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所有人都不说话,面面相觑。
“我记得……”江正打破了沉默,眉头紧缩,不停摸着自己下巴说道,“我是被你们叫醒后,一起去看尸堆所在的地方的。”
黑有常愕然道:“这和我的记忆里不一样……”
“所以说,”江正问道,“你确定当时跟你一同发现牲畜异常的人,真的是我吗?换句话说,那是真正的我吗?”
黑有常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村子里在我身边的人……都不是我真正的同伴?”
何宜蔚加入了讨论:“简单假设,我们经历不同代表着我们进村以后,就进入了不同的空间,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出现在我们身边的‘同伴’,就不可能是真的同伴,那么……那些人是谁?”
所有人再一次陷入沉默,脑袋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这个念头。
那些表现得完全像是自己的同伴,行为逻辑正常,甚至鼓励、陪伴、帮助了自己一路的人,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有常喃喃道:“不可能啊……你们,你们当时还救了我一命呢,你们把符包扔到了那个村民组成的怪物身上,吸引灾祸去攻击它,这才给了我逃出生天的机会……”
托马斯摇了摇头,这个外国人脸上此时也是难得的严肃:“我印象里没有这件事。”
竹笙也说:“我也没有。”
何宜蔚倒是摸了摸脑袋:“我有类似的经历,只是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人当时正身处险境,我们是集体想要摆脱怪物的追杀。”
可怜的黑有常,这下看起来颇有些失魂落魄,皱着眉头,不停地自语着:“那是谁……什么东西帮了我?怎么可能不是你们?怪物怎么会那么好心……”
其他人也是满脸动摇之色。
每个人在村子里的经历都不相同,甚至于……身边看似可靠的队友们,可能也是另一种东西假扮的,这都要让他们怀疑自己记忆的真实性了。
竹笙嘟哝道:“我们真的进入一座村庄了吗?还是说我们吸到什么有毒有害物质,陷入幻觉了?”
这次没人说竹笙的解释过于走近科学了。
现在复盘,他们才发现昨天到今早的经历宛若一场梦境,一切看似合理,可回头想来却如幻梦一般。
难道真的是幻觉?
“你们遇到的同伴可能不是怪物。”见军心动摇,楚寒经过一番思索,也开口了,“那些人或许同样也是真实的你们的一部分。”
大家的目光齐刷刷看来。
竹笙疑惑道:“什么意思?”
楚寒说:“或许在村子里,我们不再只是一个,我们在这个空间映射出了很多个自我。
你们遇到的每一个同伴,都具备与原本同伴相同的身体、相同的能力、相同的记忆、相同的性格。”
说到这里时,楚霜不知道是不是呛着了,突然用力咳嗽起来。
楚寒继续说下去:“可以说,他们就是‘我们’,没有任何一个地方不一样,只不过每一个‘我’的经历都不同。
我们之所以觉得其他同伴遇到的‘我’不是我,只是因为我们从自我的角度出发去看,其他的‘我’相对于自己而言是假的‘我’而已。”
竹笙张大了嘴,看她脸上的表情,她的大脑正在疯狂运转:“这么说的话,如果把进村之前,最开始的那个我叫作‘原我’,现在的这个我究竟是不是那个‘原我’呢?”
楚寒说:“这个就说不准了。”其实是说得准的,他附着了灵性的,也就是面前这一批,就是原队友。
何宜蔚举起一只手:“等、等一下,那其他的‘我’应该也逃出村子了吧?她们去哪儿了?”
楚寒看了看她:“或许,她们也在一座与我们相同的雪山脚下,和相同的同伴重逢了吧。”
大家都盯着楚寒,满脸空白,陷入了对自我的存在的重大怀疑当中。
虽说楚寒的初始目的是让大家打起精神、不要因为觉得之前与自己同行的同伴是伪装的怪物而害怕,但眼下看来,他的一番话似乎起到反效果了呢。
楚霜小声叹气:“都说了让你别说了……”
楚寒丢给哥哥一个疑惑的眼神,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等一下,什么我不我的?”
不过,队伍中还是有一个幸存者的。
刚才这番中文的讨论,对于托马斯而言稍微有点难理解。
他此刻满头雾水地看着其他人沉默的模样,求知若渴地追问了一句:“尸云,你刚才说的话我好像没怎么听懂,能再解释一遍吗?”
“……”楚寒转移了话题,“总之,我跟楚……助理一起向北离开了村子,在出村以后,你们就一个个从林子里出现了。”
“等一下等一下。”这段话托马斯听懂了,但他捂着脑袋说,“尸云老师,你是不是漏说了一点点出村之前的过程?”
见托马斯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楚寒就知道他肯定在想怪物的事。
每个人在出村前,就遇到了由无法继续寻找香巴拉而留守村中的人们组成的怪物,难道楚寒和楚霜没有遇到吗?
遇到了,当然遇到了。
楚寒又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楚寒刚提醒了黑有常一句,黑有常的身影就原地消失了,就像个幻影短暂地出现了一下,就走了。
楚寒查看了一下黑有常的状态,发现他的心跳有所减缓,身体状态略有平复,就知黑有常已经脱险。
确定了各个队友的状态完好无恙后,他注目望向土路中央。
一道身影正从村口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这身影长得像是把许多个人剖开形成一张张薄面后,再把他们一个个粘合在一起,内部填充他们身上不再需要的血肉,所形成的一个融合怪物。
它身穿许多人的衣服拼接而成的登山服,左手持登山杖,右手持冰镐,沿着路向北前进。
一双双人腿挪动着,推动共同组成这具身体的每一个人,逐渐接近他们的梦想。
所有人对未竟事业的不甘,共同组成了一个不停试图向上攀登的怪物吗……
但是既然这座村庄仍然在这里,这只怪物仍然在那里,那么,它所窥见的那个仿佛近在咫尺的梦想,那近在眼前的村外之地,它恐怕是这辈子也无法真正触及了。
楚寒正这样想着,突然发现怪物的腿开始蛄蛹着加速。
“小寒啊……”哥哥紧张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它好像冲着我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