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菜月昴失去意识后,在“绿房间”静养期间发生的事情。那时,爱蜜莉雅正带领着众人,踏上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第一层。
“汝,登上塔顶之人。踏上第一层,全能的请愿者。”
听见欢迎的声音,看到前来迎接的对方后,众人瞠目结舌。
这也难怪。因为在那里等候着众人的,居然是一条全身布满蓝色鳞片的巨龙—同时,这条巨龙在卢克尼卡王国无人不晓,是传说中的角色。
“吓了一大跳吧?我一登上第一层,就发现波尔肯尼卡在那里等着,可把我吓得不轻……”
“慢……慢着,你先等等呀,这……这可不是一句‘吓得不轻’就能一笔带过的事情吧?!”
看到在第一层坐镇的“神龙”,碧翠丝惊慌失措,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调,还慌乱地挥舞着双手翻起了白眼儿,不过感到惊讶的不止她一个人。
“这……这是……”
“哎呀,这个真是超出我的想象了。什么来着,不是说‘神龙’先生在大瀑布的对面吗?”
“我也是这么听说的。根据‘龙历石’的预言,国王选举分出胜负那一年,龙就会重新出现,和成为卢克尼卡国王的安娜缔结盟约,应该是这样才对。”
就连一向镇定自若的安娜塔西亚,在这个骇人的对手面前也冒出了冷汗,围在她脖子上的艾姬多娜的声音也有点激动。
“—伟大之龙,守护本王国的‘神龙’。历经漫长岁月,遵守盟约,并多次向我们伸出援手的波尔肯尼卡大人,请原谅我们的无礼。”
这位穿着白色骑士服的人物—由里乌斯,他的反应比女性成员们慢了半拍,但一进来就将骑士剑放在地板上,面向“神龙”行了最高级别的礼仪,向它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面对侍奉亲龙王国的骑士的礼节,波尔肯尼卡眯细了金色的眼眸。
“吾,波尔肯尼卡。依照古老的盟约,询问登顶者的志愿。”
“是!我的身体及全部信义,都奉献给在此的安娜塔西亚·合辛大人。与您拟定下一个盟约、成为下任国王的,定是安娜塔西亚大人……呜。”
“由……由里乌斯,你在哭吗?”
“万……万分抱歉。不仅能与‘三英杰’之一的雷德·阿斯特雷亚交谈,甚至有幸与‘神龙’波尔肯尼卡见面,作为卢克尼卡的骑士,我感到无上光荣……这座塔是多么伟大啊!”
由里乌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诚惶诚恐的他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虽然不忍心向感动万分的他泼冷水,但爱蜜莉雅还是面露难色地开口说道:
“看到由里乌斯那么兴奋,我这话可能有点难说出口……”
“汝,抵达塔顶者。踏上第一层,全能的请愿者。”
“等等,我刚才好像也听过这句话。”
安娜塔西亚察觉到龙在重复这句话后,爱蜜莉雅这才坦白自己的想法。
“那个……关于波尔肯尼卡……可能它在这个地方等太久了,似乎有挺严重的健忘症。不过,它的身体很健康,所以还是可以大闹一场……”
那条龙确实拥有强大的力量,只是它的精力经受不住长时间的消耗。
“神龙”是第一层的考官,挡住了爱蜜莉雅的去路,可也许是因为爱蜜莉雅到达了独石板并完成了任务,所以它反而回复到原来头脑模糊的状态。
而且“测验”明明已经结束了,它还一直念叨着“测验”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伟……伟大的‘神龙’……老了?”
“由……由里乌斯,你先冷静一下,好吗?对了,你有点累了吧?快坐下,坐下吧。”
听到爱蜜莉雅的话后,由里乌斯受到了严重打击,脚步也不稳了。
首先是雷德,然后他现在碰到的第二位传说角色也与他的期待相去甚远,空虚感使他不禁双腿颤抖。
尽管爱蜜莉雅也不想让两眼放光的由里乌斯失望……
“爱蜜莉雅,贝蒂觉得应该不是呀。它不是健忘症。”
“咦?”
“艾姬多娜,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呀,‘神龙’现在的状态……”
“是啊,仔细看看就很明显了。这不是精神上的消耗,而是灵魂处于空虚状态。”
“灵魂……空虚?”
听到碧翠丝和艾姬多娜说着只有同为人工精灵才懂的话题,爱蜜莉雅不解地问道。
“很简单,灵魂空虚……也就是里面没有东西呀。所以,它只能说特定的话和给出特定的反应,就当它的身体九成都在睡觉好了。”
“九成……可是它不是十分强大吗?”
“要是注入灵魂,大概会比现在强大百倍吧。”
艾姬多娜在暗示自己死里逃生,爱蜜莉雅打了个冷战。
爱蜜莉雅借助了冰兵的力量,好不容易在攻防战的千钧一发之际逃过一劫。没想到,当时的对手波尔肯尼卡竟然只处于打盹状态。
“只不过,就算它的灵魂空虚,‘神龙’的身体还是货真价实的呀。既然如此,也许有办法帮助普利斯提拉的人们。”
“帮助大家的方法?要怎么做才好呢?”
“原来如此。拿到‘神龙’的龙血就可以了吧?”
安娜塔西亚打了个响指,碧翠丝听后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后,爱蜜莉雅也“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
“神龙”波尔肯尼卡的血,这是在卢克尼卡王国流传的各种逸事的源头。
龙血能让干枯的土地焕发生机、带来丰收,而且是能舒缓病痛、止血疗伤的灵丹妙药。总而言之,它强大的效果在许多资料上都能得到印证。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对于爱蜜莉雅而言,龙血有一个绝对不能错过的要素—
“要是能得到波尔肯尼卡赏赐的龙血……”
爱蜜莉雅参加国王选举的目的,就是获得卢克尼卡王国保存的“龙血”,用其解冻艾力欧尔大森林的冻土。
因为爱蜜莉雅的力量失控,她的同胞们都变成冰雕被冻在那片森林里了。为了把他们从冰封中解放出来,爱蜜莉雅才下定决心参加国王选举。
爱蜜莉雅参战的最大目的,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达到的曙光。
这个事实让爱蜜莉雅产生了动摇,她屏住呼吸。
要是在这里获得波尔肯尼卡的血,爱蜜莉雅就失去登上王座的理由……
“我……”
“爱蜜莉雅,很抱歉让你陷入混乱状态了呀。不过,你心目中的‘血’和波尔肯尼卡的血不一样。所以,你的目的不会实现呀。”
就在差点失去参加国王选举的意义时,碧翠丝对爱蜜莉雅说道。
听到这话后,爱蜜莉雅“咦”了一声,瞪圆了眼睛。
“不会实现是什么意思?我非常认真地研究过了,资料上明明说要把大家和森林里的冰融化,就需要王城里的‘龙血’。所以……”
“想法是没错。‘神龙’波尔肯尼卡在定下盟约后,托付给卢克尼卡王族的‘龙血’能治百病,甚至能让失去活力的大地重获生机。爱蜜莉雅说的那种融化艾力欧尔大森林的冻土的力量,它应该也有。但是……”
说到这里,碧翠丝垂下眼睛,一时语塞。接着,仿佛是要回应爱蜜莉雅催促她继续说下去的视线,她眨了眨自己那双有着独特花纹的眼眸。
“被王国保存的血不属于波尔肯尼卡呀。因为‘龙血’是龙濒死时心脏溢出的血……也就是所谓的心血。”
“濒死之龙的……心血?”
爱蜜莉雅之前完全没有听过这种说法,蹙了蹙精致的双眉,碧翠丝则安静地点点头。这时,由里乌斯举手发问:“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经历了灵魂有无的话题后,由里乌斯好不容易从方才的冲击中振作过来,一边仰望毫无反应的“神龙”,一边说道:
“恕我冒昧,碧翠丝大人,请问您方才的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呢?我好歹是隶属于卢克尼卡王国近卫骑士团的骑士,王国的大事件也有所耳闻。但是,您刚刚说的话……”
“最后的心跳,也就是龙的心血被注入了容器。那种血被视为真正的龙血,交托给王城,以此作为人和龙缔结盟约的证明。你不知道也不奇怪,刚才那句话是被封印在禁书库内的记录……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了,是‘强欲魔女’艾姬多娜留下的记述之一。”
听到碧翠丝的回答后,由里乌斯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
这个说法就连身为王国骑士的他也没有听说过,可是,碧翠丝说的话可信度也极高。如果事实正如她所说……
“那么,保管在卢克尼卡王城里的龙血是哪条龙的血呢?既然说是最后一刻的心跳……”
“如果留下龙血的那条龙没有死,就显得诡异了……那样的话,那边那条脑袋空空但依然活着的‘神龙’就解释不通了。”
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的疑问也合情合理。
倘若“龙血”是由最后的心跳制成,那就不属于波尔肯尼卡的血了。即便如此,这种血依然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这么一来—
“不知道呀,很遗憾,书上也没有记载这部分内容。”
“书上的记述很虎头蛇尾啊。总而言之,‘强欲魔女’就是菜月对我态度冷淡的最大原因吧?听了刚刚的话,我也认同他的意见。”
“不准说母亲大人的坏话呀。说话小心一点儿。”
“你们俩,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不过,嗯,是这样啊……”
训斥了对艾姬多娜的看法产生分歧的两人后,爱蜜莉雅安静地低下头。
刚得知王城里的“龙血”不是眼前的波尔肯尼卡的血的时候,她感到无比震惊,但与此同时,她也稍微松了口气。
“明明这种事情很不正常。”
爱蜜莉雅最希望的是拯救森林的同伴。
这个目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改变。因此,如果在这里获得波尔肯尼卡的血就能解决问题,就应该用它的血让艾力欧尔大森林从冰封的状态中解放出来。
爱蜜莉雅虽然很想这么做,内心却很迷茫:要是有其他方法,自己是不是就能退出国王选举,离开这个舞台了?
“爱蜜莉雅小姐的担忧先放在一边,如果碧翠丝小姐说的话当真,那么用‘神龙’的血就能达成目的?期待落空的可能性不会很高吗?”
“事实上,龙血从古至今都是珍贵的魔法触媒,就算它现在状态萎靡,但只要是‘神龙’的活血,就算不是心血,应该也拥有强大的力量。但是……”
这时,碧翠丝瞥了爱蜜莉雅一眼。爱蜜莉雅看到碧翠丝眼眸里的担忧,就知道支配她内心那份歉意的原因了。
就算拥有这条“神龙”波尔肯尼卡的活血—
“也不能帮森林里的大家解除冰封状态,对吧?”
“很遗憾呀。”
听了爱蜜莉雅的提问,碧翠丝悲伤地点点头。
碧翠丝似乎比自己更沮丧,看到她的样子,爱蜜莉雅嘴角上扬,抬起头来,表示自己没有垂头丧气。
“没关系。虽然我真的觉得很遗憾,但这件事来得太突然,让我太过震惊以至于没有实感……我真的毫不在意啦。”
“本来贝蒂应该早点告诉你……但贝蒂没想到‘神龙’居然会在这里。真可恨。”
“嗯,对啊,这么爱惹麻烦。”
垂头丧气的模样不适合碧翠丝—爱蜜莉雅笔直地挺起胸膛,安慰碧翠丝。
爱蜜莉雅不否认感到失望,但碧翠丝说的话也有道理。不如说,碧翠丝的话就像在提醒爱蜜莉雅不能抄捷径和耍小聪明。
“不过,真没想到‘龙血’居然有这么大的区别……顺便问一句,要是送眼前的‘神龙’先生一程,我们得到它的心血,是不是……”
“安……安娜塔西亚大人?!”
“开玩笑,开玩笑啦,由里乌斯会生气,我不会那样做。”
看到由里乌斯吓得瞪大眼睛,安娜塔西亚举起双手投降,撤回了意见。
爱蜜莉雅也被这个玩笑吓到了,她也持反对意见。说实话,她当然想融化冰封的艾力欧尔大森林,也决心拯救普利斯提拉的人们,但是……
“如果为此需要牺牲波尔肯尼卡,我认为这种做法不妥。”
“好啦好啦,我也不会那样做—那终究是最终手段啦。”
安娜塔西亚吐了吐舌头,回答道。缠在她脖子上,装饰成围巾模样的艾姬多娜叹了口气,说道:
“哎呀哎呀,来做个总结吧。过去有一条强大到能和波尔肯尼卡匹敌的龙,保管在卢克尼卡王城里的‘龙血’就属于那条龙的。波尔肯尼卡只是把那些血交给和自己缔结了盟约的卢克尼卡王族保管而已。这就是真正的史实,是这样吧?”
“如今,龙已经所剩无几,没有办法进行验证了呀。不过,事实就是那样。”
“可是,这里有一条真正的‘神龙’。要是获取它的心血这条路行不通,那至少要拿到活血,这样就能治疗水门都市的人们了。”
“据说王城里的‘龙血’,只需一滴就能让干枯的大地恢复生机。药性会不会太猛了?”
“活血和心血是不同的东西呀。当然了,直接把血浇在身上也不能保证治疗效果。它终究只是治病的药引呀。”
“话虽如此,但是与没有任何办法的时候相比,我们目前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如果它真的是可治百病的灵药,那就有一试的价值。”
听到这些有识之士议论纷纷,爱蜜莉雅也感觉重燃了希望。
为了拯救陷入悲惨遭遇的人们,一行人越过了奥格利亚沙丘。要是能把解决“暴食”和“色欲”的方法带回去,就最好不过了。
“嗯,我知道了。我们试试向波尔肯尼卡求助吧。尽管它可能完全听不懂我们的话,取血的时候也可能会失控发飙。”
“听你这么说,贝蒂已经感觉筋疲力尽了……爱蜜莉雅,你是普勒阿得斯监视塔的新管理者,应该得到权限了,能不能用你的权限想想办法呀?”
“管理者的权限……我完全没觉得自己是管理者……”
解开第三层的谜题,击退第二层的雷德,向第一层的波尔肯尼卡表明决心—光是从这些条件看来,可以说爱蜜莉雅确确实实征服了监视塔。不过,这个事实有没有给她带来明显的变化呢?答案是否定的。
她似懂非懂的只有—
“挡在这座监视塔四周的沙丘,应该不会再阻止外人进入了……也许吧。”
“这是爱蜜莉雅小姐的抉择?‘死者之书’似乎是很棘手的玩意儿,魔女教说不准也会跑来,你的赌注下得可够大啊。”
“也许会很危险,但我认为正因为如此,大家才会更小心使用,这样就没问题了。因为光靠我们的力量,有很多东西都无法判断。”
爱蜜莉雅他们人数太少,而监视塔的谜团太庞大,因此无法得出结论。
无论是好是坏,爱蜜莉雅一行人都没有权利对这里做任何事情。所以,她觉得应该集合众人的智慧,寻找最优解。
“我是这么想的,不可以吗?”
“我觉得你有点过于期待别人了,不过这个结论很有你的风格。只要安娜和由里乌斯不反对,我也不会反对。”
“谢谢你,艾姬多娜。”
爱蜜莉雅对第一个表示赞成的艾姬多娜道谢。
接着,安娜塔西亚也挥挥手,说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也不反对,事实上,就算费尽心思隐瞒,要彻底处理这些问题也得好好下一番苦功……与其这样,不如把发现和开拓的功劳平均分配,这种做法好多了。”
“登上这座塔最顶层的,是爱蜜莉雅大人。在下尊重您的意见。”
“安娜塔西亚小姐,还有由里乌斯,谢谢两位!”
得到两人同意后,爱蜜莉雅笑着道谢。然后,她回头看向碧翠丝,只剩下碧翠丝未发表意见了。
“碧翠丝呢?你觉得我这样做不负责任吗?”
“要说负责任还是不负责任,贝蒂觉得还是不做调查就放弃这里更不负责任。贝蒂不反对呀。就个人而言,贝蒂还挺感兴趣的。”
“太好了!”
爱蜜莉雅本来还担心身边最亲密的人会提出反对,这下总算可以放下悬着的心了。只要集合大家的智慧,一定能找到好好利用这座监视塔的方法。
“好,那么,接下来就是血……波尔肯尼卡会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觉得就算它跟我们回去,也会惹出很多麻烦。”
安娜塔西亚说道。
的确,波尔肯尼卡是一具庞然大物,要是带它到处转悠,一定会四处乱撞惹出很多麻烦。就算不进城市让它在外面等候,一开始也很有可能吓到大家。
要是它像帕克一样,能自由改变身体大小就好办了。
“喂,波尔肯尼卡,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还是你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如果你要留在这里,希望能分一点儿血给我们……波尔肯尼卡?”
爱蜜莉雅带着半期待半放弃的心情向波尔肯尼卡搭话,以为它又会重复“测验”二字,但它的反应让爱蜜莉雅不解。
“神龙”波尔肯尼卡倚着柱子坐在第一层的地板上,又恢复一开始的姿势,缓缓扭动脖子,注视着塔外。
它无意向爱蜜莉雅一行人搭话,也无意展开攻击,一副明显很奇怪的态度,至少爱蜜莉雅感觉到了。接着,与此同时—
“什么?”
爱蜜莉雅打了个冷战,感觉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指游走在自己的后背上,她慌张地朝这阵恶寒的始作俑者—波尔肯尼卡眺望的方向,也就是塔的东侧投去视线。
在塔的东侧,沙漠的更远处,大地的尽头,有一个大瀑布—不对,有一个大瀑布和一处特别之地,那就是……
“爱蜜莉雅!这下糟了呀!”
碧翠丝大叫起来,她最先察觉到造成爱蜜莉雅背部那阵恶寒的原因。但就在爱蜜莉雅回握她伸出来的小手时,威胁已经到达了塔内。
包围监视塔的沙海地底涌出了黑影,正如字面所言,黑影掀翻了大地,冲击波把整座塔吞噬一空。
“哇?!”
“安娜塔西亚大人!”
由里乌斯抱住惨叫的安娜塔西亚,趴在第一层摇晃的地板上。爱蜜莉雅也把碧翠丝拉到自己身边,咬紧牙关忍住冲击力。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人们无从得知这个转瞬即逝的黑影的真面目,但是……
“波尔肯尼卡?!”
爱蜜莉雅抬起头,看向身旁挺起身子、全身布满蓝色鳞片的“神龙”。
“神龙”张开巨大的双翼,扬起飓风,飞向广阔的天空。爱蜜莉雅被强风席卷的同时,看到它正大口吸气。
蓝色“神龙”身体后仰吸满空气,看样子要准备吐气了。
“大家快趴好—”
下方的地板传来震动,上方暴风呼啸,在两种攻击同时袭来之时,爱蜜莉雅扯着嗓子让大家提高警惕—事情就发生在下一秒。
“吾,波尔肯尼卡。依照古老的盟约,询问登顶者的志愿。”
“神龙”说完这句大家已经听腻的台词,接下来便出现了超常现象。
蓝光似乎要把一望无际的晴空吞噬,波尔肯尼卡的吐息从天空射向地面,将覆盖了沙海的黑影波涛推了回去。
瞬间,蓝白光膨胀,爱蜜莉雅感觉视线、声音、气味—仿佛全世界都消失了。
光和影、蓝和黑发生碰撞,让人产生世界以此为中心发生爆炸的错觉—不对,在这个瞬间,世界的中心毫无疑问就在这个地方,在东侧尽头的这片沙海上。
要是从远处看这幅光景,目击者会认为发生什么事呢?至少在近距离目击这一切的人看来,这就是世界末日。
两个精灵刚刚是如此评价“神龙”波尔肯尼卡的:它的身体九成都在睡觉。
她们说的是事实。刚刚的吐息只是“神龙”波尔肯尼卡原有实力的一部分。
蓝色吐息和黑影,两股超越极限的力量造成的冲击,与其印象完全相反,它们极为平静地席卷世界,不会产生一丝多余的破坏。爱蜜莉雅对此闻所未闻。
最后,光和影的冲击在刹那间结束,对周围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过于平静的风,仿佛无事发生、自然消失的地震。在余韵中屏住呼吸的由里乌斯和安娜塔西亚,睁开了眼睛。
“结……结束了?”
“好像是……不过,刚才的究竟是?”
摇晃和冲击平静下来后,主仆二人心惊胆战地环顾四周,而展开双翅飞翔的“神龙”则静静地降落在二人身旁。
“汝,登上塔顶之人。踏上第一层,全能的请愿者。”
“那样大闹一番后,说的还是这句话啊,看来它灵魂空虚的症状还挺严重。”
波尔肯尼卡垂下长脖子,重复同样的话语,艾姬多娜也不禁傻眼。安娜塔西亚等人看起来也同意艾姬多娜的观点,但爱蜜莉雅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虽然认同波尔肯尼卡的吐息驱散了黑影这个事实,内心却焦躁不安。
“爱蜜莉雅大人,您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不,我没事!先别管我了……碧翠丝!”
爱蜜莉雅在汹涌而上的不安感情的驱使下,向怀里的碧翠丝喊道。被紧抱的少女身体僵硬,睁大了圆圆的眼睛。
“爱蜜莉雅,赶紧下去!昴……”
“波尔肯尼卡,待在这里不要动!我们去‘绿房间’看看就回来。”
碧翠丝刚说完,爱蜜莉雅马上做出决定。
叮嘱完趴坐的“神龙”后,爱蜜莉雅抱着碧翠丝狂奔出去。看到爱蜜莉雅的举动,由里乌斯等人也察觉到异变,慌张地跟在她后面。
一行人一路飞奔冲下连接第一层和第二层的长楼梯。
“啊,各位大姐姐,你们没事吧?刚刚塔摇得很厉害。”
“梅莉,你没受伤吧?”
跑下楼梯期间,一位绑着深蓝色麻花辫的少女叫停了爱蜜莉雅,她是梅莉。听到爱蜜莉雅的问题,梅莉用甜腻的声音回答道:
“我没事。我本来想去叫你们……但中途出了一点儿问题。”
“问题……是昴他们吗?”
梅莉点点头,爱蜜莉雅屏住呼吸,加快脚步奔向“绿房间”。当他们到达第四层通向目的地房间的通道时,这个问题就以视觉的形式呈现了出来。
在之前的激战中体力消耗殆尽的昴和拉姆等人,正在由精灵们提供疗伤的“绿房间”里静养。眼下通向这个房间的通道坍塌了,墙壁被挖空,与外面的世界失去了阻隔。
从惊人的破坏痕迹就能判断出来,在波尔肯尼卡的吐息驱散黑影之前,黑影就已经到达“绿房间”并肆虐了一番。
“这是……啊,拉姆!”
在朦胧的浓烟包围下,爱蜜莉雅发现了瘫坐在通道角落的拉姆。漆黑的地龙靠在她身旁,似乎都无大碍。
“拉姆!还有帕特拉修,太好了……没有受伤吧?”
“爱蜜莉雅……大人……”
爱蜜莉雅一边跑,一边大喊,拉姆一脸愕然,气若游丝地回应。拉姆的声音虚弱得让人惊讶,爱蜜莉雅顺着拉姆的视线看去,发现原本“绿房间”所在的位置已经不复存在,完全崩塌,从地板和墙壁剥落的藤蔓和绿草耷拉低垂着,除了拉姆和帕特拉修以外,原本应该在那里的还有……
“拉姆……昴和雷姆在哪里?他们两个都没事吧?”
“这个……”
看到拉姆欲言又止的反应,爱蜜莉雅睁大了青紫色的双眸。她立刻穿过大洞,试图钻进塔的崩塌处。
这时,碧翠丝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呀!太危险了,爱蜜莉雅,而且无论怎么找,肯定也找不到昴呀!”
“不会的……碧翠丝,你别说不吉利的话!那可是昴啊!他一定被卡在某个地方,肯定平安无事……”
“贝蒂又不是说他有性命危险!只是说他不在这里而已!”
要拖动碧翠丝对爱蜜莉雅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但听到碧翠丝这话后,爱蜜莉雅“欸”了一声,错愕不已,然后转过身来,眨巴着圆圆的眼睛。
“不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他已经逃出去了吗……”
“不,不是这样,爱蜜莉雅大人。”
一路赶来的由里乌斯对爱蜜莉雅的问题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他和爱蜜莉雅一样,从塔的墙壁上凿穿的大洞往外探头。
“是刚刚的影子。那是阴属性……可以看作是类似于纱幕特性的东西。碧翠丝大人,您是阴属性的大精灵,您有什么看法呢?”
“你的判断没错。纱幕……本质是‘隔绝’。就是它把昴整个吞进去了。黑影的主人似乎打算就这样把昴带去某个地方,但最后失败了呀。”
“失败了……啊!难道是波尔肯尼卡的吐息?”
爱蜜莉雅这才反应过来,碧翠丝和由里乌斯一起点头。
涌向塔的黑影把身处“绿房间”的昴等人一并吞噬。然而,即使吞噬了,黑影还是被波尔肯尼卡的吐息吹散。
“慢着,慢着,到底会变成怎样?黑影已经消失殆尽了……”
“没有死。这点是可以肯定的。”
安娜塔西亚道出了掠过脑海的最坏可能性时,拉姆打断了她的话。
拉姆撑着帕特拉修站起身来,轻轻触碰自己的额头—原本长着鬼族的角的地方。她眨了眨淡红色的眼睛,示意这就是证据。
“鬼族的……不对,是姐妹的共感觉?也就是说,你和雷姆是靠这个联系吗?”
“对,没错。雷姆还活着……巴鲁斯就未必了。”
“昴也平安无事!贝蒂可以保证这点呀!”
拉姆像平时一样言辞犀利,碧翠丝则满脸通红地怒吼道。不过,既然昴的契约精灵碧翠丝也这么说,那么她们俩的话肯定都很有说服力。
昴和雷姆消失了,虽然下落不明,但是至少能确保他们还活着。
“和菜月定下契约的碧翠丝确保他没事,双胞胎姐姐拉姆也确保雷姆没事,他们的平安都有人打保证了。”
“要断定他们平安无事还言之尚早……能通过联系,知道他们的身体状况吗?”
“至少没有生命危险。贝蒂感觉不到有那方面的危险呀。”
碧翠丝摇头,对安娜塔西亚的问题自信地给出了否定答案。在这种情况下,光是有这个保证,就如同打了强心针一般。
爱蜜莉雅也用手贴着胸口,努力让跳得快如警钟的心脏平静下来。
“爱蜜莉雅小姐,请用。”
“咦?”
只见安娜塔西亚突然把白色手帕递到爱蜜莉雅面前。爱蜜莉雅不假思索地接过手帕,但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对方的用意。
“你没发现吗?你在哭哟……听到他们还活着,一下子放松下来了吧。”
“啊,不会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爱蜜莉雅摸了摸脸颊,才察觉到从眼角滴落的泪水。她连忙用手帕擦拭眼角,说着“讨厌啊,真是的”,然后吸了吸鼻子。
“对……对不起……明明大家都在烦恼……”
“不用道歉,毕竟是自己重要的骑士嘛。换作是我,肯定也不能置身事外,对吧?”
“您的话语让身为骑士的我感到无上光荣……爱蜜莉雅大人,昴的心情一定也一样。”
“嗯,谢谢你们。”
听到安娜塔西亚和由里乌斯的安慰,爱蜜莉雅再次吸了吸鼻子,然后道谢。
现在还不是细细品味释怀和安心滋味的时候。因为还没确认昴等人的生命安全和下落。然而,爱蜜莉雅的感情犹如开了闸的洪水,完全无法控制。
“然后呢?听到大哥哥他们平安无事,大姐姐高兴得忍不住哭是可以理解啦……但他们俩到底去哪儿了?”
梅莉的这番话在积极意义上破坏了爱蜜莉雅的泪水营造的气氛。她一边说,一边和头上的小红蝎子玩耍。听到她的话,爱蜜莉雅这才抬起头。
昴他们现在一定不安得快要哭出来了。自己在这里哭哭啼啼,对他们俩也没有任何帮助。
“对啊,必须尽快去接他们……碧翠丝、拉姆,请告诉我,昴和雷姆……他们被吹到哪里了?”
听到爱蜜莉雅真挚的请求后,碧翠丝和拉姆四目相对。
沉默了几秒后,两人开口说道:
“大概在南边呀。”
“拉姆也感觉到相同方向。具体位置不清楚……不过,在很远的地方。”
碧翠丝和拉姆异口同声地指向了相同的方向—南方,爱蜜莉雅也顺着她们的手指看了过去。
奥格利亚沙丘位于世界地图的最东边,而行踪和安全都是未知之数的两人却位于离沙漠很遥远的南边。一定要尽快找到他们,和他们会合。
“昴才经历过那么痛苦的事情……要是不尽快找到他,他会哭的。”
“爱蜜莉雅大人,昴绝对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不,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一个人的时候会哭泣。”
为昴说话的由里乌斯听到爱蜜莉雅垂下眼帘说的这句话后,脸颊变得僵硬。除了他以外的人,在听了爱蜜莉雅的话后,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昴爱逞强,为人固执,是一个死脑筋的人,所以就算遇到痛苦的事情也宁愿自己忍耐。明明只要哭出来就好了,但他还是忍着不哭。
不能由着他一个人忍耐到极限,所以要尽快找到他。
为了不让她的骑士孤零零地哭泣,爱蜜莉雅想陪在他身边。
“爱蜜莉雅……”
“我知道,碧翠丝。我内心现在非常、非常焦急。但就算我们在这边瞎慌张,对昴他们也没有任何帮助……我必须冷静下来。”
眼角通红的爱蜜莉雅拍了拍脸颊,然后向碧翠丝点头。
越是心神不定,就越要坚定向前,这就是爱蜜莉雅的首席骑士的做法。菜月昴会效仿众人的优点,逐步走向自己期盼的未来—
“昴和雷姆一定在一起,对吧?”
“从拉姆与碧翠丝大人感觉到的共同点来看,应该没错。”
“这样啊……那么,昴一定会保护雷姆,为此不惜做出离谱的事情,所以你不用担心雷姆。尽管昴是有一点儿恐怖。”
昴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二位,全心全力地保护雷姆。
爱蜜莉雅一边担心昴的坏习惯,一边在胸前双手合十进行祈祷。然后……
“拜托了,昴—你和雷姆一定要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