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就是这个,一人一个。”
村长和村长老婆从一个大木箱里拿出了几个绸布做的小包,递给我们。
现在我写日记的时候,这个装着护符的小包就在我的衣服口袋里,拉链牢牢拉上,避免符包掉出来。
如果有人去寺庙祈福买过符的话,应该就知道这个符包长什么样,外面是个布做的方形的小袋子,袋子里装着一张符。
外面寺庙里卖的一般是提升智慧、增加运气——至少说是那么说的——的符,但这里的符,据村长所言,只要一直将它随身携带,保证包里的符完好,就能避免灾祸接近。
“最开始灾祸可能还是想要靠近你们。”村长发完符包,如此说道,“但是有符在保佑你们,它用所有办法都不能真的接近。”
“这样过一段时间,它就知道没办法了,就会离开你们了。”
“太谢谢您了!”
终于拿到一个可以克制羊头怪物的东西,大家都非常高兴。
不过,至少我当时还没完全相信符包的功效。
那羊头怪物之前挨了尸云那么多棍子,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区区一张符,还是人手一张的那种,真的能挡住它吗?
但是再想想,既然这个村子能在灾祸的侵袭下屹立至今,看大家的生活都很平静宁和的模样,符包应该是有用的吧?
不得不感叹,今天我经历的都是什么疯狂玄乎的事情啊!
大家都郑重其事地将符包放进口袋随身携带,江正神情一动,想起了另一件事:“村长,请问你们零三、零四年那会儿,有没有遇到一群外来的马帮?马帮就是……”
没等江正解释一下马帮是什么,村长已经恍然点头:“哦!有的!有的!当时确实是有一伙马帮小伙子到了我们村来!在你们之前,他们就是上一批来我们村的外来人!”
我们面面相觑,既有种在最初猜测之内的感觉,同时又不禁心脏扑通扑通激动地跳。
还真让我们猜对了,当年失踪的马帮在经过十三座经幡后,循着和我们一样的土路,来到了这座深山里的小村庄!
就在这个瞬间,我脑海里闪过一道念头。
事情多太忙活的时候,我偶尔会有这种感觉,总感觉刚才自己想到了什么事,或者漏掉了一件事,身体浑身不得劲。
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具体想到了什么,那念头仿佛一只幽魂,一下就钻入了脑海深处,只给我留下落寞之感。
我使劲想要去捕捉现在产生的幽灵念头。
马帮,村子……
偏僻的山村,马帮是上一批外来人,村民们当然会记得他们……
奇怪,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即便在现在写日记的时候,我还是想不起来。
当时,思来想去,我觉得我可能是想要问问题了,于是最终追问村长道:“他们来以后干什么了?最后他们是离开了吗?”
村长看向我,眯起眼睛:“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有点久了……哎呀!”
他老婆杵了他一下道:“老头子真是人老了,脑子不行了!你忘了?那群小伙子当年在我们这儿住了三四天吧,就走了,走之前还管我们买吃的喝的。”
“哦对对!”村长这才想起来,“他们问我们要了一些干粮,还要给我们钱,我们没要,但他们坚持要给,最后拗不过,还是收了他们的钱。”
老妇人说:“那钱我现在还留着呢!”
说话间她来劲了,直接站起来就嚷嚷着要去把几十年前马帮给的钱翻出来。
我们一帮子人饭也吃得差不多了,就都站起来,准备去凑个热闹。
村长家的屋子和其他村民的看上去差不多,内部陈设较为简陋,进门第一个屋就是个吃饭的地方,两边各连通了房间。
窗玻璃嵌在灰扑扑的砖墙上,是上个世纪的模样,单层玻璃又小又灰暗。
路过窗户时,走在我前面的江正突然停下了脚步,扭着头,直勾勾看向窗户外面,像是发现了什么。
“那个人好像……”我只来得及听见江正喃喃了半句话,一阵旋风擦肩而过,江正一转眼已经冲出了屋子!
我一惊,下意识喊他:“诶,你干什么去?!”
江正没回答,他可能压根没听见。
在其他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正已经冲到了屋外的一条小土路上,正是从屋里透过窗户向外眺望可以看见的那块地方。
江正背对我们,似乎很激动地在跟对面的一个人说话。
我也赶紧跑了出去。
跑到小路上,我才看清了正和江正交谈的人的模样。
那当然是个当地的村民,模样挺年轻的,尽管皮肤也被晒得黝黑发红,但能看出来年纪不会超过二十岁,满脸的稚嫩,眼睛在黑皮肤的衬托下更加清澈,此刻正满是疑惑地瞅着江正。
这还是我进村以来,第一次看见那么年轻的当地村民,手有点痒,下意识想给他拍张照,权当做我们来到这个村子的纪念,不过我忍住了。
“马帮是什么?”
我和其他人靠近时,就听见那年轻村民如此问道。
“马帮就是用马匹运送货物的商队。”江正快速地解释了一句,而后有点激动地靠近了一步,目光在年轻村民脸上来回打量。
“你真的不是吗?”
那年轻村民似有点被吓到了,后退了一步,摩挲着后脑勺,皱眉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怎么了怎么了?”竹笙从我身后冒出脑袋,大声问道,我注意到尸云和他的两个助理没有出来,只是在屋子里远远观望。
江正像是这才意识到我们也来了似的,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满脸激动地对我们说:
“这名小兄弟,他长得很像失踪马帮里的一个成员!不,我感觉是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啊。”村长也追了过来,闻言立即反驳道,“我们当年是目送马帮所有人离开的,而且这是我堂哥的孙子,怎么可能是马帮的人呢!”
那年轻村民也说:“对啊,我在这儿土生土长的,和你说的什么马帮没关系。”
何宜蔚关注到了一个新的问题:“马帮当年是朝哪个方向走的?他们是想要回家?还是说有别的目标?”
而江正则怔怔站了几秒后,突然手忙脚乱开始翻自己的口袋,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一模一样,你长得和那个年轻人一模一样!”
他翻找期间,村长回答了何宜蔚的问题:“他们不是想回家,但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到底要到哪里去,只知道他们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往村子北边走了。”
就在村长指方位的时候,江正也终于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老照片。
我们都凑上去围观,这显然是一张二十几年前的照片了,大部分颜色都褪成了非常浅的色彩,边边角角也有许多缺损。
但还是能看出来,照片背景是一栋屋子,就是之前江正带我们拿到搜救队日志和马锅头日记的,马锅头家人以前住的屋子。
屋子前面是几个人,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都是年轻男人,还有人手里牵着马匹。
江正说:“这是当年马帮所有人的合照,也是唯一一张合照,一直被马锅头家人所保存,直到这些年才托付给我。”
昔日的照片中,有人抿着嘴唇,面对镜头的神情有些羞涩,但也有个年轻男孩咧开一嘴大白牙,晒得发黑的苹果肌高高抬起,双眼眯成两条细缝,冲镜头兴高采烈地笑。
看见这个笑得最灿烂的人的模样,我们都不禁愣住了,看看照片,又抬头看看面前的年轻村民。
“真的长得好像……”托马斯喃喃道。
“你没有说错,一模一样。”何宜蔚惊讶地瞪大双眼。
“我就说我没看错吧!”有了照片佐证,江正激动道,“怎么可能这么巧,在马帮路过的地方,有人长得和当年失踪的其中一人一模……一样……”
说到一半,他愣住了,话音逐渐降低。
我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马帮失踪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个与当年失踪人员长得一模一样的村民,在年龄上对不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