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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野心之兽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1.49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14:14
第一章 野心之兽

第1节

看到镜子映出的脸,菜月昴感觉喉咙梗塞了。

他见过这张脸,却怎么也说不上熟悉—这也难怪,毕竟镜中的脸,已经是仅存于过去模糊记忆中的遗物—因为镜子照出来的,是年幼的菜月昴的脸庞。

“这是……怎么回事……”

握住镜子的手在发抖,发青的稚嫩脸蛋微微颤动。

他战战兢兢地用没拿镜子的手触碰自己的脸。镜中稚嫩的脸也同样被手触碰。从手的大小和轮廓判断,镜中人年约十岁。

当时和同龄人相比,昴属于发育较慢那一类,按身高排列时,他也总是排在前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去的回忆被当下的紧迫感粉碎,昴高声大喊。

这种荒唐的故事发展只能定义为“噩梦”。昴还不至于对年龄绝望到渴求这种不合常理的“返老还童”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就不同寻常。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人类的身体就年轻了十岁,绝对不可能。

“不……不能继续这样……”

过了很久,昴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跑向卧室门口。

卡欧斯福莱姆的旅馆应该不会赠送“返老还童”的服务吧。如此一来,不难想象这是某个敌人发动的攻击。

那么,必须和一起住在旅馆的同伴们分享情报,寻求解决办法—

“各位,大事不好了!你们看一眼就知道了……”

“啊!昴亲果然也变小了!”

“咦?”

昴拧动位置比平常高的门把,使劲开门的那一瞬间,迎接他的是意料之外—不,是他意料之中的画面。

卧室外面是客厅,供投宿的客人聚会聊天。而在这里等候昴的,是一个可爱脸庞上挂着明亮笑容,并向他挥手的女孩。女孩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一头标志性的金发被随意编起,散发出独有的太阳般的朝气—

“你该不会是……米蒂安小姐?”

“是我!一觉睡醒就变小了,我也吓了一跳!不过,看到昴亲也变小了,我就放心了。有伴了,有伴了!”

这名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女自称米蒂安·奥康奈尔。她只用薄布包裹身体,显得十分性感。看来和昴一样,返老还童的现象也发生在了她身上,整个人一下子缩小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比昴高出半个头。

话说回来—

“现在不是庆幸有同伴的时候……哇?!”

“呜—”

昴努力接受一开始的震惊,这时有人从旁边一下子把他撞飞了。伴随着巨大的声响,昴被撞得四脚朝天,最后胸口还被人压着。

“欸欸。”他忍不住发出惨叫,就像青蛙被压扁时一样。

“啊啊!小鲁伊,不是跟你说了不能这样吗!现在昴亲是小孩子!”

“啊—呜—”

“呀—我也变小了,所以抱不动小鲁伊了!”

鲁伊如猛兽般在昴的胸膛上挥舞手脚胡闹,米蒂安想把她抱起,可凭缩小了的米蒂安的臂力,根本无法阻止这头凶恶暴虐的猛兽的蛮横行为。

于是,无计可施的少年菜月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鲁伊在他身上肆意地蹂躏—

“鲁伊,不能这样!昴会被压扁的!”

随着一道尖锐的训斥,昴胸口上沉甸甸的怪物“啊”了一声后,被人挪走了。

昴仰起头看过去,只见被人抱走的鲁伊,不知怎的露出了悲痛的神情。

伸手架住鲁伊腋下,把她抱起的是身穿黑色男装礼服的塔里塔。看到塔里塔,昴感觉松了口气,除了因为捡回一条小命,还因为看到塔里塔的外形没有改变。

“呼,小塔里塔,谢谢你!我现在力气不够。”

“没……没事,这点小事不用道谢……昴也还好吧?”

“虽然说不上还好……不过幸好塔里塔小姐一切正常。还有就是……”

握住米蒂安向自己伸出的手,昴撑起身子看向客厅的最里面。

只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地观察刚刚发生的一连串闹剧,那人就是用鬼面具遮脸的黑发男子,一行人中的代表人物—逃亡中的皇帝亚伯。

面对刚刚的骚动却袖手旁观,昴对他的态度有点不满,可是看到他并没有像自己和米蒂安一样返老还童,昴也放下心来。

“亚伯,太好了,你也一切正常……”

“……真是丑态毕露。”

然而,与庆幸亚伯平安无事的昴相反,亚伯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嫌弃地说道。这句冷漠的话语让昴一时语塞。

“我倒是觉得自己的娃娃脸挺可爱的。”

最后,昴绞尽脑汁憋出这句极度惹人讨厌的话回应。

这时—

“自己说自己是娃娃脸,真符合兄弟的作风。不过,嗯,确实变可爱了。”

“你……”

有人一边说话,一边从别的卧室走出来,把昴吓得目瞪口呆。对方是一名与现在的昴年龄相仿的男孩—只不过,对方随便撕了一条破布缠在脸上,一身奇异打扮。

根据对方刚刚说的话,以及左边衣袖依然空荡荡的情况判断,陌生男孩的真实身份一目了然。

“你是……阿尔吧?为什么用布遮脸……”

“哦?吓到了?因为头盔太大了,又没有尺寸刚好的东西。不好意思啦,希望大家不要在意。”

“就算你这么说,还是会在意吧……”

男孩阿尔说完,朝昴挥了挥手。

这个用破布缠的面具显得既粗糙又随意,还能看到阿尔后脑勺晃动的黑发,让昴觉得很新奇。但比起崭新的形象,阿尔罕见的黑发显得不值一提,因为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老电影里那种不成器的杀人犯。

“既然戴不了头盔,就不用强行把脸遮住了吧?”

“兄弟,你的发言一点也不体贴。我戴头盔不是出于虚荣心和好奇心,而是自卑的体现。就算我外表变成小孩,思想依然是大人—我的手没有重新长出来,脸上依然留有伤痕。这点兄弟也跟我一样吧?”

“这个……”

阿尔耸耸肩,甩了甩空荡荡的衣袖。闻言,昴也查看起自己的身体。

在松垮垮的衣服遮盖下,昴的身体上留有几道没有消失的白色伤痕。出现在孩童身体上的伤痕固然让人痛心,却也见证了昴在这个世界里度过的岁月。

伤痕阐述了一个事实—这不是返老还童,只是身体缩小而已。

“不过,一觉睡醒后身体就变小,这种不幸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发生。”

“就是呀。嗯—这下哥哥的工作我也许帮不上忙了。哥哥那么孱弱,伤脑筋啊!”

“的确,这对奥康奈尔兄妹的事业无疑也是沉重打击……”

虽然对长期的事业计划也有影响,不过得先关注眼前堆积如山的问题。

照现状看来,昴顶多是衣服不合身而显得难看罢了,但阿尔和米蒂安是要上场战斗的人,情况比昴复杂。

“阿尔,你说头盔尺寸不合适,那么武器呢?”

“兄弟也猜到了吧,这条纤细可爱的手臂根本不可能挥动那玩意儿。”

“我也是,要握双刀可能有点辛苦,一把刀的话勉强可以……啊!”

“危险!”

米蒂安从靠在墙上的刀鞘里抽出其中一把刀,但她手一滑刀就飞了出去,擦过昴的鼻尖后直直地刺进地板,把昴吓得脸色苍白。

“哇、哇、哇!昴亲,对不起!还活着吧?!”

“勉……勉强还活着……情况很不妙啊。”

米蒂安灰心丧气,小心翼翼地拔出插入地板的刀,将其收回刀鞘。

昨天还挥舞自如的武器现在却不听使唤,无法发挥备受期待的武力,这些对米蒂安来说,大概是动摇自身基石的紧急情况吧。

“这就代表我们之中还能战斗的,只有塔里塔小姐吧?”

“怎么会!尽管我变小了,也会好好加油的!”

“你的气魄我心领了,可惜不符合劳动基准法的规定……”

虽然米蒂安积极乐观的态度值得嘉许,但现在必须切实地看待当前事态。

照阿尔和米蒂安现在的状况看来,能派上用场的战斗人员只有塔里塔。就算塔里塔确实有真本领,可在敌人阵地,只依靠塔里塔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实际上,听到昴摆出这个事实后,塔里塔本人也紧张得两颊僵硬。

“看来,你意外地没有陷入混乱。”

就在昴努力掌握状况时,一直沉默思索的亚伯突然插嘴道。这话听上去亚伯仿佛是事不关己的调查人员一样,于是昴不悦地嘟起嘴唇回应:

“谁知道呢。也许只是错过了张皇失措的时机。现在还早,等体会这具身体有多么不方便之后,我才会发现失去的身高和体重有多么重要吧。”

“就算身体变小,你依然伶牙俐齿。”

“适应能力和小聪明是我为数不多的卖点。”

继续顶嘴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打肿脸充胖子,不过昴毫不在意地回嘴了。如他所料,藏在鬼面具底下的视线变得尖锐,亚伯厌烦地说道:“真会狡辩。”

然而—

“造成你们身体出现异变的人,应该是奥尔巴特·丹克肯。”

“什么?!”

亚伯之后说的话让昴复杂的心境瞬间粉碎。

昴目瞪口呆,大脑里回想起亚伯所说的名字的主人,那位名叫“奥尔巴特·丹克肯”的人物。

“是昨天在城堡里遇到的老爷爷……‘九神将’之一!”

昨天在红琉璃城,昴遇到了跟随在假皇帝身后的矮个子老人—那个在被誉为帝国最强的一将中,实力排名第三的人物。

“确定是那个老爷爷干的好事吗,小亚伯?”

“如果只是伪装外表,下手的不一定是他。但是,你们没有被复制为赝品。因此,可以合理怀疑是那家伙施的法术。”

“依我看,那个叫尤尔娜的性感大姐姐也很可疑。”

与不安的昴相反,阿尔要求亚伯给出推理的依据。

事实上,昴也持相同意见,他一开始也怀疑三人出现异样是尤尔娜干的好事。毕竟身体缩小的三人的共通点是都曾进入城堡,因此尤尔娜和奥尔巴特各自有一半嫌疑。

然而,亚伯断言罪魁祸首就是奥尔巴特的理由是—

“你的意思是,那个叫奥尔巴特的老爷爷,会使用让敌人变小的魔法吗?”

“关于这点,我没有确凿证据。不仅是奥尔巴特,‘九神将’都会刻意隐藏自己的本领,连我也不知道。而且,他还是谜团重重的忍组织的头目。”

“忍组织……他们会利用忍术,在月黑风高之夜进行间谍活动或者暗杀敌人吗?”

“我不知道什么是‘任数(忍术)’,不过忍组织的主要工作确实如此……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只是在我家乡,从事类似工作的人叫作忍者……”

昴一听到“忍”这个字,就联想到“忍者”。而亚伯的眼神似乎表示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于是昴连忙解释。就在昴想顺势请求同乡阿尔帮忙打圆场时,米蒂安突然大喊了一声,原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睁得更大了。

“啊!如果是昨天那个老爷爷下的手,可能就是那时候!你们想想,逃离城堡的时候,他不是往我和昴亲的胸口撞了一下吗!”

“逃离城堡的时候……啊!”

虽然米蒂安的说法有点语病,但昴也想到了同一种可能性。

就在昨天逃离红琉璃城的时候—为了满足尤尔娜不怀好意的条件,昴他们和假皇帝一方进行了命悬一线的攻防战。战斗如火如荼之际,昴等人躲过了假皇帝的护卫卡马夫的荆棘攻击,正当他们破坏天守阁的墙壁打算逃走的时候,被奥尔巴特追上了。

不过,这名“九神将”的攻击当时并没有对昴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所以他们当时并没有特别在意。现在想来,那一招不可能什么作用都没有。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身体会变小……而且,阿尔没被他打到吧?!”

“抱歉,兄弟。我飞出去之前也和老爷爷交手了。交手过程中可能也被他撞到了。不过不是致命伤,我就没放在心上。”

他用低沉的嗓音—至少是比变声期之前的少年音要低沉的嗓音低语,似乎在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

其实阿尔不必感到自责。他圆满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在当时危急的情况中,让三人最终都平安无事。米蒂安也一样。他们俩都尽心尽力地完成了任务—应该察觉到事有蹊跷的人,是昴才对。

昴在战斗方面完全帮不上忙,至少应该关注所有事态。

“绝对不能让雷姆看到这副样子……个子变得和贝亚子一样,这样爱蜜莉雅炭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把我当弟弟看待了……”

“就算变小了,我觉得公主也不会疼爱我。真是的,这种事到底对谁有好处啊。”

“啊,感觉大家意外地冷静……我依然搞不清状况……”

看着为个子变小而苦恼的昴和阿尔,塔里塔袒露心声。

塔里塔把挥动手脚的鲁伊抱在怀里,作为唯一的战斗人员,她的脸色很难看,甚至流露出没去城堡的自己逃过一劫的内疚感。

当然,塔里塔的反应才是正确的。昴他们终究只是硬撑着乐观罢了。

“说实话,如果现在我不动动嘴皮子,估计会失控得大喊大叫。”

“这……这样吗?”

“对……就是这么难受。”

昴不是为身体变小而感到难受。

而是自己的身体在无意识之下被别人改变,导致自我定义崩溃,让人感到难受。

昴可以骄傲地说,至今为止自己在异世界遭遇过很多灾难。

其中经历次数最多的就是“死亡”,若要比较这一年半里的经验,昴的经验绝对要比任何人都丰富。但就算是身经百战的昴,依然难以忍受自己身体被人改变的厌恶感。

“这就是‘色欲’的受害者所体会到的感受吗……”

昴抱住自己瘦小的肩膀,咬紧牙关,脑海里响起了翅膀拍打的声音。

那是在水门都市里被大罪司教“色欲”的权能攻击的人们的振翅声—昴想起身体被变成苍蝇、现在仍在等待救援的受害者们。

只是身体变成幼年时期的自己就感到如此难受,那么被变成完全不同物种的他们是何等悲剧,凭昴肤浅的理解,绝对无法触及他们最深处的痛苦。

强迫他人体会这种感觉,简直是—

“无比恶毒的行为。”

有人一针见血地道出昴内心所想,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说话人原来是双手抱胸的亚伯。

与亚伯对上视线,昴来回张开和握起变小的手掌,说道:

“我们……可以恢复原状……对吧?”

“不能百分百肯定。不过,正常来说有恢复的方法。”

“依……依据呢?”

“下这种不会立即致命的毒,目的只会是谋求和对方谈判。”

亚伯的推测—为了省略篇幅,现将发生的现象简称为“幼儿化”—把“幼儿化”与下毒行为类比,推断出敌方不让三人当场死亡的意图,昴也觉得很有道理。

如果这是为了促使对方做出某种让步的计谋……

“那么,对方会主动接触……”

就在塔里塔屏住呼吸,表示理解亚伯的想法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咝!”

众人正在进行着沉重的话题,听到敲门声后都绷紧了神经,将注意力集中到门后。

该不会是让三人“幼儿化”的奥尔巴特找上门来了吧?出乎意料的是—

“大清早打扰各位,非常抱歉。我是尤尔娜·米西格雷大人的使者。”

门后传来的声音,一瞬间让昴的期待落空。

“这声音,是昨天的鹿人女孩……好像叫小檀座。难道是来送回信?”

“咦?啊,啊啊,对了!回信!”

失望和扫兴将昴本来高涨的期待和紧张心情驱散一空。直到米蒂安提醒,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来访者的目的。

“那个,让她进来,没问题吧?”

昴有点战战兢兢地询问亚伯能否让对方入内。在昴的注视下,亚伯沉默了一阵,然后静静点头。

见他许可,塔里塔便打开门,让来客入内。

“打扰了。我前来传达尤尔娜大人的口信。”

身穿合服的鹿人少女檀座进门后,鞠了一躬说道。

这名稚嫩的尤尔娜随从环视房间,冷漠的脸上眉头紧皱。因为房间里有四名陌生的小孩,还有戴着可疑鬼面具的男子。

看到这般诡异阵容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她的冷静反应值得表扬。

“各位似乎都到齐了……那个……”

“怎么了?”

“不,没什么。失礼了。”

可是,她似乎难掩对鬼面具男子的兴趣,冷淡地道歉后依然忍不住偷瞄亚伯。这种与她年龄相称的行为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话虽如此,她所带来的消息会对昴等人的未来有重大影响。

在众人平静的紧张感包围下,檀座站在房间正中,点点头:

“昨天的亲笔信将由尤尔娜大人亲自回复。因此,请各位前往红琉璃城。”

“她看了信件吗……”

昴也知道这话很不礼貌,但确认到尤尔娜看过信后,他不禁松了口气。

正是因为有了昨天那场打赌,尤尔娜更有可能心血来潮撕掉信件。与她交流时的紧张感,就像与心高气傲的猫,或者与普莉希拉交流时一样。

不管怎样,既然她再次邀请一行人到城堡,那么似乎就能期待和她进行下一步交涉。如此一来,众人现在面对的问题就只剩下“幼儿化”—

“劳烦书写信件的先生,以及昨天的诸位使者到城堡一趟。”

“咦!”

听到有人突然发出哀号,檀座皱起圆圆的眉毛,歪着头表示不解。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自己内心的动摇,昴按住胸膛,想让怦怦直跳的心脏冷静下来。“没事,没事。”他用亲切的笑容搪塞了过去。

不知道檀座是接受了还是没兴趣,她的脑袋转回了正常角度。

“那么,火之刻钟声响起之时,于红琉璃城恭候各位光临。”

“知道了。辛苦你了。退下吧。”

“是,那我先告辞了。”

指定的时刻—火之刻钟声响起之时,应该就是正午时分。

将与尤尔娜会面的详细事项传达给众人后,檀座再鞠一躬,转身准备离开房间。这时,昴喊住了她:

“对了,以防万一,我想确认一下,这次城堡之行的主角是写信的人,昨天的使者只是配角吧?那么,如果使者有事不能参加……”

“尤尔娜大人吩咐我邀请各位使者一同前往。在这座魔都,请不要违抗尤尔娜大人的旨意。”

檀座语调平缓,但这句叮嘱里蕴含着不可动摇的意志。

昴目送少女的背影离去,然后关上房门。随后,他张大嘴巴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接着—

“召开作战会议!”

他举起与昨天不同的小手,如此呼唤同伴。

第2节

—尤尔娜·米西格雷派遣使者前来邀请昴一行人前往红琉璃城。

就算现在已经化解了让亚伯直接前往城堡的风险,但还有最大的难题摆在面前。不用说,当然是尤尔娜提出“昨天的使者也要同行”这个要求了。

按照亚伯的推测,如果昴他们的“幼儿化”和尤尔娜无关,那么带着身体变小的三人前往,是否符合她提出的要求?

最坏的情况是对方可能认为这是恶作剧,进而导致谈判破裂。或许干脆老老实实地向尤尔娜道出真相,试着诚心诚意地打动她……

“现在还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公开我方手里的底牌不是明智之举。”

亚伯斩钉截铁地说道。只有这次,昴完全同意亚伯的说法。

尤尔娜既是魔都的支配者,又是“九神将”之一,实力自不用说。昨天和她接触后,她在昴心中留下了“恶女”印象,已经足以让昴提高对她的警惕了。

亚伯要夺回帝位,虽然锁定她为第一个拉拢的对象,但绝对不能轻易对这个人亮出底牌。

“就算全部跟她坦白,她也有可能会吐槽兄弟。要是她发火说‘穿女装是要暗算奴家吗’之类的,那该怎么办啊?”

“那么以防万一,我应该打扮成萝莉风格的夏美·施瓦兹吗?”

“请……请等一下。这样的话,连我也会弄混……”

为了掩饰一个谎言而不断说谎,虽然这种矛盾的事情时有发生,但为了掩饰男扮女装的谎言,在“幼儿化”后也继续贯彻女装打扮,这种事应该闻所未闻吧。

话虽如此,昴的情况和阿尔戴不上头盔的困扰不同,昴可以调整假发尺寸,这样就具备继续穿女装的客观条件了。

“那么,要怎么做?距离火之刻钟声敲响,还有三小时左右吧?”

米蒂安抱着和自己体型差不多的鲁伊,歪着头问道。米蒂安怀里的鲁伊模仿她的动作,也歪着头发出“呜—”的声音。昴瞥了她一眼,挠挠脸颊,说道:

“首先,我们不能拒绝尤尔娜的邀请吧?”

“是啊。否则我们的辛劳就全部白费,身体也白白变小了。”

“不如说,百害而无一利……”

昴一边点头同意阿尔和塔里塔的看法,一边把撤退的可能性也纳入考虑范围。

在赌博上一败涂地的人,总会执着于把输掉的本金赢回来。因此根据情况不同,有必要及时止损。然而,这次要牺牲的是昴等人的身高。

“这到底算是重大损失还是轻微损失呢……”

“要是变老还好,我们的情况是返老还童。如果用这种方法来干坏事,会很糟糕吧?”

“对,的确如此。如果是在保持原有记忆的情况下,重新度过童年时光—”

在某种意义上,“返老还童”就和“死亡回归”一样,意味着增加机会。

他们拥有成年人的知识与经验,因此在年幼的身体逐渐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既能积累适当的修炼,又能重新挑战过去放弃实现的目标。

根据不同的情况,“幼儿化”应该在积极方向上也能派上用场—

“……想得倒是挺美,不过,这东西可没那么好用。”

突然,一个不速之客插入谈话,让昴瞬间止住了呼吸。不,停止呼吸的不只是昴,室内的所有人都被突然闯入的人物吓得身体僵住。

然而,在高度紧张的氛围下,当事人却显得满不在乎。

“老夫不客气地泡茶喝了,还有人想喝吗?”

他举起冒着热气的茶杯,语气轻松地询问。

下一秒,塔里塔瞬间架好弓,瞄准入侵者—老人有一头长长的白发和眉毛,个子矮得和孩童似的,满是皱纹的侧脸被塔里塔锁定了。

看到在超近距离下瞄准自己的箭矢,老人耸耸肩,说道:

“喂喂,别这样,别这样。老夫不喜欢被尖尖的东西指着。老人家本来就得经常上厕所,这是想把老夫吓得失禁吗?老夫都要被吓破胆了。”

“少废话!你到底……”

“……奥尔巴特·丹克肯。”

老人面对超近距离的箭矢和明显的敌意依然面不改色,塔里塔气得涨红了脸。不过,回答了塔里塔的疑问并控制住场面的,是戴着鬼面具呼唤老人名字的男子。

只有亚伯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和鬼面具之下的黑瞳对上视线后,老人—奥尔巴特·丹克肯眯起粗眉下的眼睛。

被认定是导致众人“幼儿化”的罪魁祸首,还大摇大摆地入侵到众人房间的忍之头目,笑着说道:

“哎呀,经过昨天,老夫已经知道自己是名人,所以并不惊讶,但你这张脸也让人印象挺深刻。这个面具是在哪里买的特产?”

“少说蠢话,老古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近的年轻人都不肯陪老人闲聊。故乡那些人也越来越无视我说话了,老夫觉得好寂寞啊。咔咔咔、咔!”

奥尔巴特一边倾诉老年人寂寞的心声,一边咧开嘴开怀大笑。

听了亚伯和奥尔巴特的对话,昴等人好不容易从一开始的震惊中缓了过来。不过,困惑和惊愕依然没有完全消失,他们继续保持着警戒。

“老爷爷,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一直盯着门。”

“噢,虽然个子变小了,但你是昨天的舞娘小姑娘吧?老爷爷的答案就是那个啦。你们不是让鹿人小姑娘进门了吗?老夫和她一起进来的。”

“和小檀座一起?但是……”

“她明明是一个人进来的,对吧?咔咔咔、咔!看起来是那样的话真叫人高兴。至于怎么进来……是秘密。忍的秘技可是老夫的吃饭工具。”

米蒂安朴实的疑问被奥尔巴特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打哈哈敷衍过去了。

昴不知道奥尔巴特的话里有几分认真,但奥尔巴特主动自称“忍”,刚进来就甩出了重磅话题,因此昴认为,与其试探奥尔巴特的真正用意,不如直接询问来得更有效率。于是—

“你知道我们身体缩小的原因吗?”

昴直截了当地询问,奥尔巴特听了,眯细眼睛。老人皱起眉头,陷入思考,过了一会儿,终于“啊”了一声,说道:

“是你啊!你是昨天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老夫一下子就认出舞娘打扮的小姑娘和独臂小子,还在纳闷怎么没看到你。”

奥尔巴特无视了现场的紧张气氛,看到错愕的昴后恍然大悟。听到这个答案,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换位置站的阿尔忍俊不禁。

“真不愧是兄弟你……似乎连忍的首领也没能马上识破你的身份。”

“对啊,了不起,真了不起!真想让家乡那些家伙也学习一下你的变装技巧。要来当讲师吗?老夫非常欢迎。”

“很遗憾,夏美·施瓦兹已经抽不出时间了。不过,如果你的答案让我满意,也许能灵活安排。”

“呵呵,答案让你满意的意思是?”

见对方对自己男扮女装意外地感兴趣,昴舔了舔嘴唇,心想这是从天而降的大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开玩笑般的口头承诺能否奏效,但昴不能错过和奥尔巴特对话的机会。如果一切如亚伯所料,眼前的老人就是使众人“幼儿化”的始作俑者—

“如果你知道我们身体缩小的原因,就老实地……”

“哦,这个啊。是老夫干的,很有趣,对吧?忍的技能。”

没有多余的来回试探,奥尔巴特爽快地承认始作俑者就是他自己。

听了这番话,昴事先准备好的应对台词失去了用武之地,一时语塞。看到僵住的昴,老人得意地露出坏心眼的微笑。

“要是没问出任何话就轻易杀掉,会留下后顾之忧的。所以,不杀人的逼供方式可是应有尽有—很有趣吧?”

这张嘴上一秒才吐出毒辣的话语,下一秒又开始慢悠悠地啜饮温热茶水。

第3节

—昴、阿尔,还有米蒂安三人都被“幼儿化”了。

根据熟知“九神将”的亚伯所言,几乎可以肯定犯人就是奥尔巴特。

没想到嫌疑人直接承认了这个事实,给众人带来了另一种震惊。更何况对方没有丝毫内疚的意思,反而表现得理直气壮,就更让人惊讶了。

“喂喂,你们怎么一个个眼神都这么凶狠?难道没学过要尊老,不要欺负老人吗?”

紧张感又一次笼罩着整个房间,塔里塔依然举着弓瞄准奥尔巴特,阿尔和米蒂安也狠狠盯着他。见状,奥尔巴特苦笑了。

然而,现场的气氛没有因此而产生丝毫缓和的余地。

“别说蠢话了,奥尔巴特。我再问你一次,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言辞最锋利的是亚伯,鬼面具之下的视线十分冰冷。奥尔巴特在亚伯的霸气下转头,亚伯则毫不犹豫地继续说道:

“这座魔都的支配者尤尔娜·米西格雷的想法,你应该有所耳闻。她已经承认这些人为使者,并明确警告不准任何人对他们出手。”

“没……没错!不准向我们出手,我们昨天分出胜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我们也是拼了命啦!可是,你居然耍这种手段,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啦!”

“喂喂,你一兴奋就混淆了说话语气。要冷静,冷静点。”

借着亚伯的攻势,昴也重申了昨天尤尔娜的发言。正如奥尔巴特所言,甚至连昴的情绪也回到了昨天,可这样并不会改变事实:尤尔娜承认昴他们为使者,檀座也说过不准任何人对他们出手。无视这番话,就等同于与尤尔娜作对。

“当然,如果你们打算消灭魔都,那就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呜!你……你这么一说……”

亚伯补充的这句话,让昴滚烫的血液迅速冷却。

实际上,现在奥尔巴特效忠的假皇帝,把和尤尔娜谈判的权利让给了昴等人。若判断形势对己方不利,假皇帝也可以选择马上推翻之前的约定—若发生这种情况,假皇帝一行人就会和被“另眼相看”的“九神将”尤尔娜为敌。

“如果是这个打算,那么魔都的灭亡便无法避免。当然,也会产生相应的损害就是了。”

“呵。戴面具的小子,你这话听起来像是看透一切的样子。”

“戴面具的……小子……”

奥尔巴特用手指挠挠下巴,撇了撇嘴角,回答道。昴听后,皱起眉头。

虽然亚伯态度依旧,但这段对话让昴不禁感到不安。毕竟奥尔巴特可是对皇帝了如指掌的“九神将”的其中一员。

不必多言,尽管用面具遮住脸,但亚伯就是亚伯。他的说话方式和音色都没有改变,所以就算奥尔巴特察觉到亚伯的真正身份,也再正常不过。

然而,亚伯表现得正大光明,没有一丝不安和顾虑。

而奥尔巴特这边也没有任何察觉亚伯真正身份的迹象。如此一来,昴也无法主动提出这一点,只好在配合二人的同时藏住内心的胆怯。无论如何……

“你还没有告诉我们答案,奥尔巴特先生。”

“叫老爷爷就行,用‘先生’称呼感觉有点疏远,改掉称呼的话老夫也可以当没看见你男扮女装的事情。”

“奥尔巴特先生!”

对岔开话题的老人失去耐性,昴的眼神变得尖锐。见此,奥尔巴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知道了,知道了。正如你们所说,陛下吩咐我们不准违抗狐女的话语。”

“那你们还……”

“你想想,老夫是在昨天战斗的时候戳到你们的吧?这么一来,就跟在战场负伤而死也不能抱怨一样,在战斗时被施加缩小法术也是这个道理。”

“这……这是狡辩!”

“算是吧,确实是狡辩。不过,你能推翻吗?”

奥尔巴特抬起单边眉毛,狡猾地笑了,让昴无言以对。

一方面,奥尔巴特所说的是狡辩,他本人也承认这点。但另一方面,他说的话也有道理。就算因为在战争中受伤而死,如果是在停战交涉成立之前受的伤,就不能在停战后追究造成悲剧的责任,这明显于理不合。

对方提出这种诡辩,昴也无言以对。

“适可而止吧,奥尔巴特。”

出言反击狡猾老人的是戴着鬼面具的男子,他的霸气甚至涌现在了鬼面具上。

被戴着面具的亚伯注视,耍弄幼童的老人停下了玩赏茶碗的动作。

“我已经问过你为何而来。到底要我问几次,你才打算回答?”

“你这家伙真不懂放松和玩乐。不过,正确做法就是不予理会。”

奥尔巴特说着,把喝完茶的茶碗放在桌上,扭动脖子发出响声。

“说实话,”他先铺垫了一句,“狐女姑且不论,老夫怎么敢违抗陛下的命令呢?因此,老夫不能对你们出手。所以,老夫来这里的真正目的就是喝茶聊天。”

“喝茶聊天?跟我们吗?”

“没错。”奥尔巴特点头,接着指向窗外的魔都大街。

“经过昨天城堡里的针锋相对,老夫已经觉得全身麻痹。不过,想对陛下不利的家伙有很多,且至今为止都失败了。为什么明知如此还要铤而走险,老夫想来听听你们的内心想法。”

“听完你打算怎样?”

“啊?这个当然是听过后再决定喽。不过,如果你们说谎就不好办了,所以老夫先动了一点手脚。咔咔咔、咔!”

看到奥尔巴特张嘴大笑,唾沫星子飞溅,昴不由得皱起脸。

把奥尔巴特和传闻一致的态度用一句“恶劣的兴趣”一笔带过是很简单的事情。然而,他既是使昴等人“幼儿化”的罪魁祸首,又是协助亚伯夺回帝位而不可或缺的“九神将”之一,因此要继续和这个人对话。

“不如说,这是机会?”

要夺回帝位就必须拉拢“九神将”,但连接触他们都非常困难。

现在能接触到的,除了卡欧斯福莱姆的支配者尤尔娜,还有眼前的奥尔巴特,以及佯装成假皇帝的九神将—奇夏·金。

不必多说,要拉拢带头反抗的奇夏是不可能的—

“要是昨天亚伯的推断正确,那就不能百分百肯定奥尔巴特先生是敌人。”

亚伯认为,比起已经成为敌方棋子的“九神将”,奥尔巴特这边还有希望。结合与尤尔娜的谈判桌已经准备就绪这个事实,足以让人相信亚伯判断正确。

然而,如果要在这里和奥尔巴特谈判并拉拢他—

昴瞥了一眼保持沉默的亚伯。

他这种聪明人一定会明白昴的视线的意图。若要将奥尔巴特拉进我方阵营,谈判的王牌就只有面具底下的亚伯的真面目。

说实话,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受制于假皇帝和尤尔娜的命令,奥尔巴特不能直接加害昴等人,才会采取迂回手段。

这一事实证明了昴等人有余地与奥尔巴特交涉。

“亚伯—”

昴平静地呼唤道。

昴知道戴面具的人听到这句话后,意识重新投向了自己。虽然其视线被面具遮挡而无从窥探,但注意力的确放在了昴的身上。

昴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是,昴感觉对方知道自己的意图。

“就是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

昴在亚伯的注视下说出这句话。奥尔巴特听了,挑起眉毛。

老人睁大被长长的浓厚眉毛遮住的眼睛,被昴这句话吓得一脸诧异。他的反应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和昴预料之中反应的相去甚远。

于是,为了引导对方表现出预料之中的反应,昴决定将话题引得更深入。

“你想知道我们来这里和尤尔娜见面的真正用意吧?我们的行动依据就是这个—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

“这话是什么意思?老人家听不懂啊,能不能解释一下?”“当然,一定会解释清楚。亚伯。”

脸上写满疑惑的奥尔巴特反问道,于是昴呼唤亚伯。

事到如今,面对昴的呼唤,亚伯不再反驳。只见他平静地用修长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脸。然后—

“你这家伙,是何方神圣?”

亚伯在奥尔巴特面前露出了真面目,让奥尔巴特惊讶得脱口质问。

看到这张脸,奥尔巴特双颊僵硬。回望老人的是黑发美男子—是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独有的尊容。

猝不及防地谒见皇帝,奥尔巴特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您是……陛下?也太奇怪了吧?和老夫一起来的是—”

“发挥老人的智慧吧,奥尔巴特。答案已经在你心中了。”

“长着陛下的脸,说话方式也跟陛下一样……原来如此。”

虽然一度陷入震惊,但这位高龄的忍很快就恢复平静。

亚伯露出了真面目,并以皇帝身份发言。正如他所言,奥尔巴特从自身拥有的情报中,找到了合情合理的答案。

“那么,那个就是奇夏吧,完全被他骗过去了……不过,这不是您的作风。陛下,您这不是一直被单方面攻击吗?”

“你觉得自己能看穿我的内心想法吗?”

“哦哦,真可怕,真可怕啊。”

听了亚伯的回答,奥尔巴特挥挥手,喉咙颤抖。

事实上,奥尔巴特说得没错,亚伯的处境与被按着打的沙包无异。但亚伯用具有压倒性的虚张声势巧妙地加以掩饰,让昴也不禁放松下来。

奥尔巴特也理解了—亚伯才是真正的佛拉基亚帝国皇帝。“说实话,老夫也觉得奇怪,怎么突然又来见狐女了。”

“目的很简单。一切都是为了压制我们的行动。”

“哈哈,老人家跟不上脑袋灵光的家伙们的想法。老实说,既年轻又聪明,还长得俊俏,所有好事都占了。你也是这么想的吧?没有吗?毕竟你也挺年轻的。啊,这是拜老夫所赐啊!咔咔咔、咔!”

奥尔巴特呵呵大笑,说着让人笑不出来的笑话。

这笑话让昴听得脸颊抽搐,他不经意地看向了塔里塔。塔里塔依然保持警戒,拉弓对准奥尔巴特,得提醒她放下武器。

“塔里塔小姐,可以放下弓了。奥尔巴特先生是……”

“啊?不,不放下也没关系。毕竟还不确定面前的家伙是敌是友,要她在这种情况下放松警戒,那姑娘办不到吧。”

“啥?”

昴正想让塔里塔放下武器,被当成目标的奥尔巴特却阻止了他。自相矛盾的话语让昴不禁瞪大了眼睛,回头张望。

刚才的话仿佛在忠告昴,提醒他自己依然是危险的人—

“可是,我们的主张……”

“不是已经听了吗?老夫说过听完会下判断,也已经判断好了。”

他的答案让昴哽住喉咙,然而奥尔巴特的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这时,亚伯第一次发出咂嘴的声音。

“之前认为你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一张牌,没想到会来这一出。”

“真不是你的作风,陛下。如果手里真的没有能出的牌,可是很致命的。而且在这里抽到老夫这张牌,更是不走运啊。老夫一直想试试来着。”

“呵,试什么?”

奥尔巴特决定好了行动方针,听了被赶下王位的皇帝发言,忍的首领笑了。

他露出奸笑,道出和“恶毒翁”头衔相匹配的野心。

“为了给短暂的余生增添色彩,老夫想试试弑君。”

就在他道出野心的瞬间,紧绷的紧张感终于爆发。

刹那间,众人纷纷视必须遵守的“禁止战斗”规矩如无物,无论是塔里塔、阿尔还是米蒂安,所有人都为了不让奥尔巴特得逞而进入战斗模式。

然而——

“长大后才学懂的招式,在年幼的时候是无法随心所欲地使用的。”

说完,奥尔巴特扭了扭脖子,挥挥双手,指尖一下子冒出鲜血,四处飞溅。

紧接着,就在瞠目结舌的昴面前,一场红色悲剧上演。

“咳……”

声音的主人是按住脑袋躺倒的阿尔。他和米蒂安想冲到前方按住奥尔巴特,却都被打败,喷出鲜血。

鲜血四溅,血量甚至多到让人不禁诧异幼童的身躯里居然蕴含着如此大量的血液,明亮的房间装饰被染上了恐怖的色彩。

“照这样看来,昨天的招式是不能用了。虽然老夫对那个也感兴趣,不过在真相揭晓之前就搞砸了,失策,真失策。”

奥尔巴特若无其事地吐了吐舌头,倒在他身旁的二人瞬间无法动弹。看到这个出血量和痉挛的手脚,昴知道他们已经命丧黄泉。

而且,就连唯一对奥尔巴特做好先发制人攻击准备的塔里塔也……

“啊。”

本应射出的箭没能射出,昴回头看,一时目瞪口呆—他看到塔里塔被钉在墙壁上。

以女性的标准来说,塔里塔算是高个子。她的后背贴在墙上,纤细的身躯被牢牢固定住。造成这一切的是刺在她胸口的投掷武器—手里剑。

就像是恶作剧一般,星形的正统投掷武器贯穿了塔里塔的胸膛,将她的身躯钉在了墙壁上。这一招捅破了心脏,可以判断她当场死亡。

“难道你不适用于‘禁止出手’的规则吗?”

在接二连三出现死者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声音的主人是站立在尸横遍野的房间里的亚伯,他浑身散发出可怕的气息。站起身来的男子用透彻的眼神俯视罪魁祸首—奥尔巴特。

在他的注视下,奥尔巴特用手指擦拭溅到脸颊上的血。

“没能看穿你充满毁灭性的爱好,是我大意了吗?”

“哪里哪里,这不怪您。老夫这年迈的梦想一旦被世人知道,搞不好会羞耻到自寻短见。咔咔咔、咔!”

阿尔、米蒂安和塔里塔都被杀害了。

在这种情况下,皇帝和臣子的对话在昴听来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但这不是另一个世界,是现实。这是现实,不容分说的现实。

因为这是昴做了错误的选择,才导致的现实。

“哦?哦哦,还剩下你啊。”

脚步不稳的昴往前走,像要挡住奥尔巴特的视线一般。见此,对方挑了挑眉,耸耸肩,然后指向倒地的阿尔等人。

“老夫没必要杀掉你。只要不碍事,留你一命也可以。”

“那……啊……”

“啊啊,原来你是那种意气用事的家伙。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如果能决定好再行动,对老夫这个命不久矣的老头会比较好。哎,不过老夫也等不了那么久就是了。”

面前的奥尔巴特语气平淡,甚至开起了玩笑,昴却感觉大脑变得空白—不对,是变得鲜红。昴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愤怒,还是阿尔等人流血的颜色。

然而,就算如此,无论如何,昴的身体动了—

“蠢货—”

没错,出言不逊的是亚伯。

他的视线现在应该紧盯着昴的后脑勺。在感受到对方犀利视线的压力的同时,昴深切体会到他刚刚的话是多么正确。

事到如今,挺身而出保护亚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昴犯下了错误。而且是无法弥补的错误。

“呜—”

“喂喂,连这个小女孩也这样,陛下不是被小女生讨厌的体质吗?”

奥尔巴特伸手扶额,鲁伊站在他面前—不对,她并不是站在奥尔巴特面前,而是站在昴面前。

昴保护亚伯,鲁伊则保护昴,三人排成了一条直线。

真是愚蠢至极的人肉盾牌。

“我还以为陛下会独自赴死来着。”

“不要以为你能预测所有人的行动。”

“咔咔咔、咔!”

亚伯哪怕死到临头依然嘴硬。听到他的答案,奥尔巴特大笑。

年老的忍根本没有把昴和鲁伊放在眼里。然而,他也没有温柔到眼睁睁地放跑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因此—

“我绝不原谅你。”

将恶毒大笑并试图满足自己野心的忍的容貌深深烙印在眼里,菜月昴的年幼身躯迸出鲜血,然后昏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接着……

第4节

鲜血流淌,灼热的感觉从伤口处涌出,全身从里到外渐渐冷却。

涌出的东西从脚尖开始,逐渐吞没自己,进而无法呼吸,遮挡住他的视线,就这样一直沉没到最深处的尽头,尽头—

瞬息之间,原本流走的血液又重新在自己体内流淌,耳边响起一阵喧嚣。

听觉处于极度敏锐的状态,仿佛在宁静的空间里聆听自己体内鲜血流淌的声音。而且这种感觉还冲击着全身,于是昴大口呼吸。

他喘着粗气,视野因渐渐消失的痛楚和丧失感变得忽明忽暗,昴咬紧牙根。

自己到底回到了哪个时间点,必须确认这点—

“老夫不客气地泡茶喝了,还有人想喝吗?”

顿时,一个刻骨铭心的恶毒声音,宣告菜月昴的全新战争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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