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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眼皮底下

作者:长月达平 著, 大塚真一郎 绘,黄敏贤 译字数:1.7万字更新时间:2026-09-10 16:14:14
第二章 眼皮底下

第1节

一听到嘶哑苍老的声音,昴全身的血液就开始倒流。

冒出鸡皮疙瘩的皮肤控诉着疼痛,昴感觉吸入肺部的空气凝结成冰。胸口深处沉重的刺痛感让人无法忽略,催促昴的灵魂赶紧苏醒。

—“死亡回归”发动了,而且回归到最糟糕的场面。

“咝!”

还没等昴反应过来,塔里塔就已经架起了弓,瞄准目标。

她的目标当然是不速之客—奥尔巴特·丹克肯。

他是“九神将”之一,就在十几秒之前,这个奇怪老人将昴等人赶尽杀绝。

即使对这出惨剧一无所知,塔里塔依然对不遵守礼节不请自来的访客提高了警惕。

然而,在同一个房间里,尽管与箭矢的距离只有咫尺之遥,奥尔巴特却像是嘲笑昴等人的警觉行为似的,耸耸肩说道:

“喂喂,别这样,别这样。老夫不喜欢被尖尖的东西指着。老人家本来就得经常上厕所,这是想把老夫吓得失禁吗?老夫都要被吓破胆了。”

“少废话!你到底……”

“……奥尔巴特·丹克肯。”

奥尔巴特轻松带过刺向自己的敌意,气得塔里塔涨红了脸。这时,戴着鬼面具的亚伯呼唤老人的名字并打断了她,告知众人访客的身份。

接着,现场便开始了能用“滑稽”二字形容的血腥的互相试探—和昴方才经历的一切如出一辙,在终点等待他的是毁灭。

昴无论如何都必须改变那个记忆犹新的结局。话虽如此,他却没有时间和同伴商量。

“为什么……”

为什么会回到这个瞬间,昴不禁感叹自己力不从心。

正因为有“死亡回归”,昴才能得到第二次机会。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既傲慢又任性,但如果他能回到奥尔巴特出现前的时刻,就有时间和同伴商量了。

昴想起上次在城郭瓜拉尔,他与陶德对峙时多次重复“死亡回归”,同样几乎没有应对的时间,苦苦战斗了一番。

这次虽然情况不同,但条件和那次差不多。

换句话说,重新开始的地点同样是关有嗜血猛兽的牢笼。

“死亡回归”返回的时间点本来就没有准则,只是这次的情况可以说是异常严峻。

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竟然还要在其中寻找通往未来的突破口—

“啪!”

“哦哦?!突然间什么声音?!”

“呜哇呀?!怎么了,怎么了?!”“呜?!啊—呜—”

昴用力拍了拍两颊,想赶跑不断涌现的丧气话。

干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昴猝不及防的行为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突然做这种事情,任谁都会被吓到。昴心感抱歉,只是这个行为很有必要。

“抱歉吓到大家了。刚刚只是给自己打打气。”

昴告诫自己不要把仅有的时间浪费在埋怨时间不够这种蠢事上。

昴每次犯蠢都会连累其他人和自己一起遭报应,因此绝对不能做出招致流血惨剧再度上演的事情。

“打气啊,脸颊都拍红了,还好意思说这话……嗯?你该不会是昨天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吧?一开始没认出你,老夫有点害怕来着。”

奥尔巴特识破做出怪异行径的昴的身份,兴致勃勃地挑起浓密的眉毛。

和上一轮一样,奥尔巴特这时才发现昴就是夏美。按照这个走向,一旦知晓使三人“幼儿化”的罪魁祸首就是奥尔巴特,之后发生的一切就很有可能完全复制上一轮。

不能重蹈覆辙。奥尔巴特是既可怕又危险的人物。

一旦他知道亚伯才是真正的皇帝—文森特·佛拉基亚,这名忍就会展露长久以来的野心,夺取亚伯的性命。现在可以判断他是潜在的敌人了。

“不过,真是了不起的变装技巧啊!要不要来老夫的家乡上上变装课?只要你愿意,老夫非常欢迎。”

奥尔巴特故作滑稽地抚摸下颚,露出亲切笑容的他看上去就像和蔼可亲的老爷爷。

然而,对奥尔巴特来说,这个笑容也不过是战术的其中一环。无论是隐藏气息潜入房间后现身吓到众人,还是和蔼可亲的亲切态度,都是为了窥探对方底细的技巧—他的一言一行都是陷阱和剧毒,是为了达成自身目的而施的忍术。他就是一个值得让人如此怀疑的丑陋人物。

“对了,是老爷爷害我们变小的吗?”

就在对话告一段落之际,米蒂安突然提问。闻言,奥尔巴特夸张大笑:

“咔咔咔、咔!对哟,是老夫干的。这是其中一种忍术,很新奇有趣吧?”

“果然是你干的好事啊,老爷爷!”

“别生气,别生气,独臂小子。不如说,你们应该感谢我。因为怕一不小心杀掉你们就问不出话,所以只是把你们变小了。”

奥尔巴特坦率地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话语中还显露出双方实力悬殊的事实,阿尔只能沉默。

奥尔巴特说的是事实。只要这个老人有杀意,昨天在红琉璃城的攻防战时就能解决掉昴等人。之所以用“幼儿化”留他们一命,是因为想知道昴他们反抗皇帝的原因,只是奇怪老人心血来潮罢了。尽管昴是这么想的……

“哎,老夫本来是打算认真地把你们置之死地,可惜全部被挡下来了,迫不得已之下只能这么干了。你说对吧,独臂小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不打算说那个小把戏吗?不过这是你的王牌吧,那就没办法了。”

“无论你问多少遍,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阿尔用碎布遮住脸,闷着声音回答。

这个答案本应和奥尔巴特的期待相悖,但奥尔巴特只是点头说“是吗,是吗”,明显在享受阿尔的反应。

昴完全不明白二人这段互动的含义。

是因为在红琉璃城的战争中,阿尔为了保护昴和米蒂安使出了三头六臂,所以奥尔巴特大师对他的精彩表现加以赞许吗?

就算这是事实,被“幼儿化”之后,阿尔的招数对忍并不管用。

昴已经知道这个道理了。因此,他对无法动摇的绝对原则深信不疑—无论如何也不能与奥尔巴特开战。

而要在不战斗的情况下突破局面,必须避免对话的节奏被对方掌握,因此—

“奥尔巴特……先生,你……”

“……你说过你利用忍术,把这些家伙变小是吧?”

昴想拖延话题,争取时间想出突破现状的对策,因此他一边思考一边开口,却被亚伯抢先了。

有那么一瞬间,昴全身都吓出了冷汗。戴着鬼面具的亚伯没有看昴一眼,而昴看到亚伯的侧脸后,便明白了亚伯的意图。亚伯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要代替昴完成任务—也就是说,亚伯要代替昴,争取必要的时间。

“哦,就是这样。你不说老夫都忘记了。老人家常常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也许老夫也该退下来了。”

“你吗?不好笑的笑话就别说了。如果你认为自己的能力会随着年纪增长而衰退,就应该归还一将之位。你没有这么做,证明你已经下定决心了。”

“嘿,说得好像很懂老夫似的。你明明戴着面具,连自己身旁都看不清楚,却觉得能看穿老夫的内心想法吗?”

“当然。”

亚伯毫不犹豫地点头,奥尔巴特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好奇。

亚伯主导着对话的节奏,尽力帮助昴争取思考时间。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察觉到昴的内心想法,但昴现在也只能依靠他了。

亚伯没有看昴一眼,依然把表情隐藏着鬼面具下方,抱住双臂说道:

“你位居帝国一将之‘叁’,可以说是立于帝国最顶尖的人物之一。然而,你生性贪婪,想要的远远不止这个地位。”

“与其被当成垂垂老矣的老头子,老夫宁愿当一个贪婪的老头子。”

面对亚伯的评价,奥尔巴特如此回答。他犯下了多宗不敬之罪,却浑然不知。

尽管奥尔巴特一无所知,可他蕴藏在内心深处的黑暗,就连亚伯也估算错误—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无从估算。

仿佛在嘲笑亚伯没有看穿自己的能耐,奥尔巴特黄色的瞳孔闪着昏沉的光。

“所以呢?你觉得对现状不满的老夫,想要什么?”

“‘壹’的宝座。”

亚伯用平静但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听到这个答案,奥尔巴特犹如枯叶互相摩擦的吐气声便消失了。

无法想象沉默的忍的内心里此刻刮起了多大规模的风暴。不过,亚伯的批判确实让奥尔巴特产生了动摇。毕竟,他甚至给了阿尔和塔里塔可乘之机—

“哦,独臂小子。老夫明白你的心情,但别随便乱动。拿弓的姑娘也一样。”

“啧,你后脑勺长眼睛了吗?”

“这就是所谓的功夫不到家了。毕竟活的岁数不一样啦,岁数有差距。话虽如此,在老夫看来,大部分的家伙都很幼稚。这就是老人家无敌的理论。”

听了奥尔巴特的警告,被点名的阿尔和塔里塔屏住呼吸。

奥尔巴特的注意力集中在亚伯身上,确实产生了可乘之机。只不过就算在这种情况下,奇怪老人的老练眼力也没有放过其他人的细微变化。

幼稚之徒的小把戏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这就是超乎常人的强者的作风。

“阿尔。”

昴摇摇头,示意阿尔不能出手。

昴虽然尚未完全把握阿尔的实力和招式,但他看出阿尔擅长的应该是专攻防守战的技术。可惜现实很残酷,这些招式对奥尔巴特并不管用,阿尔还会被对方杀死。

尽管被阿尔仇恨的视线盯着,奥尔巴特的注意力依然放在亚伯身上。

“不过,你说老夫在这把岁数盯上‘壹’的宝座这番话,让老夫吃了一惊。为什么突然又说出这种异想天开的话,面具小子?”

“年迈并不足以构成野心枯竭的理由—忍要折磨自己的肉体和精神至极限,这个境界最终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到达。一直修行,至死方休。”

“原来如此……你懂得挺多嘛。”

奥尔巴特兴致索然地回答,与刚才相比,态度显得异常冷淡,让人有一种亚伯的推测得到印证的感觉,现实却非如此。

—实际上,昴知道亚伯对奥尔巴特的批判是错误的。

奥尔巴特的真正目的—忍之首领的最终目标是弑君,登上“九神将”之首的重要性排在第二位,甚至是第三位。

然而,奥尔巴特的声音依然透露出不悦,就代表亚伯的话并不完全错误。归根结底,亚伯所说的重点是奥尔巴特内心的“欲望”。

亚伯推测,奥尔巴特要通过夺取自己隶属的“九神将”中的顶级勋章—“壹”的宝座—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也难怪亚伯会这么推测。

谁会想到,身为一将和忍之首领的奥尔巴特,为了名留青史,居然不惜舍弃至今为止的人生成就。

哪怕亚伯桀骜不驯,处事以自己为中心,丝毫不考虑他人的想法,但他是佛拉基亚皇帝—高居帝位,自然理解自己性命的价值。

他知道要是自己丧命,帝国就会地动山摇。

一方面,这是身为佛拉基亚皇帝的亚伯必然具备的意识;另一方面,就算不如亚伯,这种意识应该是每个人都拥有的“责任感”—然而,奥尔巴特·丹克肯没有。

只要能实现自己的野心,赴死也在所不惜。就算牵连到周围,他也不在乎。

这种异于常人的毁灭性思考,就是连亚伯都无法看透的奥尔巴特内心的“黑暗”。

然而—

“奥尔巴特先生,你的目标不是‘壹’的宝座,而是皇帝吧?”

菜月昴知道奥尔巴特·丹克肯内心的“黑暗”。

第2节

—刹那间,空气的色泽、味道,以及触感都变了。

奥尔巴特对阿尔和塔里塔这两股伴随着执行力的敌意视而不见,将视线投射在变成幼童的昴身上。

因为昴刚刚说的话,让他无法置若罔闻。

“小家伙,怎么突然插嘴啊,吓了老夫一跳。”

“你会被吓到,是因为我突然插嘴吗?还是……”

“你想说老夫是因为内心想法被猜到,所以吓到了吗?咔咔咔、咔!如果真的是那样,老夫岂不是极度危险的人物吗?”

奥尔巴特张嘴大笑,想用豪爽笑容将昴那番话一笔带过。然而,昴坚信他的内心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原因只有一个—他长年暗藏在内心深处的野心被揭发了,而且还在即将付诸行动之际。一直以来,奥尔巴特内心的“黑暗”甚至成功骗过了亚伯的慧眼。

“目标是皇帝,该不会是要杀害皇帝吧?你的思维跳跃得太快了吧,兄弟。就算做那种事也……”

“也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落得臭名昭著的下场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啊,与其默默无名,不如臭名昭著,这种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啦。不过正如独臂小子所说,你这思维跳跃得比远程武器还快啊。”

阿尔声音僵硬,表示难以置信。而对于阿尔的疑心,奥尔巴特自然顺理成章地附和。

看到奥尔巴特语气轻松地试图岔开话题—

“但是,奥尔巴特先生,你没有明确否认。”

昴明知道是危险战略,还是出声不给奥尔巴特逃跑的机会。

色泽、味道和触感已经发生变化的空气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奥尔巴特内心的想法、瞬息万变的紧迫感,都让昴冒出冷汗,浸湿后背。

说实话,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可这是在有限的时间里能找到的唯一方案。

奥尔巴特野心的终点是造反弑君,那么就不能揭穿亚伯和假皇帝的真正身份,否则昴他们一定会失去谈判用的筹码。

尽管如此,为了不浪费亚伯争取到的时间,昴想到的对抗奥尔巴特的方法,就是公开对方筹码这种逆向构思。

具体做法就是不公开我方的意图,与之相对,公开奥尔巴特的企图。

“昨天在天守阁已经说过我们的目的了。就是要将现任的文森特·佛拉基亚皇帝拉下王位,和你的目标应该一致。”

“等等,不要擅自给老夫安一个天下叛徒的角色啊。你这小家伙真是让人一点也不能大意,吓得老夫差点失禁了。”

“可是,你既没有严肃否定,也没有阻止。你明明是直属于皇帝的‘九神将’之一。”

眼看出现了希望的曙光,为了确切地抓住它,昴毫不畏惧地迈步向前。

当然,他丝毫没有“奥尔巴特的威胁性已经降低”这种错误想法。他也深知只要走错一步,这里就会再次上演流血悲剧。

话虽如此,只要不做出最坏的选择,应该就能避免刚刚那种全军覆没的惨况。因为那是奥尔巴特为了给自己的余生增添色彩而施行的一种自杀式袭击。

只要没有十足把握,奥尔巴特就不会在谈判期间轻举妄动。

就算他是把责任感和忠诚心蹂躏在脚下的野心之兽,也会彻底扮演好“九神将”的角色,忠诚地遵守假皇帝下达的“禁止出手”命令。

接着—

“你内心难以捉摸的想法,就是这个吗?”

就算奥尔巴特本人不承认,看到昴穷追猛打的态度,众人也开始理解了。

大家纷纷理解到,身为“九神将”之一和忍的首领,“恶毒翁”内心隐藏着浓重深沉的黑暗。

“哎呀,哎呀,一群不听人说话的家伙,真伤脑筋。”

以亚伯为首的众人向奥尔巴特投去视线,让奥尔巴特烦躁得挠头。

与其说是伤脑筋,奇怪老人的表情更像是摊上麻烦事似的,他叹了一口气,说道:

“既然如此,老夫也只能改变方针了。故事发展应该是这样吧?”

“老爷爷,别耍花招……”

“不会啦,继续待在这里好像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老夫准备回去了。”

“你真的认为自己能在这种情况下逃走吗?”

也许是觉得形势不妙,奥尔巴特准备离开,塔里塔见状,紧盯着他。

她一直维持一开始的架势,持续牵制着奥尔巴特。听了塔里塔的话,奥尔巴特闭上一只眼睛,然后看向昴和米蒂安:

“哦哦,你们想让缩小的同伴恢复原状,老夫回去的话你们会很伤脑筋吧?不过你们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老夫可是什么都没做就这样回去哟。”

“但是,只有老爷爷能让我们恢复原状吧?”

“咔咔咔,怎么会呢!小姑娘,你的真实年龄是几岁?”

“我?本来是二十岁。”

“那应该再等个十年就能恢复原状了吧?但老夫也说不准就是了。”

被奥尔巴特轻描淡写的话语耍着玩,认真询问的米蒂安鼓起了腮帮。可惜仅凭遗憾的心情无法让奥尔巴特改变主意,而用蛮力让他屈服也不可能。

即使奥尔巴特的威胁消失,如果就这么让他离开,“幼儿化”现象也依旧会持续……

“……那么,就给你刺杀皇帝的机会吧。”

顿时,空气再次发生变化,昴屏住呼吸,诧异地看向亚伯。

亚伯坦荡荡地将放有自己性命的天平递上,听了他的话后,奥尔巴特挑起眉。

“老夫已经说过无数遍,最根本的前提就错了。杀害陛下这种事情……”

“如果你的目标是皇帝的性命,至今为止应该有很多次机会。然而,你一直没有付诸实行—因为有‘阳剑’之焰守护皇帝。”

“哦……”

“我可以告诉你穿越火焰的方法。”

和至今为止的欺瞒相比,奥尔巴特的表情出现了明显变化。

“阳剑……之焰……”

昴不知道亚伯口中的词语是什么意思。但事实证明,对奥尔巴特而言,这句话的冲击足以让他褪下一直坚持的欺瞒伪装,展现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从对话的走向来看,因为有某种秘密方式在保护佛拉基亚皇帝,所以奥尔巴特的野心才一直没能得逞—而亚伯刚刚的意思就是,他要告知对方摘除枷锁的方法。

当然,这是佛拉基亚皇族中的最高机密,因此奥尔巴特对此感到异常震惊。

“你啊,老夫还以为你是个既不以真面目示人,又不体贴老人家的家伙,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刚刚那句话,就算是玩笑也不能随便说。”

“你认为在此重复诡辩和玩笑的人,有能力推翻这个强大帝国吗?若真如此,那应该只有提出夸大妄想的祸首,或是胆量过人的大人物吧。”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这两种人?”

“当然。”

亚伯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奥尔巴特的疑问。

不知道这是亚伯的真心回答还是狡辩。这番话甚至让人觉得,亚伯这名男子也许既是真正的祸首,又是大人物。

奥尔巴特皱起浓密的眉毛,沉默地斟酌亚伯的话语。

思考片刻后,奥尔巴特突然将视线投向窗外。

“我记得是火之刻钟声响起之时吧。”

“咦?”

“对呀,小尤尔娜让我们去找她,如果到时身体不能恢复原状就伤脑筋了!”

“小尤尔娜!咔咔咔、咔!你胆子不小啊,小姑娘。”

对方出其不意的话语让昴愣住,米蒂安代替昴给出反应。居然敢用昵称称呼尤尔娜,奥尔巴特大笑着称赞她胆量过人。

笑了一会儿,奥尔巴特伸手摸了摸下巴,说道:

“这个嘛,夺取陛下性命这种话也太不敬了,一点也不好笑。不过穿越守护佛拉基亚皇帝的‘阳剑’的方法,不瞒你说,老夫很感兴趣。”

“既然如此……”

“哦哦,这么急性子。虽然让你们产生期待的人是老夫,不过老夫也有自己的立场和将来打算等各种考量—要不,来一场比赛吧?”

看到昴身体前倾,奥尔巴特指着昴的鼻尖如此说道。

奥尔巴特的动作快得无法用眼睛捕捉,昴只能静静地呆站在原地。借比赛这个名目提出条件,让决定权落在奥尔巴特手上,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怕了。

“如……如果我们拒绝呢?”

“你们就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呜……”

“顺便一说,你们手上有老夫想要的东西,所以老夫今后会用忍术袭击你们,睡觉的时候也不例外。”

今后会不择手段,笑里藏刀的奥尔巴特如此宣言。

如果就这样让奥尔巴特回去,他就会请求假皇帝撤回命令,名正言顺地正面攻击昴等人—奥尔巴特的实力厉害到让人相信他会有这种恶毒的想法。

“比赛的内容是什么?”

在奥尔巴特提出条件那一刻,和他的比赛就已经不可避免。

亚伯也察觉到这个事实,于是代替沉默的昴问道。

“我看看,距离狐女的传召也不剩多少时间了吧?然后老夫也不能对你们出手,意外地有点棘手……啊啊,那个正好。”

“是对我们而言正好?还是对奥尔巴特先生而言正好?”

“咔咔咔、咔!不用那么害怕。当然是对我们而言都正好。”

脸颊抽搐的昴提问后,奥尔巴特大笑,并摊开双手。

然后,奥尔巴特面向摆好架势的昴等人,说道:

“……鬼抓人。”

“咦?”

“老夫经常和家乡的年轻人这样比赛,很好懂,不错吧?”

第3节

—嘶哑声音道出的提议,让昴等人深感困惑。

“鬼……抓人?”

在此之前,昴一直战战兢兢,生怕对方会提出强人所难的难题,但这个词语犹如牧歌般祥和,让他的思考顿时麻痹。

听了昴流露出疑神疑鬼情感的声音,奥尔巴特歪着头说:

“怎么了?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不会连鬼抓人都不知道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这个词语,但它不该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吧。”

从奥尔巴特的反应来看,昴也能得知他说的“鬼抓人”就是小孩子的游戏。

难以想象还有其他含义。不过,如果是在忍的家乡玩的鬼抓人游戏,很有可能增加了某些独特的规则。

“例如,允许在鬼抓人过程中取人性命,之类的……”

“咔咔咔、咔,怎么可能!那么可怕的游戏要是流行起来,忍眨眼间就全军覆没了。而且是毁在老夫这个首领之手,太糟糕了吧?”

虽然奥尔巴特否定了昴的不安,但想起奥尔巴特至今为止的言行,昴觉得他的话毫无说服力。如果有必要,估计奥尔巴特这个人会不惜亲手杀害同胞,甚至消灭家乡。

“……那个鬼抓人,规则是什么?”

亚伯代替逐渐被疑心折磨得焦躁不安的昴,催促对方继续说。听到亚伯发声,奥尔巴特歪头笑道:

“哦,没想到你挺积极啊,面具小子。”

“蠢货。现在早已不是比赛与否的问题。在我们表明手里有你想要的情报那一刻,结论就已定下。”

“咔咔咔、咔!嗯,说的也是。”

奥尔巴特肆无忌惮地大笑,他嘴巴张开的幅度大得让人以为下巴要脱臼了。

实际上,不管鬼抓人比赛胜负如何,奥尔巴特都会得到想要的情报。

会是在谈判的最后,还是在拷问的终点得到情报,让我方选择坦白情报的方法才是这场“鬼抓人”的主题。

“话说回来,也没什么特别规则。就是一方逃跑,一方捉人……啊,老夫是逃跑方,毕竟若是老夫追你们那么多人,老爷子的体力可撑不住。”

“那么,只要我们捉到逃跑的老爷爷就算赢?很简单嘛。”

“是很简单,不过……”

听了奥尔巴特解释规则,米蒂安表现得很乐观,塔里塔却很悲观。

昴的想法也和塔里塔比较接近。规则很简单,没有不确定因素介入的余地—也就是说,实力差距会如实反映。

而实力方面,就算昴等人全部相加,也远远不如奥尔巴特。

也许是察觉到昴等人对规则设定感到不安,奥尔巴特闭上一只眼睛,说道:

“哎,如果觉得全是小孩跑起来会累,老夫也可以稍微放宽一点条件。”

“怎么放宽条件?”

“就是改变鬼抓人的玩法。不必真的抓到老夫,只要找到藏起来的老夫就算你们赢,这个条件如何?不过,如果选择这种玩法,要比赛三次。”

“比赛三次……”

“老夫会躲三次,你们要找三次。找到我就算赢,否则就算你们输。若是这种玩法,与其叫‘鬼抓人’,不如叫‘人找鬼’……听起来有点奇怪。”

奥尔巴特觉得有点别扭,歪了歪头。

听了老人的提议,昴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语。

“捉迷藏?”

“哦,这名字不错,采用。”

奥尔巴特打了一个响指,很满意“捉迷藏”这个名字。然后他摊开双手,左右手分别竖起一根手指。

“如果玩鬼抓人,你们只需要抓到老夫一次就行。如果玩捉迷藏,就要找到老夫三次—哪种玩法更有胜算,不用说也知道吧?”

奥尔巴特闭上一只眼睛问道。昴听了,不禁屏住呼吸。

他说得没错,这是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选择。和奥尔巴特这种超乎常人的强者玩鬼抓人游戏,等同于选择鲁莽的挑战,根本没有任何理由答应。尽管没有理由……

“你人还不错。特地提议一个我们胜算更大的方案,让人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在打什么歪主意。”

对于主动让出胜算的奥尔巴特,阿尔提出质疑。

摘掉头盔,改为用布料裹脸的阿尔,一双黑瞳通过布料缝隙瞪着奥尔巴特。对此,奥尔巴特表示失望,耸耸肩说道:

“喂喂,你是不是有点误会?对老夫而言,更希望你们获胜。这场比赛是为了测试你们的话值不值得一听。”

“测试我们,是什么意思……”

“老夫对你们的话很感兴趣。但要是你们随便编个谎言,最后老夫没得到情报,还被质疑对陛下的忠心,老夫的晚年可就不好过了,所以才要测试。”

“嗯……”

奥尔巴特挥挥竖起的两根手指,淡定地解答阿尔的疑问。

就算听到这个答案,阿尔内心的疑虑仍未打消。不过奥尔巴特的答案确实合乎情理,于是阿尔也不好继续追问。

当然,昴的心情也没有放松到相信刚刚那番话就是奥尔巴特的真心话。

可是,面对奥尔巴特提出的两个选择—当下,这两个选择都有各自的弊端—现在的时间和情报量都不足以让众人判断何为最佳做法。

再说了,现在这个状况可以说是用尽一切万全之策后所达到的效果。

“要我们接受你的提议,就必须明确制定好规则。”

“哦,此话怎讲?”

“就是你自己刚刚说过的。既然我们获胜利大于弊,那就不应该留下过多挣扎的余地—要明确各自的诉求。”

“咔咔咔、咔!”

亚伯似乎先一步得出相同结论,盯着奥尔巴特推进谈话。

明确制定比赛规则—提出这个要求,背后的意义便不言自明。这就是接受比赛,以及决定好比赛内容的证据。

奥尔巴特发出低沉的笑声,回望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眸。亚伯点点头,然后—

“玩捉迷藏。”

第4节

—之后,双方定好的规则大致有三项。

不得加害对方、藏身地点仅限于都市内,以及设定具体的胜利条件。每一项都是“捉迷藏”游戏必不可少的规则。

尤其是在设定具体的胜利条件方面,必须慎重考虑。

“我明白比起玩鬼捉人,我方玩捉迷藏的胜算会更大。可是,为什么要玩三次?别那么小气,两个游戏都一次定输赢不好吗?”

“咔咔咔、咔!年轻人,这样就太贪心了。这么说吧,玩一次可能是侥幸获胜,但玩三次就是实力的体现了。”

“可以把运气当作实力的一部分。”

“很遗憾,老夫不相信命由天定这一套。话说,帝国子民多数都不信吧。你那说法,老夫没怎么听过。”

奥尔巴特的思考方式和崇尚实力的帝国风格吻合,确实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退路。

与幸运或不幸无关,结果一律由自己的实力而定—这种态度对于没有退路就无法生存的人来说,简直痛苦到快要窒息。

若是过去拒绝上学的昴,在这个帝国里没有立足之地。证据就是—

“奥尔巴特先生,容我确认一些细节。藏身地点不能选在物理上我们无法到达的地方。如果你躲在偏远地区或是墙壁里,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到。”

“咔咔咔,真是讲究细节的家伙—不过,如果没有事先说明,老夫确实会这么做。先说好了,无论发生什么事,老夫都希望能你们能获胜,这话是认真的。但也别忘了,这场比赛是你们的试金石。”

也就是说,奥尔巴特会一一审视策略的周密程度、处事的谨慎程度,以及头脑的运转速度等表现。

看穿规则的漏洞并加以利用进而出奇制胜,在奥尔巴特看来是极其理所当然的事情。

和蔼可亲的老爷爷形象只是伪装,一旦判断没有被自己放在眼里的价值,奥尔巴特就会毫不留情地与我方切割。刚刚那番话甚至算不上威胁。

归根结底—

“嗯,关于这方面,老夫觉得那边的面具小子也不会忽略就是了。”

奥尔巴特抬起下巴示意亚伯,毫不掩饰地露出狡黠的笑容。

虽然觉得棘手,但昴还是朝亚伯、阿尔使眼色,看到二人点头后,便下定决心接受挑战。然后—

“要是我们赢了,你要帮我们恢复原状。”

“那么要是老夫赢了,你们恢复原状就要等十年。不过,如果到时陛下和那个狐女改变主意,老夫就会用自己的方法从你们嘴里问出秘密。”

那是忍之故乡里代代相传的询问术—奇怪老人的语气让人联想到近似于拷问的问话方式,昴不禁觉得毛骨悚然,一双黑瞳直勾勾地盯着奥尔巴特。

接着,在奇怪老人正要前往第一个藏身地点之际,昴问道:

“那么,第一个提示是什么?”

在正式比赛中,这个问题显得愚蠢无比。

然而,奥尔巴特听了没有发笑。因为这正是昴在这场“捉迷藏”游戏里,为了获胜而让对方做出的让步条件。

昴等人已经被“幼儿化”,所以奥尔巴特想辨别的就是他们头脑运转的速度和想象力,简单来说就是“不想和笨蛋打交道”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

因此,昴要求对方给出藏身地的提示,奥尔巴特也接受了这个条件。

为了测试他们如何利用智慧和团结的力量,是否有资格成为一同夺取皇帝性命的同伴—

“先小试一下你们的身手……老夫会躲在旅馆附近,就在眼皮底下。”

“眼皮……底下?”

“好喽,年轻人就好好开动脑筋加油吧。希望至少能让命不久矣的老头子开开心心玩一场。”

奥尔巴特挥挥手,便转过身背对众人—刹那间,昴感觉到室内的氛围因悠然踱步远去的背影而变得更加紧张。

相信在场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在这一瞬间,不如就这样扑向奥尔巴特,这么一来,不管是捉迷藏还是“幼儿化”,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然而,没有人将这个冲动的想法付诸实践。因为这才是正确做法。

“咔咔咔、咔!”

在房门关闭之前,奥尔巴特之所以大笑,是因为察觉到昴等人犹豫的原因吗?

奥尔巴特的一举一动始终符合“恶毒翁”这个绰号,连嘶哑的笑声也不例外。

就这样,奥尔巴特走出房间,室内再次只剩下同伴—

“塔里塔,放下弓吧。敌人已经离开了。”

“好的。”

敌人离开后,亚伯让塔里塔放下架好的弓。

塔里塔听从吩咐,脸上流露出一丝羞愧。这也难怪,毕竟就算被她用弓瞄准,奥尔巴特也始终保持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

修德拉格中的一员—不,在已经被任命为下一任族长的塔里塔看来,奇怪老人的态度等同于愚弄修德拉格的力量。

因为自己的实力不足,导致“修德拉格之民”被奥尔巴特轻视。

塔里塔跟随部队前往魔都的初衷,是要寻找继承族长之位的推动力。如此一来,她不仅没有获得自信,还起了反效果。

“兄弟,你真的打算配合老爷爷玩游戏吗?”

昴还没找到合适的话语安抚塔里塔,阿尔先向昴搭话了。

阿尔包着昴还没看习惯的布面具,语气里透露出烦躁与不忿。他为人处世一直给人云淡风轻的印象,所以现在这种态度让昴感觉十分意外。

话虽如此,被奥尔巴特玩弄于股掌之上却无法还击,昴也理解这种恼怒的心情。

“我也没有高兴到大喊万岁。但是,这样做最起码还剩一点希望,对吧?”

“什么希望……”

“让我们恢复原状的希望对吧,昴亲?”

米蒂安盘腿坐在地上,压住挣扎的鲁伊。鲁伊和米蒂安体型差不多,米蒂安压制鲁伊这招,大概是小时候在孤儿院里学来的。

看着米蒂安的蓝色眼眸,昴点点头,说道:

“是啊。要是刚刚惹他生气,我们的身体就会维持幼儿状态……无论对将来的规划还是今后的方针都会有影响,所以必须恢复原状。”

“那就更应该采用围殴老爷爷这个方法了。”

“别说蠢话了。我们之所以能活命,是因为奥尔巴特遵守了皇帝的命令。如果他想置我们于死地,我们根本无力招架。”

“说得好像你亲眼看过一样。”

阿尔撇开视线,语气仿佛在说“怎么可能”。

他的洞察力和形容很准确。因为实际上,昴确实亲眼看过。

即使不想承认,阿尔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也确实发生了。

说到不想承认的事情—

“怎么不说话?难道知道奥尔巴特先生想要自己的命后,被吓到了?”

“蠢货。我早就知道他有着与身份不符的野心,只是意外他想要的竟然是皇帝的首级。我曾想过弑君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没想到他追求的居然是最后的成就感与死后的恶名。”

亚伯耸了耸瘦削的肩膀,表示自己无法深入理解奥尔巴特的想法。

就算被赶下皇帝宝座,被赶入穷途末路,亚伯依然不曾想过放弃。

亚伯认为平安回归王座,夺回帝位才是圆满结局。因此,对他而言,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也要追求死后名声的行为实在难以理解。

在这方面,昴虽然心情复杂,但意见和亚伯一致。昴并不在意死后是否被称赞。

暂且不论这些—

“不过,没想到奥尔巴特先生也这么粗心大意。明明有弑君的野心,却完全没发现近在眼前的你的身份。”

昴心想至少要揶揄亚伯几句,他回想起刚刚亚伯和奥尔巴特的对话。

亚伯的应答完全没有隐藏身份的意思,奥尔巴特却没有丝毫看穿的迹象。一旁围观的人都觉得心惊胆战,没想到原来忍的观察力也是有极限的—

“你在说什么?”

“啊?”

“我用这个面具遮住了自己的脸。如此一来,奥尔巴特的反应再正常不过。”

他用手指触碰鬼面具的脸颊位置,盯着昴诧异地说道。

闻言,昴皱紧眉头,用眉心的皱纹表示自己不明白他的意思。倏地,亚伯面具底下的诧异表情转变为明显的失望。

“这个面具可以扭曲他人的认知,能隐藏佩戴者的身份。”

“什么……难道是‘阻碍辨认’吗?!可是,那个面具本来应该是在修德拉格部落里吧……”

“是……是的,没错。相传是以前皇帝和修德拉格缔结友谊时,皇帝为了隐藏身份拜访森林而使用的……”

“这个面具居然有着这样的历史……”

得知惊人的事实,昴目瞪口呆。

面对大感震惊的昴,亚伯继续失望地说道:

“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为了装门面或标新立异才一直佩戴这个面具吗?”

昴无言以对,只能任由对方把轻蔑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

昴觉得戴面具是亚伯诡异行为的一部分,所以没有提出任何疑问,这一点他确实做得不妥。但亚伯认为不必解释对方也能明白,也要负上一部分责任吧。

拜亚伯所赐,昴承受了无谓的羞耻和忧虑。

总之,关于亚伯在奥尔巴特面前隐藏身份的手段,众人也心里有数了。

虽然亚伯只是遮住脸,完全不打算掩饰自己傲慢的说话方式和野蛮的态度,但担心他真实身份被揭穿根本是杞人忧天。

“喂喂,阿尔亲,阿尔亲。亚伯亲已经跟我们说明了,那阿尔亲遮住脸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我脸上的伤痕,会自卑……我的事先放在一边吧,捉迷藏游戏已经开始,得赶紧行动起来。”

阿尔说完,伸手示意窗外,即魔都这个地方。

卡欧斯福莱姆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大城市,面积比城郭瓜拉尔大上好几倍。要在这种地方和忍玩捉迷藏,它的广阔程度真让人绝望。

而且限时两小时,只有六个人,还要找人找三次。

“虽然他说是小试身手,可光是旅馆周围就有很多藏身地。有计策吗?”

“倒也算不上计策……不过有件事我想试试。”

“当然,我有几个对策。不过和那个小丑的想法不同。”

“把我从军师贬为小丑,你对刚刚面具一事也太记仇了吧。”

亚伯似乎对戴鬼面具遮脸被当作怪异行为一事感到怒不可遏,他的声音冷若冰霜,昴只能撇撇嘴嘟囔回应。

不管怎样,能用于讨论的时间也很有限,他们现在必须行动起来。

“啊—呜—”

“哦哦,小鲁伊,你很有干劲嘛!好,我们要加油找出那个老爷爷!”

“呜—”

鲁伊也要一起参加捉迷藏,听到她的声音后,只拿着其中一把双刀到处走的米蒂安笑着回应。阿尔则把青龙刀连同刀鞘一起背在身上。尽管没什么自信,昴也还是把鞭子带在身上。

就这样,把基础装备准备好后,一行人接下来必须在魔都内展开行动。

“那个老爷爷真的会认真比赛吗?不会若无其事地反悔吧?”

“那个也确认过了,奥尔巴特那家伙的目的并不是自身获胜。之所以采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手段,是因为他要通过游戏来测试—测试我们夸下的海口值不值得相信。”

阿尔质疑奥尔巴特的真正意图,亚伯则明确断言。

昴也觉得奥尔巴特没有说谎。虽然昴不愿意直接相信奥尔巴特的话语,但既然奥尔巴特的目的是夺取皇帝性命,对奥尔巴特而言,如果昴他们的目标和拥有的情报真实可信,也更有利于奥尔巴特实现野心。

因此,奥尔巴特想让昴他们展现能力,好说服自己。

为此—

“之前没有详细问过,关于‘阳剑’之焰的事情……”

“很遗憾,现在没有时间详细讲述佛拉基亚帝国的历史。你浅薄的智慧姑且不论,我的计策可不是在旅馆的房间里就能付诸行动的。”

“啧……知道了。”

亚伯岔开话题,露骨地表示自己不打算向昴解释。昴闻言,咂了咂嘴。

不过,从亚伯和奥尔巴特的对话推断,估计是有某种东西保护着亚伯(佛拉基亚皇帝),只要有那个东西在,亚伯的性命就没有危险。

如果那是事实,那么昴只想确认一件事。

“那个叫‘阳剑’之焰的东西,现在还保护着你吗?”

“啰唆。还是说,你打听完后也打算与我为敌吗?”

“那样做没有任何好处吧。”

见对方挖苦自己,昴苦着脸,识相地放弃追问。接着,昴环视做好出发准备的同伴们,说道:

“敌人是忍的首领,而我们这边还有四个小孩。不过,要比赛捉迷藏的话,身心都返老还童的我们更有优势!我们一定能赢!”

“这……这是什么逻辑?”塔里塔不解。

“不用理会。随便听听就好,只是毫无意义的戏言。”

亚伯没说错,昴说的确实只是俏皮话,但昴依然用眉心的皱纹表达失望之情。接着,昴故意提高嗓门:

“总之!所有人,要尽全力留意周围—好,出发吧!”

“哦—”“啊呜—”

“真有干劲啊,各位。”

一边,用现成的服饰整理好仪表,一身格格不入打扮的昴充满干劲,米蒂安和鲁伊也跟着举起了拳头。看到这个场面,阿尔叹气。

另一边,现在塔里塔是战斗力最强的人,她的眼里透露出紧张与不安。亚伯鬼面具底下的表情无从窥探,双手空无一物,依然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就这样,一行人一起飞奔出旅馆房间—

“然后,马上折返。”

“咦?”

昴用力迈步向前,然后顺势以脚为轴心,一百八十度旋转身体,重新面向刚刚踏出的房门。见状,阿尔不禁愣住了。

昴用眼角余光看他,然后用力推开房门,接着指向才刚离开的房间内部—

“奥尔巴特先生,找到你了。”

“咔咔咔、咔!喂喂,马上找到,你性格也太恶劣了吧?这么快就被发现,害得老夫脸都羞红了,超级丢脸啊!”

奥尔巴特与众人交换位置,趁众人出门时潜入了房间。他对指着自己宣告首战胜利的昴报以大笑,似乎打心底里感到愉悦不已。

第5节

“不会吧,兄弟……”

在旅馆房间内,阿尔看到奥尔巴特正重新冲泡凉了的茶,大感惊讶。

“啊,是老爷爷!”“啊—”

米蒂安和鲁伊也紧随其后,表达了惊讶之情。同样往房间内探头张望的塔里塔也睁大了眼睛。

亚伯的反应比其他人晚了一步,他最后才瞥了房间一眼,说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是‘眼皮底下’。”

“主动提出玩这种比赛的人,绝对想试一次这种玩法。”

昴骄傲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让人怀念的记忆—想起和碧翠丝在旧罗兹瓦尔宅邸初次见面时的事情。

碧翠丝用魔法制造出无尽走廊,昴一眼就看穿设计者的意图,没有奉陪碧翠丝那可爱的恶作剧。

不过,现在的对手是骨子里恶毒无比的奥尔巴特,根本没必要手下留情。于是,昴吐了吐舌头,说道:

“说实话,一切正如我所料,‘恶毒翁’。”

“咔—这回老夫也出大糗了。挺厉害啊,‘恶毒小子’。”

“别随便用你的绰号给我起绰号!不过,这样就算我们赢一次了!”

如果对方用“没想到只花十秒就找到,太扫兴了”这种借口反悔就麻烦了。

昴不放心地提出确认,奥尔巴特放下茶杯,回答道:

“当然了。明明定好规则却从中使诈,随意更改规则,这是不对的。别看老夫这样,老夫可是很讲道理的人。所以,首战是你们获胜。还有两场比赛。”

“哦哦!太好了,昴亲!只花了十秒就赢了第一场!”

“是啊,太好了!”

身旁的米蒂安兴高采烈,昴则放下了悬着的心,感到松了口气。

“一切都是……贝亚子的……”

功劳—昴正打算这么说,内心正准备回想起可爱少女的模样。

然而,他的思考在一瞬间变得空白,停顿下来。

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刺挠他的心头,让他感到些许不对劲和烦躁。

到底是什么?在他追求明确答案之前—

“第一场的表现超出了老夫的期待,不过,正式的比赛现在才要开始。”

奥尔巴特露出洁白的牙齿大笑道,轻盈地往房间窗户纵身一跃。当他的脚踩在窗框上正要跳出去之际,昴“啊”了一声,向奥尔巴特的后背伸出手。

“奥尔巴特先生!下一个提示!”

“老夫想想。那个地方就像……‘视野良好的深渊’!”

奥尔巴特只留下这句话,身子迅速钻过窗户,消失在魔都城里。

“等等,老爷爷!可恶,人已经不见了啊!”

阿尔慌忙冲向窗台往外张望,抱住蒙着脸的脑袋大吼。

实际上,要抓住专心逃跑的奥尔巴特难于登天。倘若比赛内容不是捉迷藏,而是鬼抓人,肯定会困难到让人绝望。

暂且不论这个……

“昴,那个男的这次会躲在哪里……”

“嗯嗯,昴亲肯定知道吧?你知道吧?”

“唔……这……这个……”

塔里塔和米蒂安回头看向昴,对他充满期待。昴顿时语塞。

虽然被别人寄予期待是光荣的事情,但连续两道题让他马上给出答案,实在是有难度。

“抱歉。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刚刚也是猜到他的想法才……”

“这样啊,对不起!我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大家一起想吧!”

“说得……没错。虽然动脑筋不是我的强项,但我会尽力想的。”

面对没出息地低下头的昴,米蒂安和塔里塔如此回答。

第一个藏身地点就是起始地点,这个玩法应验了某种约定俗成的套路。

就算猜错了,这个地点也几乎不会浪费时间,所以能轻松尝试。不过,接下来—

“就是单纯地和时间竞赛了。”

“连兄弟也想不到下一个藏身地点啊。不,这也很正常啦。”

“很正常什么的……也许你对我没什么期待,但像这样直接说出来,我很受伤啊。”

正式的“捉迷藏”比赛才开始,昴就被同伴挫了锐气。

当然,昴也认为阿尔的评价很恰当,但昴更希望对方能婉转地换个说法。毕竟就算是亲密的伙伴也要讲究礼仪。

然而,听了昴的话,阿尔挥挥手,说道:

“啊—你误会啦。我是说,想不到地点也不是兄弟的错。因为我在你身边。”

“嗯?我不太懂你的意思。是想说,因为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智力指数会下降吗?这是什么逻辑?”

“也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很难解释……对吧?”

“就算你征求我同意,我也一头雾水啊……”

明明是自己说出来的话,阿尔本人却也没有十足把握,真是不可思议。

先不管一脸不解的阿尔了,因为这个话题已经不可能往具有建设性的方向发展。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解开奥尔巴特留下的第二个提示。

“‘眼皮底下’指的是一开始的房间,那么‘视野良好的深渊’应该也要换个说法……”

“他说视野良好,会不会是高处?”

“不过,深渊指的是洞穴吧?洞穴应该是在地底吧?”

抑或是卡欧斯福莱姆城内可能存在符合这个形容的景点。

不管怎样,光靠待在旅馆房间所得到的情报,似乎不能找到答案。是时候在都市里展开行动了。

“脑袋转不过来了……对了,亚伯亲的策略是?”

“我应该说过,在这里不能将策略付诸行动。要到人多的地方,越多越好……而且最好是外地人来往的地方。”

“是指外地人的聚居地吗?不知道在城镇的哪里呢……”

阿尔听了亚伯的策略后,疑惑地歪着脑袋思考。见此,昴顺势举手,说道:

“那么……那个如何?提到来往人员很多的地方,首先会想到的……就是那个,喝酒的地方。”

“是酒馆吗?”

“对,就是那里。我认为可以以那里为目标。”

是要将全副心思集中在寻找奥尔巴特上,还是要协助亚伯的策略付诸实施,虽然仍有余地讨论哪个选项对比赛更有帮助,但按照现状来看,优先亚伯的策略是最好的选择。

“带着一群小孩跑进酒馆,没有比这更引人注目了。”

“队伍里三分之二都是小孩,再抱怨也没用。而且说到引人注目,戴着鬼面具就够显眼了。还是说,辨认方面……呃,戴上这个面具后,会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吗?”

“只是隐藏身份而已,外观还是鬼面具。”

“那肯定会很引人注目……”

无视亚伯不讲理的抱怨,昴垂下窄小的肩膀,叹了口气。

就这样,一行人终于要离开房间,从旅馆出发了。本来想在入口询问酒馆的位置,但时机不巧,没看到旅馆老板的身影。

话虽如此,这么大的城市里不可能没有酒馆,于是一行人来到大马路上。

“与其大家一起去店里,分头行事比较好吧?兵分两路,一部分人去找奥尔巴特先生,一部分人跟亚伯一起去酒馆—”

就在昴提议分头行动之际—

“啊?”

昴的视野一角突然闪过红色火光,让昴一阵眩晕。

接着……

第6节

“哦,这名字不错,采用。”

“欸?”

有那么一瞬间,昴的视野被摇曳的红色火光占据,他眨了眨眼睛,一道突如其来的声音敲击他的鼓膜。

这个声音和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昴发出震惊的声音,这时,有人在他面前发笑。笑声低沉而嘶哑,昴不禁目瞪口呆。

“咔咔咔、咔!怎么了,突然发出傻乎乎的叫声,老夫不是称赞名字取得不错吗?”

“奥尔巴特……先生?”

奇怪老人站在昴的面前,笑得喉头抖动,瘦削的肩膀发颤。

事发突然,昴还没搞清楚状况,不断地眨眼。然后,昴吞咽口水,理所当然地宣言道:

“奥……奥尔巴特先生,找到你了。”

“怎么回事,你以为比赛已经开始了吗?”

“咦……”

没想到第二次是在这种情况下找到人,昴认为不能错过大好机会的同时,也察觉到有点不对劲。

奥尔巴特的态度和发言充满不解,而最不对劲的是周围的景色—昴应该已经走到了魔都的大街上,现在却身处某个房间内。

—不对,这里不是某个房间。

“不会吧……”

昴在旅馆的房间里—正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房间。

而自己在这个地方,和奥尔巴特面对面谈话,那就只能意味着—昴在本应不会丧命的规则下“死亡回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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