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毛人的船还挂在十二海里外,像条尾巴,甩也甩不掉。
谢玖站在驾驶舱里,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微弱的光点。
两个小时了,对方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这种打法最恶心,跟钓鱼似的,等着前面的人把路蹚出来。
“刘哥,假航线准备好了吗?”
刘秘书瘫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第七个呕吐袋,抬头看了谢玖一眼,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按你说的......凌晨三点改向东南......绕一个圈子再转回东北......”
“能坚持到那时候不?”
“能!”刘秘书咬牙,“我就算把胃吐出来,也给你把航线改完。”
张海韵靠在舷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忽然皱起眉:“你们看前面。”
谢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海平线上,一道灰色的线正在升起,不像云,也不像雾,更像是一堵墙。
“那就是蓬莱外围的迷雾,郑和海图上标注的:‘终日不散,入者迷途,非以古法不可渡。’”
“古法?”
“星辰、洋流、磁石。”张海韵转身走向海图台,铺开那张从铜盒里取出的郑和海图,“张家传承的’三针定位’,靠这个!”
海韵号继续向前行驶,那堵灰色的墙越来越近,十分钟后,雾气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拢了过来。
谢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雾,普通的海雾是湿润的、咸腥的,带着海水的味道。
但这雾是干的,吸进肺里有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跟老式电焊机工作时的气味差不多,雾气浓得化不开,三米之外连船头都看不清,整个世界被压缩成了一个灰白色的球。
“雷达失效!”张海韵猛地拍了下控制台,“定位信号全部丢失!”
谢玖看向驾驶舱里的电子屏幕,雷达画面上只剩一片雪花,卫星定位的坐标数字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零上。
“磁场干扰!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雾。”
“当然不是。”张海韵点头,语气凝重,“郑和海图上说过,‘雾非天作,乃人造之障,护岛千年’,我以为是夸张,没想到是真的。”
“人造的雾?”刘秘书瞪大眼睛,“什么技术能让一片雾持续几百上千年不散?”
“前朝人的技术,那些老东西的手段,咱们现在连边都摸不着。”
张海韵从海图台下方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枚青铜指北针、一块黑色的磁石、还有一卷细长的丝线。
“张家三针!指北针定星向,磁石测洋流,丝线量水深,三者合一,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在大海上找到方向。”
她把指北针放在海图中央,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小石子,在指北针周围画了个圈。
“现在是戌时,北斗七星应该在正北偏东十五度,但这枚指北针不受地磁干扰,它指向的是北极星的真实方位。”
谢玖看着那根青铜指针在雾气里缓缓转动,最后停在一个固定方向上。
张海韵的手指在指针和海图上的星图之间来回移动,嘴里低声念叨着谢玖听不懂的口诀。
“东南偏南,两刻度;洋流向东北,流速两节;水深......”
她抛出丝线,丝线末端系着铅坠,落入水中。
几秒钟后,她提起来,用手指捻了捻湿线:“水深四十三米,海底是玄武岩。”
谢玖看呆了,这套操作古老得像是穿越回了几百年前,偏偏在张海韵手里流畅得像现代仪器,张家人传承的航海术,果然不是盖的,商城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技术。
“你来掌舵。”张海韵站起身,“我说方向,你掌舵。”
“好!”
海韵号在浓雾中缓缓前行,雾气越来越浓,船头的探照灯在雾中打出两道惨白的光柱,照不到五米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谢玖握着舵轮,手心里全是汗,人最怕的不是危险,是看不见的危险,你不知道雾里藏着什么,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撞上一块礁石,或者撞上什么未知的东西。
“主人......”
螭吻的声音在精神频道里响起:“水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它们在发信号。”
“什么信号?”
“雾......雾是从水里冒出来的......有很多管子......插在海底......管子口在喷白气......我数了......十七根......每根都有三人合抱那么粗......”
谢玖深吸一口气。十七根巨型管子,插在海底,持续不断地制造着能覆盖整片海域的迷雾。
这是什么技术?蒸汽雾化的超级加强版?还是前朝人特有的化学反应?
“谢玖,左满舵!”张海韵突然大喊。
谢玖猛地一打舵轮,船体剧烈倾斜,几乎是擦着一块黑色礁石过去的。
那礁石从雾里冷不丁冒出来,距离船舷不到两米,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藤壶和海带。
“妈的!”谢玖出了一身冷汗,“差点交代在这儿。”
“集中注意力!”张海韵的声音冷静得像冰,“这片海域的礁石分布没有规律,郑和海图上也没标全。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触礁。”
“明白!”
船继续向前行驶,雾气中时而有奇怪的声音传来,根本分不清方向。
刘秘书的脸更白了,张海韵的眉头越皱越紧,沈琼一言不发地站在船头,手按在枪套上。
“水下有东西在跟着我们。”沈琼忽然开口。
谢玖一愣。“你怎么知道?”
“波纹”沈琼指着船侧的水面,“你看,没有风,但水在动。”
谢玖凑过去看。果然,船舷两侧的水面上,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正在扩散,有什么巨大的物体从水下游过,带起了暗流。
“螭吻,下去看看。”
螭吻从甲板上跃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扎入水中。
几秒钟后,精神频道里传来螭吻的汇报:“主人,是一艘潜艇,很大,它在用声呐扫我们......”
“声呐?”谢玖脸色一变。