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看见尸体,大家都还在惊讶,竹笙连忙拎着自己的提包上前。
“让我……让我检查一下吧。”
她说着,拂开了尸体表面的浮土,打开提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鉴尸工具箱。
我们见状连忙后退,给她让出空间。
托马斯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是实习法医?”
竹笙点了点头:“所以,说不定我可以检查出来什么线索……大概……”
何宜蔚吐槽道:“你的语气怎么越来越弱了啊!”
竹笙尴尬一笑:“这个,那个……因为我还在实习期,从没有独立出外勤验过尸体嘛……我……我不确定啊,我就看看,诶,那个,黑有常。”
她突然点了我,我这才从看见大堆尸体的震撼中回过神。
她点了点我手上的相机:“你来拍照吧,我们验尸是要随时记录情况的。”
我深吸一口气,严肃起来,端着相机靠近。
我和竹笙,一人蹲在尸体的一端。
竹笙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翻看着尸体,她说给哪里拍照,我就把镜头对准哪里。
我得以近距离观察了一遍这个尸堆的细节。
最上面的尸体大概位于土壤下面一米处,它们纵横交错,凌乱堆叠,一层一层,竹笙翻开一具,下面还是尸体,根本看不见最底部在哪里。
所有这些尸体都穿着藏族的衣服,这个地方的气候外加埋在土里,令衣服上的图案、颜色较为完好地保存了下来,因此非常好辨认。
“藏族人……”围观的江正也看见了,不由喃喃了一句。
何宜蔚则说:“我感觉……这些尸体的状态,和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干尸阿婆,好相似啊。”
没错,所有这些尸体,都有着黑漆漆的干瘪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脱落,露出里面的白骨。
焦黑皮肤包裹着里面的一层骨头,嘴唇已经完全消失,每个人都露出泛黄而陈旧的牙齿。
眼窝深凹,眼珠完全变成了黑漆漆的洞口,在我给它们拍照时,这些黑色仿佛都在注视着我。
他们内部大部分的皮肉、内脏,应该都已经分解消失了。
可他们仍然好好穿着衣服,衣服很厚实,要是再戴上一张面具,几乎就看不出来他们和活人的差距了。
这一点,和那名灾祸所控制的干尸老妪一样。
长出人类特征的牲畜群,
长得像个人的羊头怪物。
草甸下穿着藏族衣服、呈干尸状态的尸堆,
羊头怪物所控制的,穿藏服、面如干尸的老妪。
我手臂上猛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颈的汗毛像是被什么牵扯着立了起来。
这一切,好像都对上了!
我不禁喃喃道:“灾祸,不会真的就是在这里起源的吧?”
地下的尸体影响了草甸,生长出了长人脸的植物。
牲畜吃下这些植物,也被感染,身上出现人类特征。
最后,被感染最严重、被影响最强烈的牲畜,变成了灾祸。
它反过来控制了尸体,在这附近假扮成人类作恶……
托马斯挠了挠脑袋,神情严肃道:“村长之前说的,是不是灾祸是人类的残魂凝结成的怪物?嘶,好像能对上,好像又有点不太对。”
没错,如果以我们目前发现的东西来解释,好像说灾祸是人类残魂凝结也不是不行,可灾祸身上还有很多属于牲畜的部分,能单纯说是人类残魂吗?
而且谁知道是人类残魂影响了牲畜,还是牲畜影响了人类残魂……又或者,两者都不是呢?
这时竹笙嘴里的念念有词终于结束了。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的眼神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安感,她说:“这些人已经死亡至少四十年了。”
“从这个时间来看,他们的身体实际上并没有腐烂得太厉害,反而……我找到了疑似他们的尸体被冰冻过的痕迹。”
我说:“你的意思是……他们曾经被冻住了,所以腐烂没有很明显?”
竹笙点了点头:“他们保存得还挺完好的。”
她站起身,不安地踱了两步:“而且,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我发现了各个年龄段的,小至十几岁的少年人,老至至少六十岁往上的老人,简直就像……”
江正接话道:“简直就像一整个村子的人都死在了这里。”
众人齐齐安静了刹那。
而后江正又轻轻地说:“如果村子的人四十年前就都死在了这里,而且都是藏族人,那么……现在住在村子里的那些人,是谁?”
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脑袋,电光石火间我回忆起了之前一直被我忽略的一些细节,我下意识喊出了声:
“我就说怎么那么奇怪!”
见众人齐齐看过来,我忍不住有点激动地解释道:
“你们想,村长说我们是这几十年来第二批来到村子的外来者,上一批人还要追溯到二十几年前的马帮。
如果这个村子那么偏僻,几乎不和外人交流,而且从祖先起就搬到了这里,那么他们怎么会说普通话呢?他们难道不应该只会说当地方言吗?
还有窗户!这里的玻璃窗从年代上看,按照他们自己所说的封闭程度,是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普及的!
而假设他们会自己走出村子与外面人沟通,因此学习了普通话、安装了现代窗户的话,外面的人肯定会知道有那么一个村子。
那么江正你大概率就不会在来到这里之前,根本不知道这附近有个山村了。”
江正不禁点了点头:“没错,我找这附近的当地人详细了解过这片区域的情况,如果这个村子的人和外面主动沟通过,我不可能不知道这里有个村子。”
我的目光落到了纵横交错的尸堆上:“所以,这些人很可能才是真正的村民,这个村子几十年前就消亡了……可是,现在的那个村子和村里的人又是怎么来的呢?这些建筑物和人不可能凭空出现吧?”
竹笙在这时“诶”了一声,轻轻掰开一具尸体的嘴部,用一把医用镊子,小心翼翼地从尸体口中夹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这里有张纸!”
竹笙将纸条展开的刹那,江正惊愕道:“马锅头的日记?!”
没错,这张纸好像不是尸体本身所留下来的信息,它的样式、字迹,都与我们前面看见的那几张,凭空出现于失踪马锅头的家中的日记纸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