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终于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我们一到村长家门口,在门口翘首以盼的老妇人脸上便笑开花了,一迭声喊我们进去。
“房间我帮你们收拾好了,是我们儿子以前住的地方,你们人多,住起来可能有点简陋,希望你们不要见怪啊!”
听着老太太这样的话,再一进门看见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筷和饭食,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叫不出名字的村子的人真热情啊。
“真是太麻烦你们了!我们随便找个能睡的地方休息一下就行,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的!”
托马斯虽然学了中文,但要他在山村当地人面前用半生不熟的中文社交,还是有点难为他了,所以出面的是竹笙。
她向村长夫妇俩连连表达感激,那老妇人连忙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老妇人垂下手说:“我们家孩子好多年前就出去闯了,我和老头子两个人一直想要家里多来点人,热闹点……所以你们就在这里安心地休息吧!”
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有老人留守现象吗?说实话,我来的时候,甚至没看见这里通了公路,那么在这里出生的年轻人是怎么走出去的呢?就是通过那条土路吗?
他们在路上不会遇到那个羊头怪物吗?
何宜蔚显然也有与我相同的疑惑,摸了摸脑袋说:“恕我冒昧,我好奇想问一下,你们这儿通公路了吗?您儿子是怎么离开这里的呢?外面不是有‘灾祸’吗?”
老妇人呵呵笑了两声,同样是老妪的笑,放在那个羊头怪物操控的尸体身上只令我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放在面前的老人身上,却能听出她嗓音里的慈祥。
“我们都知道灾祸,知道躲开它的方法,所以出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啊,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待在这里的大山里,总是要出去闯闯的。”
即便嘴上如此说,我还是从她眼睛里看见了落寞。
“不聊这些了。”村长合上了屋门,从后面走过来,热情招呼我们,“坐,都坐吧,老婆子你凳子拿够了吧?不要让客人没地方坐了!”
“当然拿够了!”老妇人也从短暂的失落中回过神,把凳子从饭桌下面搬出来,“坐,都坐吧!你们来得也巧,我们正要吃晚饭了,哎,也不知道烧的菜够不够吃啊……我多拿了一盆玉米……”
“您们坐着就行,我们自己搬凳子!”
我们连忙上前帮忙。
一通寒暄忙活,我们终于都在饭桌前坐下了。
饭桌有点挤,所有人的腿都要在桌底下打架,但没有人抱怨什么。
桌上的饭菜不算丰盛,但看玉米的份量,就能感受到村长一家想让我们吃饱的心意。
热气袅袅升腾间,尸云突然开口了:“村子里好像都是汉族人?”
写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路上都没怎么听见尸云开口,与村长交涉本该是他或者他助理的责任,但也都移交给了竹笙。
我的目光不禁朝尸云看去,尸云则望着坐在他对面的村长夫妻俩。
虽然尸云的表现好像有点奇怪,但是他的疑问是对的。
我也才意识到,从入村子到现在,遇到的所有村民都会说普通话,他们的穿着打扮也不像是少数民族。
如果说这些人都是汉人……在香格里拉这片区域深山里的汉族村寨?这种情况常见吗?
如果放在其他地方,我会觉得没什么,但香格里拉的少数民族很多,包括我们去的第一个景点巴拉格宗,巴拉村不就是藏族人的村寨吗?
“确实哦。”竹笙开口道,“我好像进来后就没再看见经幡,或者玛尼石之类的东西?村长,您是哪族同胞啊?”
村长并未着恼,笑呵呵地看着尸云说:“你猜对了,我们这一村都是汉族人!和你们应该都是同族同胞吧?”
他接着解释道:“最开始,就是我们的汉人祖先找到了这里,在这里发展出村落的,所以我们当然都是汉族人了!”
竹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也觉得这番解释没什么问题。
没有什么规定说深山里的村落必须是少数民族吧?这种想法不也是一种歧视吗?
不过我们的运气真的很好,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助我们,还听得懂、会说一点普通话的村子。
“吃饭吧!”老妇人端起碗,笑呵呵地说,“我们村里饭食比较粗糙,希望能满足你们的口味就好!”
在两位老人期待的目光下,我默默低头,望向碗里的玉米。
我是不是不应该吃他们提供的食物才对?
尽管村长表现得很热情,没有任何歹意,可我们也不能直接丢掉戒心吧?
万一……只怕万一。
而且我们背包里带的食物够吃了。
但是当着村长夫妻俩的面,我又不好和其他人一起商量吃不吃饭这件事。
纠结片刻,我决定抬起头来,看看能不能和同伴对上眼神,暗中交流一下。
可刚抬头,从桌上的饭食间冒出的热气便冲入了鼻腔。
明明刚才吃过了能量棒,可我的肚子一闻到饭菜的香气,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毫不夸张,我真的听到了特别响亮的咕咕声。
好香啊……可能是今天经历的事消耗我太多热量了,看上去十分普通的饭菜,却在我脑海中散发出堪比稀世珍馐的香味。
透过热气,我注意到斜旁边的尸云的助理——他自我介绍说姓楚,说叫他楚助理就行——斜过身体,凑到了尸云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而尸云也低下头,嘴巴张合,似是在回应。
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我下意识产生了好奇,可也不知道他们交流的声音究竟有多轻,我居然一点声音都没听见,甚至连气音都没有。
肠胃里的饥饿开始上涌,闻着满桌的香味,我的嘴巴不争气地分泌出了口水。
再看大家,脸上神色除了饥饿、感激,就是平静,好像没有人抵触吃饭这件事。
那就……吃吧?
这个村子冒着被灾祸袭击的危险,也要帮我们拦下灾祸,村长等人也是非常热情。
他们是歹人在饭菜里下毒的可能性,应该微乎其微吧?
吃吧,我受不了了,我真饿了。
一时间,饭桌上只有一大片啃玉米夹菜的动静。
嘴巴真正碰到饭菜,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仿佛只是一瞬间,一整根煮玉米就被我风卷残云式地啃完了。
肚子里终于填了东西,温热而沉甸甸的感觉令人几乎产生了幸福之感,我看见托马斯长呼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他努力用中文向村长夫妻询问道:
“不好意思,我是歪果仁,有点没听懂你们说的话,我刚才问了我的同伴,才知道你们把外面那个怪物称为‘灾祸’,请问你们知不知道,灾祸究竟是怎么诞生的呢?它有什么弱点吗?”
这也是大家都想要知道的事情。
当然……除了尸云,他神情平静地注视着大家,似乎并不对村民口中的“灾祸”有丝毫好奇。
尸云的状态貌似有点奇怪,但是,也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毕竟尸云一路走来,表情好像一直都挺淡定的。
村长摸着自己几乎是光头的脑袋,回答了托马斯的疑问:
“我们这个地方,这里的山,有些聚阴,所以那么多年来,在附近死掉的人的残魂凝聚在一起,就变成了‘灾祸’,它永远杀不死,它所到之处,作物会枯萎,落单的牛羊会生病,所以我们一直把它挡在外面,并尽可能让牲畜结群活动。”
何宜蔚问道:“之前您说有护符可以保护人们不被灾祸近身?”
村长点了点头,突然从饭桌上站起身:“小姑娘,你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去把符包拿出来,你们一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