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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八年后的奖赏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2.75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14:14
第五章 八年后的奖赏

第1节

—“红琉璃城”巍然耸立在魔都卡欧斯福莱姆的中央。

魔都街景看起来就像在无秩序之上涂抹混沌加以固定后没有统一感的结婚蛋糕—街上到处都是材质与款式各不相同的柱梁和脚手架,在具有某种艺术品位的人才能理解的魔都里,有一座红色和蓝色交相辉映的城堡正大放异彩。

琉璃本来是蓝色的,城堡却叫红琉璃城,真是自相矛盾。然而,只要看一眼红琉璃城的外观,就不会有人对这个恰当的名字提出任何异议了。

城堡的基台和重要部分使用了大量纯粹的琉璃色石头。

闪着深蓝色光泽的宝石,其内侧却带着一抹红色,就像缓缓在水中散开的血滴一样,让本应是蓝色的琉璃时而看似被血色包裹一般。

不拘泥于固定的色彩搭配,色彩千变万化的混沌之城。

这就是魔都的统治者尤尔娜·米西格雷居住的城堡—红琉璃城。

在红琉璃城的天守阁内,眼看着就要见到盼望已久的尤尔娜,此时的昴整个人都僵硬了。他的后背被厌恶的冷汗沾湿,原因是先到天守阁的客人—和昴他们一同等候尤尔娜出现的一行人之中的代表人物。

身后有护卫守护,这位悠然自得的人物拥有昴熟悉的黑发和魔性美貌。但是,那张脸应该藏在鬼面具之下,根本不可能在人前露出真面目,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也就是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的男子是……

“咦,小亚伯?你为什么会在这……哇!”

“啊,你没事吧,小米蒂安?阿尔亲在这里哟。”

震惊得呆站在原地的昴身后上演了惊险的一幕,很快又手忙脚乱地落幕了。

米蒂安发现了先到的客人中有熟悉的面孔,正想出声喊对方时,嘴巴被阿尔堵住。当然,对方的护卫用怀疑的目光看过来,不过昴亲切地微笑应对,成功化解危机。然后——

“阿尔,刚才干得很好。”

“嗯,我也想自夸,真是如有神助的反应……不过,那家伙制造的惊喜有点太惊吓了吧?”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阿尔把米蒂安拉回来,昴在他身旁一脸严肃地点头。

和意料之外的对手同场竞争—这也是可以想到的最糟糕的冲突。

这个人打扮成亚伯的样貌,是亚伯的替身。如果事前听到的是事实,那么站在这里的假皇帝应该也是“九神将”之一。

“从结果来看,亚伯不来是正确的。”

“嗯,好险,差点就要上演真假佛拉基亚皇帝决一死战的戏码了。”

“难道那也是一种手段吗……”

被好奇心驱使的昴瞥了瞥跟在冒牌亚伯身后的护卫。

昴不清楚对方让多少士兵埋伏在魔都,但起码能肯定现场冒牌亚伯的手下就只有三个人—这个冒牌货在帝都可是被数万名士兵保护着,现在是揭开他假面具的绝佳时机。

“要不要和他说说话,确认看看?”

“不,这样太鲁莽了。如果能轻易地跟他沟通当然也是个办法,但如果贸然行动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事态,这种情况更可怕。不能操之过急。”

“好的好的。”

不知道阿尔话里有几分认真,不过提议被否决后,阿尔似乎毫不在乎。

虽然阿尔的意见本来就有比较大的概率被驳回,但他先昴一步提出昴也可能想到的急性子意见,给昴留出了冷静判断的时间。

多亏了阿尔,昴在思考的时候少走了弯路,自然有更多的时间仔细筛选妥当的选择。

至少,现在不应该惹怒假皇帝一行人,要摸索安全离开城堡的方法。除此之外,昴还想确定对方来访的目的。

为什么假皇帝会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卡欧斯福莱姆?

也许实际情况会有所不同,但目前可以说对方是以皇帝本人亲自前来的形式到访。

“喂喂,听我说,听我说。”

此时,米蒂安插入昴和阿尔之间。

突然被阿尔堵住嘴巴,事后也没有说明原因,另外两名同伴说悄悄话时还把她排除在外,但米蒂安十分配合二人,压低音量,圆圆的眼睛盯着假皇帝一行人。

“我还是搞不清楚情况……不过那个小亚伯,不是我们认识的小亚伯吧?”

“嗯,没错没错,你的理解正确。毕竟,真亚伯现在应该待在大街上的旅馆,趾高气扬地等我们回去。所以,我们也很头疼……”

“那不是很不妙吗?毕竟,小夏美……”

“我?我怎么了……啊!”

昴才说完搞不清楚状况,米蒂安却能快速理解到问题的本质并提醒昴。听了她的话,皱着眉的昴马上想到她在担心什么。

随着假皇帝一行人的出现,有一个大问题摆在了昴等人面前。在米蒂安提醒之前,昴和亚伯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不容忽视的大问题。

“尤尔娜·米西格雷大人驾到。”

然而,现实残酷,没等他们商量对策,负责带路的鹿人少女就回来了。

她深深垂下长着大角的脑袋,向昴他们和假皇帝一行人鞠了一躬,然后打开大厅前方的门,说道:“请进。”

接着,一道人影缓缓踏进大厅。目睹那位人物的样貌后,昴成功想到适合形容自己对鹿人少女的印象的词语。

他觉得鹿人少女给他的印象与“秃”相似。

所谓秃,是指古代在日本的游廊等地方工作的见习艺妓少女。少女们在奢华的楚棺秦楼里一边照顾艺妓的生活起居,一边学习礼仪和技艺。

大概是意外合身的精致合服和发饰,让昴产生这种想法吧。

不过,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是少女领进来的人物—昴之所以成功想起“秃”这个词语,正是因为看到那个人物的姿态。

昴忘记了呼吸,睁大眼睛入迷地看着对方。人类会被美丽而震撼的事物侵蚀心灵,意识也会被支配,所以昴的行为是本能反应。

“今天的客人可真多啊。”

这名身材高挑的女子一边说,一边眯起蓝色的柳叶眼。

一袭颜色艳丽的花纹图案合服包裹住窈窕的身姿,一头秀发被一丝不苟地盘起,头发颜色从发根到发尾呈现出白色到橙色的渐变色,打造出精致的发型。

她用兽骨和兽角加工制成的簪子盘发,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以兽牙和鳞片为素材的发饰,让看客们大饱眼福。

话虽如此,这些始终是装饰品,只是用人手打造出来的美。如果要真正发挥饰品的魅力,那么佩戴者自身的气质非常重要。

而说到这方面的要素,合服裹身的那位人物的气质更是毋庸置疑的。

女子身材窈窕,袅娜娉婷,气定神闲地前行,她的美貌让众人看得着迷。

她的举手投足略带慵懒,又不失干练。许多是在看客注视下才有的动作,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大概是为了吸引大众眼球。

而让娇模娇样的走路方式更显突出的是和她窈窕的身段不成比例的巨大狐狸尾巴—还是毛发茂密的九条尾巴。

精美的发型和发簪,与在发饰中竖起的兽耳相得益彰,由此得知这位穿合服的美艳女子是狐人族。各种情报像酒香一样渗进昴的大脑。

“欢迎诸位远道而来,光临奴家的城堡。”

说完,她坐在大厅里的专属上座,大大方方地露出纤纤长腿,将身体重心压在椅子的扶手上。随后她伸出手,从旁伺候的秃立即将涂上金漆的高级长烟斗放在她白皙的手指上。

美艳女子在烟斗尾部点火,把袅袅紫烟吸进肺部后,嫣然一笑。

自己坐在上座,下座则让来客就座—也就是说,她俯视着佛拉基亚帝国皇帝。

大气耀眼的打扮和措辞,故意露出玉肩的合服打扮,和随从秃相结合,昴不禁联想起“游女”“花魁”这些词语。

当然,昴没有亲眼看过游廊和游女,充其量就是在以日本古代为舞台的时代剧等作品中汲取到的知识,可除此以外他想不到其他了。

不对,其实也不至于没有其他合适的词语形容她。

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其他词语适合形容她。她的确是美艳的女子,打扮也的确是游女风格,但在此之前,她位居“九神将”之“柒”—

“尤尔娜·米西格雷。”

出现在大厅的美艳女子—尤尔娜·米西格雷,看向呼唤自己的男子。

站在木地板上,回望那双蓝色眼眸的是冒牌皇帝—为了区分他与亚伯,现在刻意称呼他为文森特,但他是赝品。

“虽说是理所当然的事,可就连声音也一样……”

只从短短的一句话也能听出,对方的声音和亚伯分毫不差。

看来二人不仅外貌像,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惊叹归惊叹,既然对方复制了外表,当然也要模仿声音,所以不值得过于大惊小怪。

比起声音,昴预感即将有事发生,所以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接下来的事情上。

“他到底为了什么目的……”

来到魔都呢?当前,昴无法在文森特一行人身上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得优先应对与他们相遇以及尤尔娜出现这些事情,但文森特来访的目的—他亲自前来拜访多次谋反的“九神将”,到底是为了什么?

既然到了必须扮演皇帝的程度,他们那边一定有某种正当理由。而尤尔娜又是为什么招待关系不好的皇帝来城堡呢?

如果是碍于身份,尤尔娜不好拒绝,一切就说得通了。

“哎哟,哎哟,陛下,好久不见。”

昴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前方的尤尔娜垂下眼角,露出笑容,嘴里含着长烟斗。然后,尤尔娜吐出紫烟,闭起一只眼睛,表现得极其无礼。

“有幸在此处一睹尊容,深感光荣。毕竟奴家以前费尽心机邀请,您都不肯移动大驾呢。”

“那是邀请?”

文森特没有提及姿势和紫烟两个放肆的行为,而是不悦地蹙眉。他抱起自己纤细的手臂,用手指轻敲手肘,仿佛在思考。

“你所谓的邀请,是指屡次向余出兵吗?如果是,余已经用一目了然的方式回应了。”

“嗯,确实。不过,如您所见,奴家的脑袋和身体还没有分离。而且,您今天没有带那个棘手的小家伙。一想到也许您已经知晓奴家的心意,奴家就感到欣喜雀跃。请您原谅。呵呵。”

说完,尤尔娜轻笑了两声。她的声音和微笑十分魅惑,文森特的表情却看不出一丝动摇。

昴一方面惊讶于假皇帝文森特居然复制得如此滴水不漏,另一方面有点在意尤尔娜的态度—面对文森特时,她的眼神和话语蕴含着热情。

尽管只是短暂对话,可二人在昴看来……

“难道那位姐姐是为了吸引小亚伯注意,才发动谋反吗?”

“希望不是吧。”

阿尔的推测和昴一样,昴听了后咬牙。

帝国的最强将军之一居然因为一己私情而调动军队,昴不希望这是事实。而且,昴很难想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对目中无人的亚伯抱有好感。

以上就是昴两颊僵硬的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迫切的理由。

那就是被米蒂安提醒的不妙事件—以“让人恼火的亚伯”为口号,试图吸引尤尔娜注意力的东西,同时也是昴他们来访的理由。

如果昴他们的不祥预感成真,尤尔娜应该对昴他们不感兴趣。然而,她还是让三人进了城堡。

更重要的是,还偏偏让他们和文森特一行人同场。

“尤尔娜一将,您的态度未免太放肆。您到底在想什么?”

“嗯?”

冒牌皇帝组合无视了对不明状况感到不安的昴三人,继续进行对话。

代替沉默的文森特发话,让尤尔娜挑起柳眉的是一个留着黄绿色头发的人物,似乎是文森特的护卫。这名男子短发竖起,刻意留长了其中一部分,像触角一样。年纪似乎与文森特差不多,或者比他稍大几岁。

男子身穿黑色轻铠甲,披着砂色斗篷,面貌和体格让人留下铁丝般锐利的印象。男子用犀利的目光狠狠瞪着尤尔娜,似乎在批评她的无礼。

“您是跟随陛下身旁的……”

“卡夫马·伊鲁鲁克斯。此次奉陛下之命随行。本来打算只做好护卫的本职工作……只是您的态度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奴家的态度?是指哪方面呢?”

“所有!”

尤尔娜优哉游哉地回答,而自称卡夫马的男子十分激动。

他继续瞪着尤尔娜,以手势指向静观事态发展的昴等人。

“话说回来,为何让无关人员列席!虽然这里是您的城堡,但同时也是帝国领土……连这个也忘了吗!”

“怎么会呢,奴家依然属于陛下。”

“不要转移话题!那边的,你们也不应该答应列席!”

“咦?!我们吗?!”

见卡夫马的愤怒矛头指向了自己,昴惊慌失措。如果可以,昴希望他们继续把三人当作透明人,如今无法如愿,只好观察对方脸色再行动。

“我们在场会打扰你们吗?那么,我们择日……”

“这可伤脑筋了。奴家一天的时间有限,错过今天,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不要挽留!换位思考,他们也会觉得尴尬吧!”

“嗯,嗯,您所言甚是。”

比起不知道为何突然出声挽留昴等人的尤尔娜,昴的想法反而与卡夫马一致。尽管卡夫马跟随假皇帝,从立场上来说和昴是敌对关系,可他的发言有理有据,甚至让昴觉得现场只有他和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然而—

“尤尔娜·米西格雷,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文森特·佛拉基亚—冒牌皇帝本人突然打破了沉重的氛围。

他一开口,原本气势汹汹的卡夫马立刻退下了。哪怕是昴已经熟悉的声音和样貌,昴也被他的气势震慑,感觉内脏都收缩了。

就算昴知道对方是赝品,昴受到的威严和压迫感也是真真切切的。

“回答余,你在打什么主意?”

第一次提问是让随从和不速之客安静,这时,文森特又重复了一次问题。

面对他的问题和霸气,尤尔娜稍微眯起眼睛。她轻轻把长烟斗运到嘴边,将袅袅紫烟吸入肺部,吐出甜美气息,然后矫揉造作地回答:

“奴家当然时时刻刻都牵挂着陛下,牵挂佛拉基亚皇帝陛下……呵呵,好冰冷的眼神。话说回来,让那边的客人列席,陛下一定也会很高兴。”

尤尔娜自信满满地微笑,并抬下巴示意昴等人。

这时,文森特第一次注意到昴他们。大概是看了方才的对话,判断让昴一同在场的理由并不是尤尔娜的心血来潮吧。

为了终结窘迫的气氛,昴做好被斥责的心理准备,清了清嗓子。

“非常抱歉,请容我们择日再来拜访。我们似乎搞错了拜访时机,而且诸位谈话期间我们也不便在场。今天我们就此告辞……”

“哎呀,哎呀,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昴弯腰鞠躬,准备郑重道别后离场,却被中途打断了。

刹那间,昴看到被紫烟遮住的尤尔娜的眼神里蕴藏着孩童般纯粹的光芒,恍然大悟,意识到自己失策了。

如果要回头,应该在看到先到的客人的样貌时就做出决定。

昴判断错误,现在已经追悔莫及。因为……

“奴家从檀座那边听说了。你们多半是来邀请奴家加入你们,与皇帝陛下为敌,对吧?”

因为,我方的所有想法都被对方看穿了。

第2节

—“让人恼火的亚伯”。

昴本以为这个口号正是攻略“极彩色”尤尔娜·米西格雷的有效方法。

毕竟,她至今为止屡次发动叛乱,连老好人迪克尔都认为她是一个性格恶劣得无可救药的人物。

要求和她见面时,昴提出的方针是“为了推翻现任佛拉基亚皇帝,现有一个权力相当的人物请求密谈”。

而在故事设定方面,昴他们三人扮演“携带那位大人的亲笔信,前来红琉璃城拜访”的角色。

实话实说,这些都是有事实依据的。

所谓“现任佛拉基亚皇帝”,就是把亚伯赶下王位,并夺取了其名字和地位的人物。而想密谈的“权力相当的人物”,正是理应坐在王位上的真正皇帝,所以昴说的都是真话。

一行人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让尤尔娜收下亚伯的亲笔信。为此,如果有必要,昴不惜说千千万万个谎话。

“这就是夏美·施瓦兹的计谋—”

这是阿尔和米蒂安也为昴欢呼喝彩的神机妙算。

没想到……

“你们是要推翻陛下统治的叛乱分子吗?”

给尤尔娜讲述的权宜之计被曝光,大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本以为是冷空气,原来是澎湃的敌意。而敌意的源头是刚刚最激动的卡夫马。他凶狠的视线让昴意识到现在已经不可能撤退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昴觉得这句话最适合形容现在的情况了。

“不过,时机不对和情报共享不充分,都是亚伯不好……”

“给我闭嘴—尤尔娜一将。”

被迫陷入荒唐困境的昴诅咒亚伯,却被卡夫马命令闭嘴。接着,卡夫马将凶狠的视线刺向前方的尤尔娜。

“您明知道他们是叛乱分子,还让陛下和这些人共处一室吗?请回答我!”

卡夫马放声大吼,他的愤怒不是指向紧张万分的昴他们,而是一手促成这个对立局面的尤尔娜。

卡夫马并不是要追究尤尔娜的责任。

说得简单一点,卡夫马只是觉得昴他们不足以构成威胁罢了。

事实上,踊跃站出来的卡夫马散发的气场,不容置疑地表明了他是有能力担任皇帝随从的实力者,是相当厉害的强者。

“身为当事人却被排除在外吗?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阿尔小声嘀咕道。如他所言,昴他们被彻底无视,紧迫的对话仍在进行。被卡夫马诘问的尤尔娜含着烟斗,“呼”一声吐出紫烟。

“你说奴家知情,是什么意思呢?”

“明知故问!正如我多次向陛下进言,您果然是个危险人物。”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情,不必多提。奴家声名狼藉,您该不会不知道吧?”

“啧!”

尤尔娜的态度无疑是在挑衅,卡夫马气得额头爆出青筋。

虽然有点不可思议,但光听对话内容,昴的意见偏向卡夫马一方。来之前就听说过她的为人,昴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某种程度的心理准备,结果尤尔娜的性格比自己想象的还恶劣。

出乎意料的是,她似乎并不打算把昴等叛乱分子,交给偶然到访的文森特一行人。

如果只是向皇帝献上叛乱分子,现场的气氛过分紧绷了。最关键的是……

“还是老样子,扭曲的兴趣让人反胃。”

文森特一句话否定了尤尔娜的兴趣。

听到他的冷言冷语,尤尔娜柳眉微抬。

“哎呀,不合陛下心意吗?”

“蠢货。过于偏向一方,就等同于让猎犬猎杀兔子。余对帝国并没有厌倦到要以单纯的残虐作为余兴节目。”

文森特的发言虽然平淡,却充满了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尤尔娜表现得一脸轻松,只有头发间露出的狐狸耳朵抖了一下。这到底是在表达什么感情,昴不得而知。

还有文森特内心的想法,昴同样不得而知。

不得不与叛乱分子当面对峙的文森特—正因为昴知道眼前人是赝品皇帝,比起真皇帝,还是揣测假皇帝的内心想法难度更高。

而且亚伯都被赶下台了,那么冒牌货大概也对亚伯没有好印象—

“你—”

“呃!”

昴正在无礼揣测文森特的内心,突然被对方那双黑色眼睛直勾勾地盯住。

顿时,情况已经不容昴挪开视线,于是昴就在准备不充分的状态下和大敌对上视线。

到底是怎么做到那张脸和真货一模一样的?而且真假双方都能用犀利的黑瞳看穿昴的全部。

昴被盯得实在心头发痒。

“想对余说什么,尽管说。”

“真是让人火大的眼神。”

“什……”

“啊!不,不是的!说错了!刚刚只是脱口而出!”

时机真是糟糕透顶,假皇帝的问话和昴要发泄的愤懑重叠在一起。

居然有人敢当面咒骂皇帝,愕然的卡夫马瞠目结舌。昴慌忙挥手否定。当事人文森特见状,闭上一只眼睛,不发一语。

文森特的眼神看似惊讶,同时也在评估昴的价值。

和在巴德哈姆密林、修德拉格部落,还有瓜拉尔都市厅舍时,真正的亚伯看向昴的视线—性质完全一样。

“呃,总之,我们先……”

在昴身后,阿尔和米蒂安也屏住呼吸,观察事态发展。

昴那番震撼的谩骂,应该也让他们感受到巨大压力。大厅的气氛已经降到冰点,而且极度紧绷,再有一句失言就会粉碎散落吧。

早知道会这样,不如当场撤回给尤尔娜的传话,低头否认叛乱分子的身份,化身扫兴的小丑退场,也不失为好办法吧。

昴自暴自弃,翘起嘴角准备展现亲切笑容—却发现尤尔娜正盯着他看。

尤尔娜含住长烟斗,沉默地盯着昴的一举一动。

她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无法区分她到底是不是在留意昴。就像袅袅青烟般虚无缥缈,是想要抓住却转瞬即逝的幻影。

如果要确认那个幻影,只能趁现在了,昴直觉现在正是分水岭。

那是即将对昴他们失去兴趣的眼神,放下了就不会再被拿起。如果现在丢弃自己的想法,就不会再被采纳了—也就是说,昴他们再也得不到尤尔娜·米西格雷的协助。

这样一来,就相当于将无依无靠的胜利之路封闭在黑暗中。因此……

“用心回答。你想对余说什么?”

“我们—”

昴花了不止一拍的时间,才抬起头回答文森特的问话。

假皇帝眯起眼睛,一旁的卡夫马也将注意力集中在昴身上。身后的阿尔和米蒂安紧张感加剧,尤尔娜则是将含住的紫烟吸进肺里。

昴用余光观察周围的变化,然后凝视文森特,说道:

“正如尤尔娜大人所言,我们是来向您宣战的。”

没错,现在是不能退缩的局面,必须紧紧抓住不能让步的棋子。

在瓜拉尔等待自己回去的雷姆、不在场的亚伯、身后严阵以待的阿尔和米蒂安,都把判断权托付给了昴。

对于这个权力的意义和重要性,菜月昴必须正确理解,不能自暴自弃,为此……

被人当面宣战,文森特的黑瞳略显动摇。

昴看着文森特的反应,顿感唇干舌燥。这再正常不过了。毕竟眼前这位和失去实权的亚伯不同,是能够动用整个帝国当武器的皇帝。

实际上,如果文森特没有稍微举手制止,听到昴向皇帝说出造反言论,卡夫马早就激动地将昴置之死地了。

然而,那种事情没有发生。文森特阻止了卡夫马。

“呼……”

尤尔娜坐在上座俯视昴和文森特,喉咙轻轻颤动。

紫烟从她含笑的嘴角透出,只见她肩膀抖动,一副心情愉悦的模样。似乎昴赌上性命的宣战,至少起到了为她排解无聊的效果。

“笑什么,尤尔娜·米西格雷?”

“首先,客人没有把说出口的话收回。还有就是,说不定这三位会危及陛下的安危……您打算怎么应对呢?”

“狡猾的女子,以不服从余为信条的你,应该明白余的意思吧?”

面对尤尔娜挑衅的斜视,文森特表情毫无起伏。他维持扑克脸,黑瞳重新望向表明敌意的昴。

“这里是剑狼之国。拥有夺取皇帝首级的气概,才称得上是真正的帝国子民。”

“您可真温柔呀。”

昴出言揶揄,文森特“哼”了一声,一笑置之。

包括对昴的态度在内,文森特的举止完美复制了真皇帝。昴甚至觉得,就算亚伯在场,应对方式也会和他分毫不差。

“不过,余的首级可没有廉价到能被你们轻易取走。”

“那么,您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这是个问题。”

文森特制止了快要爆发的卡夫马,还认可了当面向皇帝表明敌意的昴等人。只不过在后来的对话中,他看向敌对分子的眼神依然冷冰冰的。

就算赏识气概,也没有理由对意图加害自己的人手下留情。

昴和文森特火热的视线相互交错,房间的空气被烧焦了。

“啊,奴家真是罪过的女子。看到男子们为得到奴家而你争我夺的场面,真叫人热血沸腾。”

“别说得事不关己一样……首先,那边女性比较多,‘男子们’的说法不对。”

昴和文森特互相瞪视之际,尤尔娜发表了十分不合时宜的感想,被焦躁的卡夫马指责。“呵呵。”对此,她颤动喉咙,好像在嘲笑对方。

她的反应让卡夫马的怒意越来越强烈。

“陛下!请向臣下令!将这干人等……”

“卡夫马啊,你这人真是,从刚刚开始就叽叽喳喳的。”

卡夫马对胶着的状态忍无可忍,尝试直接向文森特控诉。然而,打断他的不是文森特,也不是尤尔娜,而是其他人—是文森特带来的三名护卫之一。

“老夫认真地说,经过陛下的深思熟虑,大多数事情都能比我们想象中更圆满解决吧?那么,要是我们七嘴八舌,只会妨碍他。”

讲这话的是一位长着花白长发和眉毛,满脸皱纹的老人。

这是一个矮个子老人,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内容,都浓缩了不好对付的感觉。他的外形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不知道为什么昴现在才注意到他—不,昴有看到他,只是没有意识到而已。

恐怕是因为他在真正意义上消除了自己的气息吧。

“可是,为陛下排忧解难也是忠臣的职责吧,奥尔巴特翁!”

“自称忠臣,听起来就像是因自作主张而被除掉的家伙在前半生会做的事。老夫可不想挖掉有前途的年轻人的脑袋。”

缓缓摇头的老人—被称为奥尔巴特的人物说完,便用手指挖耳朵。这个动作似乎让卡夫马感受到压力,脸颊变得僵硬。

然而,脸颊僵硬的不止卡夫马一个人,还有昴。

“奥尔巴特……翁……”

“哦?就是老夫,你认识?看来老夫是个名人。”

“嗯,既然您觉得自己是名人,那一定就是。”

昴颤抖嘴唇念出名字,当事人奥尔巴特如此回应昴。

对方看到昴吃惊的样子后给出了肯定的反应,那么这件事就不会有错。昴第一次听到奥尔巴特的名字是在瓜拉尔的都市厅舍,然后就是前往魔都的旅途中。

在今后攻陷帝国的过程中,昴一行人无法避免要来往的“九神将”,其中一人是尤尔娜,还有—

“‘恶毒翁’奥尔巴特·丹克肯……”

“老夫不太喜欢这个绰号。听着就像骂人。老夫看起来像那种性格恶劣的老头子吗?算了,当面问的话,肯定说‘不像’吧。说不出口啦,咔咔咔、咔!”

老人张嘴大笑,虽然老态龙钟,却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

然而,昴实在笑不出来。他为了和尤尔娜谈判来到魔都,结果不仅遇到冒牌皇帝,对方还带上了奥尔巴特—这不就代表奥尔巴特已经加入假皇帝阵营了吗?

“阿拉基亚和奇夏,再加上奥尔巴特……”

意识到敌人的战略是优先拉拢排名靠前的“九神将”,昴陷入深深的苦恼中。不仅如此,除了未来的问题,眼前的形势也在加速恶化。

光是卡夫马就够难对付的了,现在又加上了“九神将”奥尔巴特,没想到真的会有这种雪上加霜的情况……

“那边的老爷爷,您还记得我吗?”

“你说什么?”

充满压迫感的大厅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冲击奥尔巴特的鼓膜。

声音的主人是探出身子的阿尔。他的举动吓得昴睁大眼睛。

“你突然说什么……现在可是一举一动都会被盯上和怀疑的情况呀?!”

“在这种情况下你还坚持扮演‘小夏美’,意志力真是太强了。不过,我也是有在思考的。不,也算不上思考……喂,老爷爷!是我啊,记得我吗,我啊!”

“简直就是装熟的诈骗伎俩……”

看到对方是老人,就以为这种诈骗话术可以用在他身上,这种想法也太轻率了吧。

话虽如此,实际上,听到阿尔向自己打招呼,奥尔巴特侧着身子喃喃道:

“嗯?哎呀,老夫不认识你这个怪人。你的外表很有特色,老夫虽然年纪大,但还不至于忘记。老夫和你,真的认识吗?”

“也许不到认识的程度,而且之前见面时我没有戴头盔。不过我当时已经只剩下一只手,我们还闲聊了一会儿。”

“和老夫交谈过的独臂男……”

“是啊,对了—当时阿拉基亚小姑娘也在。”

阿尔稍微压低声音,道出阿拉基亚的名字。她和奥尔巴特一样,是“九神将”之一,是害得昴等人焦头烂额的可怕少女。

昴对阿尔的话完全没有头绪,但奥尔巴特一听到阿尔的补充,就猛地抖动眉毛,兴奋地说道:

“哦!原来是你啊!和阿拉基亚一起夺回小岛的家伙!听你这么一说,外表确实挺像的。咔咔咔、咔,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对啊,活下来啦。多亏神明保佑!”

“那么,你为什么会变成陛下的敌人?当时应该在陛下面前给你美言几句,让陛下对你改观。老夫真失策。”

阿尔和放声大笑的奥尔巴特谈笑风生。

昴不知道二人过去一同经历了什么,只感到震惊。现在连事态是否好转都无法判断。

“奥尔巴特,是你的熟人吗?”

文森特向奥尔巴特询问,为昴的疑问画上了休止符。面对假皇帝抱着手臂的发问,老人回答道:

“对,正是。两三年前,陛下刚登基的时候,不是到处发生叛乱吗?”

“奥尔巴特翁,陛下登基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咦,不是才三年左右吗?坏了坏了,这十年里发生的事,对老夫来说感觉都是最近啊,一不留神就搞错了。”

“行了,继续说。八年前怎么了?”

每当奥尔巴特带偏话题时,文森特都把他引回正轨。顺着正题,奥尔巴特指向阿尔,说道:

“当时,基努海布发生叛乱……出手阻止的就是那个戴头盔的家伙和阿拉基亚。”

“哦。”

听奥尔巴特这么说,文森特第一次注意到阿尔。

虽然难以判断文森特对阿尔是善意还是恶意,但阿尔过去的所作所为似乎与“无礼讨”(注:指身份低微的人冒犯了身份崇高的人而受到惩罚)无关。

因此,阿尔上前一步,和昴并肩而站。

“诚惶诚恐,皇帝陛下。那边的奥尔巴特老爷爷应该很清楚……其实八年前,我曾为陛下立功,但仍未受赏。”

“当时那家伙说不需要。”

“奥尔巴特,闭嘴—小丑,你继续说。”

“希望今天,能领取赏赐。”

现场鸦雀无声,昴还以为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阿尔胆壮气粗,在八年后的今天要求皇帝赏赐。而现在也确实值得在阿尔的厚脸皮程度和命运般的相遇上赌一把。

听了昴对自己宣战,假皇帝没有当场下令处决昴—对文森特来说,他有扮演佛拉基亚皇帝的理由和决心。

而且,如果亚伯说的是事实,那么他的人生信条里就包括了“赏罚分明”。既然如此……

“你希望得到什么?余的首级?”

“如果我说想要您就给我,那我岂不是以弱胜强了?不过,我没有勇气说这话。所以……”

阿尔边说边扭头看昴。察觉到阿尔的意图,昴从怀里拿出亲笔信—也就是他们到访红琉璃城的理由。

“我们的目的是将这封亲笔信交给尤尔娜大人。请容许我们交出信件,以作为对我的同伴的赏赐。”

“亲笔信吗?”

“是我们的……主人写给尤尔娜大人的情书。”

昴犹豫再三后说出“主人”二字,而说到后面内容时忍不住暗自嗤笑。

“呵呵。”听到是情书,坐在上座的尤尔娜忍俊不禁。这封信似乎唤起了她的兴趣。

文森特则眯细眼睛,思考了几秒后开口。

“虽然已经过了八年,但剑奴孤岛事件,你确实立大功了。”

“哦……”

“既然想要,余就给你赏赐吧。允许你将亲笔信交给尤尔娜·米西格雷。”

文森特用下颚示意尤尔娜。

昴需要花时间才能消化文森特发言的含义。不过,意识到这意味着阿尔的赌博获得胜利后,昴他们面面相觑。

这是一局定生死的豪赌,押注的阿尔做出了正确判断—

“只不过—”

“嗯?”

昴他们正要欢呼庆祝,文森特突然严厉地说。

回头一看,只见假皇帝的黑色眼眸中藏着深沉的阴影。

“余允许的只有递交亲笔信。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他又补充道。

听到这里,昴瞪大眼睛,立即咬牙回头,视线看向笑嘻嘻地观察事态发展的尤尔娜。

昴一行人的目标是交出亲笔信并得到她的回信。

“如果我们把亲笔信交给您,几时能收到尤尔娜大人的回复呢?”

“让奴家想想……”

尤尔娜听到昴这么问后,视线在虚空中游离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倒转长烟斗,把烟灰倒在身旁的秃准备好的壶中。

“奴家也是女生……可不想被人看到一收到情书就心急打开的样子……所以……要等客人们离开奴家的城堡,再细细品读,之后再回信。”

“我们离开城堡后,您就会看吗?”

“奴家好歹是魔都的主人,不会当着仆人的面说谎。”

蓝色眼眸中蕴含的光芒,到底是诚意还是顽皮?昴不了解她,所以无从判断,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其他方法了。

假设要求变更阿尔的赏赐内容,提出想平安离开这座城堡,文森特应该也会批准。

然而,这个方案就跟之前的一样,扼杀了与尤尔娜合作的可能性。也就是说……

“阿尔,米蒂安小姐。”

下定决心前,昴呼唤两名同行者的名字。

今后发生的事情和要做的事情,都需要二人的协助。那么,行动之前就应该先征得二人的同意。

昴转身回看二人,阿尔和米蒂安各自点点头。

“嗯,我说过要协助兄弟。”

“我也被哥哥拜托了!他让我好好照顾小夏美!”

阿尔侧着脑袋,米蒂安则坚定地回答。

昴从二人的答案里得到勇气,于是他也点头回应二人。

接着,昴缓缓走向大厅前方—走向坐在上座支着胳膊肘,叼着烟斗的尤尔娜。

让人着迷的美貌近在眼前,昴在甜腻的香气围绕下递上亲笔信。

“这是我们主人给您的亲笔信,请笑纳。”

“辛苦了。不过,接下来可是困难重重呢。”

“嗯,我们了解。”

尤尔娜用纤纤玉指接过亲笔信,含着笑意说出诅咒昴他们未来的话语。

对此,昴严肃回应,向后方转身。接着……

“皇帝陛下,诚惶诚恐,您的王座马上就是我们的囊中之物了。”

他面向皇帝,用比刚刚更浅显易懂的话语宣战。

第3节

瞬间,一连串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真是口出狂言,无礼之徒们—”

听到昴的公开宣战后,卡夫马立即瞪大了眼睛。

在昴说出不敬无礼到极点的宣言后,卡夫马·伊鲁鲁克斯就运用自己的力量证明对皇帝的忠诚—卡夫马伸长两臂,上衣爆裂,生成无数荆棘刺向昴。

深绿色的荆棘犹如蜿蜒前行的蛇般向昴逼近,以压倒性的质量覆盖昴的整个视野。

整个平面施压的攻击让人无处可逃,每条荆棘的藤蔓上都有着和昴手臂差不多粗的针刺,是要将猎物勒毙,榨干猎物生命的致命招数。

完全不容昴反应的攻击,就像蛇吞鼠似的,荆棘轻易地将昴整个身体包裹住……

“说得不错,兄弟。”

昴做好了全身被荆棘贯穿,承受壮烈痛楚的心理准备。

意外的是,向浑身僵硬的昴袭来的并不是痛楚,而是被人往后拉倒摔在地上的冲击,以及挡在昴面前、用青龙刀抵挡荆棘的阿尔的话语。

阿尔让昴躲在自己背后,拔出宽厚大刀挡住敌人的攻击。由于无法完全防御,他的肩膀和侧腹渗出鲜血。

尽管如此,阿尔还是从压倒性的质量中保护了昴。

“米蒂安小姐呢?!”

“哇!好险,如果没有听阿尔亲的话,我已经死了!”

昴慌张回头,身旁拔出双刀的米蒂安大声回应昴。

只见她将双刀分别架在上方和下方,砍断了一部分从四面八方逼近的荆棘,还接下和践踏了另一部分,彻底挡住了攻击。

昴为她的真本领和平安无事的事实感到安心。但现在放心还太早了,毕竟,这只不过是第一波攻击—

“真是夸张的魔术。”

“唔……”

昴三人摆好阵势抵御攻击,在他们背后的尤尔娜同样也在荆棘的射程范围内。她保持接过亲笔信时的姿势,将秃拉进怀里,然后吐出紫烟。

她周围也有荆棘逼近的痕迹,但荆棘好像精准地避开了她,不自然地改变路径,形成了一面球形墙壁。

到底是卡夫马刻意避开,还是尤尔娜干的好事,昴无从推测……

“真抱歉打扰到您,我们先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要小心,要是三位出不了城堡……”

“您就不会读亲笔信。我知道了。”

尤尔娜再次用直白的话语解释,再愚钝的人也明白她的意图。这场战斗是文森特刻意推波助澜的—

“胜负的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成功离开城堡。阿尔,米蒂安小姐!”

“我在!”“知道知道!”

“往右—”

听到坚定的回话后,昴放声大喊道。

两名同伴一听,马上理解了昴的判断,扬起三把刀。

独臂青龙刀和柔韧双刀气势如虹地劈开荆棘,砍飞阻挡视野和去路的荆棘,然后三个人的身影就飞出了那片绿意。

“你们以为逃得掉吗!”

然而,昴刚踏出第一步,拇指一样粗的针刺就擦过了昴的鼻尖。

与荆棘不同,这东西掠过视野的一瞬间,看起来就像白色骨片。这发攻击不是要牵制昴,而是要贯穿他的太阳穴。

要是没有阿尔及时拔刀干预刺针的飞行路径,昴的小命已经不保了。

“荆棘之后是针刺,他是魔术师吗?!”

“那人是‘虫笼族’,会用放入身体的虫子进行攻击。”

“真是各种奇人的展览会!”

进行着无意义的斗嘴的同时,昴在阿尔和米蒂安的掩护下前进。目的地是大厅的出口—并非如此。

要是礼貌地走来时的路,就会在卡夫马的猛烈攻击下沦为蜜蜂窝。也就是说,三人需要走近路,能大幅缩短路程的近路。因此……

“米蒂安小姐!”

“在!”

“请加油!!”

“我会加油的!!”

听到昴的鼓励,不夸张地说,米蒂安全身瞬间充满力量,气势变得更强了。

长发迎风飘拂,她挥舞着手中的蛮刀,气势汹汹地打掉从复杂离奇的方向涌来的荆棘。

当然,米蒂安本人的本领不容小觑,但除此之外……

“右膝!后颈!性感的腰肢!!”

“呜!嗒!看招!”

阿尔扯着喉咙呐喊,把荆棘的攻击目标告诉米蒂安。米蒂安则瞬间应对,成功在被击中之前挡住和扫掉荆棘刺针。

阿尔的预见能力到底有多高呢?和阿拉基亚对战时,阿尔也发挥了高超的生存能力。不仅是自己,这个能力似乎也能在其他人身上发挥。

受到这种能力的眷顾,米蒂安到达了大厅的角落。她挥刀破坏木栅栏,纵身一跃以长腿踢飞墙壁。

眼下,距离地面三十米以上的天守阁大厅敞开,整个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魔都蓝天,还有粗鲁地迎接三人的狂风。尽管算不上听天由命……

“只要离开城堡—”

尤尔娜拿着亲笔信。

既然接受了这个条件,到这一步文森特他们应该不会再攻击三人了。只不过恐怕、大概、也许没有对这种约定进行明文规定。

然而,既然没有其他可以相信的,这就是唯一的办法—

“小夏美!”

听到打破墙壁的米蒂安吆喝,昴不顾一切全力飞奔。

幸好没有犯迷糊穿裙子过来。好险,差点就要因穿女装而一命呜呼了。在最后关头,昴甚至顾不上摆表情,他用力蹬地,几乎要把地板踏出洞来。然后追随米蒂安,和她一样穿过墙壁到达外头—

“不好意思,老夫也要露两手。”

“喀……”

瞬间,老人出现在昴和米蒂安跟前,使出一招贯手(注:空手道中,用指尖击打对手喉咙等部位的技巧)打在二人的胸口上。

昴的胸膛受到重击后感觉透不过气。迎面吃了“九神将”的一击,昴的意识出现裂痕,似乎会裂成碎片散落一地。

出乎意料的是——

“小夏美!什么事也没有!”

“咦?!”

有谁在旁边大声呼喊,差点失去意识的昴这才回过神来。他慌张地俯视自己的胸口,没有看到被奥尔巴特的贯手击打的伤痕。

既没有流血,也没有在不出血的情况下被掏出心脏的迹象。

“要走咯—小夏美!注意不要咬到舌头!!”

昴乱成一团,米蒂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大步跨过墙上的破洞。就这样,她毫不犹豫地跳到红琉璃城外面—接着开始下坠。

“呀啊啊啊—”

昴高声惨叫,抱紧米蒂安,同时在自己的腰间摸索。摸到熟悉的触感后便将其一把抽出,在半空中甩动鞭子。

虽然没有十足把握,但不管是尤尔娜的挑衅,还是向文森特宣战,再加上与卡夫马以及奥尔巴特的攻防战,昴他们一直在赌博。

好不容易才全部赌赢,也只能相信最后关头也会得到幸运女神眷顾—

“缠住了—好痛!!”

昴抱住米蒂安的纤腰,挥动手腕甩出鞭子。他并不是朝着虚空甩动,而是甩向了在魔都各处延伸的一根脚架—犹如蜘蛛网般架在都市各处的脚架,甚至延伸到红琉璃城的外墙。

只要用鞭子缠住脚架,降落在城堡外时就有了落脚点。这是昴在混乱的大厅里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最优解了。

“唔!”

手臂传来鞭子缠住脚架的触感,昴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把鞭子绕在手腕上。这样就算握力不足,最坏的情况就是用骨折的手腕支撑身体。还有就是……

“阿尔……呀?!”

“不好意思!”

在拉紧鞭子的瞬间,阿尔猛地撞上了昴的后背。看来他也和二人一样,成功跳到城堡外头了。

在空中实现了热烈的会合后,三人就这样紧紧抱住彼此,将超过两百公斤的重量压在昴的一条手臂上,呈悬吊状态。

“咕嘎啊啊啊啊—”

手腕、手臂、手肘、肩膀,昴本人发出尖叫,代替整只右手哀号。他们的身体以红琉璃城外的一根柱梁为圆心,勾勒出弧形。

最好的办法是安静地等待反作用力消失,然后每个人依次顺着鞭子爬到脚架上。但衡量这种方法所需的时间和右臂废掉的风险后,昴咬紧牙关—

“啊。”

就在他把全身力量汇聚在一起的瞬间,阿尔和米蒂安不约而同地大喊。

还没等他确认情况,压在昴右臂上的重量就消失了。不对,正确来说不是重量消失,而是被鞭子缠上的脚架断裂了。

从天守阁的破墙伸出的荆棘,以其凶猛的质量压断了脚架。

“呜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绵延的惨叫声,缠在一起的三人飞舞在空中,然后在鞭子缠住脚架的反作用力推动下,三人呈抛物线轨迹飞了出去。

虽然比从天守阁跳下来要好,但从高度二十米以上的地方摔下,身体构造只是平常人的昴和阿尔必死无疑。

昴一边高声哀号,一边寻找解决办法。他的脑海里依次浮现出爱蜜莉雅、碧翠丝和雷姆的脸……

——在一阵巨响中,缠在一块儿的三人冲破屋顶,掉进了城镇马厩的干草堆里。

第4节

从墙壁上开出的大洞向外张望,卡夫马咬牙切齿,气得嘴唇歪斜。

在他身下,狂风呼啸中尘土飞扬,他注视着顺利逃离大厅的三人的身影消失在一座建筑物中—再也看不见逃亡者的踪迹。

脚架发出碎裂声后坍塌,不过,如果要把击毙无礼之徒的期望寄托在碎片上,在距离上稍微有点不切实际。然而—

“绝对不会放过你们。无论如何,要让你们受到对陛下不敬的惩罚……”

“喂喂,这可不行。他们不是用光手上的牌才逃掉的吗?如果我们出尔反尔,道理可讲不通啊。”

“奥尔巴特翁!”

想追逃亡者却被人阻止,卡夫马咬牙切齿地转身。被他盯着的矮个子老人耸耸肩,说道:“哎哟,好可怕。”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眼睁睁放过他们!如果您出手,瞬间就能制服他们了!”

“这个意见不也适用在你身上吗?还有,老夫可没偷懒。那个戴头盔的年轻人,运用了奇妙的小把戏。”

“感觉那个人也没有很年轻就是了。”

“先不说这个。基本上,在老夫眼里,大多数家伙都是刚会走路的小鬼。事实就是这样。在你出生的时候,老夫就是个老头子了。”

奥尔巴特指着自己,边说边笑,遍布皱纹的面部笑得扭曲起来。卡夫马还想挑剔这轻浮的态度,不过奥尔巴特比他早一步继续刚刚的话题。

“还有,你可能忘了,但老夫可得同时警惕着那边的狐女。谁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对陛下露出獠牙。”

“尤尔娜一将……确实,是我疏忽了。”

“咔咔咔、咔,知道就好。”

被指出失误后,卡夫马沮丧地低下头,似乎在为一时冲动的自己感到羞愧。看着青年和老人对话,被点名为危险人物的尤尔娜手扶眼角。

“日子真不好过,奴家如此弱小的女子,居然被说成危险的洪水猛兽……奴家这辈子都不曾承受过此等侮辱。”

“还好意思说!”

不仅装哭还指桑骂槐,卡夫马将愤怒的矛头对准尤尔娜。然而,尤尔娜只是用“呵呵”一笑来回应他的视线,然后轻轻放下手,顺势把长烟斗往嘴边送,吸了一大口紫烟进肺部,又大口吐出。烟雾缓缓飘向墙壁的大洞。

飘啊飘,当袅袅紫烟飘到大洞时,惊人的变化出现了。

如同幻象一般,紫烟缓慢地修补着被破坏的墙壁。

坍塌的红琉璃城外墙,开了大洞的位置所用的木材蠢蠢欲动,像生物伤口愈合般逐渐恢复原状。与其说是无机物,感觉更像生物,既神奇又不可名状。

“这样就完全恢复原状了……您也不要生气了。”

“这是……尤尔娜一将的……”

“这就是不能随便对魔都出手的原因……不过,这女子的危险性可不止这么简单。”

完成外墙修补后,尤尔娜故作优雅地露出微笑。卡夫马见状,倒吸一口凉气。

而给他的战栗雪上加霜的,是在刚刚的骚乱中纹丝不动的文森特。站在帝国顶点的男子瞥了瞥墙壁,然后把焦点放在尤尔娜身上。

“那些人已经离开城堡。满足了余和你提出的条件。”

“是的,您说得没错。如此一来,如果奴家和陛下说话不算话,多少会有损名声。陛下,您应该知道这个道理吧?当然,奴家也会尊重陛下的想法。但是,请不要忘记……”

说到这里,从始至终都以失礼的态度对待皇帝的魔都之主尤尔娜·米西格雷凝望沉默的文森特,笑着说道:

“这里是魔都,是奴家的都城—就连那个蓝色小鬼的刀,也碰不到奴家分毫。”

就算以魔都之主身份发表这番宣言非常合理,但当着皇帝的面说就不合适了。

帝国的每寸土地都在佛拉基亚皇帝的统治之下,哪怕只是一座都市。她这种彰显自己的统治权凌驾于皇帝的行为,已经超越了无礼的范围。

然而,尤尔娜·米西格雷没说错。姑且不谈这番话的好坏,她说的都是公认的事实。在这座魔都卡欧斯福莱姆里,尤尔娜·米西格雷拥有绝对的权力。因此—

“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

如果认为这是佛拉基亚皇帝的败北,那未免也太不了解这位皇帝的深谋远虑了。不过,皇帝在黑瞳深处策划的种种谋略,即便是皇帝的近身侍卫,也无法轻易察觉。

只能相信,文森特所说的话都遵循正确道理。

“感谢皇恩。如此一来,奴家就有时间慢慢斟酌回信了。”

只有措辞得体,态度和表情看不出一丝恭敬的意思,尤尔娜得到文森特许可后如此回答道。

既然文森特已经批准,这个话题就不允许被再次提起了。

“不过,您的态度让我无法忍受。这点我会一直反复强调。”

“呵呵。被这么可怕的眼神盯着,奴家会止不住颤抖。奥尔巴特翁,您想想办法吧?”

“怎么牵连到老夫身上了?年轻人应该温柔对待老夫,这是义务。哎呀,该不会找到了能从大多数人身上剥夺善意的最强理由吧?老夫的时代要来了。”

“奥尔巴特翁!”

面对奥尔巴特的和稀泥,卡夫马毫不掩饰地愤怒大喊。

袅袅紫烟摇曳着从烟斗冒出,尤尔娜边笑边眺望斗嘴的二人。看着“将”们的模样,文森特眯缝着眼睛,轻声嗤之以鼻。

而后,皇帝回头,看向随行的最后一人—和卡夫马及奥尔巴特不一样,他的动静甚至比文森特还少。

“话真少。不是你的作风。”

“是啊。只是,有个见了面就会很麻烦的人在。”

一个夹杂着苦笑的年轻男声回答道。

男子从头套着蓝色长袍,遮住脸不让周围看到。虽然男子平时也是这副打扮,但现在把长袍的衣领部分系得更紧,似乎与在场的客人有关。而且,还是不希望再见面的客人。

“我啊,在魔都里就是一枚贝壳—这似乎也是星星的期望。”

“星星的期望吗?真无聊。”

“直接说无聊,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缩起脖子的男子,对文森特无情的话语露出苦笑。男子一边苦笑,一边继续说道:

“如果陛下真的轻视星星的期望,我想您不会专程来这里。”

“愚蠢,你以为你了解余内心的想法吗?”

“不敢。”

文森特抱着手臂,降低音调。

见状,男子把身体缩得更小了。

接着,文森特的视线离开了男子—即“星咏”,眯起眼睛看向已经被修补好的墙壁后方,三名叛乱分子消失的空中。随后……

“星星的期望什么的,无聊透顶。”

没有人听到他的小声呢喃,只是短暂停留在他的嘴里,然后消失。

第5节

“咳咳!咳咳!哕……”

在弥漫的沙尘笼罩下,昴一边咳嗽,一边拼命让肺部工作。

他的背部和腿似乎受到了强烈撞击,但伤势没有太严重,真是奇迹。看到坍塌的脚架和建筑物碎片散落一地的惨状,他不禁脸色发白,感慨死里逃生般的幸运。

“现在不是说这话的时候……米蒂安小姐!阿尔!”

“我……我在这里……好疼,好疼啊!”

昴甩了甩脑袋,呼唤本来和自己在一起的二人的名字。听到身旁的瓦砾堆底下有声音回应他,他连忙推开瓦砾,把要找的人拉了出来。

被埋的米蒂安“咳咳”咳了几下,眨巴着眼睛。

“哇—我还以为会死!小夏美没事吧?”

“没有大碍。多亏米蒂安小姐和阿尔保护我……米蒂安小姐有受伤吗?觉得哪里疼吗?”

“呀呀呀,好痒—没事没事!我很精神!”

昴想确认米蒂安有没有伤到肩膀和后背,不过她扭来扭去,还推了昴的假胸一把。

她不是逞强或说谎,似乎也没有明显的外伤。昴刚想感叹二人运气都好得惊人时—

“阿尔呢—”

昴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没有回应的阿尔。

沙尘消散,视野总算变得清晰,原来三人掉进了空马厩。红琉璃城后方的建筑物,似乎是堆放干草的仓库,这些干草专供疾风马使用。

幸好干草起到缓冲效果,他们才免于凄惨摔死。

“找到了!阿尔亲!”

在昴环顾昏暗室内时,身旁的米蒂安喊道。

她指着一辆被掉落时的冲击撞翻的货车。干草散落在马厩的地板上,二人连忙过去营救在干草下蠕动的物体。

不久,从草堆下伸出一只粗手臂,二人一口气把它拉上来……

“好痛!右手也要断掉啦!”

“一点也不好笑!”

“不过,阿尔亲也活下来了!真厉害!”

昴毫不留情地指责乱开玩笑的阿尔,米蒂安的话语却让昴感到安心。

阿尔被二人从干草堆里拔出来,显得狼狈不堪。和奇迹般地只有撞伤和擦伤的昴和米蒂安不同,阿尔全身有许多撕裂伤和青黑色的瘀痕。

他挡住了卡夫马的荆棘,牵制住奥尔巴特为二人争取了时间。最后,飞扑到昴他们身上时,他的位置也是最容易受到敌人追击的。

——他所受的每一处伤,本来都应该由昴他们承受。

“喂喂,怎么一脸发愁,兄弟?”

“因为……”

“你摆出这副表情,我背上的伤会难过的。这是剑士之耻吧?”

阿尔懒洋洋地转动肩膀,同时用歪理鼓励昴。

他的态度让昴屏住呼吸,然后马上点头回答:“你说的有道理。”

阿尔飘忽不定,对任何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然而在至今为止的所有攻防战中展现的英姿,都是源于对昴的诚意。

他对昴的目的产生共鸣,并答应协助他,为此连拼上性命的战争都奉陪到底。这就是阿尔这个男子的作风。

“我一直误会你了。”

“嗯?”

“我以为你总是飘忽而随意,做任何事都不认真,是个靠不住的人。”

“喂喂。”

“但是,你为了我不惜拼上性命。我绝对不会忘记。”

昴用手贴住假胸部,将真正的决心告诉阿尔。

如果没有他,这一刻的菜月昴早就命丧黄泉。因此,未来菜月昴战斗时,会将阿尔的恩情铭记于心。就算下一个瞬间,生命迎来终结—

“小夏美,阿尔亲,再磨磨蹭蹭的话……”

“嗯,我知道。不能让阿尔白白牺牲。”

“我才没有牺牲!”

在米蒂安的催促下,用袖子擦脸的昴强而有力地回应。

尽管侥幸避免摔死,但还没到放心的时候。目前固然达成了尤尔娜和文森特提出的条件,但卡夫马和奥尔巴特是否会就此收手,昴没有十足把握。

“我们马上出去吧。躲起来,等待那边的答案……”

“—无须担心。”

“咦?!”

搀扶着阿尔,正准备出去时,有人向三人搭话。

昴吓得放开手,害得本来被他搀扶住的阿尔摔了个四脚朝天,连连惨叫。只是,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了。

昴现在必须和站在马厩入口注视着三人的人物对峙。

“你是……”

“抱歉,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尤尔娜·米西格雷大人的随从,名叫檀座。”

说完,她毕恭毕敬地鞠躬。身穿合服,具有鹿角特征的人物—是尤尔娜身旁的鹿人女孩。

自称檀座的少女慢慢抬头,和站在前头保护昴他们的米蒂安对峙,接着摇摇头。

“请不必警戒。我不会伤害各位。”

“真的吗?可是,我们把这里和城堡外墙都弄坏了。”

“城堡和马厩,尤尔娜大人都会修好。尤尔娜大人已经认可各位为使者,所以不准任何人对各位出手。”

为了消除米蒂安的不安,檀座补充说明。听了她的话,米蒂安感到安心,绷紧的眉头也放松下来,昴则与之相反。

尤尔娜会修理墙壁和马厩先放在一边,最后那句话才是关键。

“什么不准任何人出手,我们可是被打趴了。刚刚在场的人是皇帝陛下,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被米蒂安挡在背后会显得不成体统,于是昴站到她身旁。而檀座的灰色眼睛一直盯着走上前去的昴。

少女有着一张可爱脸蛋,然而看不到感情起伏。身为秃,必须亲切殷勤,可她给人的感觉却像是会说话的人偶。

“我们是有可能对皇帝陛下造成很大伤害的人……随从们会放过我们吗?你刚才说尤尔娜大人不允许他们追究?”

“是的。在魔都,任何人都不能违抗尤尔娜大人。文森特大人也知道这点。所以……”

檀座语气平淡,十分有把握地给出答案。岂料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昴傻了眼,看着她指向天花板。

从被破坏的马厩天花板往上看,可以看到庄严华丽的红琉璃城。不过,她指的并不是城堡。

“那些护卫没有追上来……似乎可以相信你说的尤尔娜大人的强制力量。”

“文森特大人也回去了。至于回信,明天会为您送上。”

“我知道了。”

“那么,路上请多加小心。”

昴叹气回答后,檀座鞠了一个躬,随即背对三人。

圆满完成最基本而必要的工作后,接下来她应该要回去尤尔娜那里吧。这时,昴突然叫住准备离开的背影:“檀座小姐。”

檀座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昴看着仿佛人偶似的扑克脸,说道:

“对你来说,尤尔娜大人是怎样的人?”

昴把握不了尤尔娜在自己内心的形象,于是提出问题。

既然不知道他是赝品,那么尤尔娜对待文森特的态度,应该就和对待真皇帝亚伯一样。昴曾想过,尤尔娜那种超越了不敬和无礼范围的态度,却只因为她实力强大,皇帝就视而不见,对其他人来说是坏榜样。昴很想知道她为什么采取这种态度。

尤尔娜对亚伯的感情,到底是亲昵热爱还是敌对愤恨呢?

既然希望她成为同伴,就必须了解。因此—

“你一直在旁伺候她,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想法。请告诉我你对尤尔娜·米西格雷大人的印象。”

“她是深情的人,爱护同伴,憎恨敌人—是与魔都共生的所有物体的恋人。”

檀座毫不含糊地回答,眼里第一次掠过淡淡的感情。

转瞬即逝的感情,在昴看来溢出了些许热度,因而昴没有继续追问,只能无言目送女孩的背影离去。

要问昴是否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是没有的。

昴只是越来越觉得尤尔娜是一个捉摸不透的人。他不觉得檀座说谎,可也无法轻信尤尔娜是檀座口中的深情之人。

结果,自从来到魔都,昴他们就一直被肆意愚弄。

“哎呀哎呀,她走了……我们要怎么办?”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回去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檀座小姐的口信,等待明天回信了。”

檀座离开后,昴重新扶起一屁股跌坐在马厩的阿尔。

咬牙支撑着阿尔整个人,昴再次仰望红琉璃城。

“夺目的华丽城堡……这也是‘极彩色’的一环吗?”

昴嘀咕着,理解到刚刚檀座说的话是真的。

蓝色中混入红色,色彩搭配复杂离奇的城堡。本来昴他们天守阁上开了个大洞,现在无论再怎么仔细看也找不到,那个大洞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节

“是吗,那人来了吗?”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比如不好意思或者对不起之类的。”

昴连滚带爬回到旅馆,向亚伯汇报送信之行的来龙去脉。结果对方的第一句话就让昴十分不满地皱起脸,愤怒地凑近脸质问亚伯。

戴着鬼面具的亚伯一脸嫌弃地用手掌把昴的额头推回去。

“为什么我必须道歉?你们做得很好,立大功了,我正打算给予赞美。”

“给予赞美!什么是给予啊!这种说法就是在小看人!不用你赞赏,我们只是做了必要的事情罢了。对吧,阿尔!”

“不要把我拖下水,放过我吧。”

昴气势十足地向不服气的亚伯抗议,并向阿尔求援。塔里塔帮阿尔包扎伤口后,阿尔就成了绷带男,他只是轻轻地摆摆手回应。

黑色头盔再加上全身绷带,这身打扮的超现实感似乎没有上限。

“幸好夏美和米蒂安平安无事。我本来也应该同行,一直在担心你们。”

“喂,你听见了吧?这才是正确反应。身为皇帝,你也应该学习一下继承族长之位的塔里塔小姐吧?”

“请别这么说,我会死的……”

听昴讲述当权者应当具备的思想境界,被指名为榜样的塔里塔脸色变得苍白,不断摇头。

塔里塔表现得诚惶诚恐,昴觉得十分遗憾。难道就没有能惩罚亚伯的合适人选吗?

这种时候只能利用他人为自己出头,真没出息。

“呜—啊呜—”

“啊!小鲁伊,不能这样!小夏美他们在谈重要的事情呢!”

扰乱昴思绪的是来自隔壁房间的尖叫声。

扭头一看,只见鲁伊和米蒂安正在两间房之间的门前搏斗。当然,鲁伊完全不是米蒂安的对手,就像大人和小孩玩相扑。

鲁伊很快就被扛起,再次消失在对面的房间里。

“啊—呜—”

“真是的,怎么回事。我一回来她就围在我身边转。”

“总觉得她最想亲近的应该就是兄弟吧。她连看都不看我。不过我也不希望她黏着我。”

听了昴的叹息,一身拙劣万圣节打扮的阿尔发牢骚道。一旁的塔里塔则心满意足地擦擦额头,她的审美也真让人不敢恭维。如果爱蜜莉雅和碧翠丝在场,二人一定会和塔里塔展开一场融洽却又激烈的竞争。

一想起她们,昴又差点被思念压垮。不,昴想念的不仅她们,还有在异国的其他人。

自从昴被轰飞到佛拉基亚,已经过了差不多二十天。

有碧翠丝和拉姆在,大家应该知道昴他们没有生命危险。可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情报,她们也会担心吧。

要尽快开拓出和爱蜜莉雅她们会合的道路。

“偏偏这个面具男不肯说关键的事情……”

“哼,指着我说我是面具男,那么你们呢?愚昧之徒和小丑?”

“我们就好像穿了拙劣的万圣节打扮啦。”

阿尔完全读懂了刚刚昴的内心所想。听了阿尔的话和亚伯的挑刺,昴不甘心得直咬牙。

昴的女装从始至终都是为了大伙的实际利益,不希望被相提并论。

“总之!我们在城堡见到了尤尔娜小姐,也见到了皇帝一行人……那人就是你的替身吧?”

昴拍拍手,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他强行地转换话题后,戴着鬼面具的亚伯点头肯定:

“没错。外表相似的人有很多,不过能做到神似的就只有一人—奇夏·金。”

“奇夏·金……是‘九神将’吧。绰号好像是‘白蜘蛛’?”

“没错,聪慧过人,擅长指挥大军。而且……”

“是第一个背叛小亚伯的人。”

阿尔替亚伯做了最后的补充,坐在床上的亚伯则沉默地表示肯定。

对方是第一个背叛皇帝的“九神将”,同时也是亚伯最信任的人。那个人成为亚伯的替身—不,他完全取代亚伯,坐上了皇帝宝座。

“奇夏……你觉得冒牌皇帝来魔都的目的是什么?”

“那家伙也知道和我战斗获胜所需的条件。”

“那么,他们果然是要来邀请尤尔娜·米西格雷加入?”

“这不太可能。尤尔娜·米西格雷……她不会轻易被说服或者接受谈判,奇夏那家伙不至于连这点都想不到。”

“那么,他们来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判断我会来魔都。”

听了亚伯的回答,昴不懂他的意思,头上冒出问号。

同样感到困惑的阿尔则举起手说:

“小亚伯,你的意思是那个假皇帝预料到小亚伯会来卡欧斯福莱姆?你这话是认真的?如果是的话,岂不是很不妙吗?”

“那人能非常精准地猜测到我的想法。说起来,从王座传送到的地点,攻略城郭都市的流程,还有‘九神将’的配置……很容易就能锁定魔都为关键地点。”

“他就是知道才会……不对,难道说!”

昴正在消化亚伯平淡的叙述,突然睁大眼睛。

“你早就猜到我们会和假皇帝碰面吗?为了避免直接碰面,所以才一个人留在旅馆……”

“蠢货。我做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轻率地减少手上棋子,就算能取胜的棋局,胜算也会降低。”

“你说的也有道理。”

只有一个地方说不通,那就是亚伯主动采取对自己不利的方法。

这是最大而且是唯一的问题,如果不能反驳这个问题,一切都是性格恶劣的亚伯的阴谋—昴的这个想法就只能如字面一样解释为阴谋论了。

无论如何……

“那么!回归正题,到底是怎么回事?假皇帝明知尤尔娜不会加入他那边阵营,但因为你会来,所以才出现在魔都……”

“先发制人,如果文森特·佛拉基亚和尤尔娜·米西格雷谈不拢,你认为后来出现的我能轻松进入红琉璃城的天守阁吗?”

“啊—原来如此……怎么说呢,真是个诡计多端的家伙啊。”

这下就说得通了,阿尔点头,昴也无言表示同意。

亚伯的意图终于传达给了昴。也就是说,文森特既不打算和尤尔娜为敌,也不打算说服她加入,只是要让她成为无效票。

为此,他亲自跑到城堡,计划给皇帝和尤尔娜的谈判决裂来一记致命性打击。

“那么,要是我们晚一天到达的话……”

“他的计谋就会得逞。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你们立大功了。”

昴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盯住亚伯。

也就是说,刚才说的话是他发自内心的慰问吗?要真如此,他真是最不懂夸部下的上司了吧。

“我真的很努力了呢……当然还有阿尔和米蒂安小姐!”

“哦?嗯嗯,是啊。我们都很努力了!”

“是啊—小夏美的口齿可伶俐了,真的好帅!”

一起跨越生死,变得团结一心的三人互相称赞。被排除在同伴之外的塔里塔显得有点寂寞,昴觉得她有点可怜,但对亚伯没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有很多事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们。例如,尤尔娜小姐根本不恨你。”

“啊,我也觉得这点必须提前说一下。拜托了,小亚伯。虽然生来就是美男子也是无可奈何,但至少要缴一下帅哥税。”

“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小丑。还有,你也搞错了。”

“搞错什么了,我们可是看到实际互动的场面。”

虽然看到了尤尔娜和文森特的实际互动,但她向亚伯投去的挑逗、魅惑的眼神也是事实。

不料,面对昴和阿尔的追问,亚伯深深叹息:

“尤尔娜·米西格雷倾心的对象不是我,而是佛拉基亚皇帝。”

“那不就是你吗?事到如今,你该不是要告诉我们,自己才是冒牌货,那个皇帝才是真皇帝吧?”

“蠢货。不要只按表面意思理解。我确实是佛拉基亚皇帝,但佛拉基亚皇帝并不意味着我一人。过去和未来,都存在佛拉基亚皇帝。”

听亚伯进一步解释后,昴睁大眼睛。身旁的阿尔也发出诧异的声音:

“也就是说,小尤尔娜的目的是小亚伯的金钱和地位吗?”

“她也没说详细情况,但基本上可以这么理解。她想要的是帝国之巅……佛拉基亚皇帝的宠妃之位。不是我也可以。”

“感觉你有点可怜呢。”

“那只是你自己的感想,不要随便怜悯我。”

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已经决定好了恋爱条件。

皇帝的宠妃—也就是说,尤尔娜的目的应该是成为皇后。确实,如果坐上皇后之位,就算不成为皇帝,也能在权力上和财力上支配帝国。

只统治魔都卡欧斯福莱姆,无法满足那个美艳狐人的贪欲。

“如果照您刚刚这么说,那么信上写了什么呢?”塔里塔问。

“嗯,估计就是如果站到我们这边,就娶你当皇后之类的吧?这是最快捷的方法,况且她又是美女。”

“虽然是美女,但对照之下要弥补的缺点也太多了,处理起来会很辛苦……”

如果是美女,多少可以容忍任性和性格恶劣的问题,但也是有限度的。普莉希拉和尤尔娜绝对是大美女,可昴并不想娶她们当老婆。怕是不管有多少条命都不够用。

“我不打算告诉你们亲笔信的内容。不过,回信不会辜负你们的期待。只有这一点我能打保证。”

“保证也是要在信赖的基础上才成立……啊啊,不,没事了。说了也白费,还是不说了,算了!”

昴拍拍双手,强行结束这个话题。

亚伯不接受这个结果,他露出不服气的眼神,结果昴马上展开新话题,并看向阿尔。

“对了,在场有个叫作‘奥尔巴特’的‘九神将’吧。就是那个‘恶毒翁’。”

“对,我也见过很多麻烦的家伙,但在那些人之中他属于非常不好对付的那一类。”

“我觉得那个难对付的老人,已经被拉拢到对方阵营了。这样一来,除了阿拉基亚和奇夏,还有第三个人站到对方那边了。”

如果要获胜,就必须拉拢过半数“九神将”,也就是五名以上。

不幸的是,在昴他们还搞不懂第一人的想法时,对方已经凑齐了三名“九神将”。

顺带一提,奥尔巴特是“叁”,奇夏是“肆”,完美地独占了排名靠前的“九神将”。

“有这种忧虑也正常,但不至于是这个情况。奥尔巴特应该没有加入对方阵营。他现在只是以‘九神将’身份,遵从皇帝的命令。”

“根据呢?”

“奥尔巴特·丹克肯也是个难以捉摸的男子。如果是阿拉基亚,利用花言巧语总有办法调动她,不过要笼络奥尔巴特可没有那么简单。”

“这不就意味着你也无法掌控所有‘九神将’吗……”

换句话说,因为是自己无法掌控的人,所以自己的替身自然也无能为力。

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昴反而对未来感到不安。

“那么,那名叫奥尔巴特的老人,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同伴吗?”

“当然,要上谈判席就得有相应的筹码。他也是个狡诈的老狐狸。他会根据情况,衡量站在哪一边对自己有利。”

“对了,阿尔跟他认识吧?你们关系怎么样?”

如果要和奥尔巴特谈判,昴认为最适合的人选就是阿尔。

从他和奥尔巴特在天守阁的对话中,昴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是叫剑奴孤岛吗?阿尔解决了那里发生的事件,还立了大功……”

“嗯,没错没错。不过也不是什么值得特别一提的大事。八年前,我还是佛拉基亚的剑奴,被卷入了岛上发生的叛乱事件。岛上的剑奴抓了来观看死斗的上级伯爵当人质,我就要求他们释放人质。”

“听起来很严重……是阿尔解决的吗?”

“严格来说是我,还有当时还是小妹妹的阿拉基亚姑娘,以及本来是人质的上级伯爵……详细情况以后再说吧。”

讲到后半部分时,阿尔含糊其词,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这件事似乎难以启齿,但就算去掉被隐藏的细节,也能知道大概情况。

剑奴孤岛的叛乱和八年后的奖赏。阿尔利用了这两件事,帮昴等人达成目的。

阿尔赌上自己的性命,一心想要协助昴。

“没想到成了这么壮大的伏笔。要感谢当时筋疲力尽的我。”

阿尔心情愉悦,放声大笑,似乎是不想让昴再有心理负担。

面对阿尔的体贴,昴万分感激。

“原来如此。”这时,亚伯点头,表示理解。亚伯捏着鬼面具的下颚,轻轻揭开面具,露出真面目。

“我曾听说在剑奴孤岛上工作的剑奴,帮忙平定我登基后发生的动乱。也听说过他不要求奖赏……原来就是你,小丑。”

“好像是。话说回来,这件事传到皇帝耳朵里甚至还被牢牢记住,才更吓人。旅行时讲的俏皮话似乎也会被全部记住。”

“你立大功了—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功劳,不管发生什么事。”

“哦……”

露出真面目的亚伯语气很沉重,其中还蕴含着难以动摇的真挚。

赏罚分明,亚伯的这个信条又展现出他作为皇帝的一面。亚伯的帝王哲学不允许出现立下功劳却不求褒奖的人。

阿尔这次估计也难逃接受奖赏的命运了。

“不管怎样,既然亲笔信已经交出去了,现在只能等候明天的回复。”

“确实是这样。我们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了……姑且从尤尔娜小姐的随从那里得知,尤尔娜小姐不会让假皇帝一行人出手。”

“既然是尤尔娜·米西格雷说的话,就不用怀疑。”

檀座传达了一行人安全得到保障的情报,亚伯也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亚伯没有说,而昴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就算我让你告诉我们……”

“决定是否给予情报的选择权在我手上。你能得到的,是那些被你得到了也无妨的情报—至少,现在暂时如此。”

“现在暂时……是吗?”

瞬间,昴恢复了平常的语气,暗自和内心产生的不和情感和解。

要把亚伯这句话认定为他态度不配合是很简单的。可是,亚伯本人也不希望输。就像昴会尽力做到最好一样,亚伯也同样会这么做。

只是亚伯的方法,和想费尽唇舌的昴步调不一致罢了。

“这样的话,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幸好捡回小命,还能看到明早的太阳。另外还破坏了对方的目的,成果挺不错啦。”

阿尔故意大声说话,想破坏昴和亚伯之间的尴尬气氛。

体会到阿尔的心意,昴点点头,说道:“说的也是。”

就算遇到了各种始料未及的事态,但攻略尤尔娜·米西格雷的第一步,在阿尔和米蒂安的帮助下已经达成了最圆满的成果。剩下的只有等待明天的结果了。

“果然啊,疲劳感一下子涌上来了呢。”

今天已经无事可做了,一得出这个结论,昴的身体就变得沉重起来。

或许是因为解除了紧张状态,身体便意识到疲劳了吧。长途跋涉后马上进入城堡,然后遇到假皇帝一行人,还见到了尤尔娜,最后更是迎来事情的高潮。

“好困……可是,必须去保养鞭子……”

昴按住昏昏欲睡的脑袋,在模糊的意识中呢喃。

看到昴的样子,塔里塔搀扶他的肩膀,说道:

“夏美,你刚刚完成了重要任务,保养武器交给我吧。今天请早点休息,警惕夜袭的工作也交给我。”

“在城镇里还要警惕夜袭,真是不得了的世纪末……”

见塔里塔这么担心自己,昴笑了笑,决定接受她的好意。

深深吐出一口气后,昴回到自己被分到的房间。只是,这时候——

“呜—”

“又是你……”

本应被隔离在隔壁房间的鲁伊,迫不及待地飞扑向昴。鲁伊抓住他的手,昴抱着头,感觉十分厌烦。

昴并不讨厌小孩子这种请求别人陪自己玩的举动,前提是对象不是鲁伊。只要对象是鲁伊,昴就不能放松警惕,在疲倦的情况下就更要提高警惕。

昴默默地把手伸向鲁伊,在她白皙的额头上轻弹一下后,对方“啊呜”一声退后了。

“我没空理你。好了,请让开。”

“啊—呜啊—”

“啊—她又跑下床了!对不起,小夏美。小鲁伊,你的房间在这边,跟我一起!”

鲁伊按住额头,米蒂安从后面将她一手抱起。鲁伊拼命地蹬腿挣扎,想再次扑向昴。

二人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门后,这次鲁伊的恶行总该告一段落了。

“真是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她对兄弟更执着了。是那个吧?就算她没听见对话,也能感觉到兄弟跟死神擦肩而过。”

如果阿尔说的是事实,那么鲁伊的态度就是在担心昴。

按照昴的情感来说,要承认这一点是很困难的事情。表面上,鲁伊的举止就像天真无邪的小孩,但她内心深处其实暗藏着邪恶且无法原谅的恶意。

坚信这一点,是昴和鲁伊关系的大前提。

“亚伯,我要在房间休息。你……”

“没关系。就算你在,发生什么事时也帮不上忙。”

“你不要把所有事都推给塔里塔小姐,至少帮忙警惕夜袭。”

对方的回答让昴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还嘴。

看到被夹在中间的塔里塔手足无措,昴对她感到很抱歉。至此,趁着休息前排解不满,终于告一段落。

“卸妆、脱衣服……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睡过去。”

回到被随便分配的房间后,昴按从头到脚的顺序脱下女装。

现在已经离开修德拉格部落,没法轻易修补假发,需要认真仔细地使用和保养。于是,昴开始慎重地处理假发。

他把假发放进网眼很细的网中搓洗,又细心地清洗脱下来的衣服和靴子。

做完最基本的处理后,昴才倒在床上,闭起眼睛,让意识渐渐远去。

“到了……明天……”

情况又会有变化。

情况一发生变化,看到的东西也会随之变化。看到的东西产生变化,就能开辟出道路。道路被开辟,就能接近目的地。在目的地,会有遥遥相隔的各位。

“雷姆、贝亚子……爱蜜莉雅炭……”

伴随胸口的疼痛,昴在异国他乡呼唤心爱之人的名字。

呼唤着她们的名字,盼望着再度相会,意识逐渐模糊……

第7节

意识缓缓清醒,昴在床上睁开了眼睑。

他平常不是那种很快入睡的人,可能是昨天真的累了,所以睡得很香,甚至忘记有没有做梦。

一觉睡醒,他以为身体的疲劳差不多缓过来了,不料——

“怎么了?”

催促昴觉醒的不是充足的睡眠,而是吵闹的气氛。

昴休息的寝室门后,传来热闹的声音和气氛。它们代替了闹钟,把昴从睡梦中拉了起来。

—在吵闹的气氛中醒过来,绝对不是吉兆。

阳光透过拉上的窗帘缝隙洒进室内,由此可以得知现在刚过清晨。

感受着一大早就热热闹闹的魔都气氛,昴盯着放在一旁阴干的假发,犹豫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想想至今为止发生的事情,他应该先打扮成夏美·施瓦兹。可如果门后发生了紧急情况,他就没有时间穿女装了。思考了片刻,他决定不管怎样,要先确认发生了什么事情。

本来,仓促的情况下贸然做决定就很有可能犯错。如果是重大事件,那么阿尔、米蒂安、塔里塔……总之亚伯以外的人应该会来叫醒昴。所以……

“啊?!”

他一边思考,一边下床,结果肩膀着地,摔倒在地上。

撞击让昴两眼冒金星,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感到诧异。并不是身体不舒服,也不是踩到随处乱放的换洗衣服。

好像只是因为目测出错,脚才踩空了。

—昴的脚够不到地板。

“怎么可能……”

昴虽然经常烦恼自己腿短,但也不至于会对日常生活造成影响,更何况自己和这具身体好歹也有十八年的交情。

怎么会犯这种过失?撑起身体后,他才发现—房间里的所有东西莫名地比睡前看到的都要庞大。

“喂,喂喂,开什么玩笑,这是怎么……”

两颊僵硬、声音颤抖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接着,格外嘈杂的心跳声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脚在肥大的衣服阻碍下艰难爬行。

就这样,昴把手伸向包里,拿出镜子。整理妆容和打扮时必不可少的镜子,这时映照出自己的样子,还有发生的事态—

“这是……什么……”

看到映在镜子里的人,昴目瞪口呆地嘟囔道。

颤抖的手里握着的镜子,映出的就是菜月昴本人。

只不过——

那是差不多年轻了十岁,还显年幼的少年菜月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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