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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玖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不减。
“陈师爷，我也跟你讲个道理。”
“请！”
“海韵贸易不是一般的生意。我们的货，有从南洋来的橡胶和锡矿，有从大毛来的机床设备，还有从内地转运的丝绸和茶叶。这些货，走的是官路，背后有北边的人盯着。”
谢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你抽我三成，我回去怎么跟上面交代？上面要是怪罪下来，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和字头，就是港督府也得掂量掂量。”
师爷陈的脸色变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谢玖摊开双手，“陈师爷，我知道和字头在码头上势力大。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路，不是更好吗？”
师爷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
“谢先生，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天来，是给你面子，也是给海韵贸易面子。但面子这东西，给一次是情分，给两次是本分，给三次就是蠢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三天之内，把第一季度的抽成交到和记茶馆。不交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
谢玖坐在椅子上，笑容越来越大，自己终于有理由介入这里了，港城现在最大的势力是什么？除了港督府、富豪，就是混的了。
港城的天亮得早，才六点出头，维多利亚港那边就泛起一层鱼肚白。
谢玖蹲在龙仓一号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云吞面，正吃得酣畅淋漓。
面是隔壁摊档老张头的手艺，汤底用虾皮和大地鱼熬了整整一夜，清而不淡，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云吞皮薄馅大，里面裹着的虾仁弹牙爽脆，咬下去”咯吱”一声。
他吸溜一口面条，额头冒出一层汗，也顾不上擦。
“九爷，”阿杰从仓库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脸色不太好看，“码头工会那边递话来，说和字头的人昨晚在油麻地总堂开了通宵的会，来了不少生面孔。”
谢玖头也没抬，筷子夹起一个云吞送进嘴里，嚼了三下才咽下去。
“开会好啊，人家开人家的，咱吃咱的。”
“可是......”
“可是个屁！”谢玖放下筷子，用袖口抹了抹嘴，抬眼瞥了阿杰一下，“三天期限，今天才是最后一天，和气生那老东西派人来收租，咱给了面子让他等三天，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阿杰站在原地，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巴巴，肥波那场百人斩他是亲眼见过的，可和字头不是肥波，那是港城码头的地头蛇，盘踞了五十多年的老牌帮派，帮众几千号人。
“九爷，要不要叫人去探探风声？”
“不用，该干嘛干嘛去，把仓库的进货单核对一遍，晚上......”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咧嘴笑了：“晚上可能要下雨，把顶棚的防水布检查检查。”
阿杰愣了一下，抬头看天，哪有半点下雨的意思？
谢玖把空碗放在台阶上，摸出烟盒，心里却在飞速运转。
和气生这老东西，六十八岁能在港城码头坐稳五十三年，靠的绝不是运气。
和字头有几千号人，七个外围据点，三个重要堂口，还有四个从内地来的形意拳高手当底牌。
硬碰硬不是不行，但咱是街溜子，不是莽夫，街溜子的生存法则是什么？以最小代价换最大收益，能阴的绝不正面刚。
肥波那一百多号人，是咱百人斩练出来的实战经验，但和气生比肥波强十倍，人家的堂口有枪、有暗哨、有固定的防御体系，正面冲进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要打七寸！和气生的七寸不是人，是钱！赌档、鱼档、当铺、杂货铺，这些堂口管着和字头的现金流，一个个端过去，断了他的财路，比杀一百个人都管用，这叫商业思维，降维打击。
精神频道里响起一道慵懒的声音：“主人，你吃面的样子真难看。”
谢玖嘴角抽动了一下，回道：“你懂个屁，这叫市井气息，咱是街溜子，街溜子蹲在门口吃面，天经地义。”
螭吻盘在他左手腕上：“本座活了上千年，没见过哪个街溜子有一千四百多万金币和上千吨黄金，还在这里装穷。”
“金币是金币，人设是人设，两码事，踩点踩得怎么样？”
螭吻的精神波动立刻变得正经起来：“和字头总堂在油麻地上海街，一栋三层骑楼，门口有四个四九仔站岗，每条街角都有暗哨，本座昨晚飞了两圈，七个外围据点，三个重要堂口，分布在西环、北角、旺角。”
“防御呢？”
“表面上松松垮垮，实际上每个堂口都有二十到四十人不等，武器以砍刀、铁棍为主，西环赌档那边有几把短枪。”
谢玖点点头，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西环赌档三十人，北角鱼档四十人，旺角杂货铺二十人。和气生打算三面围攻，午夜前包围龙仓一号。这老东西算盘打得精，以为咱会在仓库里死守，等他的人来？
可他不知道一件事：咱是街溜子，街溜子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你包围仓库？咱就不在仓库里，你调兵遣将？咱就趁你堂口空虚的时候端你老巢。
这就叫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老人家的十六字诀，用在港城黑帮斗争上，照样好使。
“有没有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螭吻沉默了两秒：“有！码头地下有旧水道系统，应该是英据时期修的排水渠，现在基本废弃了，但本座感应到，从龙仓一号地下可以连通到西环赌档的下水道。”
谢玖的眼睛亮了。
“通路？”
“通路！水道宽约一人高，半人深，淤了一些烂泥，但勉强能走。”
谢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吧咔吧的轻响，然后抬腿往仓库办公楼走去，脚步不快不慢，跟平时晃荡在街上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