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气生是被尿憋醒的,做了个噩梦,梦里一条黑龙从海里爬出来,尾巴一扫,把和字头五十三个堂口全部拍成了废墟,然后惊醒了,膀胱胀得难受。
他刚掀开被子准备下床,门外就响起了师爷陈的声音,带着哭腔:“坐馆!坐馆!出大事了!”
和气生的手僵在半空:“什么事?”
“北角...旺角...油麻地,三个堂口全没了!”
师爷陈的声音断断续续,和气生坐在床沿上,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北角鱼档弟兄,全倒了!旺角杂货铺死伤过半!油麻地当铺阿豹被砍断了胳膊,当铺被洗劫一空!”
师爷陈推门冲进来,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连嘴唇都是灰的。
“坐馆,全完了,一夜之间,三个堂口......而且只有一个人!”师爷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却没了下文。
和气生没有说话,他被惊着了,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
“坐馆?”师爷陈的声音在发抖,“咱们怎么办?”
和气生慢慢转过身:“召集所有人,紧急堂会。”
凌晨四点三十分,油麻地上海街,和字头总堂。
大厅里灯火通明,二十几个草鞋站成两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消息已经传开了,一夜之间三个堂口被端,对手只有一个人,有人额头冒汗,还有人低声议论着鬼影的传闻。
和气生坐在太师椅上:“都说说,怎么办?”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个草鞋站了出来,叫阿坤,管着深水埗三个小堂口。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发虚:“坐馆,我说句不中听的,这人咱们惹不起。一夜之间端了三个堂口,连阿豹都断了手,咱们再硬碰硬,怕是全帮覆灭。”阿坤的声音越来越虚,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你的意思是?”和气生的眼皮抬了抬。
“讲和,把码头让出来,给他几分利,咱们保个平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大厅里一片沉默。
和气生慢慢站起身,走到阿坤面前:“讲和?”
“坐馆,我这是为了帮派,您想想,三个堂口一百多号人,连那小子一根毛都没伤到。咱们再派人去,不也是送死吗?”
砰...一声枪响。
阿坤的额头正中多了一个血洞,瞳孔瞬间放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撞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和气生手里拿着一把柯尔特左轮,眼睛里的杀意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脊背发凉。
“还有谁要讲和?”
没人敢说话。
和气生把枪拍在桌上,扫视全场:“和字头从21年创立,三十三年风风雨雨,从来没有向人低过头,14K打进来的时候,老子没退,新义安逼宫的时候,老子没退,现在一个北边来的毛头小子,端了三个堂口,你们就让老子讲和?”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怒吼:“老子六十八岁,就算死,也得站着死!”
师爷陈从后面走上来,弯腰在阿坤身上翻了翻,确认人死透了,才直起身来。
“坐馆”师爷陈清了清嗓子,“阿坤的话虽然不中听,但有一句话说得对,这人咱们不能硬碰硬。”
“你有什么主意?”
“双管齐下,A方案,借刀杀人。那小子在港城有产业,龙仓一号就在九龙仓,咱们花钱请港英警察出面,以查走私为名搜查龙仓,警察一动,他的生意就黄了,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咱们就有机会。”
和气生的眼睛眯了起来:“B方案呢?”
“B方案,关门打狗,放出消息,说明天午时总堂谈判,邀请那小子来谈和。他要是来了,四个内地红棍加五十个枪手埋伏在总堂,就算他是铁打的也得留下,他要是不来,港城地下世界都会知道他怕了和字头,气势就泄了。”
和气生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做出了决定:“两个方案一起上,天亮之前,派人给西环警署的约翰警长送五千块,让他带人去查龙仓,同时放出消息,明天午时总堂谈判,就说老子想讲和。”
“是!”师爷陈点头。
“另外,阿龙、阿虎、阿彪,阿豹废了,你们顶上,明天午时,总堂内外全部埋伏,只要那小子踏进门槛,格杀勿论!”
四个内地红棍齐声应道:“是!”
谢玖是被虾饺的香气唤醒的,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昨晚连端三个堂口,回到龙仓已经凌晨五六点,洗了把脸倒头就睡,这会儿已经精神饱满。
“主人,你醒了?”螭吻的精神波动在脑海里响起,“厨房做了虾饺和肠粉,本座已经闻到了。”
“你一条蛇,鼻子比狗还灵。”
“本座是龙,不是蛇。”
谢玖翻身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出房间。
他走到二楼的食堂,阿杰已经在等着了。
“九爷。”看见谢玖赶紧站起来,神情恭敬。
“坐,虾饺呢?”
“来了来了。”食堂的陈姨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虾饺走出来,晶莹剔透的皮儿包裹着粉红的虾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谢玖夹起一个扔进嘴里,咬破薄皮,鲜美的汤汁在口腔中炸开,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九爷,外面出大事了,北角、旺角、油麻地三个堂口一夜之间全被端了,和字头死了上百号人,港城地下世界都炸锅了。”
谢玖又夹起一个虾饺,蘸了蘸醋:“还有呢?”
“和字头今早凌晨开了紧急堂会,和气生亲手枪毙了一个想讲和的草鞋,还有,我安插在和字头的线人说,师爷陈给西环警署的约翰警长送了五千块,天亮就要来查咱们龙仓。”
谢玖点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还有一条消息,和气生放出话来,说明天午时总堂谈判,要和您讲和。”
谢玖终于笑了。
“讲和?”他把第三个虾饺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这老狐狸,先送钱让警察查我,再设局引我上钩。双管齐下,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