做的事、定下的决定,在体内、脑中、心底、灵魂深处,哪里都没有找到,所以—
“我不记得,也想不起来。你……你!你们!到底在说谁啊?!”
听到昴的怒吼,爱蜜莉雅瞪大了青紫色的眼眸。
昴盯着她的眼睛,涌上的热泪瞬间烧干,怀着满满的恶意怒斥道:
“为了别人拼命!为了别人行动!为了别人奔跑!为了别人努力!这种事可能吗?!这种事能做到吗?!”
听见爱蜜莉雅说她都记得,昴想回答自己想不起来。
昴没来得及回应碧翠丝,她就死去了,他对此感到后悔不已。接着,爱蜜莉雅也温柔地述说自己的回忆。
由里乌斯托付,碧翠丝信任,艾姬多娜原谅,爱蜜莉雅祈求。
这便是“菜月昴”,真正被召唤到“异世界”的本尊—
“别开玩笑了!这种人,不可能是菜月昴!”
怎么会有人,把希望寄托在菜月昴身上呢!
“我知道的!菜月昴是一个多么丢脸、多么人渣、多么不可救药、多么腐朽的混蛋!”
怎么会有人,发自内心地信任菜月昴呢!
“你看的是谁?!说的是谁?!根本没有这种人!全部是谎话!那个人展示的东西、说的东西,全部是信口胡说!根本不值得信任!”
怎么会有人,愿意宽恕菜月昴的罪呢!
“菜月昴哪里有这种价值!菜月昴是个渣滓!是无可救药的混蛋!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怎么会有人,愿意和菜月昴一起呢!
菜月昴没有这种价值,没有被期待的价值。菜月昴是个瘟神,只会让人受伤,让人死去。所以,算了吧。没有必要为了这个男人,让爱蜜莉雅,还有大家受伤,没有必要。所以……
“并不是非我不可吧……”
昴喃喃自语道。这是他毫无虚伪的真心。
并不是非昴不可—应该说,没有菜月昴更好。
为什么要拜托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为什么信任他?为什么宽恕他?为什么期待他?
应该有更好的办法,应该有更好的人。
大家所期待的“菜月昴”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开始就不存在。那是虚像,虚荣的存在,不可能的幻象。
“菜月昴”并不是菜月昴的另一种可能性,而是幻想。
“所以,别管我了,放弃我吧。应该有更强大的人、更聪明的人。我……我……”
菜月昴感到深深的无能为力。人都有自己的气量和身份,他没有与爱蜜莉雅他们并肩同行的资格,也没有被他们期待的资格。他不坚强,也不聪明,可以不用指望这样的昴。因此……
“我叫爱蜜莉雅。就叫爱蜜莉雅。”
“啊?”
昴倾诉着自己的无力,被无力感支配,渐渐变成了空壳。却在这时,他遭到了银铃般声音的突然袭击。
昴完全不懂她的意思—不,是不懂她的意图。
昴抬起头,正面看向报上姓名的爱蜜莉雅。她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用大大的青紫色眼睛看向昴。
看着爱蜜莉雅熠熠生辉的眼睛,昴呆住了。爱蜜莉雅继续说道:
“我想说的话、想问的事,有很多很多。但在问这些之前,我先问一个问题。由里乌斯、碧翠丝、艾姬多娜,还有我一同携手、一同奔跑、一同守护、一同拯救,我们这样做……”
怀着万千思绪,爱蜜莉雅闭上了眼睛。
她停了几秒。昴知道,在这短暂的沉默中,她的心中肯定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她对伙伴们的担心,也传达到他这里。
怀着重重思绪,爱蜜莉雅颤抖着樱花粉色的嘴唇,问道:
“让我们一同珍惜的你,是谁?”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昴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
这句话并非否定眼前的菜月昴,想要夺回过去的昴,而是对菜月昴的肯定。
你这个假货,把真正的菜月昴还回来—昴宁愿听到这种话、这种愿望、这种痛骂。
因为无法成为他们期待的“菜月昴”,所以昴宁愿他们否定自己、消灭自己、无视自己。
然而,爱蜜莉雅—不,不只是她,在此之前,和菜月昴说过话的所有人,都怀着同样的愿望。
这与强弱无关。即便昴忘记了一切,露出丑态,他们也没有改变。他们用自己的态度、言语和性命,证明了他们对昴的重视—
“为什么……为什么需要菜月昴?他能做什么?你在期待什么……”
昴不明白他们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在这种无法挽回的绝境下,菜月昴又能做什么?他能够打开局面吗?为什么,要对背叛所有期待的菜月昴抱有希望呢?
“那家伙弱小、愚蠢、无耻、怯懦,又能做什么呢?”
“或许你说得没错。”
爱蜜莉雅没有不快地否定昴的问题,而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装点着青紫色的眼眸,银铃般的声音直达人心。她的身心,成了将他维系在这个世界的眷恋。等待她答案的欲求,打破了他想消失的冲动。简直像楔子一样—爱蜜莉雅便是将菜月昴联系在这个世界的楔子。
将昴的内心稳住后,爱蜜莉雅继续说道:
“有人比昴更强,也有很多人比昴更聪明,可无论何时,我还是想要和昴在一起。我相信昴会帮我,也希望昴会帮我。因为……因为如果要找人帮忙,相比于有能力的人、恰好在场的人,肯定还是希望喜欢的人帮自己吧。”
爱蜜莉雅微笑着说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潮。
昴松了口气。听完爱蜜莉雅的话,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时间停止了。扑通扑通,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心中同时涌起对“菜月昴”的嘲笑。
“哈—”
他理解了,终于理解了,这是多么愚蠢而又羞耻的理由啊。
昴终于明白,为什么“菜月昴”有,而菜月昴没有深不见底的力量了。他不禁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啊,“菜月昴”,你爱上这个美少女了吧。
这是何等愚蠢的理由,真是难以置信,无可救药,不可原谅。这是何等的不自量力,这种女生,怎么会正眼看你呢?
那个帅气的骑士、那个智慧的女子、那个可爱的少女,还有眼前的这位美少女,大家拜托你、信任你、宽恕你、期待你,并不是求你拯救,也不是依赖你,而是想要和你共同跨越眼前的难关。不是和别人,而是和你一起。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配得上这样的期待呢?
“我叫爱蜜莉雅。就叫爱蜜莉雅。”
看着沉默的昴,爱蜜莉雅再度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她青紫色的眼睛看着昴,而昴的黑色眼睛也回看着她,然后……
“我希望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爱蜜莉雅再度请求。
昴犹豫了一下。他一直都在否定自己,自己做不到,自己成不了,自己不是这样的。他一直都在否定。
所以,这肯定只是自私自利的文字游戏——被拜托,被信任,被宽恕,被期待。
如果在这座沙漠之塔里,有人有接受爱蜜莉雅他们善意的资格—
如果在这座沙漠之塔里,有人能拯救爱蜜莉雅他们—
如果那人便是“菜月昴”,而“菜月昴”消失不见了—
“我的名字是菜月昴。受由里乌斯拜托,受碧翠丝信任,受艾姬多娜宽恕,受爱蜜莉雅—你的宽恕,你眼前的男人,名叫菜月昴。”
黑眼黑发的少年,正面看着有着青紫瞳孔、耀眼银发的少女,说道。
被血玷污的红黑色嘴唇,回答颤抖的樱色朱唇提出的问题。
“我是菜月昴。”
虽然弱小、无力、绝望,但昴还是做出了宣言。
希望爱蜜莉雅和大家都能平安无事。这是面对拜托昴、信任昴、宽恕昴、期待昴的他们,昴能做出的最大—不,不是的,这不是报恩,不是那么崇高的感情。这只是卑微的祈愿,希望他们能够得救。为此,昴愿意耗尽自己的全部心力。
昴坚定地宣言,自己就是菜月昴。
不过,昴心中对“菜月昴”的怀疑,丝毫没有洗清。杀死“我”,即杀死梅莉的邪恶男人的脸和声音,现在依然烙印在昴的心中。或许这个嫌疑永远也无法洗清,但是无妨,这样也无妨。
自己并不希望救赎,也不祈求救赎。他想要拯救同伴。他的内心在大声呼喊,想要帮助他们—如果“菜月昴”能做到,那我就变成他。
希望,这能成为昴前进的契机。希望我们在道路的尽头,有着相同的目标。如果目标相同,那我们便摒弃前嫌。虽然我讨厌你,但是没关系。虽然完全不想看到你,但我会忍耐,和你一同跨越难关。
所以,拜托你,“菜月昴”,让我拥有拯救爱蜜莉雅他们的能力吧。
“谢谢你,爱蜜莉雅,让我能产生这样的想法。”
“昴,我……”
听到昴的回答,爱蜜莉雅眼中生起一阵波纹。
昴不敢去看爱蜜莉雅的感情变化究竟是悲是喜,软弱地垂下了眼帘。虽然自己如此软弱,可自己依然会努力抗争,他暗暗下定决心。
爱蜜莉雅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这时……
像是不愿打扰二人的对话,世界之前一直维持着平静的状态,没想到下个瞬间,安宁被打破了。
“爱蜜莉雅!”
二人立足的通道瞬间被庞大的黑影破坏。地板被粉碎,没有了立足点的爱蜜莉雅立刻失去平衡。还勉强保留着立足点的昴,连忙用力蹬地,朝她伸出了手。
瞬间,沙之塔粉碎了,化作了飘散着风沙气息的古老石头。
昴拼命地追赶坠落的爱蜜莉雅,终于缩短了距离,触摸到了她飘散的银发,将她纤细的娇躯揽入怀中。
“昴……”
爱蜜莉雅的身体柔软而又温暖。她呼唤着昴的名字,在昴的怀里动来动去,大概是想改变她在臂弯中的位置,在冲击时用身体充当昴的护垫吧。
这样就麻烦了,拯救者和被救者的位置就完全颠倒了。
爱蜜莉雅,还有其他人都太奇怪了。然而,这是何等可悲,因为她的温柔毫无意义。
背对地面的爱蜜莉雅看不见下方的情况。他们坠向的不是坚硬的地板,也不是塔外的沙地,而是包裹着塔,将一切引向终结的漆黑魔影。
无力抵抗。二人相拥在一起,被黑影吞噬,迎来了终结—然而,这并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过去就在此结束,然后重新开始,为此定下约定吧。
昴会把自己在这个世界和爱蜜莉雅说过的话全部当真。被拯救的事、想拯救爱蜜莉雅的愿望,他会将这些全部记在心中,从这个结束重新开始。停滞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被诅咒般的执着?那又如何?正中下怀。
菜月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爱的资格,但爱蜜莉雅他们确实有被爱的资格。
就算你们不记得在这个结束的世界、这个开始的世界和我说过的话,我对你们说过的话,我也会记得,全部记得。这次我会牢牢抱住你们,不会忘记。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会忘记。
就算是“死”,昴也绝不会忘记这段记忆。
“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记你们。”
要永远记住哟,菜月昴。
黑影迫近,将昴和爱蜜莉雅吞入漆黑。
昴加大了手臂的力量。直到最后,他都不愿失去这份温暖。
就这样,菜月昴和爱蜜莉雅一起沉入了黑影。
轮回变换,一切都化作了虚无,化为了零,终结如期而至。
然后,一切又从零开始。
杀死菜月昴,夺回“菜月昴”的战斗开始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